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授时通考卷十六

译吴岩《兴修水利以充实国家赋税疏》：我私下认为，国家的财赋大多出自东南地区，而东南地区的财赋都依赖于水利。近年来，东南地区下游淤塞，堤岸倒塌，臣等仔细推究，东南水利最紧要的有两件事：一是疏浚下游。我曾考察浙西各郡，苏州、松江最处于下游，太湖绵延数百里，接纳天目山等山溪涧的水，通过三江流入大海。这太湖，是各郡水流的汇聚处，而三江又是太湖的泄水道。《禹贡》所说的“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下游淤塞，众水泛滥，淹没庄稼，危害不轻。现在的计策，关键在于顺着水源和流向，考察利弊，酌情妥善安排。比如白茅港、七浦塘、刘家河，这是苏州东北泄水的大河；比如吴淞江、大黄浦，这是苏州南北交界与松江南境泄水的大河。而吴淞江的南北与白茆等港，又各有支流引导上游的水流汇入其中，然后一起流入大海，这就是所谓的水源和流向。就其中而言，苏州的七浦塘、刘家河，松江的大黄浦，都深阔通畅无阻。只有白茅一港，自弘治七年疏浚之后，到现在二十五六年了；吴淞一江，自天顺年间疏浚之后，到现在六十多年了。听说，白茆入海的地方潮沙堆积，形势像山丘一样；吴淞虽然名叫一江，却仅像沟渠，潮水回落时，即使船只也难以通行。旁边的支渠港也多淤塞，下游既然堵塞，上游的水往哪里去？加上连绵大雨，能不泛滥吗？这是显而易见的利弊。现在如果能疏浚白茅一港，使其像七浦、刘家河一样通畅，那么苏州东北的水就有去处而不积存了；疏浚吴淞一江，使其像大黄浦一样通畅，那么吴淞南北两界的水就有去处而不积存了。二是修筑堤岸。我曾考察，浙西的田地高低不等，根据多少各自形成围田，远近相望，自吴越以来一向称为肥沃之地。宋代儒臣范仲淹曾在朝廷上议论说：“江南的围田，中间有渠道，外面有门闸，干旱时开闸引入江水的利益，涝灾时闭闸抵御江水的危害，旱涝都不及，是农民的大利。”虽然围田全靠堤岸，堤岸常利于修筑，修筑坚固完整，旱涝有备，否则就相反。臣希望从今以后，每年在农闲之时，由府州县官员督促田主佃户各自取土修筑围田，水涨时专门加高内侧，水退时仍然修筑外侧，务必使堤岸高阔坚固，可以通行往来，随着旱涝情况用车戽水出入。这样事先有准备，田地都能丰收了。

徐贯《治理东南水患疏》：我私下看见嘉兴、湖州、常州、镇江是水的上游，苏州、松江是水的下游。上游不疏浚，无法开辟源头；下游不疏浚，无法引导归流。于是督同委派官员等人，将苏州府吴江长桥一带菱芦之地疏浚深阔，引导太湖的水，分散流入淀山、阳城、昆承等湖。又开凿吴淞江以及大石、赵屯等浦，排泄淀山湖水，通过吴淞江到达大海；开凿白茆港以及白鱼洪、鮎鱼口等处，排泄昆承湖水注入长江；又开凿七浦、盐铁等塘，排泄阳湖水到达大海。下游疏通，不再淤塞。开凿湖水的溇泾，排泄天目诸山的水，从西南流入太湖；开凿常州的百渎，排泄荆溪的水，从西北流入太湖。又开凿各斗门，以排泄运河的水，由江阴流入长江。上游疏通，不再淤滞，人们没有淹没溺亡的担

译忧，每年有丰收的希望。

叶绅《请求治水以防灾荒疏》：我私下认为，直隶的苏州、松江、常州，浙江的杭州、嘉兴、湖州，大约它们的土地虽然没有一省那么多，计算它们的赋税实际上占天下的一半。况且其他郡县所缴纳的还有很多杂赋，这六郡所出的纯粹是粳稻，确实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生命线，不可一天不治理。如果水道不通，成为六郡农田的危害，所关系到的也很重大。天目诸山的水汇聚成太湖，而六郡环绕在太湖外面。太湖的水又通过江湖流入大海。听说古人曾在溧阳设置堰坝以遏制水流的冲击，在常州开凿港渎以分散水势，在苏州、松江开凿江河以引导水流。只是入海的地方潮汐往来，容易淤塞，所以前代有时设置开江的士兵，有时设置撩浅的民夫，按时疏浚治理，仅仅免于水患。历年既久，这种方法废弛，于是导致各湖大水壅遏其中，江河故道淤涨在外。当地百姓贪图其肥沃，有的筑堰成为田地，有的筑堤成为园圃，因此淹没田地，漂毁房屋，本来是必然的。正值弘治四年一次涝灾，等到五年又涝灾，今年大水，比过去更严重。恳请圣明思念东南的大害，在朝廷官员中选派有才力、通晓水利的一二人，授予节钺，加重委任，会同抚按官讲求民间疾苦，设法赈济抚恤。等到民困稍解，然后指定地方，分头考察：何地是山水入湖的冲击处，何港是太湖入海的通道，从源头到水流，一一讲究，共同估量经费和工期，然后大力疏浚治理，使下游得以宣泄。然而在这饥馑之际，想要兴办大工程，如果不是办事的人处理得当，那么民力不堪，不能不加重困顿。

《大政纪》：嘉靖三年，大理卿郑岳上言：“臣勘事陕西道，经过京畿、河南各处，看见太行山西倚潼关，东绕怀卫，北极燕蓟，其水都向东流，南入大海。卢水、易水、滹沱河、流沙河、漳水、洺水、卫水、沁水、洛水、瀍水，其中大的河流，应当督促居民在水边开田筑堤防，以阻挡泛滥，开凿沟渠以通灌溉。那些平坦空旷的土地，没有川泽之利的，酌情开凿沟洫，或者修建陂塘，下通水泉的流出，上收雨潦的流入。每府增置通判一人，由江东熟悉水利的人担任，督率郡县，专门管理农事，那么几年之后，都成为肥沃的土地，而水旱不足担忧了。”奏章下达户部侍郎王承裕复议，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各抚按官会同二司，因地制宜举行。

胡体干《修举水利疏》：“大禹治水有三方面：引导河流入海，排泄以去除危害；蓄水为泽，积蓄以兴办利益；疏浚沟洫及河流，治理以播种。大概高山大原，众水杂流，必有一个低下的地方作为壑，如人的腹部内脏一样，彭蠡、震泽就是。旁溪别绪万理朝宗，必有一个合流入海的河流作为排泄，如人的肠胃一样，江淮河汉就是。现在以三吴水利来看，有宣州、歙州、杭州、湖州几郡的山原，而引导它们得到入处，然后有太湖的汪洋；有太湖环绕五百里的容纳，而排泄它们得到归处，然后有苏州、松江、常州五郡的财赋，漫衍浸注，成为荡成为漾，纵横分合，成为滨成为塘。于是江浦统领它们，径直带着迂回而放归大海，这是吴中形势的大概，也是各方谈论水利的准则。”《禹贡》记载治水成功就说：“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而尽力沟洫，乃是治理土壤

译、安居其中的事情。”所以总述其事，不过是开始于决九川距四海，结束于疏浚沟洫距川。现在列举水利事宜：一是禁止淤塞湖荡，扩大水利的汇聚；二是疏浚经河，疏通其主干；三是开凿沟渠，疏浚其支流；四是筑堤岸，防止川泽的泛滥，巩固田间的围拦。以及山乡积水，沿海护塘，共为六条。所采纳古人的议论，都是江南治水方略，引以为例，其他可以类推。云。

译吕光确实上疏陈述修治水利以保护财赋重地的事宜，臣听说善于治病的人必定攻击病根，善于救患的人必定探寻源头。水利的兴废，乃是吴地百姓利害的根源。臣曾经巡视各该地方，观察地势高低，询问父老乡亲，大致了解了情况，便敢分条列出五件事，恭敬地等待裁断选择：一是广泛疏浚河道以备蓄水和排水，二是修筑圩岸以抵御横流，三是恢复板闸以防止淤积，四是衡量缓急来处理工程费用，五是专任委任以责成成功。

什么叫广泛疏浚河道以备蓄水和排水？大概三吴之地，古代称为泽国，其西南部汇聚太湖、阳城等处的水，地势尤其低洼，而东北部靠近海边的冈陇之地，比西南部特别高。大体上，高处的田地常苦于干旱，低处的田地常苦于水涝。前人治理时，高低曲尽其制，既在下流之地疏浚为塘浦，引导诸河的水向北流入长江，向东流入大海，又在冈陇之外每亩引江潮流行，因此蓄水和排水有法度，水旱都不成为祸患。近年以来，纵浦、黄塘等多处湮塞不治，只有两条江比较通畅，一是黄浦，二是刘家河。太湖等处的水源多而水势盛，两条江不足以排泄，而冈陇的支河又多壅塞断绝，无法用来灌溉，于是上下都受害，每年常报告灾荒。臣根据各府所报，河浦湮塞的地方，在下流的以百计，其中大的有六七处，在上流的也以百计，其中大的有十余处。治理的方法，应当从要害处开始，应先治理淀山等处一带茭芦之地，引导太湖的水分散流入阳城、昆承、三泖等湖，又开凿吴淞江以及大石、赵屯等浦排泄淀山的水以到达大海，疏浚白茆港以及鮎鱼口等处排泄昆承的水以注入长江，开凿七浦、盐铁等塘排泄阳城的水以到达长江，又引导田间的水全部流入水浦，小浦的水全部流入大浦，使流动的水都有归宿，而蓄积的水都有排泄，那么下流之地就治理好了，水涝就不必担忧了。于是疏浚臧村等港以灌溉金坛，疏浚澡港等河以灌溉武进，疏浚艾祁、通波以灌溉青浦，疏浚顾浦、吴塘以灌溉嘉定，疏浚大瓦等浦以灌溉昆山东部，疏浚许浦等塘以灌溉常熟北部。凡是冈陇支河湮塞不治的，都疏浚得深广，使其恢复旧貌，那么上流之地也治理好了，干旱就不必担忧了。这是三吴水利的大纲。

什么叫修筑圩岸以抵御横流？大概四府最处在东南下流，而苏州、松江又处在常州、镇江下流，其水容易蓄积而难以排泄，虽然导河疏浦，引水注入江海，但每逢秋雨泛滥上涨，风涛相激，则河浦的水逆行田间，冲蚀为患。宋代转运使王纯臣曾命令苏州、湖州修筑田埂抵御水患，百姓非常便利。而司农丞郏亶也说：“治理河流以治理田地为本”，他的说法多可采纳。臣曾询问故老，认为二三十年以前，民间粮食充足无事，每年能凭借余力营治圩防，而田地更加完美。近年贫困勤苦，救死尚且不足，无暇修缮，所以田圩逐渐毁坏而每年多水灾。因此吴地的田地，以圩岸为存亡关键。现在不治理，则坍塌淹没日益严重，而农桑日益困窘。应当命令民间像往年旧例，每年农闲时各出力量来修治圩岸。圩防高则田地自然稳固，即使有霖涝也不

译能为害，而且足以制约诸湖的水不得漫行，而全部归于河浦。那么河浦的水自然高于江，江的水自然高于海，不待决泄，自然湍流，而冈陇之地也因江水稍高，又能每亩引水以资灌溉，这不仅仅有利于低田而已。

什么叫恢复板闸以防止淤积？河浦的水都从平原流入江海，水漫而潮急，沙随浪涌，其势容易淤积，不出几年就沮洳成陆，每年修治则费用不胜其多。前人论其便利，在距离江海十余里，或七八里处，夹流设置闸，按时启闭以抵御淤沙。年旱则闭而不启以蓄水，年涝则启而不闭以泄水，闸有三利，说的就是这个。而宋代臣子郏侨也说：“钱氏遵循汉唐遗事，从松江向东直到海，又导海向北直到扬子江，又沿江向西直到江阴界，一河一浦，大的都有闸，小的都有堰。”臣查阅郡志，大概与郏侨的话很符合，但多湮废，只有常熟县福山闸尚存。正德年间，巡按御史谢琛提议恢复吴塘等闸而没有成功。如今金坛县提议恢复庄家闸，江阴县提议恢复桃花闸，嘉定县提议在横沥、练塘等处各置闸如旧。臣访问故老，都认为便利。由此推之，凡是河浦入海的地方都适宜设置闸，然后才可以久而不壅，这不仅仅几处是这样。

什么叫衡量缓急来处理工程费用？如果经略得当，则事情容易成功，施为有渐进则百姓不烦扰。往年凡有兴作，都并役于一时，因此功未成而财食告匮。为今之计，应当命令所在有司检勘某水利害大，某水利害小，某水至急，某水差缓。其最大而急的，则今年修治；次等的明年修治；次等的又明年修治。那么兴作有序，百姓不知劳苦，而其工程费用的资财，也可以提前聚集。但方今年岁荒歉，公私俱缺，既不可加敛于民，而内帑又不敢指望乞求。将见年未完钱粮系解大户侵欺者，督令有司设法清追数十余万两，存留在官。略仿宋代臣子范仲淹以官粮募饥民修水利之法，行令有司查审应赈人数，籍其老病无力者为一等，壮健有力者为一等。无力者日给米一升，听其自便；有力者日给米三升，就令开浚。通将前项官银及赈济钱粮一体通融给散，各令造册查考，那么官不徒费，民不徒劳，所谓一举而两利者也。

丘濬《大学衍义补》说：井田之制虽不可行，而沟洫之制则不可废。如今京畿之地，地势平衍，大多低洼，一有数日之雨，即便淹没，不必霖潦之久，辄有害稼之苦。农夫终岁勤苦，盼望着麦禾，以为一年衣食之计，赋役之需，垂成而不得者多矣，良可悯也。北方地经霜雪，不甚惧旱，惟水涝之是惧。十年之间，旱者什一二，而潦恒至六七也。为今之计，莫若少仿遂人之制，每郡以境中河水为主，又随地势各为大沟，广一丈以上者，以达于大河；又各随地势各开小沟，广四五尺以上者，以达于大沟；又各随地势开细沟，广二三尺以上者，委曲以达于小沟。其大沟则官府为之，小沟则合有田者共为之，细沟则人各自为于其田。每年二月以后，官府遣人督其开挑，而又时常巡视，不使淤塞。如此则旬月以上之雨，下流盈溢，或未必得其消涸。若夫旬日之间，

译纵有霖雨，亦不能为害矣。朝廷于此，又遣治水之官疏通大河，使无壅滞，又于夹河两岸筑为长堤，高一二丈，计则众沟之水皆有所归，不至溢出，而田禾无淹没之苦，生民享收成之利矣。是亦王政之端也。

译严讷《水利圩图论》：当今天下以开垦农田来承担国家巨额财政供给的，以苏州、松江最为突出。苏松地区介于湖泊与大海之间，那里的土壤是黏重的泥土，其利害关键在于水圩堤岸。堤岸是用来阻挡水势，从而使田地得以保全的，这正是《周礼》中稻人、匠人所管理的涂防（堤防）制度。田地非常低洼潮湿，堤岸则陡峭耸立如同城墙，河流环绕在堤岸之外，而田地则在堤岸之内。庄稼在田里虽然茂盛生长，但河水依然高出田面，行船的人大概要俯身向下窥视才能看到田里的庄稼。堤岸如果有一点点缝隙无法抵御，田地就会立刻被水淹没。那些地势最高、远离水源而得不到灌溉的田地，则自古以来都是盐碱荒地。位于高低地势之间的田地，土层深厚且水深，被称为肥沃之地。因为它们能够蓄水和排水，可以作为旱涝的防备，而之所以能够蓄泄，是因为有圩堤的缘故。如果常年遭受旱灾，河里的水通过桔槔（汲水工具）连续不断地提上来进入田地，河床不会干裂，田地也不会缺乏灌溉。如果常年遭受水涝，就把水从河里戽出去，堤岸起到屏障作用，虽然耗费人力，但不完全听命于天意。自从三江河道淤塞，疏浚不当，经常雨水积聚而没有出口，水漫过堤岸一寸左右，肥沃的田地就沦为巨大的积水区，不能与低洼潮湿的田地相比论优劣了。朝廷深切考虑国家大计，怜悯民间疾苦，选拔贤臣专门掌管水利政务。林公承受朝廷文书的重托，亲身承担劳作的勤苦，广泛咨询意见，探寻水源直到尽头，疏通淤塞引导积水，清除杂草保留汇塘、浦、泾、港、溪、闸等，作为调节水势的大计，已经竭尽心力。梳理其条目，知道圩堤是当务之急，于是进行修筑：低的地方加高，缺损的地方修补，废弃的地方恢复，单薄的地方培厚，浮土的地方夯实使其坚固。规划既定，先让有关部门执行，自己亲自督察，经过一年时间按次序宣告完成。老人相传，认为正德庚午年、嘉靖辛酉年才遭遇连绵大雨，淹没无数。如今连续十天一个月，百姓庆幸没有全部受灾，这是预先谋划的远见，以及暗中赐予的辛劳成果。

张瀚《淮凤垦田议》：往年我出任庐阳太守，巡视田间小路，劝勉百姓开塘蓄水。又曾往来于凤阳、淮安两府之间，一望几十里，都是红蓼黄茅，大概大多是不耕种的土地。偶尔有耕种的，又苦于雨水不时，不是旱灾就是水涝。大概雨水多则横流的水弥漫，没有地方归束；没有雨水则任凭其焦枯萎黄，救济没有依靠。水土不平，耕作无法施展力量，必须先测量地势的高低，追寻水的归宿，疏通河流来容纳沟渠的水，开凿沟渠来容纳横流的水和官道的水。设置大堤以便通行，偏僻的小村庄，也加高低处形成小路。只希望在道路旁边多开沟渠，使它们接续通流，水在地中流动，不占用平地。又测量低洼的地方，多开塘堰，用来蓄水

译。夏天水涝的时候，水归入沟塘；干旱的日子，可以依靠灌溉。高处种麦，低处种稻，平坦广阔的土地多，那么木棉、桑树、麻类都可以因地制宜种植。土地本来肥沃，地无遗利，遍野都是衣食的资源。

《图书编》论浚渠筑堰：大禹治水，不过说疏通九条大河，通向四海，疏通田间小沟，通向大河罢了。而天下谈论智慧的人，没有超过他的。为什么呢？《洪范》五行中，水的特点是滋润向下。知道水的性质是滋润向下，就知道大禹治水的方法了。因此先疏通九条大河，引导入海，使大的水流有归宿；其次疏通田间小沟，通向大河，使小的水流有排泄之处。这就是九州统一，四方安居，而万世永远受益的原因。商朝衰败时，五行之官世代失去了职责。周人开始任命遂人：十夫开沟，百夫开洫，千夫开浍，万夫开川，而沟洫的制度才建立。稻人蓄水以防洪，用堤防挡水，用沟渠荡涤水，用遂均分水，用列舍水，用浍泻水，而沟洫的制度更加详细。至于匠人氏，又辨别其深度和宽度的尺度，而通晓蓄泄的适宜，其方法可谓尽善尽美。然而周人难道夷平山陵山谷而为之吗？也不过是顺应自然的利益，而修习大禹的旧法罢了。周朝衰败时，遂人、稻人、匠人之官，又世代失去了职责。列国的君主，都自利而损害百姓和国家。暴秦兴起，又废除沟洫，开辟阡陌，而水利废弛了。因此孙叔敖修建芍陂，则楚国受其恩惠；文翁开凿溲口，则蜀地因此富饶；史起在魏国开凿漳水，则邺城旁边有稻粱的歌唱；郑国在秦国引导泾水，则谷口有禾黍的歌谣；许景山恢复萧何的旧堰，则兴元的荒瘠又变为肥沃；赵尚宽修筑召信臣的旧渠，则南阳的盐碱地变为沃壤。这几位君子，谁不是顺应自然的利益，而修习已有的方法呢？称他们得《周官》的遗意，也可以。国家司空有总职，水利有专官，省以督之，府以督之，县以督之，陂塘圩堰，又莫不有长官。加上宪臣的稽查，都是为了怜悯百姓而兴修水利。然而遇到水旱，百姓就告病，这必有其原因。这没有别的，陂塘圩堰的长官都失去了职责，而郡县长吏又不省察忧虑的缘故。想要修习《周官》的职责，增加疏浚的功夫，通灌溉的利益，杜绝漂没的祸患，是很好的心意。愚者认为《周官》的职责不能突然恢复，而沟洫的遗意尚且可以寻找。《周官》说：沟必须顺应水势，堤防必须顺应地势。大概沟用来导水，不顺应水势，则水流容易淤塞；堤防用来止水，不顺应地势，则土容易毁坏。为今天的计策，不如申饬郡县长吏，督率陂塘圩堰的长官，察水势的曲直，原地势的高低，可筑堤则筑堤，可决口则决口，因陂塘圩堰的旧迹，加疏浚筑塞的功夫，而又严禁侵占，明确考核的方法，则灌溉的利益兴起，漂没的祸患免除了。虽然如此，贾让有话说：“建立国家安置居民，疆理土地，必须遗留川泽的利益，分度水势所不及

译。大川无堤防，小水得以进入，陂障卑下以为圩泽，使秋水多得所休息，左右游波宽衍而不迫。”这确实是万世水利的上策。又古代畿甸，数百亩的田地，必有沟数十条，沟的水必有川数条，大川的水必就洼而为湖沟，因水冲刷堤防，因水泛滥深渊，因水曲折而向于渠，为湖为渚。湖渚多而天下西北的水不助河而为暴，然后数千里中原之地可树艺而农。唐虞之盛，由五事宣，八风雨调时若，无崩竭淫溢之灾，无转漕输将之费，而封浚分画，功臻于永赖，此谓本务。

又《伊洛水田议》：河南本有水利可以兴修水田，古人大概曾经做过。如太阳三渠，去府城南十里而近，分洛水以溉田者；宣利渠，去永宁县南三里而近，又有新兴、万箱等渠，皆亦分洛水以溉田者；伊阳渠，去嵩县东十里而近；永宁渠，去嵩县

译又有关于江西水利的议论。江西各郡中，设州的有一个，设县的有七十二个。陂塘不计其数，多达数万。凭借这些来兴办一地的水利，按理说对民生应当大有裨益。然而如今刚刚修缮疏浚，不久又堵塞决口。各地控告文书，每月不断，但民生并未得到补益。推究其根源，是因为沟渠长期荒废，人们互相推诿，无人负责修治。有的说为了富强而私自圈占土地，有的说因为贫瘠而苦于资金不足，有的说权力分散导致众人懈怠，有的说利益巨大使得当权者容易动摇。再大的原因，是江水湍急、湖水汇聚，容易冲毁堤岸。而平丰等地一旦决口，往往长达数百丈。彭蠡湖四周一旦涨水，便成为巨大的水灾。肥沃的土地变成沼泽，人们束手无策。况且负责水利的人，接到上官的命令才到，抓里胥来应付差事。致使旱灾水涝，只能听天由命。有的人将其归咎于天命气数，认为无可奈何。这并不是对民众有利的做法。从前唐代韦丹任江西观察使时，修筑堤坝抵御江水，修建陂塘五百多处，灌溉田地一万两千顷。功德惠及八州。如今江西之地，正值当年的旧址。前人既然修筑堤坝以利民如此，何况在数百年之后，寻求旧有的智慧，怎能借口杜亚先前治水无功，而一并放弃贾让的下策呢？因此，在高原地区，适宜凿池引水，以获取利益。在低洼地区，适宜筑堤开港，以削弱水势。水门闸口不再修治，但坝堰的防御仍然可行。民众劳力应当体恤，在农闲时节，也可以征用劳力。严禁专占水利利益，私自筑堤者有罪。申明借贷救济的命令，怠慢职守者不赦。选拔贤能的官吏，专门委任他们，使水利利益建立百年，不要吝惜一时的费用。谋划安定万民，不要顾虑一个人的怨言。像这样而水利不兴，是没有见过的事。

滇南的水利，对于天下来说犹如弹丸黑子般微小。然而滇地的人，没有粮食无法生存，粮食不靠农业无法获得，农业不靠水利无法种植。曲靖的水患，洱海的旱灾，为害已久，却未曾听说有人治理，这是不重视的缘故。曲靖的水患，以前没有。大概是因为各山源头的水流汇合向南流出，东边有东山，西边有真峰山夹峙，中间是草场，旧称荒海。水来时通行，水退去后牧马。后来马匹不再放牧，土地听任开垦，逐渐筑起围堤，但还不严重。近十年来，则全部核查并征收赋税，于是围堤遍布荒海，而水流汇聚的地方所剩无几。这才年年遭受水涝，而百姓的黄粮、军队的屯粮，都受到损害。等到水势盛大时，有时决口围堤，围田也受害。既然危害如此，治理并治愈它，并不难，但有不能做到的，大概有两个原因。官员不能舍弃少许收入之利，而武官豪强在其中盘踞，鼓吹成功的说法，忍心而不能去除。怎么能因小利而害大事呢？认为应当广泛咨询利害，即使不能完全清除，也应当先去除严重的部分。官员减少税额，逐年逐渐清除，期望水不再成灾为止即可。所以说审计是当务之急。洱海的旱灾，不是别的，梁王山的水分流而下，本来都有坝蓄积在各甸，现在大致已经湮废，而青海、周官海的流水也没有蓄积，因此一遇常年干旱，赤地千里，而无人救援。陂塘的蓄泄，前人经营以考虑水患，非常详尽。起初稍有毁坏，修补还容易，就废弃而听任它，以至于大坏，而有司仍然不在意，回避擅自兴工的嫌疑，贪图安静的声誉，等待任期届满迁调就离开了。后来继任者，又完全如此，不制定考核章程，严厉施行诛罚奖赏，此弊不除，所以说考核功绩是当务之急。虽然如此，滇地的水利，不仅仅这些。邓川的龙泉，水势将要冲刷河川；永昌的叠水河，常患淤塞；其他源头支流应当讲求的，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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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宜

水利三

徐贞明请求修治水利的奏疏。臣认为神京稳固地处上游，以抵御四方，兵粮是重中之重，适宜就近从京畿地区获取而自给自足。西北的土地，向来号称肥沃，都可以耕种而食用。只是水利不修，则旱涝无备；旱涝无备，则田地日益荒芜，致使千里沃土，茫茫一片，只能空腹等待江南的粮食，这不是防御周全的做法。臣听说陕西、河南废弃的渠道堤堰，到处都有；山东诸泉可以引水成田的很多。现在暂且不谈远处，就像都城之外与京畿各郡县，有的支流经过，有的涧泉流出，都可以引水成田。北方人不熟悉水利，只苦于水害，而水害未能消除，正是由于水利未修。大概水聚集则成害，而分散则成利。如今顺天、真定、河间等地，桑麻产区，一半成为沼泽洼地。推究其原因，是因为上游十五条河的水都泄入猫儿湾一处，想要它不泛滥而堵塞，势不可能。如今如果在上游疏渠浚沟，引水成田，以削弱水势；下游多开支流，以排泄横流。淀泊最低处，留以蓄水；淀泊稍高处，都仿照南方人的圩岸制度，那么水利兴办而水患也消除了。这是京畿内应当修治的水利。臣又曾考证《元史》，学士虞集建议，想在京东濒海地方，像浙江人筑塘挡水成田，可惜他的建议中途受阻。如今从永平、滦州直到沧州、庆云的境地，土地都是芦苇泥土，实际上很肥沃，虞集的建议断然可行。在全盛时期，黄河漕运年年畅通，而思患预防，纷纷献议，唯独对虞集的建议尚且废弃不讲。如果仿照他的意思，招抚南方人筑塘挡水，即使北起辽海，南滨青齐，都可以成田，有不烦劳转运江南粮食而自给自足的，其思患预防的深意，又不止于开河通漕而已。这是濒海地区应当修治的水利。议论的人有的认为水利久废，突然实行，必然劳役繁重而扰民，形势逆反而功难成。臣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施行的缓急，在当时斟酌而行罢了。民众一向从事的行业，暂且放置不问；而荒芜不治，众人共同抛弃的，从而经略其开端，那么不弃者就会群起效力。功力难以施展的，暂且放置不问；而形势顺当费用节省，功力容易成功的，从而经略其开端，那么难成的也会逐渐就绪。顺应民众的情意，依据地势的形势，又有什么忌惮而不做的呢。恳请敕令工部斟酌议复：请求特别任命实心为国为民的宪臣，赋予事权，不阻挠浮议，给予岁月，不追求近功。将京畿各郡及京东濒海水利，相度土地适宜，率先修治。或者抚恤穷民而供给牛种，或者任用富室而缓征科税，或者选拔健卒而分建屯营，或者招抚南人而允许其落户。各种招徕劝勉，都允许便宜行事。等到施行稍有成绩，再推广到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将江南年运的粮食，酌情折价，资助费用，而究其功效。东南的年运逐渐减少，西北的储备常足。不仅民力可以舒缓，而国计永远保持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