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后集卷二◆诗七十首
【寓居六咏】
手植天随菊,晨添苜蓿盘。丛长怜夏苦,花晚怯秋寒。素食旧所愧,长斋今未阑。殷勤拾落蕊,眼暗读书难。山丹炫南土,盈尺愧西京。所至曾无比,知非浪得名。未须求别种,尚欠剥繁英。行复春风度,天涯眼暂明。邻家三亩竹,萧散倚东墙。谁谓非吾有,时能惠我凉。雪深闻毁折,风作任披猖。事过还依旧,相看意愈长。弱榴生掩冉,插竹强支叉。旋叠封根石,能开著子花。扶持物遂性,缀缉我成家。故国田园少,何须恨海涯。大鸡如人立,小鸡三寸长。造物均付予,危冠两昂藏。出栏风易倒,依草枯不僵。后庭花草盛,怜汝计兴亡。或言矮鸡冠即玉树后庭花。西邻分半井,十口无渴忧。岁旱百泉竭,日供八家求。艰难念生理,沾足愧寒流。比闻山田妇,出汲争群牛。山中涧谷枯竭,汲者每苦牛夺其水,一人出汲,辄数人持杖护之。
【和子瞻新居欲成二首】
老罢子卿还属国,功成定远恨阳关。漂流岂必风波际,颠沛何妨枕席间。伏腊便应随俚俗,室庐闻似胜家山。因缘宿世非今日,赖有阴功许旋还。此说见佛书。山连上帝朱明府,心是南宗无尽灯。过此欹危空比梦,年来瘴毒冷如冰。图书一笑宁劳客,音信频来尚有僧。梨枣功夫三岁办,不缘忧患亦何曾。
【次迟韵二首】
老谪江南岸,万里修▯尝。三子留二子,嵩少道路长。累以二孀女,辛勤具饣侯粮。谁令南飞鸿,送汝至我旁。饥寒不能病,气纾色亦康。拊背问家事,嗟我久已忘。力耕当及春,无为久南方。还家语诸女,素刚非王章。世事非吾忧,物理有必至。常▯百川竭,顾亦防雨耳。阴阳相纠缠,反复更自治。幽怀澹不起,默坐识其意。长子念衰老,远行重惭愧。疏慵身似僧,岑寂家近寺。但闻事日新,未觉吾有异。器▯本自出,藩角徒不遂。得失众共知,穷达佛所记。要令北归日,粗究一大事。
【次远韵】
万里谪南荒,三子从一幼。谬追春秋余,赖尔牛马走。忧病多所忘,问学非复旧。借书里诸生,疑事谁当叩。吾儿虽懒教,擢颖既冠后。求友卷中人,玩心竹间岫。时令检遗阙,相对忘昏昼。兄来试讴吟,句法渐翘秀。暂时鸿雁飞,迭发埙篪奏。更念宛丘子,颀然何时觏。
【次韵子瞻和陶公止酒雷州作。】
少年无大过,临老重复止。自言衰病根,恐在酒杯里。今年各南迁,百事付诸子。谁言瘴雾中,乃有相逢喜。连床闻动息,一夜再三起。溯流俯仰得,此病竟何理。平生不尤人,未免亦求己。非酒犹止之,其余真止矣。飘然从孔公,乘桴南海诶。路逢安期生,一笑千万祀。
【次韵子瞻过海】
我迁海康郡,犹在寰海中,送君渡海南,风帆若张弓。笑揖彼岸人,回首平生空。平生定何有,此去未可穷。惜无好勇夫,从此乘桴翁。幽子疑龙虾,牙须竟谁雄。闭门亦勿见,一嗅同香风。晨朝饱粥饭,洗钵随僧钟。有问何时归,兹焉若将终。居家出家人,岂复怀儿童。老聃真吾师,出入初犹龙。笼樊顾甚密,俯首姑尔容。众人指我笑,缰锁无此工。一瞬千佛土,相期兜率宫。
【过侄寄椰冠】
衰发秋来半是丝,幅巾缁撮强为仪。垂空旋取海棕子,蜀中海棕,即岭南椰木,但不结子耳。束发装成老法师。变化密移人不悟,坏成相续我心知。茅檐竹屋南溟上,亦似当年廊庙时。
【寓居二首·东亭】
十口南迁粗有归,一轩临路阅奔驰。市人不惯频回首,坐客相谙便解颐。惭愧天涯善知识,增添城外小茅茨。《华严》未读河沙偈,偃仰明窗手自披。
【寓居二首·东楼】
月从海上涌金盆,直入东楼照病身。久已无心问南北,时能闭目待仪麟。飓风不作三农喜,是岁,海无飓风。舶客初来百物新,归去有时无定在,漫随俚俗共欣欣。
【所寓堂后月季再生与远同赋】
客背有芳▯,开花不遗月。何人纵寻斧,害意肯留▯。偶乘秋雨滋,冒土见微茁。猗猗抽条颖,颇欲傲寒冽。势穷虽云病,根大未容拔。我行天涯远,幸此城南茇。小堂劣容卧,幽阁粗可蹑。中无一寻空,外有四邻市。窥墙数柚实,隔屋看椰叶。葱▯独兹苗,愍愍待其活。及春见开敷,三嗅何忍折。
【浴罢】
逐客例幽忧,多年不洗沐。予发栉无垢,身垢要须浴。颠▯齐本天运,愤恨当谁复。茅檐容病躯,稻饭饱枵腹。形骸但癯瘁,气血尚丰足。微阳阅九地,浮彩见双目。枯槁如束薪,坚致比温玉。长斋虽云净,阅月聊一沃。石泉浣巾▯,土釜煮桃竹。南窗日未移,困卧久弥熟。《华严》有余秩,默坐心自读。诸尘忽消尽,法界了无瞩。恍如仰山翁,欲就沩叟卜。犹恐坠声闻,大愿勤自督。
【次远韵齿痛】
元明散诸根,外与六尘合。流中积缘气,虚妄无可托。敝陋少空明,妇姑相攘夺。日出▯莫焦牙,风来动危▯。喜汝因病悟,或免终身著。更须诵《楞严》,从此脱缠缚。
【子瞻闻瘦以诗见寄次韵】
译《寓居六咏》亲手栽下天随菊,清晨又添一盘苜蓿。花丛长得高,怜惜它苦熬夏日;花开得晚,又害怕秋寒。吃素是我过去感到惭愧的事,今日长斋仍未停止。殷勤拾取落花,眼睛昏暗,读书困难。山丹花在南方土地上炫耀,花朵盈尺,让我惭愧于西京的花。它所到之处曾无可比拟,知道它不是徒有虚名。不必再寻求别的品种,只是还没有剥去多余的花英。再过些日子春风吹来,天涯人的眼睛也会暂时明亮。邻家有三亩竹林,萧散地倚着东墙。谁说它不是我的?它有时能施给我清凉。雪深时听说竹子被摧毁,风起时任它披散猖狂。事情过去后仍恢复原样,相互看着,情意反而更深。柔弱的石榴树生长得遮掩低垂,插竹竿勉强支撑枝叉。随即叠石封住根部,竟能开花结果。扶持万物使其顺遂本性,也编织成我的家园。故国的田园很少,又何必怨恨身在海涯?大鸡像人一样站立,小鸡只有三寸高。造物把一切均等地交给它们,危冠高立,姿态昂藏。出了栏遇风容易倾倒,靠着草即使枯萎也不会僵死。后庭花草繁盛,怜惜你们也在计算兴亡。有人说矮鸡冠就是《玉树后庭花》。西邻分给我半口井,十个人不用担忧口渴。年成干旱,百泉枯竭,每天还要供八家汲取。想到谋生的艰难,水足以沾湿身体,反而惭愧于寒冷的水流。近来听说山田里的妇女出来汲水,争相和成群的牛抢水。山中涧谷枯竭,汲水的人常苦于牛来夺水;一个人出来汲水,往往有几个人拿着杖保护她。和子瞻《新居欲成》二首 老去的苏武终于回到属国,功成的定远侯却遗憾于阳关。漂泊流离未必一定发生在风波之中,颠沛困顿又何妨只在枕席之间。遇到伏腊节日便应随从乡俗,听说那里的房屋似乎胜过故乡山居。这样的因缘是前世积下的,并非始于今日;幸亏有阴德,才允许很快归还。此说见于佛书。山势连接着上帝、朱明府,内心则是南宗无尽的灯火。经过这些倾危之地,空自把它们比作梦境;近年来瘴毒侵袭,寒冷得像冰。面对图书一笑,哪里劳烦客人;僧人频频寄来音信,仍然有人相伴。梨树、枣树的功夫三年便可完成;若不是忧患牵累,又何曾如此。次迟韵二首 年老时被贬到江南岸,万里路途修▯尝。三个孩子中留下两个,嵩山、少室山道路遥远。接连又有两个寡居的女儿,辛苦准备▯粮。是谁让南飞的大雁把你送到我身旁?饥寒不能使你生病,气息舒畅,脸色也健康。抚摸你的背,询问家中事情;可叹我已经忘记很久了。努力耕作应赶在春天,不要长久留在南方。回家去告诉众女儿,素来刚强,并不是王章。世间事情不是我所忧虑的,事物的道理必然有其归宿。常常担心百川干涸,回头看也不过是防备雨水罢了。阴阳相互纠缠,反复变化而又自行调理。幽深的心怀淡泊而不起波澜,默默坐着便领会其中意味。长子挂念我年老,远行使我更加惭愧。疏懒懈怠,身体像僧人;家居寂静,近旁就是寺院。只听见事情日新月异,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器▯本来就从自身产生,藩篱角落徒然不能遂意。得失众人都知道,穷达佛家早已记载。只希望到了向北归去的日子,粗略探究一件大事。次远韵 万里之外被贬到南方荒远之地,三个孩子跟随,其中一个还年幼。错误地追随《春秋》遗意,幸亏有你替我奔走如牛马。忧愁疾病使我忘记许多事情,求学也不再像从前。向乡里的学生借书,有疑难的事情又能向谁请教?我的孩子虽然懒于受教,但成年以后已经显露才华。向书卷中的古人寻求朋友,在竹林山岫之间涵养心性。时常命他检视遗缺,相对而坐,忘记黄昏和白昼。兄长来试着吟咏,句法渐渐显得秀拔。暂时像鸿雁飞行一样相聚,交替奏出埙、篪之声。更加思念宛丘先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次韵子瞻和陶公《止酒》诗,作于雷州。年轻时没有大的过错,临近老年却又重复戒酒。自己说衰老疾病的根源,恐怕就在酒杯里面。今年我们各自向南迁徙,百般事情都交给孩子们。谁说瘴雾之中,竟然还会有相逢的喜悦?连续睡在一张床上,听到彼此动静,一夜起身三四次。逆流而上,俯仰之间都能得到这样的经历;这种病究竟是什么道理?平生不责怪别人,却也免不了反求自身。即使不喝酒也要停止其他欲望,其余一切才真正停止。飘然跟随孔公,乘着木筏向南海而去。路上遇到安期生,相视一笑,便胜过千万年祭祀。次韵子瞻《过海》我迁居海康郡,仍然处在人间海内;送你渡过海南,风帆像张开的弓。笑着作揖告别彼岸的人,回头看平生往事,一切都空了。平生究竟有什么值得执着?此行去了哪里,还不可穷尽。可惜没有勇士,从此只能做乘桴出海的老人。幽居的人被疑作龙虾,牙齿胡须究竟谁更雄强?闭门也不要相见,只一闻香风便如同相逢。清晨喝饱粥饭,随着僧钟洗钵。有人问何时回来,我将在这里仿佛直到终老。居家又出家的这类人,哪里还会思念儿童?老聃才真正是我的老师,出入之间起初仍像龙一样。笼子和樊篱看似严密,我低头暂且容忍其中。众人指着我发笑,却不知道缰锁也没有这样的功效。一转眼便到千佛国土,约定在兜率宫相会。《过侄寄椰冠》秋天到来,衰老的头发一半已经像丝线;用幅巾、缁撮勉强装出仪容。垂下空中的海棕,旋即取来制成;蜀中的海棕,就是岭南的椰树,只是不结椰子罢了。把头发束起,装成老法师。变化在暗中逐渐移动,人们没有察觉;事物坏灭和生成接连不断,我的内心却知道。南溟之上的茅檐竹屋,也仿佛当年身在朝廷廊庙之中。寓居二首·《东亭》十口人向南迁徙,粗略有了归宿;一间轩室临着道路,观看车马奔驰。市上的人不习惯我频频回头,座中客人彼此熟悉,便都展开笑颜。惭愧身在天涯,却遇到善知识;于是增建城外的小茅屋。《华严经》还没有读完恒河沙数般的偈颂,便在明窗下俯仰自读。寓居二首·《东楼》月亮从海上涌起,像金盆一样,直入东楼照着病体。早已无心询问南北,偶尔能闭目等待仪麟。飓风没有发生,三农都很欣喜;这一年,海上没有飓风。船客刚来,各种货物都很新鲜;归去有时,未必有固定所在,姑且随着乡俗一起欣喜。所寓堂后月季再生,与远同赋 客居之地背后有芳▯,开花从不遗漏月份。什么人任意挥斧砍伐,既然伤害它的生意,难道还肯留下▯?偶然借着秋雨滋润,冒出土来显出微小的嫩芽。柔美地抽出枝条和嫩梢,颇想傲然面对寒冷。形势穷困,虽说像生病一样,根却很大,不能任意拔除。我行走在遥远天涯,幸好还有这座城南小屋。小堂勉强可以容身而卧,幽阁也粗略可以登临。屋内没有一寻见方的空地,外面却有四邻的市集。隔墙可窥见几枚柚子,隔屋能看见椰树叶。唯独这株葱▯幼苗,忧伤地等待自己活下来。等到春天看见它开花,嗅上三次,哪里忍心折下?《浴罢》逐客通常多有幽忧,多年没有洗浴。我头发梳理后没有污垢,身体污秽却必须洗浴。颠▯齐本来是天命运数,愤懑怨恨又应当向谁追究?茅檐足以容纳病弱之身,稻饭足以填饱空腹。形体虽然瘦弱憔悴,气血仍然充足。微弱的阳光照遍九地,浮动的光彩映入双眼。形体枯槁如束薪,坚实细密却如温润的玉。长斋虽说清净,隔了一个月,姑且洗浴一次。用石泉洗巾帻,用土锅煮桃竹。南窗下太阳还没有移动,困倦而卧,久久更加熟睡。《华严经》还有余下的篇章,默坐时自己在心中阅读。各种尘垢忽然消尽,法界之中再没有可见之物。恍惚如仰山和尚,想去向沩山老人求卜。仍然害怕堕入声闻境界,所以勤勉地以大愿督促自己。次远韵《齿痛》元明之性散入各种根器,对外与六尘相合。在流转之中积聚因缘之气,虚妄本来没有可以凭托的东西。破败鄙陋,少有空明之处;妇女和婆婆彼此争夺。太阳出来,▯莫使焦牙;风一吹,危▯便震动。高兴你能因病而觉悟,或许可以免去终身执著。还必须诵读《楞严经》,从此解脱缠缚。子瞻听说我消瘦,寄诗相赠,次韵作答
多生习气未除肉,长夜安眠懒食粥。屈伸久已效熊虎,倒挂渐拟同蝙蝠。众笑忍饥长杜门,自恐莫年还入俗。经旬辄瘦骇邻父,未信脑满添黄玉。海夷旋觉似齐鲁,山蕨仍堪尝菽粟。孤船会复见洲渚,械未用安羊鹿。海南老兄行尤苦。樵爨长须同一仆。此身所至即所安,莫问归期两黄鹄。
【次韵子瞻独觉】
咄咄书空中有怪,内热搜膏发痈疥。羹藜饭芋如固然,饱食安眠真一快。午鸡鸣屋呼不起,欠伸吉贝重衾里。此身南北付天工,竹杖芒鞋即行李。夜长却对一灯明,上池溢流微有声。幻中非幻人不见,本来日月无阴晴。
【次韵子瞻夜坐】
月入虚窗疑欲旦,香凝幽室久犹薰。清风巧为吹余瘴,疏雨时来报断云。南海炎凉身已惯,北方毁誉耳谁闻。遥知挂壁瓢无酒,归舶还将一酌分。
【次韵子瞻寄贺生日】
弟兄本三人,怀抱丧其一。颀然仲与叔,耆老天所骘。师心每独往,可否辄自心。折足非所恨,所恨覆鼎实。上赖吾君仁,议止海滨黜。凄酸念母氏,此恨何时毕。平生贤孟博,苟生不谓吉。归心天若许,定卜老泉室。凄凉百年后,事付何人笔。于今兄独知,言之泣生日。
【次韵子瞻寄黄子木杖】
老至亦有渐,五十惟杖始。行年日辰匝,幸免乡闾耻。罪重疮难平,余痂未脱<疒只>。登山足犹健,不用扶儿子。我只念辛勤,赠此携且倚。他年赐环日,田舍尤须此。早收藤节杯,旋缀乌皮几。茅檐数间足,不用伐桐杞。
【次韵子瞻谪居三适·旦起理发】
道人鸡鸣起,趺坐存九宫。灵液流下田,茯苓抱长松。颠毛得余润,冉冉欺霜风。俯就无数栉,九九为一通。洗沐废已久,徐之勿匆匆。气来自涌泉,至此知几重。近闻西边将,袒裼拥马鬃。归来建赤油,不复侪伍同。笑我守寻尺,求与真源逢。人生各有安,未肯易三公。
【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午窗坐睡】
定中龙眠膝,定起柳生肘。心无出入异,三昧亦何有。睛窗午阴转,坐睡一何久。颓然拥褐身,剥啄叩门手。褰帷顾我笑,疑我困宿酒。不知吾丧我,冰消不遗寿。空虚无一物,彼物自枯朽。梦中得灵药,此药从谁受。侵寻入四支,欲洗自无垢。从今百不欠,只欠归田叟。
【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夜卧濯足】
海民慢寒备,不畜衾与▯。虽苦地气泄,亦无徒跣忧。逐客久未安,集舍占鸺留▯。念昔使胡中,车驰卒不留。貂裘溯北风,十袭犹飕飕。中涂履冰河,马倒身自投。宛足费冯翼,千里烦┮▯。十年事汤剂,风雨气辄浮。南来足忧虑,此病何时瘳。名身孰亲疏,慎勿求封侯。
【同子瞻次过远重字韵】
孟子自夸心不动,未试永嘉铁轮重。弟兄六十老病余,万里同遭海隅送。长披羊裘类严子,罢食猪肝同闵仲。大男留处事田亩,幼子随行躬釜瓮。低眉语笑接邻父,弹指吁嗟到蛮洞。茅茨一日敢忘葺,桑柘十年须勉种。来时邂逅得相携,归去逡巡应复从。莫惊忧患尔来同,久知出处平生共。虽令子孙治家学,休炫文章供世用。颍川筑室久未成,夜来忽作西湖梦。
【次韵子瞻和渊明拟古九首】
译多生以来的习气尚未除去肉食,长夜安眠,又懒得喝粥。屈伸身体,早已像熊虎一样;倒挂起来,渐渐想学蝙蝠。众人笑我忍饥长期闭门,我自己也害怕年老时还要重新进入俗世。连续十多天就瘦下去,惊骇了邻居老人;还未相信脑满会增添黄玉。海边夷人渐渐让我觉得像齐鲁之人,山里的蕨菜仍然可以拿来佐食,如同菽粟。孤船终会再见到洲渚,器械还没有用来安置羊鹿。海南老兄的行路尤其艰苦,砍柴做饭长期只靠一个仆人。身体到了哪里,哪里就是安身之处;不要问归期,像两只黄鹄一样任意飞去。次韵子瞻《独觉》“咄咄书空”之中似乎有怪事,内热攻心,搜刮膏脂,发出痈疥。吃藜羹、芋饭如同本来就该如此,饱食安眠真是一大快事。午时鸡鸣,房屋震响也叫不醒我;在粗布重被中伸懒腰打呵欠。此身南北漂泊都交给天工,竹杖草鞋便是行李。夜长时却面对一盏明灯,上池之水溢流,微微有声。幻境中并非幻境,只是人们看不见;本来日月运行,没有阴晴之分。次韵子瞻《夜坐》月光照入空窗,仿佛天将破晓;香气凝聚在幽室中,许久仍然薰香。清风巧妙地吹散残余瘴气,稀疏的雨不时到来,仿佛报告断云。南海的炎凉我已经习惯,北方的是非毁誉又有谁传到耳中?遥想你挂在墙上的瓢中没有酒,归来的船舶还会带来一杯酒与你分享。次韵子瞻《寄贺生日》兄弟本来有三人,心中却失去了其中一个。仲兄和叔兄身材颀长,都是天所安置的老者。以自己的心为师,总是独自行动,是非可否往往自行裁决。折断足踝并不是遗憾,遗憾的是鼎中的实物倾覆。上赖吾君仁慈,才停止了把我贬逐到海滨。想到母亲,凄凉酸楚;这种遗憾何时才能结束?平生贤良如孟博,苟且生存也不能说是吉祥。若上天允许我归去,一定选择在老泉旁筑室终老。百年以后如此凄凉,事情将交给谁来书写?如今只有兄长最了解我,说到这里,正逢生日便流下眼泪。次韵子瞻《寄黄子木杖》人老了也有渐进的过程,五十岁才开始需要手杖。年岁一天天轮转,幸好免除了乡里的羞耻。罪过深重,疮口难以平复,余下的痂还没有脱落。登山时脚仍然健壮,不用儿子搀扶。我只是想到你的辛勤,赠送这根杖给你携带和倚靠。将来获赐还乡之日,田舍生活尤其需要它。早点收取藤节做酒杯,随即缀成乌皮几。几间茅檐就足够了,不用砍伐桐树和杞树。次韵子瞻《谪居三适·旦起理发》道人听到鸡鸣便起身,盘腿而坐,存养九宫。灵液流入下田,茯苓抱着长松生长。头顶的毛发得到余润,慢慢经受霜风。俯身使用无数次梳子,九次梳理算作一通。洗浴已经荒废很久,慢慢来,不要匆忙。气息从涌泉而来,到这里才知道经历了多少层次。近来听说西边的将领,袒露身体,拥抱马鬃。归来时建立赤油大旗,不再和同辈相同。笑我只守着寻尺之间,却想求得与真正的本源相逢。人生各有安适之处,我不肯用它换取三公之位。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午窗坐睡》入定时像龙伏眠在膝上,定起之后像柳枝生在肘边。心中没有出入的差异,三昧又有什么可说?明亮的窗前午阴转移,我坐着睡了多么长久。身体颓然,拥着粗布衣服;有人敲门,发出剥剥声。撩起帷帘看我,笑着怀疑我困于宿酒。却不知道我已丧失自我分别,冰雪消融,不留下长寿的痕迹。空虚之中没有一物,外物自然枯朽。梦中得到灵药,这药是从谁那里传授的?渐渐进入四肢,想要洗净身体,却自然没有污垢。从今以后百事都不欠缺,只欠一个归田的老人。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夜卧濯足》海边百姓轻视防寒准备,不储藏被子和▯。虽苦于地气泄露,也没有徒步赤脚的忧虑。逐客长期不得安定,只能在聚集的房舍中占据鸺留▯。想起过去出使胡地,车马奔驰,士卒片刻不停。穿着貂裘逆着北风,即使穿十层也仍然飕飕作冷。途中踏过结冰的河流,马倒下,自己也摔落其中。弯曲双足,耗费冯翼;行走千里,又劳烦┮▯。十年来常服汤药,风雨一来病气便浮动。向南来后忧虑很多,这种病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名声和身体哪一个更亲近,千万不要去求封侯。同子瞻次过远重字韵 孟子自夸内心不动,却没有试过永嘉铁轮那样的沉重。兄弟六十多岁,年老多病,万里之外一同被送到海边。常常披着羊裘,像严子陵;停止吃猪肝,和闵仲叔一样。大儿子留在故乡料理田亩,小儿子跟随出行,亲自照管锅灶瓮器。低眉含笑和邻家老人应答,弹指之间叹息声传到蛮荒洞穴。茅屋一天也不敢忘记修葺,桑树柘树要用十年时间,必须努力栽种。来时偶然相遇,能够携手同行;归去时稍作迟疑,也应当再次相从。不要惊讶我们近来共同遭受忧患,早已知道平生出处都相同。即使让子孙治理家学,也不要炫耀文章来供世俗使用。颍川筑屋很久没有完成,昨夜忽然梦见西湖。次韵子瞻和渊明《拟古九首》
客居远林薄,依墙种杨柳。归期未可必,成阴定非久。邑中有佳士,忠信可与友。相逢话禅寂,落日共杯酒。艰难本何求,缓急肯相负。故人在万里,不复为薄厚。米尽鬻衣衾,时劳问无有。闭门不复出,兹焉若将终。萧然环堵间,乃复有为戎。我师柱下史,久以雌守雄。金刀虽云利,未闻能斫风,世人欲困我,我已安长穷。穷甚当辟谷,徐观百年中。萧萧发垂素,晡日迫西隅。道人愍我老,元气时卷舒。岁恶风雨交,何不完子庐。万法灭无余,方寸可久居。将扫道上尘,先拔庭中芜。一净百亦净,我物皆如如。夜梦被发翁,骑ら下大荒。独行无与游,闯然款我堂。高论何峥嵘,微言何渺茫。我徐听其说,未离翰墨场。平生气如虹,宜不葬北邙。少年慕遗文,奇资揖昂昂。衰罢百无用,渐以圜斫方。隐约就所安,老退还自伤。海康杂蛮蜒,礼俗久未完。我居近闾阎,愿先化衣冠。衣冠一有耻,其下胡为颜。东邻有一士,读书寄贤关。归来奉亲友,跬步行必端。慨然顾流俗,叹息未敢弹。提提乌鸢中,见此孤翔鸾。渐能衣裘褐,袒裼知恶寒。佛法行中原,儒者耻论兹。功施冥冥中,亦何负当时。北方旧杂染,浑浑无名缁。治生守家室,坐使斯人疑。未知酒肉非,能与生死辞。炽哉吴闽间,佛事不可思。生子多颖悟,得报岂汝欺。时俾正法眼,一出照曜之。谁为邑中豪,勤诵我此诗。忧来感人心,悒悒久未和。呼儿具浊酒,酒酣起长歌。歌罢还独舞,黍麦力诚多。忧长酒易消,脱去如风花。不悟万法空,子如此心何。杜门人笑我,不知有天游。光明遍十方,咫尺陋九州。此观一日成,衮衮通法流。竿木常自随,何必返故丘。老聃白发年,青牛去西周。不遇关尹喜,履迹谁能求。锄田种紫芝,有根未堪采。逡巡岁月度,太息毛发改。晨朝玉露下,滴沥投沧海。须牙忽长茂,枝叶行可待。夜烧沉水香,持戒勿中悔。
【雨中招吴子野先生循州作】
柴门不出蓬生径,暑雨无时水及堂。辟谷赖君能作客,暂来煎蜜饷桃康。
【答吴和二绝】
三间氵利水小茅屋,不比麻田新草堂。问我秋来气如火,此间何事得安康。
惯从李叟游都市,久伴蓝翁醉画堂。不似苏门但长啸,一生留恨与嵇康。〈子野昔与李士宁纵游京师,与蓝乔同客曾鲁公家甚久。〉
【闰九月重九与父老小饮四绝】
九日龙山霜露凝,龙山九日气如▯。偶逢闰月还重九,酒热风高喜不胜。
获罪清时世共憎,龙川父老尚相寻。直须便作乡关看,莫起天涯万里心。
客主俱年六十余,紫萸黄菊映霜须,山深瘴重多寒势,老大须将酒自扶。
尉佗城下两重阳,白酒黄鸡意自长。卯饮下床虚已散,老年不似少年忙。
【求黄家紫竹杖并引】
予于龙川买曾氏小宅,宅西南隅有紫竹百余竿,为藤蔓所困,无复直干,虽为伐藤,而见竹偃弱,无可为杖者。黄氏老家有紫竹甚茂,乞得一茎,劲挺可喜。闻黄氏竹旧自曾氏移植,偶为诗示之。曾家紫竹君家种,曾园竹与荒藤共。藤骄竹瘁如畏人,不似君家竹森耸。我来买宅非为宅,爱此风梢时一弄。磨刀向藤久未忍,树倒藤披真自送。繁阴一豁新笋地,狂鞭欲向青春动。我身病后少筋力,遍求拄杖扶腰痛。萧萧瘦干未能任,一亩君家知足用。一枝遗我拄寻君,老酒仍烦为开瓮。
【赋丰城剑北归途中作。】
剑气夜干斗,精诚初莫隔。全身寄狱户,隐约还自得。张雷彼知我,勉为汝一出。腰间杂环佩,亦既报之德。凛凛天地间,要非手中物。跃入延平水,三日飞霹雳。出当乘风雷,归当卧泉石。千年故穴在,三叹泉上客。
【范丞相尧夫挽词二首〈许州作。〉】
持身守忠恕,临事耻噶。直道更三黜,平生惟一心。家风来自远,国论老弥深。令德真如玉,泥沙枉见侵。
南迁头已白,北返蝉加。君意知无罪,天心许到家。同朝曾忝旧,握手一长嗟。时事纷无已,还应付棣华。
【卜居】
我归万里初无宅,凤去千年尚有台。谁为绕池先种竹,可怜当砌已栽梅。囊赀只数腰金在,归计长遭鬓雪催。欲就草堂终岁事,落成邻舍许衔杯。
【和子瞻过岭】
山林瘴雾老难堪,归去中原荼亦甘。有命谁令终返北,无心自笑欲巢南。蛮音惯习疑伧语,脾病萦缠带岭岚。手挹祖师清净水,不嫌白发照毵毵
【子瞻赠岭上老人次韵代老人答】
岭头卢老一炉灰,长短根茎各自栽。轻贱已消先世业,知君海上去仍回。
●栾城后集卷三
◆诗七十首
【大行皇太后挽词二首】
累朝宗内治,晚岁擅鸿勋。立子得元圣,收帘奉长君。一言消横逆,多难弭纷纭。仙驭曾非远,长瞻巩洛云。
家风承旧相,国体继皇姑。定策从中禁,传声震海隅。春风开闭蛰,朝露湿焦枯。万里生远客,冠缨泪雨濡。
【追尊皇太后挽词二首】
译客居在远离林木草野的地方,靠墙种下杨柳。归期未必能够确定,等到成荫也一定不会太久。县城中有优秀的人,忠诚信实,可以和他交朋友。相逢便谈论禅寂,直到落日一起饮酒。处在艰难中本来没有什么要求,遇到急难时他肯不肯辜负我?故人在万里之外,也不再因亲疏厚薄而改变。米吃尽了,只好卖掉衣被;有时劳烦他问我有没有粮食。闭门不再出去,在这里仿佛将要终老。四壁萧然之间,却又有为戎之事。我以柱下史老聃为师,长久以来以柔弱自守来胜过刚强。金刀虽然锋利,却从未听说能砍断风。世人想困住我,我却已经安于长久贫穷。贫穷到了极点,就应当辟谷;慢慢观察百年之中的变化。头发萧萧垂下,已经变白;午后的太阳逼近西边。道人怜悯我年老,元气时而收卷、时而舒展。年成不好,风雨交加,为什么不把你的屋舍修缮完整?万法灭尽而无余,方寸之心却可以长久安居。将要扫除道路上的尘土,先拔掉庭院中的杂草。一处清净,百处也清净;我的一切都归于如如。夜里梦见披头散发的老人,骑着ら下大荒。独自行走,没有同游之人,突然来到我的堂上。高深的议论多么峥嵘,细微的言说多么渺茫。我慢慢听着他的言说,却没有离开笔墨文章的范围。平生气概如虹,本来就不应埋葬在北邙。年轻时仰慕遗文,资质奇异,向前辈昂然作揖。衰老疲惫,百事无用,渐渐以圆去削方。隐约找到安身之处,老来退处却又自己悲伤。海康夹杂着众多蛮夷,礼俗长期没有完备。我居住在闾巷附近,希望先使他们改易衣冠。衣冠一旦有了可耻之处,下面的人又凭什么装出脸面?东邻有一位士人,读书寄身于贤者之门。归来奉养亲友,举步行走都一定端正。他慨然回顾流俗,叹息不已,却不敢弹劾。乌鸢群中提提而飞,我看见其中有一只孤独飞翔的鸾鸟。渐渐能够穿着皮衣粗布,袒露身体时也知道怕冷。佛法行于中原,儒者却以谈论此事为耻。功德施于幽冥之中,也不算辜负当时。北方旧日杂染,浑浑然没有显著名号。只顾谋生、守住家室,反而使这些人心生疑惑。还不知道酒肉是否有过错,能不能同生死之事相辞。吴、闽之间佛事炽盛,真是不可思议。生下的孩子多半聪颖,得到这样的报应,难道会欺骗你吗?有时让正法之眼显现,一出来便普照光明。谁是县城中的豪杰,勤奋诵读我这首诗?忧愁袭来,感动人的内心,郁郁不乐很久没有和畅。呼唤儿子准备浊酒,酒意酣畅后起身长歌。歌唱完毕又独自起舞,黍麦的力量确实很多。忧愁长久,酒却容易消散;脱身而去,像风中花朵一样。不明白万法皆空,你有这样的心又能怎样?闭门不出,人们笑我,却不知道我正在遨游于天。光明遍及十方,咫尺之地也不再鄙陋于九州。这样的观照一日之间形成,法流滚滚通达。竿木常常随身携带,何必返回故乡山丘?老聃到了白发之年,骑青牛离开西周。如果没有遇到关尹喜,谁能寻求他的踪迹?锄田种植紫芝,虽然有根,却还不能采摘。迟疑之间岁月流逝,长叹毛发已经改变。清晨玉露降下,滴滴落入沧海。胡须牙齿忽然长得茂盛,枝叶将来可以期待。夜里焚烧沉水香,持守戒律,不要中途后悔。雨中招吴子野先生到循州作 柴门紧闭不出,蓬草已经长满小路;暑雨没有定时,积水漫到堂屋。辟谷还要依靠您来作客,暂且前来煎蜜招待桃康。答吴和二绝 三间临水的小茅屋,比不上麻田的新草堂。您问我秋来气息像火一样炎热,这里究竟凭什么还能安康?习惯跟随李叟游览都市,长久陪伴蓝翁在画堂中醉饮。不像苏门山人只是长啸一声,我一生留下的遗憾却和嵇康一样。(子野过去曾和李士宁纵情游览京师,又和蓝乔在曾鲁公家作客很久。) 闰九月重九与父老小饮四绝 九月九日龙山霜露凝结,龙山在重阳日气候如蒸。偶然遇到闰月,又一次过重阳;酒意温热,秋风高起,喜悦实在无法胜过。在清明政治的时代获罪,世人共同憎恶我;龙川父老却还来相访。只管把这里当作乡关来看,不要生起身在天涯万里的心情。客人和主人都已六十多岁,紫萸黄菊映照着霜白的胡须。山深瘴气重,寒意多而强烈;年老了必须用酒来扶持自己。尉佗城下经历两个重阳,白酒黄鸡使情意自然深长。卯时饮酒,走下床时虚乏之气已经消散;老年不像少年那样匆忙。《求黄家紫竹杖》并引 我在龙川买了曾氏一所小宅,宅子西南角有一百多竿紫竹,被藤蔓困住,再也没有挺直的竹干。虽然想砍掉藤蔓,却看到竹子已经倒伏衰弱,没有可作手杖的。黄氏老家有紫竹,长得十分茂盛;我求得一根,坚劲挺拔,十分可爱。听说黄氏的竹子过去就是从曾氏家移植来的,偶然作诗给他看。曾家的紫竹种在你家,曾园的竹子曾和荒藤相伴。藤蔓骄横,竹子憔悴,像害怕人一样;不像你家的竹子,森然高耸。我来买宅并不是为了房宅本身,而是喜爱这里的风梢,时常来拨弄。磨刀面对藤蔓,久久不忍下手;树倒藤披,反而像自己送上门来。繁密的树荫一旦打开,便露出新笋生长的地方;狂放的竹鞭想要向着青春时节伸展。我病后筋力减少,四处寻求手杖来扶腰痛。萧萧的瘦竹干还不能承受,一亩竹林在你家也足够使用。送我一枝来扶杖,好让我去拜访你;还要劳烦你开启酒瓮,拿老酒相待。《赋丰城剑北归途中作》剑气夜里冲犯斗宿,精诚最初没有什么能够阻隔。整个身体寄托在狱门之中,隐约之间仍然自得。张华、雷焕,你们知道我的心意,勉强为你们出世一次。腰间杂佩环响,这也算报答你们的恩德。凛凛然立于天地之间,绝不是手中寻常之物。跳入延平的水中,三天之内飞起霹雳。出世时当乘风驾雷,归去时当卧在泉石之间。千年以前的旧穴还在,泉水之上的客人不禁三声叹息。范丞相尧夫挽词二首(许州作) 立身守持忠恕,临事以苟且为耻。坚持直道,三次被贬黜;一生始终只有一片忠心。家族的风范源远流长,对国家的议论到了老年更加深厚。美好的德行真正如玉,泥沙却徒然想要侵污它。向南迁徙时头发已经全白,向北返回时蝉声又增添了。您知道自己没有罪过,天意也允许您回到故乡。我们曾经同朝为官,旧交深厚;握手相见,长声叹息。时局纷乱没有止境,还应把一切托付给兄弟之情。《卜居》我从万里之外归来,起初竟然没有房宅;凤凰飞去千年,凤凰台却还在。谁替我绕池先种竹子?可怜台阶前已经栽下梅树。钱囊中的资产只剩腰间所带的金子,归乡的打算却总被鬓边白发催促。想要靠近草堂,做完一年的事情;等房屋落成,邻居允许我举杯相邀。和子瞻《过岭》山林中的瘴雾让年老之人难以忍受,归去中原后,即使吃苦菜也觉得甘甜。有命运安排,谁让我最终返回北方?本来无心,却自笑自己想在南方筑巢。蛮夷的口音听惯了,反而怀疑中原伧人的语言;脾脏的疾病纠缠不休,还带着岭上岚气。用手捧起祖师的清净水,不嫌白发披散,映照出毵毵的样子。子瞻赠岭上老人,次韵代老人作答 岭头卢老只有一炉灰,长短不一的根茎各自栽种。轻贱已经消磨了先世的事业,知道您去了海上还会回来。《栾城后集》卷三 诗七十首 《大行皇太后挽词二首》历代以来主持宫中的治理,晚年更建立了盛大的功勋。册立皇子而得元圣之主,收起帘幕奉事长君。一句话消除横逆,多种祸难也平息了纷乱。仙人的车驾并不遥远,长久仰望巩、洛一带的云气。家族风范承继旧日宰相,国家体制继承皇姑。宫中参与定策,传出的声威震动海角。春风使闭藏的虫类开始苏醒,早晨的露水沾湿了焦枯的草木。万里之外的游子因此出生,冠缨上泪水如雨般沾湿。《追尊皇太后挽词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