钦定授时通考卷十二
毕仲游议:占田数,有人则有田,有田则有分。田有瘠薄,人有众寡,以人耕田,相其瘠薄众寡而分之,谓之分。分定而以名自占之,谓之名田。无甚难行者,而至今不行,则其制未均而恤之太甚故也。盖周井田之法,一夫一妇受田百亩,余二十五亩,以至工商士人受田亦各有等,而又分不易、一易、再易之差。以一夫一妇而受百亩,无主客之别,比今二百亩矣。以不易、一易、再易之相掩,而又有余夫,则比今三百亩矣。什一而征,无他赋敛,而又嵗用其力不过三日,则比今四百亩矣。而何武之制,自诸侯王及于吏民,皆无过三十顷,以一诸侯王而财七八农夫,此所谓制未均者也。名田之议,起于董仲舒,申于何武、师丹。至晋泰始,限王公之田以品为差,而均田之制起于后魏,至唐开元亦尝立法,而卒皆不行。夫名田之不行,非下之不行,乃上之不行也;非贱者不行,乃贵者不行也。在上而贵者,戴髙位,食厚禄,官其子孙,赏赐狎至,虽田制未均,犹当行也。而何师之议,则革于丁、傅、董贤;晋、魏则名存而实去,此所谓恤之太甚者也。今将议占田之数,则《周官》之书,汉、魏、隋、唐之制,有可行者,有不可行者。董仲舒以秦变井田,民得卖,买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置锥之地,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兼并之路,其説虽正,而不闻其制度。何武之制太狭,今日之制太无限,宜约《周官》受田之数与唐世业、口分之法,防其多少而用之。士大夫则因其品秩之髙下与其族类之众寡,无使贵者有余而贫者不足,要之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旁可以及兄弟朋友而不为兼并,则善矣。
林勲本政书五尺为步,而二百为亩,亩二百为顷,顷九为井,井方一里,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一同之地,提封万井,实为九万顷。三分去二,为城郭、市井、官府、道路、山林、川泽,与夫硗角不毛之地。定其可耕与为民居者,三千四百井,实为三万六百顷。一顷之田,二夫耕之,夫田五十亩,余夫亦如之。总二夫之田,则为百亩。百亩之收,平嵗为米五十石,上熟之嵗为米百石。二夫以之养数口之家,盖裕如矣。一顷之地,百亩,十有六夫分之。夫宅五亩,总有十六夫之宅,为地八十亩,余十亩以为社学▯圃,一井之人共之,使之朝夕羣居,以教其子弟。然贫富不等,未易均齐,夺有余以补不足,则贫骇矣。今宜立法,使一夫占田五十亩以上者为良农,不足五十亩者为次农,其无田而为闲民,与非工商在官而为游惰末作者,皆驱之使▯农。良农一夫,以五十亩为正田,以其余为羡田,正田无敢废业,必躬耕之。其有羡田之家,则无得买田,惟得卖田。至于次农,则无得卖田,而与▯农皆得买羡田,以足一夫之数,而升为良农。凡次农、▯农之未能买田者,皆使分耕良农之羡田,各如其夫之数,而嵗入其租于良农,如其俗之故。非自能买田及业主自收其田,皆无得迁业。若良农之不愿卖羡田者,宜悉俟其子孙之长而分之,官无苛夺,以贾其怨。稍须暇日,自合中制矣。朱子条奏经界状:窃见经界一事,最为民间莫大之利。其绍兴年中已推行处,至今图籍尚存,田税可考,贫富得实,诉讼不繁。独泉、漳、汀州不曽推行,小民业去产存,苦不胜言,而州县坐失常赋,势将何所底止。然而此法之行,其利在于官府细民,而豪家大姓、猾吏奸民皆所不便,故向议輙为浮言所阻,甚至以汀州盗贼借口,恐胁朝廷,不知往嵗汀州屡次盗贼正以不曽经界,贫民失业,更被追扰,无所告诉,是以轻于从乱。今者臣请且欲先行泉漳二州,而次及于临汀。既免一州盗贼过计之忧,又慰两郡贫民延颈之望,诚不可易之良防也。一推行经界,最急之务在于推择官吏,乞朝廷先令监司一员专主其事,使择一郡守臣,汰其昏缪疲輭、力不任事者,而使察其属县令,或不能则择于其佐,又不能则择于他官。一州不足则取于一路,见任不足则取于得替待缺之中,皆委守臣踏逐申差,或权领县事,或只以措置经界为名。果得其人,则事克济而民无扰矣。一经界之法,打量一事最费功力,而纽折算计之法又人所难晓。本州已差人于邻近州县已行经界去处取防到绍兴中施行事目,及募旧来曾经奉行、谙晓算法之人,选择官吏将来可委者,日逐讲究,听候指挥。但绍兴中户部行下打量攒算格式印本,乞特诏户部根检誊録防对行下。
译毕仲游议论说:关于占有田地的数量,有人就有田,有田就有分配。田地有贫瘠肥沃之分,人口有多寡之别,根据人口来耕种田地,考察田地的肥瘠和人口的多少来进行分配,这就叫做“分”。分配确定后,以名字来登记占有,这就叫做“名田”。这并没有特别难以推行的地方,然而至今未能实行,是因为制度不够公平,而且对权贵体恤过度。
大周井田制的规定,一对夫妇受田一百亩,再加上二十五亩,以至于工商士人受田也各有等级,又区分不易、一易、再易的差别。一对夫妇受田一百亩,不分主客,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亩。考虑到不易、一易、再易的轮换,再加上多余的人丁,相当于现在的三百亩。按十分之一征税,没有其他赋税,而且每年使用劳力不超过三天,相当于现在的四百亩。而何武的制度,从诸侯王到官吏百姓,都没有超过三十顷的,一个诸侯王才相当于七八个农夫,这就是所说的制度不公平。
关于名田的议论,始于董仲舒,申述于何武、师丹。到了晋朝泰始年间,限制王公的田地以品级为差,而均田制起源于北魏,到了唐朝开元年间也曾立法,但最终都没有实行。名田制之所以不能实行,不是下层百姓不实行,而是上层权贵不实行;不是地位低的人不实行,而是地位高的人不实行。在上位且地位尊贵的人,占据高位,享受厚禄,让子孙做官,赏赐频繁到来,即使田制不公平,也应当实行。而何武等人的议论,却被丁、傅、董贤所阻挠;晋、魏时期则是名义存在而实际废除,这就是所说的体恤过度。
现在将要议论占有田地的数量,那么《周官》的书籍,汉、魏、隋、唐的制度,有可以实行的,也有不可以实行的。董仲舒认为秦朝改变了井田制,百姓可以买卖,富人连片占有土地,穷人没有插锥之地,应该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田地的数量以救济不足,堵塞兼并的道路,他的说法虽然正确,但没听说具体的制度。何武的制度太狭窄,现在的制度太没有限制,应该参照《周官》受田的数量和唐朝世业田、口分田的法令,防止过多或过少而加以运用。士大夫则根据其品级的高低和家族人口的多少,不要让富贵的人有余而贫穷的人不足,总之向上足以侍奉父母,向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旁及兄弟朋友而不进行兼并,这就好了。
林勲《本政书》说:五尺为一步,二百步为一亩,二百亩为一顷,九顷为一井,一井方圆一里,十井为一通,十通为一成,一成方圆十里,十成为一终,十终为一同,一同方圆百里。一同的土地,总计一万井,实际为九万顷。减去三分之二,作为城郭、市场、官府、道路、山林、河流湖泊,以及贫瘠不长草木的土地。确定可以耕种和作为民居的,有三千四百井,实际为三万六百顷。一顷田地,由两个农夫耕种,每人五十亩,多余的人丁也是如此。总共两个农夫的田地,就是一百亩。一百亩的收成,平年为米五十石,丰收年为米一百石。两个农夫靠这些养活几口人的家庭,大概是充裕的。一顷土地,一百亩,由十六个人分配。每人住宅五亩,总共十六人的住宅,占地八十亩,剩余十亩作为社学和菜园,一井的人共同使用,让他们朝夕群居,以此教育子弟。然而贫富不等,不容易平均,夺取有余的来补充不足的,那么穷人就会惊恐。现在应该立法,让一个农夫占有五十亩以上田地的为良农,不足五十亩的为次农,那些没有田地成为闲民,或者不是工商而在官府成为游手好闲、从事末业的人,都驱使他们成为隶农。良农一个农夫,以五十亩为正田,其余的为羡田,正田不敢荒废,必须亲自耕种。那些有羡田的人家,不得买田,只可以卖田。至于次农,不得卖田,而与隶农都可以买羡田,以凑足一个农夫的数量,从而升为良农。凡是次农、隶农中未能买田的,都让他们分耕良农的羡田,各按其人数,每年向良农缴纳租税,依照旧俗。如果不是自己能够买田以及业主自己收回田地,都不得迁移产业。如果良农不愿意卖羡田,应该全部等到他们的子孙长大后再分配,官府不要苛刻夺取,以招致怨恨。稍微等待闲暇时日,自然符合中制的标准了。
朱子条奏经界状:我私下看到经界这件事,是民间最大的利益。在绍兴年间已经推行的地方,至今图籍尚存,田税可以考证,贫富情况得到核实,诉讼不繁杂。只有泉州、漳州、汀州未曾推行,小民产业失去而名册尚存,痛苦不堪言说,而州县坐失正常赋税,形势将走向何处呢?然而这个法令的推行,其利益在于官府和细民,而豪强大户、狡猾官吏和奸民都不方便,所以以往议论总是被流言所阻挠,甚至以汀州盗贼为借口,恐吓胁迫朝廷,不知道往年汀州屡次发生盗贼,正是因为未曾进行经界,贫民失业,又遭受追扰,无处申诉,所以轻易跟随作乱。现在臣请求先推行泉州、漳州两州,其次再及于临汀。既免除了一州盗贼过虑的担忧,又安慰了两郡贫民翘首以盼的希望,确实是不可更改的好办法。
推行经界,最紧急的事务在于推举选择官吏,请求朝廷先命令监司一员专门主管此事,让他选择一郡的太守,淘汰那些昏庸谬误、疲弱无力任事的人,而让他考察下属县令,如果不能胜任则选择其副手,再不能胜任则选择其他官员。一州不够则从一路选取,现任官员不够则从卸任待缺的人中选取,都委托太守考察申报差遣,或者暂时代理县事,或者只以措置经界为名。果然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事情就能成功而百姓不会受到骚扰。
经界的法令中,丈量土地这件事最耗费功力,而折算计算的方法又是人们难以理解的。本州已经派人到邻近州县已经推行经界的地方,取回绍兴年间施行的事目,并招募旧时曾经奉行、熟悉算法的人,选择官吏将来可以委托的,每天研究,听候指挥。只是绍兴年间户部下达的丈量计算格式印本,请求特别诏令户部查找誊录下发。
一图帐之法,始于一保。大则山川道路,小则人户田宅,必要东西相连,南北相照,以至顷亩之濶狭,水土之高低,亦须当众共定,各得其实。其十保合为一都,则其图帐但取山水之递接,与逐保之大界总数而已,不必更开人户田宅也。其诸都合为一县,则其图帐亦如保之于都而已,不必更为诸保之别也。如此则图帐之费亦当少减。若朝廷矜三郡之民,不使更有烦费,莫若令役戸只作草图草帐,而官为买纸雇工,以造正图正帐,实用若干钱物,许就本州所管两司上供钱内截拨应副。如此则大利可成,而民亦不至于甚病矣。又据龙岩县尉刘璧申:经界之行,惟里之正长其役最为烦重。疆理亩亩分别,土色均摊赋税,其在当时动经再嵗,出入阡陌,荒废家务,固已不胜其劳。一有广狭失度,肥硗失宜,轻重失当,则词讼并兴,而督责又随至矣。彼皆乡民,安知经界书算?必召募书人以代此役,而书人必胥吏之桀▯者,莫不乘时要求髙价。执役之人急于期限,随索则酬,而又簿书图帐所用纸张亦复不赀。窃谓经界之在今日不可不行,行之亦不患无成。若里正里长、书人纸札之费有以处之,则可举行。若坐视其殚力耗财如曩日,恐非仁政之意也。窃详此意,与臣所奏略同,乞许施行。
一、绍兴经界打量既毕,随亩均产。其产钱不许过乡。此葢以算数太广,难以均敷,防其或有走弄失陷之弊也。若使诸乡产钱租额素来均平,则此法善矣。若逐乡已有轻重,人戸徒然攒算,不免有害多利少之叹。乞特许产钱过乡,通县均纽,庶几百里之内,轻重齐同,实为利便。
一本州民间田,有产田,有官田,有职田,有学田,有常平租课田,名色不一,而其所纳税租轻重,亦各不同。年来产田之税既已不均,而诸色之田散漫参错,尤难检计,奸民猾吏并缘为奸。今莫若将见在田土打量步亩,一槩均产,每田一亩,随九等髙下定计产钱几文,而总合一州诸色租税钱米之数,以产钱为母,别定等则,一例均敷,每产一文,纳米若干,银若干【去州县逺处递减令轻】却以到官之数照元分数分▯,逐钱拨入诸色仓库。除逐年二税造簿之外,每遇辰戌丑未之年,逐县更令诸乡各造一簿【令子午夘酉年应办大礼,寅申己亥年解发举人,惟此四年州县无事】开具本乡所管田数四至步亩等第,各注某人管业,有典卖则云元系某人管业,某年典卖,某人现今管业,却于后项通结逐一开具,某人田若干亩,产钱若干,使其首尾照应。又造合县都簿一扇,类聚诸簿通结,逐戸田若干亩,产钱若干文,其有田产散在诸乡者,并就烟防地分开排总结,并随秋科税簿送州印押,下县知佐通行收掌。
译绘制图帐的方法,从一保开始。大的方面如山川道路,小的方面如人户田宅,必须东西相连,南北对应,以至于顷亩的宽窄、水土的高低,也必须在众人面前共同确定,各自得到真实情况。十个保合并为一个都,那么都的图帐只取山水的衔接,以及各保的大致边界和总数即可,不必再详细列出人户田宅。各个都合并为一个县,那么县的图帐也像保之于都那样,不必再区分各个保。这样图帐的费用自然应当减少。如果朝廷怜悯三郡的百姓,不让他们再有烦扰耗费,不如让服役的人户只制作草图草帐,而由官府购买纸张雇佣工人,来制作正式的图帐,实际花费多少钱物,允许从本州所管辖的两司上供钱中截留拨付。这样大利就可以成就,而百姓也不会受到很大的痛苦了。又根据龙岩县尉刘璧申报:经界法实行,只有里正、里长这类的役事最为烦重。疆界田地分别,土色均摊赋税,在当时往往经历两三年,出入田间小路,荒废家务,本来就已经不堪其劳。一旦有面积宽窄失度、土地肥瘠失宜、赋税轻重失当,那么诉讼就纷纷兴起,而督促责罚也随之到来。他们都是乡间百姓,哪里懂得经界书算?必然要招募书吏来代替这种役事,而书吏一定是胥吏中狡猾强悍的人,无不趁此时机要求高价。服役的人急于期限,随索随酬,而且簿书图帐所用的纸张也费用不菲。私下认为经界法在今天不可不实行,实行了也不担心没有成效。如果里正、里长、书吏、纸张的费用有办法解决,那么就可以推行。如果坐视他们耗尽财力如往日那样,恐怕不符合仁政的本意。私下详细考察这个意思,与我所奏的略同,请求允许施行。
一、绍兴年间经界丈量完毕后,随即按亩均产。其产钱不允许跨乡。这是因为计算范围太广,难以均匀分摊,防止其中有走漏弄权、损失陷没的弊端。如果各乡的产钱租额向来均平,那么这种方法就很好了。如果各乡已经有轻重不均,人户徒然凑算,不免有有害多利少的感叹。请求特别允许产钱跨乡,通县均摊,使百里之内,轻重齐同,实在便利。
一、本州民间田地,有产田、官田、职田、学田、常平租课田,名目不一,而它们所纳税租的轻重,也各不相同。近年来产田的税已经不均,而各色田地散漫交错,尤其难以检核计算,奸民猾吏趁机作恶。现在不如将现有的田土丈量步亩,一概均产,每田一亩,随九等高下计算产钱几文,而总合一州各色租税钱米的数量,以产钱为基数,另外确定等则,一律均摊,每产一文,纳粮若干,银若干【距离州县远的地方递减令轻】,然后以到官的数量按照原来的分数分隶,逐笔拨入各色仓库。除了每年两税造簿之外,每逢辰、戌、丑、未之年,各乡再令各造一簿【令子、午、卯、酉年应办大礼,寅、申、巳、亥年解发举人,只有这四年州县无事】,开具本乡所管田数四至步亩等级,各注某人管业,有典卖则说原系某人管业,某年典卖,某人现今管业,然后在后项通结逐一开具,某人田若干亩,产钱若干,使其首尾照应。又
人戸遇有交易,即将契书及两家砧基照乡县簿对行批凿,则版图一定,而民业有经矣。
一本州荒废寺院田产颇多,目今并无僧行住持,田土为人侵占,将来打量之时,无人騐对,亦恐别生奸弊,乞特降指挥,许令本州出榜召人实封请买,不惟一时田业有归,民益有富实,亦免向后官司税赋因循失陷,而又合于韩愈所谓“人其人,庐其居”之遗意,诚厚下足民,攘斥异教不可失之机防也。
朱子开阡陌辨:汉志言秦废井田,开阡陌。説者皆以“开”为开置之“开”,言秦废井田而始置阡陌也。按阡陌者,旧説以为田间之道,葢因田之疆畔,制其广狭,辨其横纵,以通人物之往来,即周礼所谓遂上之径,沟上之畛,洫上之涂,浍上之道也。风俗通云南北曰阡,东西曰陌。又曰: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二説不同。今以遂人田亩夫家之数考之,当以后説为正。葢“陌”之为言百也,遂洫纵而径涂亦纵,则遂间百亩,洫间百夫,而径涂为陌矣。“阡”之为言千也,沟浍横而畛道亦横,则沟间千亩,浍间千夫,而畛道为阡矣。阡陌之名,由此而得。至于万夫有川,而川上之路,周于其外,与夫匠人井田之制,遂沟洫浍,亦皆四周,则阡陌之名,疑亦因其横纵而命之也。然遂广二尺,沟四尺,洫八尺,浍二防则丈有六尺矣。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乘车,一轨道,二轨路,三轨则几二丈矣。此其水陆占地不得为田者颇多。先王非不惜之所以正经界,止侵争,时蓄泄,备水旱,为永久之计,有不得不然者矣。商君以其急刻之心,行茍且之政,但见田为阡陌所束,而耕者限于百亩,则病其人力之不尽;但见阡陌之占地太广,而不得为田者多,则病其地利之有遗。又当世衰法坏之时,则归授之际,必不免有欺隠烦扰之奸,而阡陌之地切近民田,又必有隂据自私而税不入于公上者,是以奋然不顾,尽开阡陌,悉除禁限,而听民兼并买卖,以尽人力垦辟,弃地悉为田畴,而不使其有尺寸之遗,以尽地利,使民有田即为永业,而不复归授,以絶烦扰隠欺之奸,使地皆为田,而田皆出税,以覈隂据自私之幸。一时之害虽除,而千古圣贤之意于此尽矣。故秦纪鞅传皆云:“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蔡泽亦曰:“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详味其言,则所谓“开”者,乃破怀刬削之。意而非创置建立之名。所谓阡陌,乃三代之旧,而非秦所置矣。所谓赋税平者,以无欺隠窃据之奸也。所谓静生民之业者,以无归授取予之烦也。以是数者合证之,其理可见。而蔡泽之言,尤为明白。且先王疆理天下,均以予民,故其田间之道,有经有纬,不得无法。若秦既除井授之制,则随地为田,随田为路,尖斜屈曲,无所不可。
译造合县总簿一扇,类聚各簿通结,逐户田若干亩,产钱若干文,其有田产散在各乡的,就按烟户所在地分开排总结,并随秋科税簿送州印押,下发县知佐通行收掌。人户遇到交易,即将契书及两家的砧基簿对照乡县簿进行批凿,那么版图一定,而民业就有常法了。
一、本州荒废寺院田产很多,目前并没有僧人住持,田土被人侵占,将来丈量之时,无人核对,也恐怕别生奸弊,请求特别下达指令,允许本州出榜召人实封请买,不仅一时田业有归属,百姓更加富实,也免得以后背官司税赋因循损失,而且符合韩愈所谓“人其人,庐其居”的遗意,确实是厚待下层、使百姓富足,排斥异教不可失的时机。
朱子《开阡陌辨》:《汉书·地理志》说秦废除井田,开阡陌。解说者都把“开”当作开置的“开”,说秦废除井田而开始设置阡陌。考察阡陌,旧说认为是田间道路,大概是依据田地的疆界,制定其宽窄,辨别其横纵,以通人物往来,就是《周礼》所说的遂上的径、沟上的畛、洫上的涂、浍上的道。《风俗通》说南北叫阡,东西叫陌。又说: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两种说法不同。现在用遂人田亩夫家的数量来考证,应当以后说为正确。大概“陌”的意思是百,遂洫纵向而径涂也纵向,那么遂间百亩,洫间百夫,而径涂就是陌了。“阡”的意思是千,沟浍横向而畛道也横向,那么沟间千亩,浍间千夫,而畛道就是阡了。阡陌的名称,由此而得。至于万夫有川,而川上的路,环绕其外,以及匠人井田的制度,遂沟洫浍,也都四周环绕,那么阡陌的名称,怀疑也是因其横纵而命名的。然而遂宽二尺,沟四尺,洫八尺,浍二寻则一丈六尺了。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乘车,一轨道,二轨路,三轨则几乎二丈了。这些水陆占地不能为田的很多。先王不是不吝惜,所以正经界,止息侵争,适时蓄泄,防备水旱,为永久之计,有不得不然的。商鞅以其急切苛刻之心,行苟且之政,只看到田地受阡陌束缚,而耕者限于百亩,就担心人力不尽;只看到阡陌占地太广,而不能为田的很多,就担心地利有遗。又当世衰法坏之时,授受之际,必然不免有欺瞒烦扰的奸弊,而阡陌之地切近民田,又必然有暗中据为己有而税不入公上的,所以奋然不顾,尽开阡陌,悉除禁限,而听任民兼并买卖,以尽人力垦辟,弃地悉为田畴,而不使其有尺寸之遗,以尽地利,使民有田即为永业,而不再归授,以杜绝烦扰隐欺之奸,使地皆为田,而田皆出税,以核查阴据自私之幸。一时之害虽除,而千古圣贤之意于此尽矣。故秦纪鞅传皆云:“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蔡泽亦曰:“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详味其言,则所谓“开”者,乃破怀刬削之意而非创置建立之名。所谓阡陌,乃三代之旧,而非秦所置矣。所谓赋税平者,以无欺隐窃据之奸也。所谓静生民之业者,以无归授取予之烦也。以是数者合证之,其理可见。而蔡泽之言,尤为明白。且先王疆理天下,均以予民,故其田间之道,有经有纬,不得无法。若秦既除井授之制,则随地为田,随
又何必其取东西南北之正以为阡陌,而后可以通往来哉?或以汉世犹有阡陌之名,而疑其出于秦之所置。不知秦之所开,亦旷僻而非通路者耳。若其适当冲要,便于往来,亦岂得而尽废之哉?但必稍侵削之,不使复如先王之旧耳。
译田为路,尖斜屈曲,无所不可。又何必其取东西南北之正以为阡陌,而后可以通往来哉?或以汉世犹有阡陌之名,而疑其出于秦之所置。不知秦之所开,亦旷僻而非通路者耳。若其适当冲要,便于往来,亦岂得而尽废之哉?但必稍侵削之,不使复如先王之旧耳。
叶适论田制:「先王之政,设田官以授天下之田,贫富强弱,无以相过,使各有其田,得以自耕,故天下无甚贫甚富之民。至成周时,其法极备,虽《周礼》地官所载,其间不能无牵合抵牾处,要其大略,亦见周公授田之制。先治天下之田以为井,井为疆界,嵗嵗用人力修治之,沟洫畎浍皆有定数。经界既定,人无缘得占田。后来井田不修,隄防浸失,至商鞅用秦,已不复有井田之旧。于是阡陌既开,天下之田却简直易见看,耕得多少,惟恐人无力以耕之,故秦汉之际有豪强兼并之患,官不得治,而贫者不得不去而为游手,转而为末业。终汉之世,以文景之恭俭爱民,武帝之修立法度,宣帝之励精为治,却不知其本,但能下劝农之诏,轻减田租,以来天下之民。如董仲舒、师丹虽建议欲限天下之田,其制度又与三代不合,当时但问垦田几亩,全不知是谁田,又不知天下之民皆可以得田而耕之。光武中兴,亦只是问天下度田多少,当时以度田不实,长吏坐死者无数。至于汉亡,三国并立,未及富盛而天下大乱,当时天下之田既不在官,然亦终不在民,以爲在官则官无人收管,以为在民则又无簿籍券,但随其力所能至而耕之。元魏稍立田制,北齐、后周皆相承授民田,其初亦未尝无法度,但推行不到,其法度亦是空立。唐兴,只因元魏、北齐制度而损益之,其度田之法,濶一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亩,百亩为顷,一夫受田一顷。周制乃是百步为亩,唐却二倍有余,此制度与成周不合。八十亩为口分,二十亩为世业,是一家之田,口分须据下来人数占田多少。周制八家皆私百亩,唐制若子弟多则占田愈多,此又与成周不合。所谓田多可以足其人者为寛乡,少者为狭乡,狭乡之田减寛乡之半,其地有厚薄,嵗一易者倍授之,寛乡三易者不倍授,工商。」者,寛乡减半,狭乡不给,亦与周制不同。先王建国,只是有分土,无分民,但付人以百里之地,任其自治。唐既止用守令为治,则分田之时,不当先论寛乡狭乡,以土论,不当以人论。今却寛乡自得多,狭乡自得少,自狭乡徙寛乡者,又得并卖永业口分而去。成周之制,虽是授田与民,其间水旱凶荒,又赈贷救卹,可以不至匮乏。若唐但知受田而已,而既已自卖其田,便已无卹民之实矣。周制最不容民迁徙,惟有罪则徙之。唐却容他迁徙,并得自卖所分之田。方授田之初,其制已不可久,又许之自卖,民始有契约文书,而得以私自卖易。故唐比前世,其法虽为粗立,然先王之法亦自此大坏矣。后世但知贞观之治,执之以为据,故公田始变为私田,而田终不可改。葢缘他立卖田之法,所以至此。田制既坏,至于今,官私遂自各立境界,民有没入官者,则封固之时,或召卖,不容民自籍。所谓私田,官执其契券,以各证其直。要知田制所以坏,乃自唐世使民得自卖其田始。前世虽不立法,其田不在官,亦不在民。唐世虽有公田之名,而有私田之实。其后兵革既起,征敛烦重,遂杂取于民,逺近异法,内外异制。民得自有其田而公卖之,天下纷纷相兼并,故不得不变而为两税。要知其弊,实出于此。
卫泾禁围田奏:二浙地势髙下相类,湖髙于田,田又髙于江海。水少则泄湖水以溉田,水多则泄田水由江而入海,惟潴泄两得其便,故无水旱之忧,而皆膏腴之地。自绍兴末年,因军中侵夺濒湖荡工力易办,创置堤埂,号为坝田,民田已被其害。隆兴乾道之后,豪宗大姓相继迭出,广包强占,无嵗无之,陂湖之利日脧月削。三十年间,昔之曰江、曰湖、曰草荡者,今皆田也。夫围田者,无非形势之家,其语言气力足以凌驾官府,而在位者重举事而乐因循,上下相防,恬不知怪,而围田之害深矣。议者又曰:围田既广,则増租亦多,于邦计不为无补。殊不思缘江并湖民间良田何啻数千百顷,皆异时之无水旱者。围田一兴,修筑堘防水所由出入之路顿至隔絶,稍觉旱干则占据上游,独擅溉灌之利,民田无从取水;水溢则顺流疏缺,复以民田为壑。围田侥幸一稔,増租有几,而当税倍收之田,小有水旱,反为荒土,常赋所损,可胜计哉!乞赐行下户部,申严约束,断自今以后,凡陂湖草荡并不许官民户及寺观请佃围裹。
译叶适论述田制说:“先王的政令,设立田官来授予天下的田地,贫富强弱,没有谁能超越谁,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田地,得以自己耕种,所以天下没有极度贫穷和极度富有的百姓。到了成周时期,其制度极其完备,虽然《周礼》地官所载的内容,其中难免有牵强附会、矛盾抵触之处,但大致上,也能看出周公授田的制度。先治理天下的田地划分为井田,井田作为疆界,年年用人力修治,沟渠都有固定的数目。经界确定后,人们没有理由侵占田地。后来井田不再修治,堤防逐渐丧失,到商鞅在秦国变法时,已经不再有井田的旧制。于是阡陌开辟,天下的田地变得简单明了,能耕种多少,只担心人们没有力气耕种,所以秦汉之际有豪强兼并的祸患,官府无法治理,而贫民不得不离开成为游手好闲之人,转而从事末业。整个汉代,凭借文景二帝的恭俭爱民,武帝的修立法度,宣帝的励精图治,却不知道根本所在,只能下达劝农的诏书,减轻田租,以招徕天下的百姓。如董仲舒、师丹虽然建议想要限制天下的田地,但其制度又与三代不合,当时只问开垦田地多少亩,完全不知道是谁的田地,也不知道天下的百姓都可以得到田地来耕种。光武帝中兴,也只是问天下丈量田地多少,当时因为丈量田地不实,获罪的长官无数。直到汉朝灭亡,三国并立,还没来得及富盛天下就大乱,当时天下的田地既不在官府,但也终究不在百姓手中,认为在官府则官府无人收管,认为在百姓手中则又没有簿籍契券,只是随其能力所能达到的地方而耕种。元魏稍立田制,北齐、后周都相继授予百姓田地,起初也不是没有法度,只是推行不到位,其法度也是空设。唐朝兴起,只依据元魏、北齐的制度加以增减,其丈量田地的方法,宽一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一亩,百亩为一顷,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顷。周制是一百步为一亩,唐朝却超过两倍,此制度与成周不合。八十亩为口分田,二十亩为世业田,是一家的田地,口分田须根据下来的人数占田多少。周制八家都私有一百亩,唐制如果子弟多则占田越多,这又与成周不合。所谓田地多足以养活人口的地方称为宽乡,少的称为狭乡,狭乡的田地减少宽乡的一半,其土地有肥瘠,一年一易种的加倍授予,宽乡三年一易种的不加倍授予,工商之人,宽乡减半,狭乡不给,也与周制不同。先王建国,只是有分封土地,没有分封百姓,只付给人百里之地,任其自治。唐朝既然只用守令治理,那么分田之时,不应当先论宽乡狭乡,以土地论,不应当以人论。现在却是宽乡自己得多,狭乡自己得少,从狭乡迁徙到宽乡的,又能一并卖掉永业田和口分田离开。成周的制度,虽然是授田给百姓,其间遇到水旱凶荒,又赈贷救济,可以不至于匮乏。如果唐朝只知道受田而已,而既然已经自己卖掉田地,便没有救济百姓的实行了。周制最不容许百姓迁徙,只有犯罪才迁徙。唐朝却容许他们迁徙,并得以自己卖掉所分的田地。刚授田之初,其制度已不能长久,又允许他们自己买卖,百姓开始有契约文书,而得以私自买卖。所以唐朝比前世,其法虽然粗略建立,但先王的法度也从此大大败坏了。后世只知道贞观之治,执之为据,所以公田开始变为私田,而田地终究不可更改。大概是因为他设立了卖田之法,所以至此。田制既坏,直到今天,官私遂各自确立界限,百姓有没入官府的,则在封固之时,或者召卖,不容百姓自己登记。所谓私田,官府执其契券,以各自证明其价值。要知道田制所以败坏,乃是从唐朝使百姓得以自己卖田开始的。前世虽不立法,其田地不在官府,也不在百姓手中。唐朝虽有公田之名,而有私田之实。其后兵革既起,征敛烦重,遂杂取于民,远近异法,内外异制。百姓得以自有其田地而公开买卖,天下纷纷相互兼并,所以不得不改变为两税法。要知道其弊端,实出于此。
卫泾禁止围田的奏章:两浙地势高低相似,湖高于田,田又高于江海。水少则排泄湖水来灌溉田地,水多则排泄田水经由江流入海,只有蓄泄两得其便,所以没有水旱的忧虑,而都是肥沃之地。自从绍兴末年,因为军中侵夺濒湖荡,工力容易办到,创置堤埂,号称坝田,民田已被其害。隆兴、乾道之后,豪宗大姓相继迭出,广包强占,无年无之,陂湖的利益日削月减。三十年间,昔日称为江、湖、草荡的,现在都是田地了。那些围田的人,无非是权势之家,其言语气力足以凌驾官府,而在位者重视举事而乐于因循,上下互相包庇,安然不知怪异,而围田的危害深了。议论的人又说:围田既广,则增加租税也多,对国家财政不是没有补益。完全不想沿着江并湖民间良田何止数千百顷,都是以往没有水旱灾害的。围田一旦兴起,修筑堤防水所由出入的道路顿时隔绝,稍觉干旱则占据上游,独擅灌溉之利,民田无从取水;水溢则顺流疏缺,复以民田为壑。围田侥幸一熟,增加租税有几,而当税加倍征收的田地,小有水旱,反为荒土,常赋所损,可胜计哉!请求赐行下户部,申严约束,断自今以后,凡陂湖草荡并不许官民户及寺观请佃围裹。
马端临论井田:井田未易言也。古之帝王分土而治,外而公侯伯子男,内而孤卿大夫,所至不过百里之地,皆世其土,子其人。于是取其田畴而伍之,经界正,井地均,谷禄平。贪夫豪民不能肆力以违法制,汚吏黠胥不能舞文以乱簿书。至春秋之世,列国不过数十,土地寖广,然又为世卿强大夫所裂。如鲁则季氏之费,孟氏之成;晋则栾氏之曲沃,赵氏之晋阳,皆世有其地。又如邾、莒、滕、薛之类,小国寡民,法制易立。窃意当时有国者,授其民以百亩之田,壮而畀,老而归,不过如后世大富之家,以其祖父所世有之田,授之佃客,程其勤惰以为予夺,校其丰凶以为收贷。其东阡西陌之利病,皆少壮所习闻,无俟考覈,而奸弊自无所容矣。降及战国,大邦凡七,地广人众,考覈难施,故法制隳弛而奸弊滋多也。秦人尽废井田,汉既承秦,而卒不能复三代井田之制,何也?葢守令之迁除其嵗月有限,而田土之迁授其奸弊无穷。虽慈祥如龚黄、召杜,精明如赵、张、三王,既不乆于其政,岂能悉知其土地民俗之所宜,如周人授田之法乎?又论后魏行均田法,夹漈郑氏言:井田废七百年,至后魏孝文始纳李安世之言,行均田之法。然晋武帝时,男子一人止占田七十亩,女子三十亩,丁男课田五十亩,丁女二十亩,次丁男半之,女则不课,则亦非始于后魏也。但史不书其还授之法,无由考其详耳。或谓井田之废已久,骤行均田,夺有余以予不足,必致烦扰以兴怨讟。不知后魏何以能行?然观其立法,所受者露田,诸桑田不在还授之限,意桑田必是人戸世业,是以栽植桑榆其上,而露田不栽树,则似所授者皆荒间无主之田。必诸逺流配谪无子孙及戸絶者,墟宅桑榆尽为公田以相授受,则固非尽夺富者之田以予贫人也。又令有盈者不还,不足者受种如。法盈者得卖其盈,不足者得买所不足,不得卖其分,亦不得买过所不足,自令其从便买卖,以合均给之数,则又非强夺之以为公田,而授无田之人,与王莽所行异矣。
明胡翰论井牧井田者,仁政之首也。井田不复,仁政不行,天下之民始敝之矣。其后二百三十有二年,而汉始有名田之议。又其后六百有三年,而元魏始有均田之法。名田者,占田也。占田有限,是富者不得过制也。其后师丹、孔光之徒因之,命民名田无过三十顷。议者因三十顷之田,周三十夫之地也。一夫占之过矣,故名田虽有古之遗意,不若均田之善。均其土田,审其经术,差露田,别世业,魏人赖之,力业相称。北齐、后周因而不变,隋又因之。唐有天下,遂定为口分、永业之制。宋刘厰又以魏、齐、周、隋享国日浅,兵革不息,土旷人稀,其田足以给其众。唐承平日久,丁口滋多,官无闲田,给受徒为具文。不知隋、唐之盛,丁口相若耳。开皇十二年,发使均天下之田,狭乡一夫仅二十亩。隋之给受何加于唐?唐虽承平日久,贞观、开元之盛,其户口犹不及隋,何至具文无实也?厰言过矣。但狭乡民多而田不盈,永业田鬻而民不固,如陆防所谓时敝者也。以余论之,古者步百为亩,汉人益以二百四十为亩,北齐又益之以三百六十为亩。今所用者汉亩步也,今之五十亩,古之百亩也。汉提封田万万顷,惟邑居、道路、山林、川泽不可垦,余三千二百二十九万顷皆可垦。元始初遣司农劝课,定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顷。是时天下之民一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戸,以田均之,计户得田六十七亩,古之百四十亩也。家获百四十亩,耕之未为不给也。唐盛时永徽民戸不过三百八十万,至开元七百八十六万,亦不汉过也。以天下之田给天下之民,征之汉、唐,则后世宁有不足之患乎?
崔铣《均田议》:田之不均,生自二豪。贵宦多赂,富室多财。近者有司立法均田,画丘计亩,三品征税,惜其付之吏胥,髙下任心,尤为二豪扇摇而罢之。今宜仿古限田,先禁兼并,召集每丘田主,共辨肥瘠。髙田宜潦,下田宜旱,互乘除之,然后定等分租。又出山泽,使贫者得业。如此十年,家可使给。
译马端临论井田:井田制是不容易谈论的。古代的帝王划分土地进行治理,外有公、侯、伯、子、男,内有孤卿、大夫,所管辖的不过百里之地,都世代拥有土地,世代统治百姓。于是将他们的田地划分成伍,经界端正,井田均匀,谷物俸禄公平。贪婪的士人和豪强的百姓无法肆意用力来违反法制,污浊的官吏和狡猾的小吏无法玩弄文字来扰乱账簿。到了春秋时代,列国不过几十个,土地逐渐扩大,然而又被世袭的卿大夫所分裂。比如鲁国的季氏拥有费邑,孟氏拥有成邑;晋国的栾氏拥有曲沃,赵氏拥有晋阳,都世代拥有这些地方。又如邾、莒、滕、薛之类,小国百姓少,法制容易建立。我私下推测当时有国家的人,授给百姓百亩田地,壮年时给予,年老时收回,不过像后世大富之家,把祖辈世代拥有的田地,授给佃客,衡量他们的勤惰来决定给予或剥夺,比较年成的丰歉来决定收取或借贷。那些东边阡陌西边田埂的利弊,都是年轻人所熟悉听说的,不需要考核,奸邪弊端自然没有容身之地了。降及战国,大国共七个,地广人众,考核难以施行,所以法制崩坏松弛而奸邪弊端滋长增多。秦人完全废除了井田制,汉朝继承秦朝,最终不能恢复三代井田的制度,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守令的调任年限有限,而田土的转移授受其中的奸弊无穷无尽。即使像龚遂、黄霸那样慈祥,像赵广汉、张敞、三王那样精明,既然不能在任上长久,怎么能完全了解土地民俗的适宜,像周人授田的法度呢?
又论后魏实行均田法,夹漈郑氏说:井田制废除七百年,到后魏孝文帝才开始采纳李安世的建议,实行均田法。然而晋武帝时,男子一人只占田七十亩,女子三十亩,成年男子课田五十亩,成年女子二十亩,次等成年男子减半,女子则不课田,那么也不是始于后魏。只是史书没有记载其还授的法度,无法考证其详情罢了。有人说井田制废除已久,突然实行均田,夺取有余的给予不足的,必定导致烦扰而兴起怨恨。不知道后魏为什么能实行?然而看它的立法,所授给的是露田,各种桑田不在还授的范围内,意思桑田必定是人家世代拥有的产业,所以在上面栽植桑榆,而露田不栽树,那么似乎所授给的都是荒闲无主的田地。必定是那些远流配谪无子孙以及户口断绝的人,其废墟宅院桑榆都成为公田来互相授受,那么固然不是完全夺取富人的田地给予穷人。又法令规定有盈余的不还,不足的按法授给种子。盈余的可以卖其盈余,不足的可以买其所不足,不得卖其分内之田,也不得买过其所不足,自令他们从便买卖,以符合均给的数量,那么又不是强行夺取作为公田,而授给无田的人,与王莽所实行的不同了。
明胡翰论井牧:井田是仁政的首要措施。井田不复,仁政不行,天下的百姓才开始困顿疲敝了。其后二百三十多年,汉朝才开始有名田的议论。又其后六百多年,后魏才开始有均田的法度。名田,就是占田。占田有限制,这是富人不能超过制度的规定。其后师丹、孔光等人沿袭它,命令百姓名田不得超过三十顷。议论的人根据三十顷的田地,是周代三十夫的土地。一个夫占有了就超过了,所以名田虽然有古代的遗意,不如均田好。均分土田,审定经界,区分露田,区别世业,魏人依靠它,劳力与产业相称。北齐、后周沿袭不变,隋又沿袭它。唐朝拥有天下,于是定为口分、永业的制度。宋刘敞又说魏、齐、周、隋享国时间短,战事不息,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其田地足以供给其民众。唐朝承平日久,丁口增多,官府没有闲田,授给只是徒具形式。不知道隋、唐的盛世,丁口差不多。开皇十二年,派遣使者均分天下的田地,狭乡一个夫仅二十亩。隋的授给比唐有什么增加?唐虽然承平日久,贞观、开元的盛世,其户口还不及隋,怎么至于徒具形式没有实效呢?刘敞的话说错了。只是狭乡民多而田地不充裕,永业田出卖而百姓不稳固,像陆贽所说的时弊那样。以我看来,古代百步为一亩,汉人增加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北齐又增加三百六十步为一亩。现在所用的是汉亩步,现在的五十亩,是古代的百亩。汉代提封田万万顷,只有邑居、道路、山林、川泽不可开垦,其余三千二百二十九万顷都可开垦。元始初年派遣司农劝课农桑,确定开垦田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顷。这时天下的百姓一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户,以田地均分,计算每户得田六十七亩,是古代的百四十亩。每家获得百四十亩,耕种它不至于不足。唐朝盛世永徽年间民户不过三百八十万,到开元七百八十六万,也不超过汉代。以天下的田地供给天下的百姓,征引汉、唐,那么后世哪有不足的忧患呢?
崔铣《均田议》:田地不均,产生于两种豪强。贵宦多贿赂,富室多钱财。近来有司立法均田,划分丘亩计算田亩,分三等征税,可惜把它交给吏胥,高低任由心意,尤其被两种豪强煽动动摇而罢免了。现在应该仿效古代限制田产,先禁止兼并,召集每丘田主,共同辨别肥沃贫瘠。高田适宜积水,低田适宜干旱,互相抵消,然后定等分租。又拿出山泽,使穷人得以谋生。这样十年,家家可以使之自给。
大学衍义补》按:秦废井田,开阡陌,已千余年矣。决无可复之理。説者谓国初人寡之时,可以为之。然承平日久,生齿日繁,亦终归于隳废。不若随时制宜,使合于人情,宜于土俗,而不失先王之意。政不必拘拘于古之遗制也。然则张载之言,非欤?曰:载固言处之有术,其言隠而未发,不敢臆説也。
又按井田既废之后,田不在官而在民,是以贫富不均。一时识治体者,咸慨古法之善,而无可复之理。于是有限田之议,均田之制,口分世业之法。然皆议之而不果行,行之而不能久。何也?其为法虽各有可取,然皆不免拂人情而不宜于土俗,可暂而不可常也。必不得已创为之制,必也因其已然之俗而立为未然之限,不追咎其既往而限制其将来,可乎?臣请断以一年为限。如是今年正月以前,其民家所有之田,虽多至百顷,官府亦不问。惟自今年正月以后,一丁惟许占田一顷【余数不许过五十亩】于是以丁配田,因而定为差役之法。丁多田少者,许买足其数;丁田相当者,不许再买,买者没入之。其丁少田多者,在未限之前不复追咎,自立限以后,惟许鬻卖,有増买者,并削其所有【民家生子将成丁者,即许豫买以俟其成】以田一顷配人一丁,当一夫差役。其田多丁少之家,以田配丁足数之外,以田二顷视人一丁,当一夫差役,量出雇役之钱【富者出财】田少丁多之家,以丁配田足数之外,以人二丁视田一顷,当一夫差役,量应力役之征【贫者出力】若田多人少之处,每丁或余三五十亩,或至一二顷;人多田少之处,每丁或至四五十亩,七八十亩,随其多寡,尽其数以分配之。此外,又因而为仕宦优免之法,因官品崇卑,量为优免,惟不配丁,纳粮如故。其人已死,优及子孙,以寓世禄之意【如京官三品以上免四顷,五品以上三顷,七品以上二顷,九品以上一顷;外官则递减之,无田者准田免丁,惟不配丁纳粮如故】名配丁田法,既不夺民所有,则有田惟恐子孙不多,而无匿名不报者矣。不惟民有常产,无甚贫甚富之不均,而官之差役亦有騐丁騐粮之可据。行之数十年,官有限制,富者不复买田,兴废无常,富室不无鬻产、田直日贱,而民产日均。虽井田之制不可猝复,而兼并之患渐销矣。
唐顺之答施武陵书:方田一法,不难于量田,而最难于覈田。葢田有肥瘠,难以一槩论亩,须于未丈量之前,先覈一县之田,定为三等,必得其实,然后丈量,乃可用折算法。田亩如《周礼》:一易之田,家百亩;再易之田,家二百亩;三易家,三百亩。此为定亩起赋之准。尝观国初折亩定赋之法,腴乡田必窄,瘠乡田必寛,甚得古意。今兹不先核田,便行丈量,则腴乡之重则必减,瘠乡之轻则必加,非均平之道也。量田之难,全在乎此。至于丈量法,其简易者具之《九章算法》中,须自明此意,乃可使下人为之,庶无弊也。
张栋因事陈言,疏丈量一事,良法也。及其成也,不必以此而律彼,不必以一县而律一省,不必以一省而律天下。或减尺丢弓,或斜量折算,此其弊在田亩,其罪在业户。或以上作中,或以中作下,此其弊在田则,其罪在公正。或改亩除弓,或移三就五,或损此易彼,或那东补西,此其弊在田册,其罪在书算。大约弊端不外乎此三者。章潢井田、限田、均田,总论井田法,至周始备。自李悝、商鞅出,而其法废灭无存,诚为万世戎首。然秦汉迄今,英君谊辟,与奇谋硕画之臣,莫之能变。即有变者,或至纰戾无稽,岂秦法有加于三代圣人耶?议者谓战国干戈之后,丘陵城郭,坟垄庐舍,鞠为茂草,即有平原,亦半荆棘。汉去秦无几,已不能比次而经纪之。顾处千载之下,而欲袭其业,以授民,踵新莽之覆辙,亦迂矣。是井田之不能复也,势也。无已,又有「限田」「均田」之説。董仲舒倡限田于元狩,而武帝不果行。师丹请限田于鸿嘉,而成帝不能用。干兴初,诏限公卿以下与衙前将吏田,而任事者以为不便。夫井田既废,富民业已肥殖,长子孙传袭,拟于封国,而遽欲岁月间尽褫其所有,此亦非人情矣。是限田之不能行也,亦势也。由周而来七百年,魏孝文纳李安世之疏,均授民田,然不再传而废。又百二十年,而唐太宗定口分、世业之法,然行未久而报罢。又二百三十年,而周世宗诏行元稹均田图法,然世族羣起而挠之。夫周制既逺,生齿错出,民之迁徒靡定,田之给代无常,而履亩握算官,且不胜其盭矣。是均田之不能久也,亦势也。夫田不能井,又不能限,又不能均,均亦不能久,苐建步立亩,括田均赋,此为至防。其必量山泽之入,视庄屯之额,塞飞诡之窦,责无籍之戸,命所输者与所入相当,取他羡补崩决,偿失额,无稼税匿逋者,即騐问,嘉与更始,弛其罚,无论世。世偏累疲癃之民,驩然若更生。如此,则田不必井,而井之之法存;田不必均,而均之之法寓矣。
译《大学衍义补》按语说:秦朝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已经一千多年了。确实没有恢复的可能。有人说国家初建、人口稀少的时候,可以实行井田制。然而太平日子久了,人口日益繁多,最终也必然导致制度的崩坏废弃。不如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使其合乎人情,适应当地风俗,而不违背先王的意旨。政令不必拘泥于古代的遗留制度。那么张载的话,难道不对吗?回答说:张载固然说过处理这件事有方法,他的话含蓄而没有明说,我不敢妄加推测。
又按:井田制废除之后,土地不在官府而在百姓手中,因此贫富不均。当时懂得治国道理的人,都慨叹古代制度的美好,但没有恢复的可能。于是有限田的议论,均田的制度,按口分配世业田的法令。然而都是议论而没有实行,实行了也不能长久。为什么呢?这些法令虽然各有可取之处,但都不免违背人情而不适应当地风俗,可以暂时实行而不能长久。如果不得已要创立制度,一定要根据已经形成的风俗来确立未来的限制,不追究过去的过错而限制未来的行为,可以吗?臣请求以一年为期限。这样,今年正月以前,百姓家中所有的土地,即使多达百顷,官府也不问。只是从今年正月以后,一个成年男子只允许占有土地一顷【多余的数量不允许超过五十亩】,于是用成年男子来分配土地,进而制定差役的法令。成年男子多而土地少的,允许购买补足数量;成年男子与土地相当的,不允许再购买,购买的没收。那些成年男子少而土地多的,在限制之前不再追究,自设立限制以后,只允许出卖,有增加购买的,一并削夺其所有【百姓家生子将要成为成年男子的,就允许预先购买以等待其成年】。用一顷土地分配给一个成年男子,承担一个成年男子的差役。那些土地多而成年男子少的家庭,在按土地分配成年男子达到足额之外,用两顷土地视为一个成年男子,承担一个成年男子的差役,酌情出雇役的钱【富人出钱财】。土地少而成年男子多的家庭,在按成年男子分配土地达到足额之外,用两个成年男子视为一顷土地,承担一个成年男子的差役,酌情出劳役的征发【穷人出劳力】。如果土地多而成年男子少的地方,每个成年男子多余三五十亩,或者多达一二顷;成年男子多而土地少的地方,每个成年男子多达四五十亩,七八十亩,根据多少,尽其数量来分配。此外,又因此制定做官者优免的法令,根据官品的高低,酌情给予优免,只是不分配成年男子,缴纳赋税照旧。那个人已经死了,优免惠及子孙,以寄托世禄的意思【如京官三品以上免四顷,五品以上免三顷,七品以上免二顷,九品以上免一顷;地方官则依次递减,没有土地的准许用土地免成年男子,只是不分配成年男子,缴纳赋税照旧】。名叫配丁田法,既然不夺取百姓所有的土地,那么有土地的只担心子孙不多,而没有隐瞒不报的了。不仅百姓有固定的产业,没有极贫极富的不均,而且官府的差役也有核查成年男子和核查赋税的依据。实行几十年,官府有限制,富人不再购买土地,兴衰无常,富户不免出卖产业,土地价格日益便宜,而百姓的产业日益平均。虽然井田制不能突然恢复,但兼并的祸患逐渐消除了。
唐顺之《答施武陵书》:方田这一法令,不难于丈量土地,而最难于核查土地。因为土地有肥沃贫瘠,难以一概而论亩数,必须在丈量之前,先核查一县的田地,定为三等,一定要得到实情,然后丈量,才可以用折算的方法。田亩如《周礼》所说:一易之田,每家百亩;再易之田,每家二百亩;三易之田,每家三百亩。这是确定亩数征收赋税的标准。曾经看过国家初建时折算亩数确定赋税的法令,肥沃地方的田地一定窄,贫瘠地方的田地一定宽,很符合古人的意旨。现在如果不先核查田地,就进行丈量,那么肥沃地方的重税必然减少,贫瘠地方的轻税必然增加,这不是公平的方法。丈量土地的难处,全在于此。至于丈量方法,简易的记载在《九章算法》中,必须自己明白这个意思,才可以让下属去做,大概就没有弊病了。
张栋因事陈述意见,上疏说丈量一事,是好的法令。等到完成时,不必用这个来约束那个,不必用一个县来约束一个省,不必用一个省来约束天下。有的减少尺数丢弃弓长,有的斜量折算,这些弊病在田亩,罪责在业主。有的把上等田当作中等田,有的把中等田当作下等田,这些弊病在田等,罪责在公正官。有的更改亩数除去弓长,有的移动三亩凑成五亩,有的减少这里增加那里,有的挪用东边补西边,这些弊病在田册,罪责在书吏和算手。大概弊病不外乎这三种。章潢《井田、限田、均田总论》说:井田法,到周朝才完备。自从李悝、商鞅出现,这种制度就废灭无存,确实是万世的罪魁祸首。然而从秦汉到现在,英明的君主和仁义的统治者,以及有奇谋大略的大臣,没有人能改变它。即使有改变的,有的到了荒谬无稽的地步,难道秦朝的法律比三代圣人更好吗?议论的人说战国战乱之后,丘陵城郭,坟墓庐舍,都长满了茂草,即使有平原,也一半是荆棘。汉朝距离秦朝不久,已经不能依次整理经营了。何况处在千年之后,想要沿袭其事业,授予百姓,重蹈王莽的覆辙,也太迂腐了。这是井田制不能恢复的原因,是形势决定的。不得已,又有“限田”“均田”的说法。董仲舒在元狩年间提倡限田,而汉武帝没有实行。师丹在鸿嘉年间请求限田,而成帝不能采用。乾兴初年,下诏限制公卿以下和衙前将吏的土地,而办事的人认为不便。井田制既然废除,富人的产业已经肥厚繁殖,传给子孙,比拟于封国,而突然想在岁月之间全部剥夺其所有,这也不符合人情。这是限田制不能实行的原因,也是形势决定的。从周朝以来七百年,魏孝文帝采纳李安世的奏疏,平均授予百姓土地,然而没有传到第二代就废除了。又过了一百二十年,唐太宗制定口分田、世业田的法令,然而实行不久就停止了。又过了二百三十年,周世宗下诏实行元稹的均田图法,然而世家大族群起阻挠。周朝的制度已经久远,人口交错出生,百姓迁徙不定,土地的给予和替代没有常规,而按亩计算官员,尚且不能胜任其混乱。这是均田制不能长久的原因,也是形势决定的。田地不能实行井田制,又不能限制,又不能平均,平均也不能长久,只是建立步亩,括清田地平均赋税,这是最好的防备。一定要衡量山泽的收入,查看庄屯的额度,堵塞飞洒诡寄的漏洞,责成没有户籍的户口,命令所缴纳的与所收入的相当,取其他的盈余补充崩坏决口,偿还损失的额度,没有逃避赋税隐匿拖欠的人,就核查询问,嘉奖并重新开始,免除其刑罚,不论世代。世代偏累疲弱老病的百姓,欢欣如同重生。这样,田地不必实行井田制,而井田制的精神存在;田地不必平均,而平均的精神寓含其中了。
姜▯武《水田议》:职方氏云:“幽州谷宜三种。”郑云:“黍稷稻。”贾疏云:“幽与冀相接,冀皆黍稷,幽兼宜稻,故云三种:黍、稷、稻。”也,是幽之宜稻,其来旧矣。又读《宋史·何承矩传》:“自顺安濒海,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七十里,悉为稻田。”《食货志》云:“凡雄、郑、霸州、平戎、顺安等军,兴堰六百里,置斗门引淀水,始为塘泺,终为稻田,防塞实边,具有成绩。”稻田有八利:多为沟渠,引填淤之水利一;分为支河,疏壅塞之害利二;旱不虞枯槁利三;水不虞泛涨利四;通舟楫,以便转输利五;稻一斗易粟数斗利六;逋赋易完利七;戎马不得驰突利八。然始必坏民丘垅,多起丁夫,变置川原,迁延嵗月,必主之密勿,付之重臣,勿因小害而阻挠,勿徼微利而卤莽,寛其文网,需以嵗时,则可举矣。国朝
戸部条陈圏地疏。圏取地土一事,于顺治四年奉有上谕:「今后民间田产再不拨取,永为禁革。」又顺治十年奉防:「以后仍遵前防,再不许圏取民间房地。」钦遵在案。迩年以来,有因旗下退岀荒地复行圏补者,有自省下及那营处所来壮丁又行圏拨者,有各旗退出荒地召民耕种,或半年,或一二年,青苗成熟,遇有拨补复行圏去者,有因圏补之时将接壤未圏民地取齐圏去者,以致百姓失业穷困逃散,且不敢视田为恒产,多致荒废。而旗下退出荒地复圏取民间熟地,更亏国赋。臣等酌议:满洲百姓均系朝廷之民,且大圏地户久已圏定,屡奉
上谕:禁止圏取,自应永逺遵行。查张家口、杀虎口、喜峰口、古北口、独石口、山海闗等口外,既有可居空闲之地,自御内以至王、贝勒、官员、披甲,有情愿各将壮丁分内地亩退回圏取口外空闲之地耕种者,各该衙门都统印文咨送臣部,按丁丈给。将此退出之地收存拨给,自省下那营处所来壮丁圏取民地,永行停止,庶百姓得所,不致流离矣。
汤斌与宋郡守书:睢阳卫地共有四项,曰大军,曰新増,曰余屯,曰徭役。弓口惟徭役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其起科独少。大军、新増、余屯三项,总以三百步为一亩。约计小地十亩,折行粮地八亩,犹之州地之二亩折一亩,商丘等县之或四亩折一亩,或三亩折一亩之不同。以前代二百余年之所遵循,亦我
皇清定鼎以来,所率由而未改者,迨庚子、辛丑间,蠧书诡影过多,钱粮难敷,遂有以大军三项强作小亩派粮者,是名为挤地。挤地既久,诡影愈便,明谋密议,必不肯尽行清楚,乞发钧示,令各项地亩槩从旧例,不得那移纷更,庶里役无以借口矣。总之,卫地自经丈量之后,花户无地数,皆可按籍而求,除徭役一项外,凡军、新、余、屯查繵册内,小地十亩者,赤歴内注地八亩;小地一顷者,赤歴内注地八十亩。则从前之挤地自去,而当年之旧例自复。在蠧书之言,必曰:依小亩则足额,依旧例则不足额。不知地犹昔日之地。
本朝赋役全书,额地额粮,悉依故明之旧。昔大亩而足额,今必挤地而后足额。此非诡影之地多,即繵外余地之未报。某等以为,诡影之地,繵外未报之地,未有里书不知者,总责里书,勒限清报,期于大亩足额而止。事闗民瘼,伏惟鉴照。
董以宁民屯议:屯以兵,亦以民。明无所谓民屯也。徙无田之人耕旷土,则谓之屯。葢兵戈旁午之地,旷土必多。丘濬又云:沿海闽地筑堤以拦咸水之入,疏渠以通淡水之来,则田皆可成。何患无地哉!今降人云集,既议置屋处之,又给以口粮,非长计也。固拨以地亩为宜。但夺土著之田以给之,则病民而理有所不可或官买熟田以给,则官民皆病,而势且有所不能。或以未垦之田计口授之,止供其衣食,恐将来成熟之后,欲其输将无缺,等于民田,则必不给而转徙,仍为无定。若听其不与输将,等于赐田,则又姑息而主客更觉偏枯。莫若因安挿之时置屋,即于有田之地,仿明初卫所旧制,多拨田若千亩,教人以耕之法,而又给以农具屯种,使次年以值还官,三年税十之三,四年税十之六,至五年而全徴其课额,则更为酌量之。全抛荒之地,原为瓯脱,而兹有垦辟之劳,当较里甲之输稍减。以啸聚之余得颁田里,而又无城守之任,当较旗丁之纳稍増。待及屯成,亦可于向时运粮派饷之地稍减厘毫,合龠以苏其困矣。沈荃遵旨条陈疏:一、地亩等则之宜分晰也。中州土地原有上中下及金银铜铁锡等名目分别起科,而因地未尽辟,疆井混淆,八府以内不分等则,一槩派粮,致贻民间赔害。今查首渐有就绪,小民自无遁情,若不亟乘清查之时分晰髙下,则熟田固难隠匿,而起科或至混淆,终非
译姜垕《水田议》:职方氏说:“幽州适宜种植三种谷物。”郑玄说:“是黍、稷、稻。”贾公彦疏解道:“幽州与冀州相接,冀州都适宜种植黍和稷,幽州 additionally 适宜种植稻,所以说有三种:黍、稷、稻。”可见幽州适宜种稻,由来已久了。又读《宋史·何承矩传》:“从顺安军沿海地区,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五七十里的范围,全部开辟为稻田。”《食货志》说:“凡是雄州、郑州、霸州、平戎军、顺安军等地,修筑堤堰六百里,设置斗门引淀水,起初作为塘泊,最终变为稻田,防御边塞、充实边防,都有显著成效。”稻田有八项好处:多挖沟渠,利用淤泥肥田,这是第一利;分流支河,疏通壅塞之害,这是第二利;旱年不担心干枯,这是第三利;水年不担心泛滥,这是第四利;通航舟船,便于转运物资,这是第五利;一斗稻米能换几斗粟米,这是第六利;拖欠的赋税容易缴清,这是第七利;战马无法驰骋突袭,这是第八利。然而开始时必定要毁坏百姓的坟墓,大量征发劳力,改变山川原野的格局,拖延年月,必须由机密重臣主持,托付给重要大臣,不要因为小害而阻挠,不要贪图微利而草率行事,放宽法律条文,等待合适的时机,就可以推行了。
国朝户部条陈圈地疏:圈取土地一事,在顺治四年奉有上谕:“今后民间田产不再拨取,永远禁止革除。”又在顺治十年奉有谕旨:“以后仍遵照前旨,再不许圈取民间房地。”钦遵在案。近年来,有因为旗下退出的荒地再次圈补的,有从省下及那营处所来的壮丁又进行圈拨的,有各旗退出的荒地招民耕种,或半年,或一二年,青苗成熟,遇到拨补又再次圈去的,有因为圈补时将接壤未圈的民地取齐圈去的,导致百姓失业穷困逃散,且不敢把田地当作恒产,多致荒废。而旗下退出的荒地又圈取民间熟地,更亏空国家赋税。臣等斟酌商议:满洲百姓都是朝廷的子民,且大圈地的农户早已圈定,屡次奉有上谕禁止圈取,自应永远遵行。查张家口、杀虎口、喜峰口、古北口、独石口、山海关等口外,既然有可居住的空闲之地,自御内以至王、贝勒、官员、披甲,有情愿将各壮丁分内田亩退回圈取口外空闲之地耕种的,各该衙门都统印文咨送臣部,按丁丈给。将此退出的土地收存拨给,从省下那营处所来的壮丁圈取民地,永远停止,这样百姓得以安身,不至于流离失所了。
汤斌与宋郡守书:睢阳卫地共有四项,叫大军、新增、余屯、徭役。弓口只有徭役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其起科最少。大军、新增、余屯三项,总共以三百步为一亩。大约计算小地十亩,折合行粮地八亩,就像州地的二亩折一亩,商丘等县的或四亩折一亩,或三亩折一亩的不同。以前代二百多年所遵循的,也是我皇清定鼎以来,所沿袭而未改的,到了庚子、辛丑年间,蠹书诡影过多,钱粮难以敷用,于是有将大军三项强行当作小亩派粮的,这叫做挤地。挤地既久,诡影更加便利,明谋密议,必定不肯全部清理清楚,乞请发出钧示,令各项地亩一概遵循旧例,不得挪移纷更,这样里役就没有借口了。总之,卫地自从经过丈量之后,花户无地数,都可以按籍而求,除徭役一项外,凡军、新、余、屯查繵册内,小地十亩者,赤历内注地八亩;小地一顷者,赤历内注地八十亩。那么从前的挤地自然去除,而当年的旧例自然恢复。在蠹书的话中,必定说:依小亩则足额,依旧例则不足额。不知道地还是昔日之地。本朝《赋役全书》,额地额粮,都依照故明的旧制。昔日大亩而足额,今日必定挤地而后足额。这不是诡影之地多,就是繵外余地之未报。某等以为,诡影之地,繵外未报之地,没有里书不知道的,总责里书,勒限清报,期于大亩足额而止。事关民瘼,伏惟鉴照。
董以宁《民屯议》:屯田以兵,也以民。明朝无所谓民屯。迁徙无田的人耕种旷土,就叫做屯。大概兵戈交错之地,旷土必定多。丘濬又说:沿海闽地筑堤以拦咸水之入,疏渠以通淡水之来,那么田地都可以成为良田。何患无地呢!如今降人云集,既议置屋处之,又给以口粮,不是长久之计。固然拨给地亩为宜。但夺取土著之田以给之,则病民而理有所不可;或官买熟田以给,则官民皆病,而势且有所不能。或以未垦之田计口授之,只供其衣食,恐怕将来成熟之后,欲其输将无缺,等于民田,则必不给而转徙,仍为无定。若听其不与输将,等于赐田,则又姑息而主客更觉偏枯。莫若因安插之时置屋,即于有田之地,仿明初卫所旧制,多拨田若干亩,教人以耕之法,而又给以农具屯种,使次年以值还官,三年税十之三,四年税十之六,至五年而全征其课额,则更为酌量之。全抛荒之地,原为瓯脱,而兹有垦辟之劳,当较里甲之输稍减。以啸聚之余得颁田里,而又无城守之任,当较旗丁之纳稍增。待及屯成,亦可于向时运粮派饷之地稍减厘毫,合龠以苏其困矣。
沈荃遵旨条陈疏:一、地亩等则之宜分晰也。中州土地原有上中下及金银铜铁锡等名目分别起科,而因地未尽辟,疆井混淆,八府以内不分等则,一概派粮,致贻民间赔害。今查首渐有就绪,小民自无遁情,若不亟乘清查之时分晰高下,则熟田固难隐匿,而起科或至混淆,终非
皇上轸念国计民生至意,仍请勅部于彚报之后,查照万歴年间则例,照地派粮,永为遵守,庶则壤有一定之规,而荒嵗免包赔之苦矣。
佟凤彩条陈民田疏一:里甲田地多寡悬殊,宜均平也。窃照均平里甲,久奉
俞防通行直省,惟河南为多荒少熟,因循如故。虽有里甲之名,其实多寡不一。多者每里或五六百顷,或三四百顷;少者每里或止一二百顷,甚至或数十顷,以至寥寥数顷者。遇有差徭,有司止知照里编差,不知里大则田多戸殷众擎易举,里小则田少人稀难以承役。更有官儒戸名,或不入甲,或入甲而不当差,甚至避重就轻,诡寄飞洒。大里愈得便宜,小里愈増苦累,名为一例当差,实有不均之叹。今计莫若行各州县详察,除已均平者不动外,凡有不均平者,不许拘唤各户审编,亦不许里书分派,止令州县印官按现在征粮地亩册。如一州县有地一千顷,原分为十里者,每里均分一百顷,一里之中各分十甲,一甲均分十顷。遇有差徭,按里甲均当,不许少有増减。如是则豪强无计躱避,贫懦不致偏枯矣。李光地请开河间府水田疏:查南方水田之法,行之北方往往有效。曩者涿州水占之田,一亩鬻钱二百,尚无
售者后开为水田一亩,典银十两。即今淀中浮居村庄,嵗收蒲稗菱藕之利,无旱暵之忧。其资生未尝减于高地也【臣】愚谓静海、青县上下一带水居之民,正宜以此利导之。其可兴水田者,教之栽秧挿稻之法。至于献县、交河等与正定接壤之处,系盐河上游。若能修治沟洫,杂兴水田,则水势渐分,将下流之水势亦日减。是资水之利,即以除水之害。然举行方始,若非有熟识情形、歴经试用之人,使之实心任事,恐空言无裨也。
刘殿衡条陈疏一:挖压田地,应令丈明估价,公议均补也。楚北安荆一带地方,外而川江,内而襄汉,水势湍急,风浪洗刷,凡堤率多冲溃,必须挽筑月堤以防不虞。其筑月堤也,堤脚之寛二三丈不等,必须覆筑于民田之上,是之谓压。压则田在此堤之下矣。堤身之髙长一二丈不等,取土于民田之中,是谓之挖。挖则此田深洼无用矣。此挖压之田主垸内,若有多余之田,则去此数亩堤脚田土,其所保护者实多,或亦甘心。若止此区区数亩,因坐附堤邉,一旦尽被挖压,势必谋生乏防。臣采访舆情,酌定一法。嗣后遇有修筑堤塍,于兴工之时,令地方官将堤身所压之田及两边取土之地,俱为丈明亩数,确立界址,着令堤长甲长秉公估定价值,查明本垸内众姓享利之田若干亩,挖压之田若干亩,算明均摊补偿,交给被挖被压本主,另置田产耕种,则无强行挖压之弊,而穷民得免偏累向隅之苦矣。
钦定授时通考卷十二
<子部,农家类,钦定授时通考》>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授时通考卷十三
土宜
田制图
周尺
农政全书》考尺度:按,古者度以丝起。
译皇上深切关怀国家财政与百姓生计的至诚心意,仍恳请敕令有关部门在汇总报告之后,查照万历年间的则例,按照土地面积摊派粮赋,永远遵守,这样土地税赋就有确定的规范,荒年也能免除百姓包赔的苦难了。
佟凤彩条陈民田疏一:里甲田地多寡悬殊,应当均平。私下查考,均平里甲,长久以来奉旨通行各省,只有河南因为荒地多、熟地少,因循旧习如故。虽然有里甲的名称,但实际上多寡不一。多的每里有五六百顷,或三四百顷;少的每里只有一二百顷,甚至只有数十顷,乃至寥寥数顷。遇到有差役,官府只知道按照里来编派差役,不知道里大则田地多、户殷实,众人分担容易;里小则田地少、人稀少,难以承担差役。更有官户、儒户的名义,有的不编入甲,有的编入甲却不当差,甚至避重就轻,诡寄飞洒。大里越发得到便宜,小里越发增加苦累,名义上是一例当差,实际上有不均的叹息。现在计议,不如命令各州县详细考察,除了已经均平的不动外,凡是不均平的,不许拘唤各户审编,也不许里书分派,只令州县印官按照现在征粮的地亩册。如一州县有地一千顷,原来分为十里,每里均分一百顷,一里之中各分十甲,一甲均分十顷。遇到有差役,按里甲均当,不许稍有增减。这样豪强就没有计谋躲避,贫弱也不致偏枯受累。
李光地请开河间府水田疏:查南方水田的方法,实行于北方往往有效。从前涿州被水淹没的田地,一亩卖钱二百,还没有买主;后来开为水田,一亩典银十两。即使现在淀中浮居的村庄,每年收取蒲稗菱藕的利益,没有旱灾的忧患。其资生并不曾减少于高地。臣愚以为静海、青县上下一带水居的百姓,正应当以此利导之。那些可以兴修水田的地方,教他们栽秧插稻的方法。至于献县、交河等与正定接壤的地方,是盐河上游。如果能够修治沟渠,杂兴水田,那么水势逐渐分散,下游的水势也会日益减少。这是利用水的利益,以此来消除水的灾害。然而举行方始,如果不是有熟识情形、历经试用的人,让他实心任事,恐怕空言无益。
刘殿衡条陈疏一:挖压田地,应当令丈量明确估价,公议均补。楚北安荆一带地方,外面是川江,里面是襄汉,水势湍急,风浪洗刷,凡是堤坝大多冲溃,必须挽筑月堤以防不测。那筑月堤,堤脚的宽度二三丈不等,必须覆盖筑在民田之上,这叫做压。压则田在这堤之下了。堤身的高度长度一二丈不等,取土于民田之中,这叫做挖。挖则这田深洼无用了。这挖压的田主垸内,如果有多余的田地,那么去掉这几亩堤脚田土,它所保护的实在很多,或许也甘心。如果只有这几亩,因为坐附堤边,一旦尽被挖压,势必谋生缺乏办法。臣采访舆情,酌定一法。以后遇到修筑堤塍,在兴工之时,令地方官将堤身所压的田地及两边取土的地,都丈量明确亩数,确立界址,着令堤长甲长秉公估定价值,查明本垸内众姓享利的田地若干亩,挖压的田地若干亩,算明均摊补偿,交给被挖被压的本主,另置田产耕种,那么就没有强行挖压的弊端,而穷民得以免除偏累向隅的痛苦了。
钦定授时通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