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二◆诗六十九首

译明天就是寒食节，距离清明一百零五日；还有哪一家缓缓升起炊烟？桃花已经开尽，叶子刚刚变绿；燕子飞来，身形自然轻便。喜爱客人，渐渐能够陪人痛饮；读书没有心思，懒得打开书卷。秦川的雪已经消尽，南山显露出来；真想和你一起乘肩舆去看麦田。【大人久废弹琴比借人雷琴以记旧曲十得三四率尔拜呈】长久厌倦了普通梧桐琴，不再弹奏；偶然寻绎旧曲，尚且还能记住一些。黄莺在树上鸣叫，使我想起往年；春水生出波纹，充满旧日的痕迹。泉水落入空岩，空谷回响；玉佩敲击清殿，仿佛百官都为寒意肃然。整夜偷偷聆听，也无法学会；庭院树木没有风，月光却洒满轩廊。【闻子瞻习射】过去读兵书，气概已经振奋；近来听说你能够射箭，令人高兴。手随着音乐节拍运动，哪里必定每箭命中？箭飞出去发出鸱鸟般的声音，并不妨碍文雅之气。力量虽弱，仅能拉开五斗弓；才华高强，应当足以抵挡三军。六郡良家子弟传授真正的射术，如今马上之人谁最为出众？【种菜】春天种下的蔬菜很久还没有发芽，园中汲水，瓶罂到处散乱。菘菜、葵菜经受火气，仍未破土而出；僮仆什么时候才能吃饱菜羹？勉强依靠人工赶上节令，却惆怅没有甘雨，耕耘受到困扰。居家闲暇，厌烦漫长的日子；只想看着年华在菜茎上生长。【次韵子瞻题薛周逸老亭】飞鸟不知道洞穴，山鹿不知道流水。薛先生善于饮酒，嘴巴仿佛汲水的虬龙。我看你的肠胃之间，哪里还容得下其他族类和州郡？人已经塞满，地也用尽，连一个人都不能再留下。让我试着请你饮水，你只喝一杯，便不会再求。让我请你饮醇酒，即使百次敬酒，哪里还等着你回敬？酒可以饮，水却不可以；这种说法也太悠远了。以我来看先生，你的胸腹深达百丈。譬如田间农人看待公卿侯爵，彼此根本不同。你还没有显露笑容痛饮，何况要裸露头颅？鸱夷不过是大葫芦，既然都能装满，何必漂浮？只要多少能够自我适意，难道会妨害朋友交游？【次韵子瞻题长安王氏中隐堂五首】秦中胜过岷山、蜀地，故乡不必回去。高门宅第充满春风，巴山白日的梦境已不是真的。竹林深处鸟声纷乱，花落时晚蜂飞舞。我想向西归去，你敲门时千万不要违背我的心愿。唐朝卿相的宅第，此外应当没有更好的。请看庭前的树，曾经是屋中美女攀折过的。传说流传渐渐失去真实，老年遗民也不断逝去。试问归登的遗物，只有林间一块翠石孤独留存。〈有人说这里就是归登的宅第。〉 我喜爱你高堂之上，有些像蜀江的……。墙外终南山很近，屋檐西边太白山格外突出。晚开的梅花在晴日下自我妩媚，老竹在幽暗中相互迁延。还未到达，远远听说如此；我的草庐哪里能够这样？官员离去，只空留下仙鹤；山影浮动，却看不见鳌山。竹林迎着阳光，清净明亮；槐树簇拥着高亭。鸟叫便知道有人到来，蝉鸣便觉得自己的口舌劳苦。谁能在堂上饮酒，解开衣带而不穿外袍？你看原野上的坟墓，坟冢都已平尽，只剩下碑石。谁还看得见生前的尊贵？尘土已经落在腰带和龟印上。高堂幸好还有酒，饮上一杯哪里还计较钱财？勉强及时行乐罢了，古人实在令人悲哀。【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石鼓】岐山南面的石头像鼓，敲它却不响，悬挂在那里也没有声息。若说它无用，便一文不值；若说它有用，却是万物的祖先。它处在有用与无用之间，自己托身于周宣王，谁敢侮辱它？周宣王死后，坟墓被夷平；秦地原野苍茫，不知他的遗迹在哪里。周人的旧物只有这座山还保存着，文王、武王留下的遗民全都成了囚虏。鼎钟不在，只剩铸造戈戟；宫殿已经倒塌，长满禾黍。厉王、宣王的子孙逃窜四方，昭穆次序混乱，谱牒也不存。时常有过客为先王悲伤，修补门窗，取来桑根泥土。思念宣王却见不到他，幸好石鼓还在；由石鼓追寻宣王，已经接近了。那些有用之物都是世人所喜爱，天地能够生成它们，却不能替它们作主。你看项羽勇猛如狼，死后尸身未冷便被分割为肉。马童、杨喜难道不仁？只因等待封侯，所以并非怨恨项羽。何况外物本来轻贱，毛羽可以擒住翡翠，尾巴也能执持麈尾。唯有这苍石在当时，正因无用而没有被计数。形体倾斜残缺，任由苔藓覆盖；文字剥蚀，在风雨中困顿。遭逢乱世，正因为无用而得以保全；等到有用时，反而会被太平之世取走。古人虽不可见，还可以从遗物中看见，如同看见方叔、召虎和申甫。文字不是蝌蚪书，无法穷尽考释；简册也没有记载，缺乏训诂。字形漫漶，随石块残缺；如苍蛇生角，蛟龙折断了腿。也像老人遭受暴虐，颌下胡须脱落，口齿参差不齐。虽然形体已经不完整，意思却还可以知道：上面似乎写着用杨柳贯穿鲂鱼和鳊鱼。鲂鱼、鳊鱼难道厌弃溪谷吗？却自己投进罗网，进入君王的俎案。柳条柔弱而长达百尺，拉它不断，细得像丝线。用柳条贯鱼，鱼并不受伤；贯穿而不伤鱼，鱼反而乐意死去。把石鼓登入宗庙，鬼神也会来临；上天赐给你丰年，使黍稷丰收。宣王用兵征伐四国，北方击败犬戎，南方使楚国臣服。将帅奉命，士卒驾驭战车，生死全不顾惜，勇猛如阚止和虎狼。问他用什么方法能够做到这样？就是抚爱士卒如同子女，敬重他们如同父亲。柔弱的柳条贯鱼，鱼也不违抗；仁德之人在上，百姓便不会怨怒。请看石鼓并非徒然存在，它使人长笑泰山上刻写的秦国文字。【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咀楚文〈“咀”应作“诅”。〉】诅咒楚国，说楚国像夏桀；诅咒秦国，说秦国像商纣。如果桀的罪行确实如此，纣王的话又哪里值得接受？祭牲肥美，酒浆洁净，夸张虚妄的鬼神也不会保佑。鬼神并不是东方诸侯，难道会相信辩士的言语？碑刻埋在祈年宫下，心意却萦绕在章华台。即使得到楚国，也不会交给子孙，反而会被刘邦取得。我听说秦穆公与晋国实在是甥舅关系，结盟郑国、断绝晋国的友好，联合楚国来救助自己。〈事情见《吕相绝秦》。〉假使秦国诅咒楚人，晋国也会在后面谋划。诸侯相互接连诅咒，祸福究竟属于谁？世人不知道其中道理，只是好古，却没有是非判断。什么时候把这些投进泾水，让浑浊的水遮盖它们的鄙陋丑恶？【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王维吴道子画〈在普门寺和开元寺。〉】我观察天地之间，万事都有同一个道理。轮扁善于斫轮，从中便知道不能只读文字。我不是画中的名师，偶然也能懂得绘画的旨趣。勇敢和怯弱不必相同，重要的是各自擅长自己的本领。壮马脱去嚼子，在平原上奔驰，步伐如风雨，使百夫都倒下。美人柔婉娴静，守着闲独，不出庭院，修饰容止。女子能够嫣然一笑倾动全国，骏马能够一驰千里。柔和的自有柔和之美，勇猛的自有勇猛之强，各自都有绝胜之处，并没有彼此高下。谁说王摩诘的画，竟然胜过吴道子？如果把女子放置在吴道子面前，所拿来比较的只是柔美。吴道子摇头不肯答应，说刚强杰出这一方面我已经足够。凭借雄健奔放的气势而不失驰骋，精妙之处实在无人可比。老僧已经寂灭，显得空虚微弱；侍女闲静洁净，不再只是婢女。请务必不要让两者相违，幸而使王维与吴道子的画迹并列。两人的遗迹如今哪里还多？岐阳的这些画能独自保存，实在可贵。只要古壁常常坚固完整，即使尘土堆积，光彩艳丽也永远不会毁灭。【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杨惠之塑维摩像〈在天桂寺。〉】

译金粟如来的身体瘦得像腊做的一样，坐旁的文殊菩萨脸圆如秋月。两人把佛法义理讲到极致，彼此都认为正确，却不再用言语相互传授。真正的高人修养心性而遗忘身体；瘦并不是病，肥也不一定美。谁人喜爱道术，塑造了这尊遗像？皮肤如鲐鱼，骨骼被筋脉束缚，支撑着咽喉。维摩端坐，倚着几案，心已经灭除；形体像病鹤一样，双肩耸起。骨节分离，身体疏缓；两眼看东西仍然炯炯有神。长叹谢灵运不懂得道，勉强剪下美丽的胡须，插在两颊之间。那人看待身体如同枯木，割去右臂也不认为是忧患。何况塑像和绘画都已经在身体之外，何必一定要夺取你的身体来求得完整？真人留下的意旨，世人无法认识；偶尔有游方僧人施舍钵钱。《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东湖》没有到过东湖边，只听说过东湖的吟咏。诗词已经清新绝妙，这处佳境也值得寻访。苍翠的石山蜿蜒如螭，盘踞在湖心；倒悬的山腹吐出流水，奔流汇成重重深潭。清风吹动微波，水面渺渺，平静得没有声息。有鳖在沙上爬行，有鱼在水边跳跃。鳖圆得像新荷叶，鱼细得像蛀虫。梧桐生长在两岸，萧萧作响，自成树林；枝上又生新枝，已经可以用来制作瑟和琴。秋虫与蝉一同喧噪，春鸟发出鸣叫。有客人不定时来此，在清荫下洗脚，忘了府中的官务，取酒在石上斟饮。醉倒卧在石上，野虫爬上他的衣襟。醒来时不知已是早晚，湖上的月光翻涌如黄金。兴致勃勃地上马离去，任意游乐而不自我劝止。作诗招呼路人，行乐应当趁今时。人生不到百年，一瞬之间有什么可忧虑的？路人掉头发笑，离去的马为何这样迟缓？你有个不成器的弟弟，有官帽却从未戴过。愿我的身体化作丝线，好让你用它做针。你想煮鲤鱼，我就为你添水烧釜；你想枕着山石，我就为你寻找布衾。异乡虽说快乐，却不如返回故乡的山岭。瘦田可以开垦耕种，桑柘可以用来织布。东面有轩辕泉，隐隐像牛鼻旁的小水洼；西面有管辂宅，还留着青石砧。彭女留下膝踝的遗迹，礼拜之意已经令人敬重。慈母怀抱众多孩子，乱石间寒气萧森。早晨前往，晚上也可以回来，这难道不值得游临吗？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番心意只有你能真正领会。《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真兴寺阁》秦川并不算宽广，南山也并不算高。真兴寺阁高峻险拔，杰然耸立，凌驾于风云之上。高险的栏杆俯视飞翔的鸟，跳出的屋檐上落着飞猿。阁上有傲视世俗的人，身穿白鹤羽毛制成的衣服；向下看市井喧闹，人们奔走呼喊，何等嘈杂。他萧然倚着廊柱长啸，余声直入云霄。清风吹动他的衣襟，衣袂缓缓飘动，无法握持。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就是卢敖吗？放眼远望万里，远山如伏卧的小羊。他留下话告别世俗：钓鱼就应当钓大鳌。《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李氏园》（这是李茂正的园子，民间称作“皇后园”，大概是因为李茂正把自己的妻子称为皇后。） 有客人骑着白马，扬鞭进入青草地。他悠然自得，不论远近，只选择林间亭子优美的地方。北城脚下萧条冷落，这园子号称李家媪园。把马系在古老的车门旁，任意游览，也没有人洒扫。鸣禽受惊飞上高处，飞蝶纷纷扑入怀中。竹林洁净得像洗过，流水清澈可以洗浴。闲花不按行列开放，芳香的梨树独自依傍着小岛。松枝贯通今昔，林影随着昏晓变换。草木都已显出苍老颜色，亭台屋宇却已经重新建造。迎风摆酒，庭下取出栗子和枣子。今人勉强欢笑，古人早已枯槁。想寻求百年长久之事，却看不见白发老人。秦中自古称乐土，文王、武王都在丰镐。设置苑囿让樵夫自由出入，饲养野兽而宽让獐麇。池中鱼跃，呈现金碧色；白鸟飞翔，像白缟一样。牛羊感受仁慈宽恕，连道路旁的芦苇也能自保。当年歌咏灵台，后世吟咏鱼藻。古诗仿佛还在，但遗址已经无法考察。可悲啊，李氏衰败以后，称王称霸的人竟出自奴仆之中。城里开辟芳园，城外布置战堡；击鼓鸣钟，百姓全都忧愁。等到圣人出现，战国时代便像秋日积水一样消退。把园田分给贫民，耕田的道路一直通到园前。高原种豆和粟，低洼水泽满是粳稻。春耕时杂以壶浆，秋收纳赋时输送秸秆。昔日王家的子孙，如今连一尺荫蔽也无法自保。只剩下百年老树，徒然供夭巫祈祷。游人足以讥笑辱骂他，使他百世遭受舆论诛讨。老人不愿再见此景，流着泪祝告襁褓中的孩子。应当以此警戒盈满，饮酒也不要醉倒。《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秦穆公墓〈在橐泉上。〉》橐泉之上的秦伯坟墓，下面埋葬着三位贤士。三良都是能敌百人的杰士，难道会因为毫无意义而死吗？当年不幸被迫胁殉葬，诗人至今还记得临穴时的恐惧。哪里像田横那样的海中客，中原都已归汉，却无处报仇。秦国吞并西周，康公是穆公的儿子。三良尽力侍奉康公，穆公并没有亏负他们。难道一定要杀身追随穆公同游地下，孔子却因此以侯嬴的行为怀疑三良吗？君王的恩泽既未枯竭，君子便不会行诡诈之事。三良殉秦穆公，实在是不得已。《闻子瞻将如终南太平宫溪堂读书》做官难道会厌烦事务吗？厌烦事务，日子便会逐渐懈怠。著书虽然不是急务，实际上却是在为百代谋划。问官吏所办理的是什么，无非过往的客人和拘系的囚徒。客人确实会徒然扰乱人，囚徒又有许多不得自由。办理它们只会增添事务，不办理又足以令人忧虑。唉，这些事谁不能做？不如脱身离去，让它们自行收束。南山脚下幽深寂静，下面有溪水流过。溪上也有一座堂，溪水可以洗濯漱口。整天见不到人，只有山鹿呦呦鸣叫。此时正是初夏，溪水冷得像孟秋。山桑葚黄熟，像展开的笠；林中笋子抽出紫色的尖角。早晨取笋做羹，晚上以桑葚为羞。溪鱼有鲤鱼和鲂鱼，山鸟有▯和鸠。吃得饱而心情平和，仰卧俯身都自在安适。试着探取书箱中的书，展开书卷向前代贤人作揖。恍惚像回到故乡，亲朋自然前来相聚。文思浓郁如瓮中酒糟，久已酝酿成熟，只待取用。写文章如江河奔流，哪里还需要雕琢。还想起我做什么？想同我一起游览。我虽然不能前往，寄诗给你以排解愁绪。《次韵子瞻麻田青峰寺下院翠麓亭》策马奔驰在红尘中，来到使人开怀的野寺。南山环抱村庄回转，渭水夹带泥沙而浑浊。亭子高峻，朱红栏杆环绕；堂宇空旷，白佛高坐。烦闷的心情因修竹而喜悦，疲倦的马也喜欢芳草。白色柔毛随手可抚，清泉满满映照着盆面。尘土沾染的面容洗濯洁净，反复抚摸大腿，感叹不再有昔日的肌肉。馈赠的青菜柔软，细粟在汤匙中翻动。老僧不要行礼，对着客人讲说山门。《次韵子瞻宿南山蟠龙寺》夜里在山谷中行走看不见月亮，上下都分不清山和谷。前面呼喊，后面应答，结伴同行；山头不知谁家还留着一支残烛。深径中马蹄声跫跫作响，稀疏的星星落在疏木之间。到了野寺，僧人已经睡下；敲门无人应答，狗出来又缩了回去。随从久喊，僧人终于恼怒地骂起来；老僧下床揉着双眼。问明是官吏连夜到来，便扫床请客人到华屋中安睡。锅里没有羹，甑中的粮食也吃尽了，惭愧只能拿满盎的脱粟待客。客人到来时已经疲倦得忘了睡意，僧人起身开堂劝客吃早粥。自己感叹四处奔走，羡慕僧人的清闲；偶然来此一过，不知哪年才能再来。留下满壁诗篇等待重游，只怕尘埃积满，再也难以读到。《赋园中所有十首〈时在京师。〉》

译萱草早晨才开放，花形张开像黄鹄的嘴。仰头吸收日出的光芒，花口灿烂如锦绮。纤细的花须吐出，随风缓缓颤动。朝阳还没有照上轩窗，萱草已经灿灿如幽闲的女子。美女生在山谷中，不懂得歌唱和舞蹈。你看野草野花，也可以解除忧愁憔悴。寒地竹子不能生长，即便生长也常像有病。挖掘根部种在幽静的台阶旁，叶子一开便长得十分迅猛。姿态如冰雪般美好，风日下影子散乱。繁盛中显出孤清淡雅，一株足以胜过千顷。令人想起江边的竹子，沿崖森然耸立而坚劲。没有风时笋壳也自行飘落，沙沙响在荒僻小径。芦苇生在井栏上，萧瑟作响，竟长得像竹子那么大。移来种在堂下，为什么反而短小局促？茎还是青的，外壳尚未脱落，枯叶却已经可以捆束。芦根喜爱溪水，余润使它长久鲜绿。勉强移栽便不能保持本性，浇水反而烦劳童仆。太阳偏西落下山去，汲水的人汗水盈握。堂后的病石榴，到了时令也开花了。树身有病，花朵开得不齐，花候渐渐错失。芳心终究未衰，新花萼缀在枯枝上。谁说石榴有病？它竟长久占有年华。邻家的花最繁盛，早早开放，岂容它遮掩？残红已经零落，柔美的果实却像瓜一样。蒲桃经不起冬天，弯曲盘绕，仿佛没有气力。春天到来，借着盛阳，覆盖花架如青绫被。龙须般的藤蔓纷乱无数，马乳葡萄垂到地面。起初像早梅一样酸，后来变成Ο酪的滋味。谁能把它酿成酒，我愿在你的架前醉倒。满斗也不分给别人，凉州的酒什么时候才能送来？屋子幽静，来客稀少，尘土堆积也无人打扫。邻翁笑我笨拙，教我种▯草。经霜后砍下做扫帚，不比秋竹差。刚生时像一根毫毛，忽然蔓延侵入道路。Θ▯禁芟▯，爱惜它，等待它枯槁。有用的东西都不要轻视，我以灌园老人作为老师。我的兄长客居关中，果裸藤蔓铺施在我的房屋上。兄长虽然还没有回来，我难道能像妇女一样无所作为？想到这些微小生物，便呦呦感叹，眼泪像雨一样流。只是喜爱果裸的茎，弯曲着爬上墙壁。早晨看见它沿墙头攀爬，晚上已经越过墙去了。万物随着年华生长，来日还有多少值得计较？牵牛花并非佳花，藤蔓钻入荒草丛中。花开在荒草上，却看不见细藤的身影。谁剪下薄薄的白绢，浸入青蓝色的盆中？水浅不能浸透，只剩下一寸根部。可叹你这脆弱的草，哪里能抵御清晨的霜寒？万物本性各有禀受，何必追问秋天还是春天？南园土地性质恶劣，两株柏树都不能长大。蓬草和麻春天才开始生长，如今已经满一丈高。柏树生长了不知多少年，失意而自感凄怆；枝上有果实压得枝条低垂，已经老了，不再是少壮。若责怪柏树，柏树已经很冤；若责怪土地，恐怕也不免妄加指责。两者既然都无可责怪，高枝什么时候才能舒展？葵花已经开到末期，结出的种子压得枝条沉重。长枝困于风雨，倒卧在丘垄上。回想当初刚开花时，高耸如旌节。得意能有多少时日？如今零乱成一片荒芜。浮浅的根经不起积雪，采收剥取后留下种子。还不忍心焚烧枯茎，只能堆叠拥挤在墙角。《和子瞻记梦二首》兄长从南山来，梦见我在南山脚下。你从怀中取出诗卷，每一卷都满满握在手中。诗词像古人所作，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我们相隔千里，哪里得到日行千里的马？携手登上南山，却不知今夜已经到来。清晨鸡声隔墙传来，斜靠着枕头，窗外月亮已经西斜。一百句话只记住一句，这一句写秋菊悲秋虫。此语有鲍照、谢灵运的风格，平日我却无暇作出。我本来没有这首诗，叹息它究竟是从谁那里借来的。蟋蟀感受秋气，夜里抱着菊根吟叫。霜降时菊丛折损，守着根又怎能长存？它在荒苗下孤独明灭，唧唧声中徒然自语。不敢学蝴蝶，菊花尽了便振翅翻飞。虫子冻僵仍不停鸣叫，菊花死去仍不失芬芳。有志之士难道会抛弃朋友？贞烈女子也不会再嫁。《次韵子瞻题岐山周公庙》周人还记得周公，禾黍茂密地生长，宫室就在其下。用破豆和蒸小猪祭祀，并不足以报答功德；野巫长跪在地，又如何能够沟通神灵？山峦环绕庙宇，泉水从近旁流过。〈庙后有德润泉，世乱则竭。〉凤凰飞去，梧桐凋落，叶子飘零。有客人作诗题在屋壁上，《周南》《召南》中还保存着遗风。《次韵子瞻题扶风道中天花寺小亭》客车来往不息，车辙自然形成沟渠。不要奇怪我懒得登寺，我还适合常常抬头远望。独自游览，更知道思念弟弟；远望胜过登楼。到处都题满了诗篇，可是谁替我收存？《次韵子瞻南溪避世堂》拄着手杖走到小路尽头，环绕堂屋还有树林。飞鸟在这里不会受惊，万竿竹子正长在堂心。虎啸如风吹竹籁，霜多使病蝉失声。野兽骄横，从不躲避；人来到这里，至今还记得。还没有闲暇终身居住，姑且作半日吟咏。青松可以作为绝食时的食物，黄叶不必拿来做被子。偶然到来时起初迷路，将要回去才发觉道路深远。堂中有幽居之士，发髻上还插着簪子。《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楼观〈次韵〉》神仙避开尘世，守在关门之中；一生沉埋地下，却为百世所尊崇。旧宅中居住的人没有姓尹的，深山里的道士便是孙氏。天寒时游客常遇大雪，日暮归鸦自然认得村庄。你若想留下来记述幽静寂寥，就只管把山外比作羌浑。《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五郡〈次韵〉》蜀人不相信秦川美好，就像吃甘蔗只从梢头吃起，还没有尝到甘甜。道路上的沙尘像河北，依山而居、临水种竹却像江南。观察地势随山丘变化，饮溪水的是山鹿；云气侵入山中，食叶的是桑蚕。还有道人笑着迎客，白胡须、黄衣袖，难道不是老聃吗？《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传经台》轮扁不能把巧艺传给自己的儿子，老聃虽然聪明，又怎么能把道理传授尽呢？遗留下的经书还在，台也如旧；如今没有像弟子那样贤能的人了。《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大秦寺》远远可以谈论大秦寺，在高处能看见秦川。草木掩埋着深谷，牛羊散落在傍晚的田野。山地平缓，足以种麦；僧人鲁钝，不求禅悟。向北望长安城，巍峨的城墙远看如烟。《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仙游潭五首·仙游潭》潭水太深不能涉渡，潭面太小不能通船。道路断绝，游人便止步；蛟龙藏在其中，白沫回旋。砍藤来量水，水浅而短；插石修桥，桥身坚固。桥外居民稀少，亲自耕种，不用花钱。《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仙游潭五首·南寺》澄澈的潭水深不见底，想渡过去又怎么能够？南寺僧人惯于攀登横空的树木，轻视生命。清晨听见鱼儿考考作响，石塔一层层显现。没有到那里也并非坏事，日后还可以记着自己未曾到过。《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仙游潭五首·北寺》你看潭北的寺院，哪里需要比潭南的差？即使不到那里也能止步，重新来游却独独不会厌倦。荒凉景色增添客愁，贫病使人觉得惭愧僧人。饮水寒冷难以忍受，谁说▯百子的水甘美？《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仙游潭五首·马融石室》扶风的贵公子，年轻时便伴随山中人家生活。吹笛声落入秋叶，读书伴着清晨乌鸦。学业成就后内心反而背离，苦读的艰辛使我长久叹息。石室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穷山中的雪像沙一样。《和子瞻三游南山九首·仙游潭五首·玉女洞》洞门被苍藓合拢，狭窄得不能容身。传说其中有空明之处，里面藏着幽深美丽的人。有人在桥上月下吹笙，在洞南春日拾取翠羽。人们往往来到山下，萧然任雨水洒落尘土。《和子瞻调水符》

译〈子瞻让人取玉女洞的水，恐怕被人欺骗，便剖竹制成契券，让寺僧收藏其中一半，作为往来的凭信，所以这样说。〉 防备越多，欲望便越多；欲望少了，防备自然简省。你看山中人，终身老死，究竟有谁能欺骗他？口渴就喝我的井泉，饥饿就吃甑中的饭。何必劳烦士卒，背着瓢罐取水？设置符契也免不了欺骗，反复思量只会增添变化。我授给你一张无忧符，台阶下的泉水就可以饮用。《次韵子瞻招隐亭》我还没有闲暇隐居，哪里有闲暇劝别人隐居？姑且饮一杯亭中酒，为衣冠上的尘埃感到惭愧。林木深处打开翠▯，岸边断绝处高峻险峭。送走积雪，村中酒家酒味浓烈；迎着阳光，鸟儿发出新声。竹林中的风吹断了籁声，湖上月亮如车轮转动。霜叶飞落到座席，山梅繁重压在头巾上。想要居住却常有所等待，如今失去机会，只能叹息而没有缘由。古语你可以看看：声名本来只是实际功业的宾客。《次韵子瞻凌虚台》你抛弃我，说我在远方；你寻求我，说我将归来。我是一个，你却成了两个，请看这台上的山。山高直冲云天，却偏偏照不到我的面容。莫非是我自己遮蔽了自己？谁说山吝惜不肯显现？远望看不见山脚，近看又看不见山顶。山其实从未改变，任凭你自己选择取舍。北风吹过南崖，山上秋叶斑斑。道路遥远又寒冷艰苦，山石皴裂，难以攀登。晴空卷起早晨的云，照亮夜晚的弯月。勉强你登上此台，免得你超然忘世。〈扶风太守宅旧日看不见南山，只有登此台才看得见，所以这样说。〉 《次韵子瞻竹<鼠卯>》在野外觅食却不穿凿器物，在溪中饮水也不偷盗器皿。可叹▯独自究竟有什么罪？自身的膏血反而成了罗网。阴阳造化万物，偏偏使它愚钝而不聪明。肥胖痴愚与瘦小机灵，禀受的天性并不相同。王孙住在深谷中，幼小得像襁褓里的孩子。它跳跃躲避弹射，眼看要中弹又逃开。一天被捕获拘系，戴冠束带，像宾客一样受到宴享。愚者会死，智者也会被擒；临到被食时，只能抵挡在我的手掌上。《次韵子瞻▯陂鱼》▯陂霜降后，鱼可以捕捉；枯萎的芡实破裂如盘，蒲草折断如剑。巨斧敲冰，鱼早已暗中知晓；长叉刺向水浪，哪里容得它闪避？鲸的后代、蛟的子孙，谁还会怜惜？朱红鱼鳍、金色鳞片徒然像染成的一样。偶然相遇便已失去津渡，偶然摆尾逃脱，仍想着水沟。可叹你长期在外做官，像烤羊肉一样受煎熬，仿佛远行时只能住在野店。鱼还没有煮熟，口水已经流下，哪里还有怜悯之心来欺骗自己？人生吃饱满足，百事就都过去了；美味哪里能让一天有所欠缺？少年不要笑我贪吃七箸，年老多病时将要靠针砭。羊生悬挂着骨头徒然饥饿，伯夷吃野菜也不能充足。清白名声震惊世人，却不能使身体受益，和喝醋时徒然把酒酿得浓烈有什么不同？《和子瞻读道藏》道家书籍世上很多，我所读的是《老子》和《庄子》。《老子》《庄子》已经很多了，何况还有那些旁支杂说？所读的可叹太少，所得却已经很强。有言语达到无言境界，刚刚得到便又自行忘却。譬如饮醇酒，已经醉了，又何必再用水浆？从前惠子死后，庄子哭泣而自我悲伤。精微的言论再也无人知晓，说给谁听呢？哭完便又笑起来，不如把这些书收起来。肥牛杂肉煮熟了，却有不吃的。怎能得到向西飞的鸿雁，把书送给弟弟，让弟弟转交给兄长？《次韵子瞻南溪微雪》南溪夜里下雪，清晨已经放晴；有客人早晨游览，酒意还没有消退。风吹动残花，追逐着马匹飘来；光芒浮在断裂的山涧上，竟看不见桥。山中寒冷，冰封道路，行人停息；宾客酒意正浓，欢醉起舞，喧闹不已。回程时并马踏着美玉般的积雪，经过树林，闲闲地闻认早开的梅花枝条。《和子瞻司竹监烧苇园因猎园下》骏马七尺高，奔驰声轰轰作响；清晨出猎，霜冻得像冰。芦苇园砍尽后只剩枯草，捆起茅草点火，起初像一盏灯。火势时分时合，向四面展开；苍烟笼罩原野，被风吹得腾腾升起。黄狐惊惶回头，呼啸招唤同伴；飞鸟先行飞起，像苍鹰一样。片刻间竖起旗帜、布置队伍，好像长蟒横卧在山冈上。苍鹰和猛犬从前后出动，空缺处已经挂上黄麻网。回风忽然使火势暴烈，平地上火舌一卷，烧遍无边田塍。商辛没有逃出，抱着宝物而死；曹瞒逃走，却被伤了臂膀。狐狸投身其中，误以为逃离灰烬，刚探出头便又遭到侵凌。谁人上马便有吞虎气概？狐皮帽压住双耳，皮衣蒙住胸膛。张弓慢慢射下两只相叠的兔子，拥马欢呼，惊叹从未见过。举鞭一挥，百名士卒前进；击鼓再次发令，箭已经射出。去时如飞虫，射中如闪电；捕获两兽，油脂流满。把肉分给部下，让壮士吃饱；兽皮交给公子，留下缣帛。纵横分裂，惠及村落，尚有大块猎物装载在后车上。我的兄长善于射箭，长久无人能敌；这一天却收起双手，称自己不能相比。靠着马鞍纵马奔驰，姑且自我适意；酒后的醉话，谁能应答？健儿搏击确实快乐，主将的雄猛如今谁能胜过？胸中排列着万千貔虎，世人却只把我称作文弱儒士。怎能得到强弓和长箭，使它射下遮天蔽日的大鹏！《木山引水二首》引水穿墙，接到竹梢；山谷藏在峰底，大得可以容下瓢。水将要流出，旋即滴落，如庐山瀑布；水已经流尽，却又像海潮一样回来。水滴杂乱落入池中，惊醒睡梦；半山含着水气，滋润干焦的心。瓦盆即使装一斛水，又怎能盛满？溢出的水还足以浸润菊苗。屋檐下枯枝拂过芦苇梢，山川曲折，耗费公家的瓢水。幽泉从岩石间细细流出，盆水弥漫上涨如海潮。只爱它坚硬如湖上岩石，谁怜惜从灶中收取的焦土？苍崖寒冷的水流需要美好的荫蔽，只是还缺少冬青和石趼苗。《兴州新开古东池》群山环绕兴州，万重青翠；池塘开在近城处，百泉汇聚。往年种柳的人如今在哪里？年年花开，藕却自行生长。水波温暖，鱼儿跳跃，仿佛听到音乐而欢喜；有人到来，野鸭望着船鸣叫。向西返回时经过此地，应该整日停留，且问使君何时出行。《子瞻喜雨亭北隋仁寿宫中怪石》仁寿宫中▯谷生长，太湖的苍黑怪石横卧在草间。随着衰败和改朝换代，石头仍然存在；南北世事变迁，人事已经轻微不足道。把石头层层堆在秋藓上筑台，凿开▯处引水，细渠清澈。三年后，这里也不再属于公家，只能徒然让后人记住姓名。《用林侄韵赋雪》大雪来得为什么这样晚，隆冬时节似乎已经错过。雪投入空中，落下如细米；铺满地面，洁净如平沙。雪花缭绕飞舞，彼此粘着；层层堆积，暗中不断加厚。雨势微弱，雪花破碎；风力细小，雪脚倾斜。雪花次第飘来，如撒下的一样；昏暗蒙眬地落下，没有偏差。Ь鹅吹动强韧的鞴，秀美的芦苇拂过轻<耒加>。雪上写字，飘动着又被掩没；团成雪球，温暖地旋转。仿佛东海神出盐，女娲炼石补天。雪花翻腾，使归来的马匹难行；纷纷飘落，聚集在晚归的乌鸦身上。庭院梅花辨得出红色花萼，田垄麦苗覆盖着黄色嫩芽。拨开台阶寻找新药，循着踪迹射伏▯。积雪埋平楼房的屋脊，聚在树上，只留短短枯枝。纷乱落下，从不选择地方；平铺开来，几乎遮尽一切。它欺凌贫寒，钻入粗布衣服；恼怒客人，使车上又添重负。积累的白雪姑且做成烛台，煮雪水勉强试茶。病僧因此增加清晨的钵食，老县令放宽早衙。融化之后哪里还有什么？鲜明洁白终究并不奢侈。积得太多便避开并处，融化得早就先流入田畲。檐下水滴垂如筷子，行走时看着小径转弯。谁能来一起痛饮？都市中的酒店允许赊账。《送张唐英监阆州税》阆中虽然接近蜀地，监税本是清闲官职。哪里值得让贤俊之才久留？姑且应当借此增长羽翼。读书之心还健旺吗？回答策问的志意是否已经衰减？还不能厌弃田猎，因为田野中有奔跑的▯。《送张师道杨寿祺二同年》

译故国有许多贤俊之士，你们兄弟一同登科。重返旧日游历之处，两次看见近来的题名。胡须渐渐长长，已经可以用手把握；岁月迅速流逝，令人惊惧。孤单的车辕已经向南，匹马又向西远征。进入峡中，猿猴应当苦啼；回到荆地，大雁已经鸣叫。欣喜地进入元帅幕府，官职渐渐显达。《送家定国同年赴永康掾》你是岷山下清廉谨慎的属官，登科已经七年。迎接父母亲人前往鱼米之乡，做官又选择林泉之地。离去时骑马经过关中，暑气炽热；归来时心系沫水，水色清鲜。官务清闲，幸好可以自得其乐；记得买鹧鸪肉煎食。〈永康盛产鹧鸪。〉 《送霸州司理翟曼》你是大梁善于作赋的宾客，却要在边郡掌管囚狱事务。官职与你不相称，但声名终究会自然崇高。试试看做官的艰苦，应当超过读书的劳苦。努力办理初任官务，不要嫌弃像抽丝一样琐碎的事务。《送道士杨见素南游》黄河春水上涨，流入隋沟；前往南方的心意随波昼夜奔流。万里寻访山林，如同野鹤；一身漂浮水上，像轻盈的鸥鸟。湖风送客，哪里还计较驿站？岳寺留人，不知不觉秋天已经过去。等你从北方回来见我，带着琴，曲折地记述深幽之处。《利路提刑亡伯郎中挽词二首》他勤学先在乡党中闻名，登科时又正值年少。谁来为耆旧作传？在缙绅中最为先达。他如今沉沦凋谢，已经亡故，谁能继承他的风流？魂归里社，世世代代都仰望这位仁贤。晚年官运仍然困顿，终身以此为耻，却从不自己说出。像汉代廉明的循吏，又像仁爱的郑公后裔。赤县朝廷称他为埋？衡山与他的德行共同受人尊崇。远方之人应当停市哀悼，处处都留下他的恩惠。《亡伯母同安县君杨氏挽词》德行盛大，出自杨氏诸族；贤淑而适合伯父之家。像周姜一样掌管苹藻祭祀，像蜀中妇人一样操持桑麻。封邑迁到大县，距离近了；阴堂之中，离去的日子却遥远。徒然留下梳妆匣，时常取出旧日的笄珈。●《栾城集》卷三 ◆诗七十五首 《北京送孙曼叔屯田权三司开坼司》人生不必希望多才，多才之士反而困于奔走。你是大农寺属官，想求得闲暇，不知能否做到？自从我游历魏博以来，与你相识还恨时间不久。谁说只是初次相见便倾盖？确实有胜过白首相交的情谊。清晨坐在风观，落日时在凉窗下交谈。棋艺精妙，落子如同法度；弓力强劲，不以斗数衡量。我在旁观棋不能参与，与你交谈你却愿意接受。秋风吹起沙漠，凄冷的雨沾湿征衣衣袖。送行本想急切些，只怕富贵功名会落在你后面。将要离去姑且迟迟不行，已经远去便悲伤朋友。《和强至太博小饮》谁能饮酒像倾倒水一样？醉倒在座中，扶也扶不起来。身体形骸和外物都已经抛开，酒量升斗任你饮，不再躲避。霜梨冰脆，寒气侵入牙齿；一杯还未饮尽，已经先醉了。勉强拿文章逗笑歌女，冷淡地取乐，又有什么可贵？《和强君瓦亭》你在魏博做了三年客，天天都有心向江湖万里的思绪。暂时在野亭停下马脚，勉强沿着疏柳在堤岸阴影中散步。无人携手共同说吴语，得意时便摇头吟唱越地诗歌。哪一天东郊下过小雨，我们并骑鞍马一同前去寻访？《中秋夜八绝〈得“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韵。〉》长空中积雨散开，清静的夜晚明月流光。看尽登楼的人，月亮悠然向西沉没。谁让平日的月亮偏偏在今夜格外明亮？暗中增添百倍珠光，悄悄使月中玉兔更多。想看月亮刚升时如烛的形状，将要升起时还有星星相伴。月渐渐升高，四周仿佛渐渐缩小，在云外转得亭亭。月光照入庭院，树影洁白；寒气侵入酒意，酒气渐微。夜深时看月更好，楼上的人渐渐稀少。浮动的月光看不稳定，重重露水试着触碰也没有实体。月影翻动，仿佛狂舞的客人；明月照错了地方，乌鸦已经栖息。月光巧妙转过人的衣裳，徐徐行至楼角。银河清冷无云，昏冥之中只有一只鹊飞翔。猿猴在枯木上哀号，鱼龙在夜潭中哭泣。行人已经远在天北，思妇隔着江水身在南方。看得久了必须扶着站立，贪看月色终于忘了归去。谁能始终不睡？只管大醉，让羽觞飞转。《次韵王君贶尚书会六同年》有美好的佳宾和贤能的主人，昔日都曾穿布衣，共同脱离京城尘土。欢乐到来时不觉年华已晚，醉后竟能使秋气变成春意。早年的声誉与初任官时相同，最终功业还要凭借老成的阅历。将来这次聚会应当被画下来，传入哪一家新制的屏障？《王君贶生日》纯阴的十月将尽，刚劲的寒气肃杀群物。只有高大的松树仍在，长久看着积雪消融。贤能之人天赋真性，卓然独立，冠绝当朝。早年刚写成赋，群雄已经失去锋芒。治理才能如破竹般精锐，朝廷议论也为之壮烈生风。博士们都推许如贾谊，宣皇重用如萧何。周旋于各种政体，出入之间能消解人心焦虑。九卿之列中声望最高，三台高位又哪里值得超越？论功应归于颍川之霸，推举宰相还要等待虞舜、姚重华般的人物。千里马驰骋，经过新近卧倒之后仍能奋起；强弓久未发射，仍有力道。百年时节正好，四海众心都仰望。应当看见飞驰的中使，携带金帛来赐给今日。〈二府官员生日，按惯例赐金帛。〉 《次韵姚孝孙判官见还岐梁唱和诗集》长兄的文章我哪里敢说懂得？只是偶然有往来岐、梁的诗篇。自愧兄长的才力能够兼及弟弟，谁肯让埙声终日响而不听篪声？西虢春游，池塘有百顷；南溪秋日，竹子有千枝。遗憾你曾经做过关中官吏，偏偏错过了唱和追随的时光。《次韵王临太博马上》冬末霜露浓重，城池遥远，鞍马劳顿。只是知道奔走办事，却从未补益丝毫。水旱灾害令人叹息困顿，百姓的创伤还费力抑制搔治。若不归去，哪里有空吃饭？案上堆积的文书已经很高。《次韵王君北都偶成三首》河流转弯，靠近金堤；天空高远，魏阙焕然一新。千名士卒侍奉儒将，百兽伏在麒麟面前。不要在沙场校猎，玉帐中谈兵却正值春日。关南知道并不遥远，谁去试着问候藩国邻人？天宝年间的祸乱已经平定，河ヂ的军队却更多。故城埋着白骨，遗留下的风俗却喜爱长戈。卧伏的猛兽常想着肉，奔腾的巨鲸不受罗网。纵横驰骋如今究竟在哪里？只看见高大峻峭的坟冢。宫禁封闭金殿，清河贯穿石门。时世太平，只剩古木；兵散之后，留下空营。地势险胜，山峦环绕而开阔；藩屏宣扬，海内共同尊崇。川原不论有多少顷，云梦大泽也可以尽情吞纳。《次韵沈立少卿白鹿》这只白鹿是哪一年养的？它惊疑戒备，不肯驯服。轩堂庭院并非它的本性，饮食也只是勉强依靠人。冰水浮动，映照着它的影子；飞起的白毛如雪洒落尘土。独自在外游荡应当已经疲倦，忽然看见它，起初还疑心是神灵。野色照亮幽静的脚步，烟雾中的荒草供它卧身。奇异的姿态人人喜爱，清洁的心意又有谁亲近？阳光温暖，山苗成熟；微风轻拂，涧边草木如春。为什么不解开缰绳，让它任凭天性奔放？《送陈安期都官出城马上》城中二月还不知道春天，只有东风吹得满面尘土。归乡的心意已经随行客远去，流年令人惊讶，忽然看见柳条新发。案牍堆积，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学问荒芜，面对古人实在惭愧。一顷稻田，三亩竹林，故园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收心归去？《登上水关》淇水汩汩流入禁城，穿过城楼中段，水势深而清。空旷郊野向南望，牛羊纷纷下山；落日中回头看，宫观楼阙明亮。岁月逼人，已经渐渐老大；江湖兴致触发，感慨一生。早晚应当有画舫笼罩新屋，聊以安慰心意，来看水面平静。《寒食赠游压沙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