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后集卷二十二◆墓志铭一首
●栾城后集卷二十二
◆墓志铭一首
【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
予兄子瞻,谪居海南。四年春正月,今天子即位,推恩海内,泽及鸟兽。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归。明年,舟至淮、浙。秋七月,被病,卒于毗陵。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吊于家,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太学之士数百人,相率饭僧慧林佛舍。呜呼!斯文坠矣,后生安所复仰?公始病,以书属辙曰:“即死,葬我嵩山下,子为我铭。”辙执书哭曰:“小子忍铭吾兄!”公讳轼,姓苏,字子瞻,一字和仲,世家眉山。曾大父讳杲,赠太子太保。妣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大父讳序,赠太子太傅。妣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考讳洵,赠太子太师。妣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学四方。太夫人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太夫人尝读《东汉史》至《范滂传》,慨然太息。公侍侧曰:“轼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公亦奋厉,有当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学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嘉▯二年,欧阳文忠公考试礼部进士,疾时文之诡异,思有以救之。梅圣俞时与其事,得公《论刑赏》,以示文忠。文忠惊喜,以为异人,欲以冠多士。疑曾子固所为,子固,文忠门下士也,乃置公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以书谢诸公。文忠见之,以书语圣俞曰:“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士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丁太夫人忧,终丧。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公始具草,文义粲然,时以为难。比答制策,复入三等。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长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责之。公尽心其职,老吏畏服。关中自元昊叛命,人贫役重,岐下岁以南山木筏自渭入河,经底柱之险,衙前以破产者相继也。公遍问老校,曰:“木筏之害本不至此,若河、渭未涨,操筏者以时进止,可无重费也。患其乘河、渭之暴,多方害之耳。”公即修衙规,使衙前得自择水工,筏行无虞。乃言于府,使得系籍。自是衙前之害减半。治平二年,罢还,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闻公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欲召试秘阁。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试,如苏轼有不能耶?”宰相犹不可。及试二论,皆入三等,得直史馆。丁先君忧,服除。时熙宁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与介甫议论素异,既还朝,置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变更科举,上疑焉,使两制三馆议之。公议上,上悟曰:“吾固疑此,得苏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何以助朕?”公辞避久之,乃曰:“臣窃意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愿陛下安静以待物之来,然后应之。”上竦然听受,曰:“卿三言,朕当详思之。”介甫之党皆不悦,命摄开封推官,意以多事困之。公决断精敏,声问益远。会上元,有旨市浙灯,公密疏旧例无有,不宜以玩好示人,即有旨罢。殿前初策进士,举子希合,争言祖宗法制非是,公为考官,退拟答以进,深中其病。自是论事愈力,介甫愈恨。御史知杂事者为诬奏公过失,穷治无所得。公未尝以一言自辨,乞外任避之,通判杭州。是时四方行青苗、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盐法,公于其间,常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少安。高丽入贡使者凌蔑州郡,押伴使臣皆本路管库,乘势骄横,至与钤辖亢礼。公使人谓之曰:“远夷慕化而来,理必恭顺。今乃尔暴恣,非汝导之,不至是也。不悛,当奏之。”押伴者惧,为之小戢。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公却之曰:“高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亟易书,称熙宁,然后受之,时以为得体。吏民畏爱,及罢去,犹谓之学士,而不言姓。自杭徙知密州,时方行手实法,使民自疏财产以定户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实。司农寺又下诸路,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公谓提举常平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若何?”使者惊曰:“公姑徐之。”未几,朝廷亦知手实之害,罢之。密人私以为幸。郡尝有盗窃发而未获,安抚转运司忧之,遣一二班使臣领悍卒数十人,入境捕之。卒凶暴恣行,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斗至杀人,畏罪惊散,欲为乱。民诉之,公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溃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
译《栾城后集》卷二十二 墓志铭一首 《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我的哥哥子瞻,被贬居海南。四年春正月,当今天子即位,向天下推施恩德,恩泽甚至及于鸟兽。夏六月,苏公奉命渡海北归。第二年,船行至淮、浙一带。秋七月,他染病,死在毗陵。吴越百姓相互在街市上哭泣,士绅们到他家中吊唁;死讯传到四方,无论贤者还是普通人都叹息流泪。太学的数百名学生相率到慧林佛舍供饭给僧人。唉!这种文章之道衰落了,后来的年轻人还到哪里去仰望呢?苏公起初病时,写信嘱托我说:“如果我死了,把我葬在嵩山脚下,你替我写墓志铭。”我拿着信哭道:“小子怎么忍心为哥哥写铭文!”苏公名轼,姓苏,字子瞻,另一个字是和仲,世代居住眉山。曾祖父名杲,追赠太子太保;祖母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祖父名序,追赠太子太傅;祖母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父亲名洵,追赠太子太师;母亲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苏公十岁时,先父在各地做官、求学。太夫人亲自教他读书,他听到古今成败之事,往往就能说出其中的关键。太夫人曾读《东汉史》到《范滂传》,慨然长叹。苏公侍立在旁说:“如果轼成为范滂,母亲也会允许我这样做吗?” 太夫人说:“你如果能够成为范滂,难道我就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苏公也因此振奋激励,立下为当世担当的志向,太夫人高兴地说:“我有儿子了!”等到他成年,学问通晓经史,每天写文章数千字。嘉祐二年,欧阳文忠公主持礼部进士考试,痛恨当时文章的诡奇怪异,想设法挽救这种风气。梅圣俞当时参与此事,得到苏公的《论刑赏》,拿给欧阳文忠看。欧阳文忠惊喜,认为遇到了奇异的人才,想把它列为众士之首。后来怀疑是曾子固所作;曾子固是欧阳文忠的门生,于是把苏公列为第二。又以《春秋》经义应试,名列第一,殿试中乙科。他写信向诸位公卿致谢。欧阳文忠看见后,写信对梅圣俞说:“老夫应当避让这个人,让他领先我一头。”士人听到这话,起初喧哗而不服,时间久了才真正信服。苏公遭逢母亲太夫人之丧,服丧期满。嘉祐五年,授任河南福昌主簿。欧阳文忠因他的直言而推荐他进入秘阁。考试六论,过去不要求起草,所以文章多不精工;苏公开始认真打草稿,文章义理灿然,当时人认为很难做到。等到答制策时,又列入三等。授任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长官以为苏公只是文人,不拿吏事来要求他;苏公却尽心职守,老吏都敬畏佩服。关中自从元昊叛命以来,百姓贫困,徭役沉重;岐山一带每年都要把南山的木材扎成木筏,从渭水运入黄河,经过底柱的险滩,衙前因为此事破产的接连不断。苏公遍问年老的军校,他们说:“木筏造成的祸害本来不至于这样;如果河水、渭水没有上涨,操筏的人按照时机进退,就可以不花费太多。问题在于他们趁河、渭暴涨时行动,造成了多方面的损害。”苏公立即修订衙规,使衙前能够自行选择水工,木筏航行便没有忧患。于是向府中报告,使水工得以登记入籍。从此衙前所受的祸害减少了一半。治平二年,苏公罢职回朝,任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邸时听说过苏公的名声,想依照唐代旧例召他入翰林;宰相却受近年惯例限制,想召他到秘阁考试。皇上说:“因为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所以才考试;像苏轼这样的人,难道会有不能胜任的吗?”宰相仍不同意。等到苏公应试两篇策论,都列入三等,于是获得直史馆的职位。苏公遭逢父亲之丧,服丧期满。当时是熙宁二年,王介甫掌权,大力推行各种新政。苏公与王介甫一向议论不同,回到朝廷后,被安置在官告院。熙宁四年,王介甫想改变科举制度,皇上对此有所怀疑,命两制、三馆官员讨论。苏公上疏发表意见,皇上醒悟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件事,得到苏轼的意见后,心中的疑虑消除了。”当天召见苏公,问道:“你用什么来帮助我?” 苏公推辞回避了很久,才说:“臣私下认为,陛下求治过于急切,听取意见过于广泛,进用人才过于迅速。希望陛下安静地等待事物自行到来,然后再加以应对。”皇上肃然听取并接受了,说:“你的三句话,我应当详细思考。”王介甫的党羽都不高兴,命苏公代理开封推官,想用繁多事务来困住他。苏公判断决断精确敏捷,声誉更加远播。正值上元节,皇上下诏购买浙地花灯,苏公秘密上疏说旧例中没有这种做法,不应当用玩物爱好向百姓示范,于是皇上立即下诏停止。殿前第一次策试进士时,举子们迎合上意,争相说祖宗的法制不正确;苏公担任考官,退回后拟定答语进呈,深深切中他们的弊病。从此他议论政事更加有力,王介甫也更加憎恨他。御史台知杂事的人诬奏苏公有过失,穷究查办却没有所得。苏公从未用一句话为自己辩解,请求到外地任职以躲避此事,于是任通判杭州。当时四方都在推行青苗、免役、市易法,浙西又兼行水利、盐法;苏公在这些事务中,常常借助法令来便利百姓,百姓因此稍得安宁。高丽入贡的使者凌辱轻蔑州郡,负责押伴的使臣都是本路掌管仓库的人,凭借势力骄横放肆,甚至同钤辖以平等礼节相见。苏公派人对他们说:“远方夷人仰慕教化而来,按道理一定应当恭敬顺从。如今却这样暴虐放纵,如果不是你引导他,不会到这种地步。如果还不悔改,我就要把这件事上奏朝廷。”押伴者害怕了,于是稍稍收敛。高丽使者把礼物送给官吏,文书中使用甲子纪年,苏公退还说:“高丽对本朝自称臣属,却不奉行本朝正朔,我怎么敢接受!”使者立即更换文书,改称熙宁年号,苏公才接受;当时人认为他处理得合乎礼体。官吏和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戴他;等到他离职,百姓仍称他为学士,而不说他的姓。苏公从杭州调任密州知州。当时正推行手实法,让百姓自行申报财产来确定户等,又让人可以告发申报不实。司农寺又下令各路,不按时施行的按违制论罪。苏公对提举常平官说:“违制之罪如果来自朝廷,谁敢不服从?如今却出自司农寺,这就是擅自制定法律,怎么可以呢?”使者惊讶地说:“您姑且慢慢来。”不久朝廷也知道手实法的弊害,便废除了它。密州人私下认为这是幸事。郡中曾发生盗窃案却没有捕获盗贼,安抚、转运司为此忧虑,派一两名班直使臣带领几十名强悍士卒进入境内捕盗。士卒凶暴横行,拿禁物诬陷百姓,闯入人家争斗,甚至杀人;他们害怕获罪而惊散,想要作乱。百姓来申诉,苏公把诉状扔在一边不看,说:“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溃散的士卒听到这话稍稍安定,苏公慢慢派人招抚他们出来自首,把他们杀掉。
自密徙徐。是时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步扼之,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公曰:“富民若出,民心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公履屦杖策,亲入武卫营,呼其卒长,谓之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宜为我尽力。”卒长呼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效命之秋也。”执梃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势益暴,城不沉者三板。公庐于城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闻。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讫事,诏褒之,徐人至今思焉。徙知湖州,以表谢上。言事者摘其语以为谤,遣官逮赴御史狱。初,公既补外,见事有不便于民者,不敢言,亦不敢默视也,缘诗人之义,托事以讽,庶几有补于国。言者从而媒蘖之。上初薄其过,而浸润不止,是以不得已从其请。既付狱,吏必欲置之死,锻炼久之不决。上终怜之,促具狱,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公幅巾芒ハ,与田父野老相从溪谷之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五年,上有意复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未至,上书自言有饥寒之忧,有田在常,愿得居之。书朝入,夕报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会晏驾,不果复用。至常,以哲宗即位,复朝奉郎,知登州。至登,召为礼部郎中。公旧善门下侍郎司马君实及知枢密院章子厚,二人冰炭不相入。子厚每以谑侮困君实。君实苦之,求助于公。公见子厚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子厚以为然,君实赖以少安。既而,朝廷缘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舍人。公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力辞之,见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公固辞。持正曰:“今日谁当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持正曰:“希固当先公耶?”卒不许。然希亦由此继补记注。元▯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改赐银绯。二年,迁中书舍人。时君实方议改免役为差役。差役行于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编户充役不习,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产,而狭乡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为免役,使民以户高下出钱而无执役之苦。行法者不循上意,于雇役实费之外,取钱过多,民遂以病。若量出为入,毋多取于民,则足矣。君实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与其选,独以实告,而君实始不悦矣。尝见之政事堂,条陈不可,君实忿然。公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君实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补外,不许。君实始怒,有逐公意矣,会其病卒,乃已。时台谏官多君实之人,皆希合以求进,恶公以直形己,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则因缘熙宁谤讪之说,以病公。公自是不安于朝矣。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复除侍读。每进读至治乱盛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复开导,觊上有所觉悟。上虽恭默不言,闻公所论说,辄首肯喜之。三年,权知礼部贡举。会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公宽其禁约,使得尽其技。而巡铺内臣伺其坐起,过为凌辱。公以其伤动士心、亏损国体奏之。有旨送内侍省挞而逐之,士皆悦服。尝侍上读祖宗宝训,因及时事,公历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西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寇镇戎,杀掠几万人,帅臣掩蔽不以闻,朝廷亦不问。事每如此,恐浸成衰乱之渐。当轴者恨之,公知不见容,乞外任。四年,以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时谏官言:“前宰相蔡持正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刺时事。”大臣议逐之岭南。公密疏言:“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宜皇帝降敕置狱逮治,而太皇太后内出手诏赦之,则仁孝两得矣。”宣仁后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发,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所以慰劳甚厚。
译苏公从密州调任徐州。当时黄河在曹村决口,洪水漫入梁山泊,又溢出南清河。城南两座山环绕,吕梁、百步两处扼住水势,洪水汇集到城下,涨水不能及时排泄。城池将要毁坏,富裕百姓争相出城躲避洪水。苏公说:“富裕百姓如果出城,民心就会动摇,我还和谁一起守城?只要我在这里,洪水决不能毁坏城池。”于是驱赶他们重新进入城中。苏公穿着草鞋,拄着手杖,亲自进入武卫营,呼唤军卒长官,对他说:“黄河将要危害城池,事情紧急,即使是禁军也应当为我尽力。”军卒长官呼喊说:“太守尚且不躲避泥水,我们这些小人,正是为太守效命的时候。”他拿着木棍进入队伍,率领士卒穿短衣、赤脚,拿着畚箕和铁锹出营,修筑东南长堤,起点在戏马台,终点连接城墙。堤坝筑成后,洪水来到堤下,未能危及城池,民心才安定。然而雨水日夜不停,河势更加凶猛,城墙只差三板就要被淹没。苏公住在城上,经过自家门口也不进去,派官吏分段守护堤防,终于保全城池并上报朝廷。又请求调发来年的役夫,增筑旧城,修建木岸,以防备洪水再次到来。朝廷同意了。事情结束后,皇帝下诏褒奖他,徐州人至今还思念他。后来调任湖州知州,以上表谢恩。言事官摘取他表中的话,认为是在诽谤朝廷,派官吏把他逮捕押送御史台狱。起初,苏公被补任外职以后,看到有不利于百姓的事情,不敢明说,却也不敢默默看着它发生;他依据诗人的道义,借事寄托讽谏,希望多少能对国家有所补益。进言的人便趁机从中挑拨陷害他。皇帝起初认为他的过错不重,但流言浸润不断,因此不得已采纳了他们的请求。案件交付御史台后,狱吏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长久地罗织罪名,却始终不能定案。皇帝最终怜悯他,催促赶快结案,以黄州团练副使的身份安置。苏公戴着幅巾、穿着草鞋,同农夫老人在溪谷之间来往,在东坡筑屋居住,自号“东坡居士”。元丰五年,皇帝有意重新起用他,但进言者阻止了这件事。皇帝亲手写诏书把他迁往汝州,大意说:“苏轼被贬居住,思考悔过,年岁越久越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始终弃置不用。”还未到汝州,苏公上书说自己有饥寒之忧,并说在常州有田地,希望能够居住在那里。奏书早晨送入,晚上便得到允许。士大夫由此知道皇帝始终喜爱苏公。恰逢皇帝驾崩,最终没有重新起用他。苏公到常州后,哲宗即位,恢复朝奉郎,任登州知州。到登州后,召入任礼部郎中。苏公过去同门下侍郎司马君实和知枢密院章子厚交好,但二人如冰炭般互不相容。章子厚常常用戏弄侮辱的方式使司马君实困窘。君实为此苦恼,请求苏公帮助。苏公见到章子厚说:“司马君实在当时声望很高。从前许靖只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被蜀先主轻视;法正说:‘许靖的浮名传播四海,如果不以礼相待,必定会因轻视贤人而招致祸患。’先主采纳了这番话,于是任许靖为司徒。许靖尚且不可轻慢,何况君实呢?”章子厚认为他说得对,司马君实因此稍稍得到安宁。后来,朝廷顺承先帝的意旨想要起用苏公,授任他为起居舍人。苏公从忧患中起身,不愿突然登上显要职位,极力推辞,并见宰相蔡持正说明自己的想法。蔡持正说:“您在朝中盘桓很久了,如今朝廷没有谁能超过您。”苏公坚决辞谢。蔡持正说:“今天还有谁应当排在您前面呢?”苏公说:“从前林希与我同在馆中,年纪又比我大。”蔡持正说:“林希本来就应当排在您前面吗?”最终也没有同意苏公的辞谢。不过林希也因此接续补任记注官。元祐元年,苏公穿七品官服入侍延和殿,随即改赐银绯服。元祐二年,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司马君实正准备讨论把免役法改为差役法。差役法实行于祖宗时代,因法律久行而弊病很多;编入户籍的人充当差役并不熟悉事务,官府吏员又虐待驱使他们,许多人因此破产,狭乡的百姓有时甚至得不到休息。先帝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制定免役法,使百姓按照户等高低出钱,不再承受服差役的痛苦。执行免役法的人不遵循先帝的本意,除雇役实际所需费用外,又向百姓多收钱,百姓于是受到困苦。如果根据支出来确定收入,不向百姓多取,那么就足够了。司马君实为人忠诚守信有余,却才智不足;他只知道差役的危害,不知道免役的益处,想把一切都用差役法取代。正当设置差役机构时,苏公也参与选任官员,唯独把实际情况如实告诉君实,君实从此开始不高兴。有一次在政事堂见面,苏公分条陈述不可行之处,君实愤怒不已。苏公说:“从前韩魏公在陕西设置义勇军,您担任谏官,极力争辩,魏公很不高兴,您也不顾忌。我过去听您详细说过这件事,难道今天您做了宰相,就不允许我把话说尽吗?”君实笑着停止了争论。苏公知道意见不会被采用,请求补任外职,没有得到允许。君实开始发怒,甚至有驱逐苏公的意思;恰逢君实病逝,事情才停止。当时台谏官多是君实的党羽,都迎合上意以求升进;他们厌恶苏公用正直来映照自己的不正,争相寻找苏公的过失。既然找不到,便借熙宁年间诽谤讥刺的旧说来中伤苏公。苏公从此在朝廷中感到不安。不久授任翰林学士。元祐二年,又授任侍读。每当讲读涉及政治治乱、国家盛衰、邪正得失之处,他没有不反复启发引导,希望皇上有所觉悟。皇上虽然恭敬沉默而不说话,但听到苏公的论说,总是点头赞许并感到喜悦。元丰三年,暂代礼部主持贡举。恰逢大雪严寒,士子们坐在庭院中,冻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公放宽禁约,使他们能够充分施展才学。但巡铺内臣窥伺士子坐起,过分凌辱他们。公认为这会伤害士子的心志、损害国家体面,便上奏此事。诏令把那名内臣送到内侍省杖打后逐出,士子们都心悦诚服。一次,公陪侍皇帝诵读《祖宗宝训》,借此谈及时事,逐条说明如今赏罚不明,善恶都没有得到劝勉或惩戒;又说黄河水势正向西流,却强行使它向东;夏人侵犯镇戎,杀掠几万人,主帅大臣隐瞒不报,朝廷也不过问。事情常常如此,恐怕会逐渐形成衰败动乱的苗头。执政大臣因此怨恨他,公知道自己不被容纳,便请求出任外职。元丰四年,以龙图阁学士出知杭州。当时谏官说:“前宰相蔡持正出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的事讥刺时政。”大臣们商议把他流放岭南。公秘密上疏说:“朝廷如果减轻蔡确的罪责,对于皇帝以孝治理天下来说就不够;如果重重治罪,对于太皇太后的仁政又会造成小小的损害。我认为应由皇帝降敕设狱逮捕审治,而由太皇太后从宫中发出手诏赦免他,这样仁与孝就都能兼得了。”宣仁太后内心认为公说得对,却不能采用。公出城郊尚未出发,皇帝派内臣赐给他龙茶、银盒,依照前执政大臣的恩例慰劳,待遇十分优厚。
及至杭,吏民习公旧政,不劳而治。岁适大旱,饥疫并作,公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贵。复得赐度僧牒百,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方春,即减价粜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又多作饣▯粥、药剂,遣吏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公曰:“杭,水陆之会,因疫病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私橐,得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以待之,至于今不废。是秋复大雨,太湖泛溢害稼。公度来岁必饥,复请于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籴常平米,并义仓所有,皆以备来岁出粜。朝廷多从之。由是吴越之民复免流散。杭本江海之地,水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故井邑日富。及白居易复浚西湖,放水入运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开治,故湖水足用。近岁废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积二十五万余丈,而水无几矣。运河失湖水之利,则取给于江潮。潮浑浊多淤,河行▯▯中,三年一淘,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几废。公始至,浚茅山、盐桥二河。以茅山一河,专受江潮,以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复造堰闸,以为湖水畜泄之限,然后潮不入市。且以余力复完六井,民稍获其利矣。公间至湖上,周视良久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云,将安所置之?湖南北三十里,环湖往来,终日不达,若取葑田积之湖中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遗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种菱,收其利,以备修湖,则湖当不复堙塞。”乃取救荒之余,得钱粮以贯石数者万。复请于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图画,杭人名之“苏公堤。”杭僧有净源者,旧居海滨,与舶客交通牟利。舶至高丽,交誉之。元丰末,其王子义天来朝,因往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窃持其画像,附舶往告。义天亦使其徒附舶来祭。祭讫,乃言国母使以金塔二,祝皇帝、太皇太后寿。公不纳而奏之曰:“高丽久不入贡,失赐予厚利,意欲来朝矣,未测朝廷所以待之薄厚,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寿之礼。礼意鲜薄,盖可见矣。若受而不答,则远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赐之,正堕其计。臣谓朝廷宜勿与知,而使州郡以理却之。然庸僧猾商,敢擅招诱外夷,邀求厚利,为国生事,其渐不可长,宜痛加惩创。”朝廷皆从之。未几,高丽贡使果至。公按旧例,使之所至吴越七州,实费二万四千余缗。而民间之费不在,乃令诸郡量事裁损。比至,民获交易之利,而无侵挠之害。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百浮山峙于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γ激射,岁败公私船不可胜计。公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运河,引浙江及溪谷诸水二十余里以达于江。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达于龙山之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达于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以达于龙山运河,以避浮山之险。人皆以为便。奏闻,有恶公成功者,会公罢归,使代者尽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尝欲淤寒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尝通,则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自庆历以来,松江大筑挽路,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千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间,再莅此州,有德于其入,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六年,召入为翰林承旨,复侍迩英,当轴者不乐,风御史攻公。公之自汝移常也,授命于宋,会神考晏驾,哭于宋而南至扬州。常人为公买田书至,公喜作诗,有“闻好语”之句。言者妄谓公闻讳而喜,乞加深谴。然诗刻石有时日,朝廷知言者之妄,皆逐之。公惧,请外补,乃以龙图阁学士守颍。先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惠民河,河不能胜,则陈亦多水。至是,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注之于淮,议者多欲从之。公适至,遣吏以水平准之。淮之涨水高于新沟几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顾流浸州境,决不可为。朝廷从之。郡有宿贼尹遇等数人,群党惊劫,杀变主及捕盗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者噤不敢言。公召汝阴尉李直方,谓之曰:“君能擒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直方退,缉知群盗所在,分命弓手往捕其党,而躬往捕遇。
译到了杭州,官吏百姓熟悉公过去的政绩,不费力就治理得很好。这年恰逢大旱,饥荒和疫病一同发生,公向朝廷请求免除本路上供米的三分之一,因此米价没有飞涨。又得到赐给的一百张度僧牒,换米救济饥民。第二年刚到春天,便减价出售常平米,百姓于是免受大旱的苦难。公又大量熬制[疑字:原文“饣▯”]粥、制作药剂,派官吏带着医生分赴各坊治病,救活的人很多。公说:“杭州是水陆交通的枢纽,因疫病死亡的人,比其他地方一向更多。”于是筹集余下的缗钱得到二千,又拿出自己的财物,得到黄金五十两,用来设置病坊,逐渐储积钱粮以备疫病,到现在仍未废止。这年秋天又下大雨,太湖泛滥,损害庄稼。公估计第二年一定会饥荒,又向朝廷请求,免除一半上供米,并多请求度牒来购买常平米,连同义仓中的粮食,都用来准备第二年出售赈济。朝廷大多听从了他。因此吴越百姓又免于流离失所。杭州本来处在江海之间,水泉咸苦,居民稀少。唐代刺史李泌开始引西湖水修建六口井,百姓有了足够的水,所以井邑日益富庶。到白居易任职时又疏浚西湖,把水放入运河,再由运河引入田地,灌溉面积达到千顷。但湖中水草淤积很多,从唐代到钱氏时期,每年都开挖治理,所以湖水能够充分使用。近几年废弛而无人治理,到这时湖中的葑田积有二十五万余丈,湖水几乎没有了。运河失去西湖水的好处,只好依赖江潮供水。潮水浑浊,淤泥很多,运河在[疑字:原文“▯▯”]中流过,每三年疏浚一次,成为市民的大患,六井也几乎废掉。公刚到任,便疏浚茅山河、盐桥河。让茅山河专门承受江潮,让盐桥河专门承受湖水,又修造堰闸,作为蓄水、泄水的界限,这样潮水就不再进入市区。又利用余力修复六井,百姓渐渐重新得到它的好处。公有时到湖上,巡视了很久,说:“现在想除去葑田。葑田像云一样多,将安置到哪里呢?湖南北三十里,绕湖往来,整天也走不通。如果把葑田堆在湖中筑成长堤,使南北相通,那么葑田既除掉,行路也方便了。吴地人种菱,春天总要把杂草铲除,一点草也不留下。葑田如果除掉,就招募人种菱,收取菱的收益,用来准备修治湖泊,那么湖就不会再淤塞了。”于是拿出救荒剩余的钱粮,折合钱粮为贯、石的数目达数万。又向朝廷请求,得到一百张僧人度牒,用来招募服役者。堤坝建成后,在上面栽种芙蓉、杨柳,远远望去像一幅图画,杭州人称它为“苏公堤”。杭州有个和尚叫净源,过去住在海滨,和海舶商人交往牟利。海舶到达高丽后,交口称赞他。元丰末年,高丽王子义天来朝,于是前去拜访他。到这时净源去世,他的弟子偷偷带着画像,搭乘海舶前往报丧。义天也派弟子搭船来祭奠。祭奠完毕,才说国母派他们带来两座金塔,为皇帝、太皇太后祝寿。公没有接受,反而上奏说:“高丽很久没有入贡,失去了丰厚的赏赐利益,想来是打算来朝见了;但还没有摸清朝廷将怎样厚待或薄待他们,所以借祭奠亡僧之机行祝寿礼。礼意很轻薄,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如果接受而不答谢,远方夷人或许会怨怒;如果因此厚加赏赐,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臣认为朝廷不应参与此事,而应让州郡按道理拒绝他们。然而平庸狡猾的和尚和商人,竟敢擅自招引外夷,索求厚利,为国家制造事端,这种苗头不可滋长,应当严厉惩罚。”朝廷全部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高丽贡使果然到来。公按照旧例,计算使者所到的吴越七州,实际耗费二万四千余缗;民间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于是命各郡酌量事情轻重加以裁减。使者到来后,百姓得到贸易的利益,却没有受到侵扰。浙江潮水从海门向东涌来,势如雷霆;百浮山耸立江中,同渔浦诸山犬牙交错,回旋冲击,激流飞射,每年冲毁公私船只,多得数不清。公提议从浙江上游名叫石门的地方,沿山向东开凿运河,引浙江水和各条溪谷的水,二十余里后通到江中;又沿山筑岸,不到十里便通到龙山的大慈浦。从大慈浦向北转折到小岭,开凿山岭六十五丈,通到岭东的古河。疏浚古河数里,通到龙山运河,以避开浮山的险处。人人都认为便利。奏报朝廷后,有人嫉恨公的成功,恰逢公被罢职归去,继任者竭力阻挠,因此工程没有完成。公又说:“三吴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松江而流入海中。海水每天有两次潮汐,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淤塞江道,但江水清澈流急,随即把淤泥冲走。海口常常保持畅通,所以吴中水患较少。从前苏州以东,公私船只都用篙撑行,没有人用陆路挽运。庆历以来,松江大规模修筑挽路,建长桥来阻塞江道,所以如今三吴水患很多。应当把挽路凿开,建成千座桥,以使江水流势迅疾。”这项建议也没有被采用,人人都为此遗憾。公在二十年间两次来任此州,对这里的百姓有恩德,家家都挂着他的画像,饮食时一定为他祝祷,又修建生祠来报答他。元丰六年,召入朝任翰林承旨,又陪侍迩英殿;执政大臣不喜欢他,便指使御史攻击公。公从汝州调往常州时,在宋州接受任命,恰逢神宗驾崩,便在宋州哭祭后南行到扬州。常州人替公买田的文书送到,公高兴地作诗,其中有“闻好语”一句。言官胡乱说公听到讣告反而高兴,请求加重对他的谴责。但诗刻石上有日期,朝廷知道言官说的是妄言,便把他们都逐出了朝廷。公害怕,请求出任外职,于是以龙图阁学士出守颍州。此前开封各县水患很多,官吏不查究根本,只把陂塘泽水决开,放入惠民河;河道不能承受,陈州也常常水灾。到这时,又准备开凿邓艾沟与颍河相通,并且开凿黄堆,把水引入淮河,议论者多想同意。公恰好到任,派官吏用水平测量。淮河涨水比新沟高将近一丈,如果开凿黄堆,淮水反而会倒灌淹没州境,绝对不能这样做。朝廷听从了他。郡中有宿贼尹遇等数人,结党惊劫,杀害变乱主谋及捕盗吏兵的事情不止一起。朝廷以姓名追捕却没有抓到,被杀者也因害怕而不敢说话。公召来汝阴县尉李直方,对他说:“你如果能擒获这些人,我一定竭力向朝廷说明,请求给予优厚赏赐;如果抓不到,我也将以失职上奏免去你的职务。”直方退下后,侦察得知群盗所在,分别命弓手前往捕捉其党羽,自己亲自去捉尹遇。
直方有母,年九十,母子泣别而行。手戟刺而获之。然小不应格,推赏不及。公为言于朝,请以年劳改朝散郎阶,为直方赏。朝廷不从。其后吏部以公当迁,以符会公考。公自谓已许直方,卒不报。七年,徙扬州,发运司旧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弊漏,而周船夫之乏困,故其所载率无虞而速达。近岁不忍征商之小失,一切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公奏乞复故,朝廷从之。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还,兼侍读。是岁,亲祀南郊,为卤簿使,导驾入太庙,有贵戚以其车从,争道不避仗卫。公于车中劾奏之。明日,中使传命申敕有司,严整仗卫。寻迁礼部,复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二学士。高丽遣使请书于朝,朝廷以故事尽许之。公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与。今高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予之乎?”不听。公临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随俗,乞守郡自效。八年,以二学士知定州。定久不治,军政尤弛,武卫卒骄堕不教,军校蚕食廪赐,故不敢呵问。公取其贪污甚者配隶远恶,然后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战法,众皆畏服。然诸校多不自安者,有卒史复以赃诉其长。公曰:“此事吾自治则可,汝若得告,军中乱矣。”亦决配之,众乃定。会春大阅,军礼久废,将吏不识上下之分,公命举旧典,元帅常服坐帐中,将吏戎服奔走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出。公召书吏作奏,将上,光祖震恐而出,讫事,无敢慢者。定人言:“自韩魏公去,不见此礼至今矣。”北戎久和,边兵不试,临事有不可用之忧,惟沿边弓箭社兵与寇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锐。故相庞公守边,因其故俗,立队伍将校,出入赏罚,缓急可使。岁久法弛,复为保甲所挠,渐不为用。公奏为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长吏以时训劳,不报。议者惜之。时方例废旧人,公坐为中书舍人日,草责降官制,直书其罪,诬以谤讪。绍圣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寻复降一官。未至,复以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公以侍从齿岭南编户,独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蜒所侮,胸中泊然,无所蒂芥。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疾若者畀之药,殒毙者纳之▯。又率众为二桥,以济病涉者。惠人爱敬之。居三年,大臣以流窜者为未足也。四年,复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饮不具,药石无有。初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时从其父老游,亦无间也。元符三年,大赦,北还。初徙永,已乃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从其便。公自元▯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勋上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将居许,病暑暴下,中止于常。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终旬日,独以诸子侍侧曰:“吾生无恶,死必不坠,慎无哭泣以怛化。”问以后事,不答,湛然而逝,实七月丁亥也。公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以其女弟,封同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长曰迈,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事,次曰迨,次曰过,皆承务郎。孙男六人,箪、符、箕、▯、筌、筹。明年闰六月癸酉,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公之于文,得之于天,少与辙皆师先君。初好贾谊、陆贽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既而读《庄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论》,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尝谓辙曰:“吾视今世学者,独子可与我上下耳。”既而谪居于黄,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瞠然不能及矣。后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辩无碍,浩然不见其涯也。先君晚岁读《易》,玩其爻象,得其刚柔远近、喜怒逆顺之情,以观其词,皆迎刃而解。作《易传》,未完。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书,然后千载之微言,焕然可知也。复作《论语说》,时发孔氏之秘。最后居海南,作《书传》,推明上古之绝学,多先儒所未达。既成三书,抚之叹曰:“今世要未能信,后有君子当知我矣。”至其遇事所为诗、骚、铭、记、书、檄、论、撰,率皆过人。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
译直方有母亲,年已九十,母子哭泣告别后出发。他亲手用戟刺杀并擒获了尹遇。但因有小处不符合考核标准,推功行赏没有涉及他。公替他向朝廷申诉,请求按照资历年劳改授朝散郎的阶级,作为给直方的赏赐。朝廷没有同意。后来吏部认为公应当升迁,便拿有关文书来会同考核公。公自认为已经答应过直方,最终没有上报升迁。元丰七年,调任扬州。发运司过去主管东南漕运制度,允许操舟者私自携带货物,征收商税时不得留难。因此操舟者富裕,把官船当作自己的家,修补船只的破损,周济船夫的困乏,所以船上所载货物大多安全而且迅速到达。近年不能容忍征商时的小小过失,一概禁止,于是船只破旧、船夫困乏,许多人盗窃船上货物来救济饥寒,公私都受到损害。公上奏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同意了。不到一年,公以兵部尚书被召回,兼任侍读。这年皇帝亲自祭祀南郊,公任卤簿使,引导车驾进入太庙。有贵戚带着车队随从,争路而行,不避让仪仗卫士。公在车中弹劾上奏。第二天,宦官传达皇帝命令,申令敕告有关官司,严格整顿仪仗卫队。不久升任礼部,又兼任端明殿、翰林侍读二学士。高丽派使者请求朝廷赐书,朝廷按照旧例全部答应。公说:“汉代东平王请求诸子及《太史公书》,尚且不肯给他。如今高丽所请求的东西比这更多,难道可以给他们吗?”皇帝没有听从。公每逢遇到事情,必定坚持正道,不能低头仰首随俗,于是请求出守郡国以效力。元丰八年,以二学士出知定州。定州长期没有治理好,军政尤其松弛;武卫士卒骄横懒惰,没有受到训练,军校侵吞军饷,所以不敢呵斥追问。公把其中贪污最严重的配隶到偏远恶劣之地,然后修缮营房,禁止饮酒赌博,军中的衣食逐渐充足。于是按战法编制训练,众人都敬畏服从。但许多军校仍不安心,有一名卒史又因贪赃告发他的上司。公说:“这件事由我自己治理还可以;你如果把它告发出去,军中就要乱了。”也把他决杖后配隶,众人这才安定。适逢春季大阅兵,军礼废弃已久,将吏不懂上下尊卑的区别,公命令恢复旧典:元帅穿常服坐在帐中,将吏穿戎服奔走办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认为是老将,以此为耻,称病不出。公召书吏起草奏章,准备上奏,王光祖惊恐而出;事情办完后,再没有人敢怠慢。定州人说:“自从韩魏公离去,到如今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礼仪。”北方戎族长期和好,边兵没有经过战事,临到事情发生时恐怕不能使用;只有边境一带的弓箭社兵与敌寇为邻,靠作战射箭自卫,还称得上精锐。前宰相庞公镇守边境时,依循当地旧俗,建立队伍和将校制度,出入都有赏罚,紧急时可以使用。时间久了法令松弛,又受到保甲制度的干扰,渐渐失去作用。公上奏请求免除弓箭社的保甲和两税,以及折变科配。长官应按时训练慰劳他们,朝廷却没有答复,议论者都为此惋惜。当时正按惯例废黜旧人,公因任中书舍人时起草责降官员的制书,直书其罪,被诬陷为诽谤讥刺。绍圣元年,便以本官出知英州,不久又降一级官职。尚未到任,又以宁远军节度副使的身份安置在惠州。公作为侍从大臣的行列,却同岭南编户相处,只带着小儿子苏过随行;受瘴疠侵袭,遭蛮獠侮辱,胸怀安然,没有丝毫芥蒂。无论贤者还是愚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病重的人,他给药;死亡的人,他收殓[疑字:原文“▯”]。又率领众人修建两座桥,帮助患病而难以涉水的人过河。惠州人爱戴敬仰他。居住三年后,大臣们认为对他的流放贬谪还不够。绍圣四年,又以琼州别驾的身份安置在昌化。昌化不是人所适宜居住的地方,饮食不完备,药物也没有。起初租借官屋来遮蔽风雨,有司还说不可以,于是买地建屋。昌化士人挑土运砖来帮助他,建成三间屋子。一般人不能忍受那里的忧苦,公却吃芋头喝清水,以著书为乐,时常同当地父老交游,也没有一点隔阂。元符三年,大赦,公北归。起初调任永州,后来恢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住地点听凭自己方便。公自元祐以来,从未因年度考课请求升迁,所以官位止于此处。勋官进为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将要居住在许州时,因暑热暴发腹泻,途中停留在常州。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求退休,以本官致仕。此后便一病不起。不到十天,只有几个儿子侍立身旁时,他说:“我一生没有做坏事,死后一定不会堕落;谨慎,不要哭泣来惊扰我的神魂。”问他身后之事,他不回答,神色澄澈安静地去世,确实是七月丁亥日。公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是王氏的妹妹,封同安郡君,也先于公去世。儿子三人:长子苏迈,任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事;次子苏迨;幼子苏过,二人都任承务郎。孙子六人:箪、符、箕、▯、筌、筹。第二年闰六月癸酉,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公在文章方面的才华得自天赋,年轻时与苏辙都师从父亲苏洵。起初喜爱读贾谊、陆贽的文章,讨论古今治乱,不作空泛言论。后来读《庄子》,感叹说:“我过去心中已经有所见解,只是口头还不能表达;如今读到《庄子》,才发现它说出了我的心意。” 于是写出《中庸论》,其中的言论精微玄妙,都是古人没有阐明过的。他曾对苏辙说:“我看当今世上的学者,只有你可以同我一起上下论说。”后来被贬居黄州,闭门深居,纵情挥洒笔墨,文章为之一变,仿佛江河正奔流而来,苏辙瞪眼望着也赶不上了。后来读佛教著作,深深领悟实相,把它同孔子、老子的学说参照融会,广博辩析而无所阻碍,浩大无边,看不见尽头。父亲苏洵晚年读《易经》,玩味卦爻的象义,领会刚柔、远近、喜怒、逆顺的情状,用来观察卦爻辞,便都能迎刃而解。他撰写《易传》,尚未完成便病重,命公述说他的志向。公哭泣着接受命令,最终把书完成;这样,千年来深奥微妙的言语,便鲜明地可以理解了。又撰写《论语说》,时常阐发孔子的深奥旨意。最后居住在海南,撰写《书传》,推阐说明上古失传的学问,许多地方是前代儒者没有通晓的。三部书写成后,他抚摸着书叹息说:“今世的人终究未必能相信,后世有君子一定会理解我。”至于他遇事所作的诗、骚、铭、记、书、檄、论、撰,大多都超过常人。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
公诗本似李、杜、晚喜陶渊明,追和之者几遍,凡四卷。幼而好书,老而不倦,自言不及晋人,至唐褚、薛、颜、柳,仿佛近之。平生笃于孝友,轻财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孙未立,杜氏姑卒,未葬,先君没,有遗言。公既除丧,即以礼葬姑;及官可荫补,复以奏伯父之曾孙彭。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孔子谓伯夷、叔齐古之贤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实有焉。铭曰:
苏自栾城,西宅于眉。世有潜德,而人莫知。猗欤先君,名施四方。公幼师焉,其学以光。出而从君,道直言忠。行险如夷,不谋其躬。英祖擢之,神考试之。亦既知矣,而未克施。晚侍哲皇,进以诗书。谁实间之,一斥而疏。公心如玉,焚而不灰。不变生死,孰为去来。古有微言,众说所蒙。手发其枢,恃此以终。心之所涵,遇物则见,声融金石,光溢云汉。耳目同是,举世毕知。欲造其渊,或眩以疑。绝学不继,如已断弦。百世之后,岂其无贤?我初从公,赖以有知。抚我则兄,诲我则师。皆迁于南,而不同归。天实为之,莫知我哀。
●栾城后集卷二十三
◆神道碑一首
【欧阳文忠公神道碑〈附答欧阳叔弼书〉】
熙宁五年秋七月,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欧阳文忠公薨于汝阴。八年秋九月,诸子奉公之丧,葬于新郑旌贤乡。自葬至崇宁五年,凡三十有二年矣。公子▯以墓隧之碑来请,辙方以罪废于家,且病不能执笔,辞不获命,乃曰:“病苟不死,当如君志。”既而病已。谨案,欧阳氏自唐率更令之四世孙琮为吉州刺史,后世因家于吉。曾祖讳郴,南唐武昌令,赠太师、中书令。妣刘氏,追封楚国太夫人。祖讳偃,南唐南京卫院判官,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妣李氏,追封吴国太夫人。考讳观,秦州军事推官,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郑国公。妣郑氏,追封韩国太夫人。公讳修,字永叔,生四岁而孤。韩国守节自誓,亲教公读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公敏悟过人,所览辄能诵。比成人,将举进士,为一时偶俪之文,已绝出伦辈。翰林学士胥公时在汉阳,见而奇之曰:“子必有名于世。”馆之门下。公从之京师,两试国子监,一试礼部,皆第一人。遂中甲科,补西京留守推官。始从尹师鲁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圣俞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留守王文康公知其贤,还朝荐之。景▯初,召试,迁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时范文正公知开封府,每进见,辄论时政得失。宰相恶之,斥守饶州。公见谏官高若讷,若讷诋诮范公,以为当黜。
译公的诗本来近似李白、杜甫,晚年喜爱陶渊明,追和陶诗几乎遍及其作品,共四卷。他幼年便喜欢书法,老年仍不知疲倦;自称比不上晋人,至于唐代的褚遂良、薛稷、颜真卿、柳公权,大概接近他们。平生笃厚于孝悌友爱,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伯父苏太白早亡,子孙尚未成人;杜氏姑母去世,还没有安葬,父亲苏洵也去世了,留下遗言。公服丧期满后,便按照礼制安葬姑母;等到官职可以荫补子弟,又上奏请求荫补伯父的曾孙苏彭。他对于别人,见到善行便称赞,唯恐来不及;见到不善便斥责,唯恐斥责不尽;遇到合乎义的事便勇于去做,不顾及其中的祸害。因此屡次在世上困顿,却始终不以此为遗憾。孔子说伯夷、叔齐是古代贤人,又说:‘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公确实具备这种品德。铭曰:苏氏从栾城起源,向西迁居眉山。世代拥有潜藏的德行,却没有人知道。啊,美好的先君,声名施及四方。公年幼时拜他为师,他的学问因此发扬。出仕后侍从君主,以正直之道直言尽忠。行走在险境中如同平地,从不为自身谋划。英祖提拔他,神宗考察他。他已经被知遇,却未能施展才能。晚年侍奉哲皇,以诗书进言。究竟是谁从中离间,使他一次遭贬而疏远。公的心像玉一样,即使焚烧也不会化为灰烬。不因生死而改变,谁能说什么是去、什么是来。古代有精微的言论,被众说遮蔽。公亲手揭开其中枢纽,依靠这一点终其一生。心中所蕴含的道理,遇到外物便显现;声音融入金石,光彩溢满云汉。耳目所接触的都是同一大道,举世完全可以知晓。想要探究它的深渊,有人却用疑惑使人眩惑。绝学没有传承,仿佛琴弦已经断绝。百世之后,难道会没有贤者吗?我起初跟随公,依赖他才有了知识。他抚育我如同兄长,教诲我如同老师。我们都被迁徙到南方,却不能一同归来。实在是上天造成了这一切,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栾城后集》卷二十三 ◆神道碑一篇 【欧阳文忠公神道碑〈附答欧阳叔弼书〉】熙宁五年秋七月,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欧阳文忠公在汝阴去世。熙宁八年秋九月,几个儿子奉公的灵柩,葬于新郑旌贤乡。从安葬到崇宁五年,已经整整三十二年了。公的儿子欧阳▯拿墓道碑文来请求,苏辙当时因获罪罢废在家,而且病得不能执笔,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说:“病如果不死,一定依照您的意愿。”后来病好了。谨按:欧阳氏自唐代率更令的四世孙欧阳琮任吉州刺史以后,后代便因而定居吉州。曾祖父名郴,南唐时任武昌令,追赠太师、中书令。曾祖母刘氏,追封楚国太夫人。祖父名偃,南唐时任南京卫院判官,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母李氏,追封吴国太夫人。父亲名观,任秦州军事推官,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郑国公。母亲郑氏,追封韩国太夫人。公名修,字永叔,四岁时父亲去世。韩国太夫人守节自誓,亲自教公读书。家境贫寒,甚至用芦荻在地上画写学习。公聪敏颖悟超过常人,所读的书都能立即背诵。等到成年,将要参加进士考试,写作当时流行的四六文,已经远远超过同辈。翰林学士胥公当时在汉阳,见到他后惊异地说:“您将来一定会闻名天下。”便把他安置在自己门下。公跟随他到京师,两次参加国子监考试,一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是第一名。于是考中甲科,补任西京留守推官。起初跟随尹师鲁交游,写作古文,议论当时政事,彼此轮流以师友相待;又同梅圣俞交游,互相唱和诗歌,于是凭文章名冠天下。留守王文康公知道他的贤能,回朝后推荐他。景祐初年,召来考试,升为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当时范文正公出知开封府,每次进见皇帝,总是谈论时政得失。宰相憎恶他,把他斥逐到饶州。公拜见谏官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