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栾城集八十

栾城三集卷六◆策问十六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7–348 段

问:大钱直十,行于世仅十年矣。物重而钱轻,私铸如云,百物踊贵,民病之久矣。朝廷知之,凡官府之积,以数千万计,而民间之畜,不可胜数。以民之不易也,弃而不惜,十损其七。圣人仁民之意,可谓深矣!然窃意旧钱耗于盗铸,新泉在者十三,而公私百用,大率如故,求所以善其后者,不可不预讲也。愿著之于篇,有司将有采焉。问:尧、舜、周、孔之道,行于天下,无一物而不由,无一日而不用,而佛、老之教,常与之抗衡于世。世主之欲举而废之者屡矣,而终莫能。此岂无故而能然哉?诸生皆学道者也,请推言其所以然,辩其不可去之理,与虽不去而无害于世者,详著之于篇。问:河朔有桥,非古也。河流于澶,而桥始成。南北通行,契丹来和,百有余年。夫岂偶然也哉?今河出于滑,古所谓白马之津也。白马之津,是谓官渡。渡则可,桥则不。桥屡成矣,而河涨辄败,以虏使之岁至也,而不能已。朝廷睦邻之意厚矣,而河朔之人或以为病。方今之计,其便安在?问:士大夫居闾阎间,习知民病,其多不可尽言也。姑问其六,曰:何以使民习于孝悌而无邪僻?何以使士安于实行而无矫伪?何以使吏食其禄而无妄取?何以使文符稀少而赋敛时办?何以使兵安其戍而无逃叛?何以使囹圄空虚而无数赦?问:尧忧洚水之害,朝多贤者不用而用鲧。鲧九年无成功,民被其患者多矣。武王克商,微子,帝乙之元子,其贤闻于天下,不立,而立武庚。武庚卒与三监叛,几为周室大患。此二圣人者,知其不可用而用之耶,抑亦未之知耶?宜有以辨之。问:孔子称颜子“簟食瓢饮,不改其乐”,一时门弟子莫及之者,而韩子以此为哲人之细事。子路称千乘之国,师旅饥馑之余,可使有勇而知方。孔子目之以政事,不以仁许之,而孟子以为贤于管仲。孟子、韩子之言果得孔子之意矣乎?问:三代圣人,其所以治天下,大者诸侯,其次井田,其次肉刑。自三代之衰,强弱相吞,而诸侯自灭;贫富相并,而井田自坏;劓刖伤人,而肉刑自废。汉唐之间,儒者咨嗟太息,欲复三代之故而不能者,多矣。请详论之:此三者诚非耶?三代圣人以此治天下,凡千有余年而未尝变,当时亦莫以为非者。是耶?自汉至今,亦数千载,时用时舍,迨今扫荡无余,而天下未尝不治。学者宜知其故,不可不论也。问:学者皆宗孔孟,今考之于书,犹有异同之说,姑论其一二。孔子之于管仲,虽以为小器,而许其九合之仁。其于子路,虽称其有折狱之明,无▯袍之耻,而知其不得其死。至于孟子,则高子路,下管仲。孔子之于伯夷、叔齐,以为古之贤人,称柳下惠言中伦,行中虑,而讥其降志辱身。至于孟子,则皆以为圣人。然则学者今将从孔子欤?从孟子欤?其明言之。问:舜命九官,凡为国之政,无一不举,历夏商至周,而六官之典备,至于今循之。然以今之官,考舜之旧,而虞、稷二官,独废而不修。盖耕耨稼穑、草木鸟兽,皆民之所赖以生而国用之所由以足者,而独无以专治其事,岂后稷、伯益之官,昔为虚设?而舜之所命,亦有不切于事者欤?可详论之。问:鲁自宣公失政,三桓窃抚其民,至昭公五世不竞,将逐季氏,遂以失国。然孔子相定公,将堕三都,费人不顺,兵及公侧,仅而胜之;成人拒命,伐之不克,几至于乱。孔子之为是何也?及其自卫反鲁?虽为大夫,不任其事矣。季氏将用田赋,使冉有访焉,默而不答。然齐有田氏之祸,则沐浴而朝,请举兵讨之。夫哀公君臣,非能正邻国之乱者。孔子之为是,亦何也?问:郊祀天地,见于《诗》《书》,固有国之常礼也。三代既衰,礼失其旧,秦汉之间,祀五▯,封太山,礼汾阴,杂出于郊祀之外,儒者以为此礼之大者。然五▯废于汉元,封禅止于晋武,当时自以为贤于秦汉。今将考论其实。此三者,于唐虞三代,抑尝行之乎?所谓封禅七十二君,亦可信乎?秦不足言,汉之诸儒,初不言封禅。封禅之端,发于相如。相如之言,抑可信乎?问:祖宗承五代之余,礼乐未完,学校未立,其所以为天下者,皆汉唐之遗事也。然自今观之,其削平僭乱,攘却夷狄,战必胜,攻必取。及天下已平,祥符、景德之间,百姓家给人足,相贤将勇,中外无事,朝廷有诤臣,州郡有循吏,至于文章之盛,至与汉唐相若。

译问:大钱价值十,流行于世已经十年了。物价重而钱币轻,私铸钱币多如云,百物大幅涨价,百姓长期为此困苦。朝廷知道这一点,各官府的积存以数千万计,而民间的储藏更是数不胜数。因为百姓不容易,朝廷舍弃这些钱而毫不吝惜,损失了十分之七。圣人仁爱百姓的心意,可以说深厚了!然而我私下认为,旧钱被盗铸者耗损,现存的新钱只有十分之三,而公私各种使用,大体仍和过去一样;寻求今后妥善处理的方法,不可不预先讲求。希望把它写在篇章中,有关部门将会采纳。问:尧、舜、周公、孔子的道,行于天下,没有一物不由此而行,没有一日不用此道;而佛、老的教法,常常在世上与它抗衡。历代君主想要兴起它、废除佛老教法的,多次都有,但终究不能做到。这难道没有缘故就能如此吗?诸位学生都是学习道的人,请推究说明其中的原因,辨析它们不可废除的道理,以及虽然不废除却不危害世道的情形,详细写在篇章中。问:河朔有桥,这并非古已有之。黄河流到澶州,桥才开始建成。南北通行,契丹前来议和,已经一百多年了。难道是偶然的吗?如今黄河流到滑州,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白马津。白马津就是所谓官渡。渡河可以,建桥却不行。桥多次建成,黄河一涨便毁坏;因为契丹使者每年到来,所以不能停止建桥。朝廷亲睦邻国的心意很厚,但河朔百姓有的因此感到困苦。如今的计策,怎样才便利安稳?问:士大夫居住在民间,熟悉百姓的疾苦,其中很多问题无法一一说尽。姑且问其中六件:怎样使百姓习惯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而没有邪僻行为?怎样使士人安于实行而没有矫饰虚伪?怎样使官吏领取俸禄而不妄取财物?怎样使文书符檄减少,而赋税能够按时办纳?怎样使士兵安心戍守而不逃亡叛乱?怎样使监狱空虚而不需要屡次赦免?问:尧忧虑洪水的祸害,朝廷中有许多贤人却不用,反而任用鲧。鲧治理九年没有成功,百姓受到的祸害很多。武王灭商后,微子是帝乙的长子,贤名天下皆知,却不立他为王,反而立武庚。武庚最终和三监一起叛乱,几乎成为周王室的大患。这两位圣人,是明知他们不能任用却仍任用,还是也没有预先知道?应当对此加以辨析。问:孔子称赞颜子‘以箪盛饭、以瓢饮水,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同时代的门人弟子没有能比得上他的;而韩愈却把这看作哲人的小事。子路谈到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说在经历军队疲惫、粮食歉收之后,仍然可以使百姓勇敢而懂得行事的方向。孔子把子路列在政事一科,却没有以仁来称许他;孟子却认为子路贤于管仲。孟子、韩子的话,果真得到孔子的本意了吗?问:三代圣人治理天下所凭借的主要办法,最大的是诸侯制度,其次是井田制,再其次是肉刑。自三代衰落以后,强国吞并弱国,诸侯国自行消亡;贫者和富者相互兼并,井田制自行毁坏;劓刑、刖刑伤害人的身体,肉刑也自行废止。汉、唐之间,儒者叹息不已,想恢复三代的旧制却不能做到的,多得很。请详细论说:这三者难道确实都不对吗?三代圣人用这些制度治理天下,共有一千多年而从未改变,当时也没有人认为它们不对。这难道是对的吗?从汉代到现在,也有几千年了,三者有时施行、有时废弃,到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可天下却从来没有不治理好的时候。学者应当懂得其中的缘故,这是不可不讨论的。问:学者都尊奉孔子、孟子,如今考察他们的著作,仍有彼此不同的说法,姑且讨论其中一二。孔子对于管仲,虽然认为他器量狭小,却称许他多次会合诸侯的仁德。对于子路,虽然称许他有明察讼狱的才干,没有穿粗劣衣袍的羞耻,却知道他不能得到善终。至于孟子,却抬高子路而贬低管仲。孔子对于伯夷、叔齐,认为是古代的贤人;称赞柳下惠说话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却讥讽他降低志向、辱没自身。至于孟子,却把这些人都认为是圣人。那么,学者如今将要听从孔子,还是听从孟子?请明确说明。问:舜任命九官,凡是治理国家的政务,没有一件不予以举措;经过夏、商直到周代,六官的典制才完备,一直沿用到今天。然而拿今天的官职来考察舜时的旧制,虞官和稷官却唯独废弃而没有整治。耕种庄稼、治理草木鸟兽,都是百姓赖以生存、国家财用由此充足的事情,却偏偏没有专门管理这些事务的官职,难道后稷、伯益的官职从前只是虚设的吗?还是舜所任命的官职中,也有不切合实际事务的吗?可以详细讨论。问:鲁国自宣公失去政权以来,三桓窃取了对百姓的统治;到了昭公,五代国君都不能振作,想驱逐季氏,终于因此失掉国家。然而孔子辅佐定公,准备毁掉三座都城,费邑人不服,军队打到鲁公身边,孔子只是勉强取胜;成邑人拒绝命令,攻打他们又不能取胜,几乎造成祸乱。孔子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等到他从卫国返回鲁国,虽然还是大夫,却已经不再任职了。季氏将要实行田赋制度,派冉有来询问孔子,孔子沉默不答。然而齐国发生田氏篡乱的祸患时,孔子却斋戒沐浴后上朝,请求发兵讨伐田氏。哀公及其臣下,并不是能够匡正邻国祸乱的人。孔子这样做又是为什么呢?问:郊祀天地,见于《诗经》《尚书》,本来是国家固定的礼仪。三代衰落以后,礼制失去旧有规范,秦、汉之间祭祀五帝、封泰山、祭汾阴等礼仪,杂出于郊祀之外,儒者认为这是礼制中最重要的事情。然而祭祀五帝在汉元帝时废止,封禅到晋武帝时停止;当时的人自以为胜过秦、汉。如今将考察评论它们的实际情况。这三件事,在唐、虞、三代时难道曾经实行过吗?所谓封禅的七十二位君主,也可信吗?秦代的情况不值得说,汉代的儒者起初也没有谈到封禅。封禅的开端,是由司马相如提出的。司马相如的话,难道可信吗?问:祖宗承接五代的余绪,礼乐还没有完备,学校还没有建立,治理天下所依据的,都只是汉、唐遗留下来的制度。然而从今天看来,他们平定僭乱,排斥击退夷狄,作战必胜,进攻必取。到天下已经平定,在祥符、景德年间,百姓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宰相贤能,将领勇敢,朝廷内外没有事情;朝廷有敢于进谏的大臣,州郡有奉行善政的官吏;至于文章的兴盛,也几乎可以和汉、唐相提并论。

敢问其所以致此者何也?今自十有余年,礼乐、学校之政几一新矣,其将追继祖宗而止耶。汉唐不足言,其于三代,其亦庶几矣乎?问:桓、文,五伯之盛也。方是时,楚以诸侯而僭称王。召陵之会,桓公责包茅之不入,而不及其僭;柯之盟,曹沫兵劫桓公以求侵地,而桓公不以为罪;城濮之战,文公以君避臣,而不以为耻;围郑之役,秦伯私与郑盟,引兵先归,而文公不讨其贰。敢问伯者之盛,固若是而可乎?问:人之所同好者,生也;所同贵者,位也;所同欲者,财也。天下之大,情尽于是矣。然此三者常相为用。生者,人之本也;无财,则无以生;无位,则无以养生而理财。作《易》者盖知此矣。既言三者,而参之以仁义,其旨安在?问:贤不肖之不能相及,虽父子兄弟之间,有不免焉。尧舜之朱、均,周公之管、蔡,盖无足疑者。至于孔子,门弟子三千余人,其所谓贤者,十人而已。此十人者,与孔子周旋于天下,久者数十年,其历试而详观之者审矣。然子路事卫出公,庄公自晋反卫,劫孔悝而盟之。子路为孔悝攻庄公于台上,不知父子之争国不可也。田常乱齐,宰我助田氏,以陷于大戮。此二人者,亦何为立于孔氏之门乎?问:善为国者,惟其称耳。其取士也,因官而取人,故士无溢员;其用财也,量入以为出,故财无不足;其治边也,量力而辟土,故边无不守。今也,取士日广,则官不能容;用财无艺,则常赋不足;开边日远,则见兵愈劳。将以救此,盖有举意而办者,亦有改途易向,虽久而不能办者。试详论之。

◆论一首

【观会通以行典礼论】

论曰:事物之变,纷纭杂出,若不可知,然而有至理存焉。祸福治乱之际,倾侧多故,若不可处,然而有夷路存焉。世之人不知至理之所在也,迷而妄行,于是有风波作于平地,亲戚化为仇怨者矣。圣人不然,虚心以待物,物至而情伪毕陈于前。夫知所以御之,是以遇繁而若一,履险而若夷,未尝有所难者。《易》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会通者,理之所出也;典礼者,其所以接物也。《易》有八卦,重而为六十四卦,有六爻,爻之多至于数百,皆圣人指会通以示人,陈典礼以教人者也。今将言之,其多不可胜举,姑以《乾》《坤》明之。《乾》之初不潜则危其身,四不跃则丧其功,二不田则无以广其德,五不天则无以利于人。至于《坤》之初,警之以履霜,其上戒之以龙战,其三教之以无成,其四慎之以括囊。凡《易》之谈会通而陈典礼者,可以类求矣。舜之为庶人也,父顽,母嚣,象傲。艰哉,舜之处于其家也!周公之为冢宰也,外则管、蔡谗之,以为将不利于孺子,内则成王疑之,殆哉,周公之立于其朝也。然四岳之称舜曰:“▯▯▯,不格奸。”诗人之美周公曰:“狼跋其胡,载▯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盖舜与周公,临天下之至变,履天下之大艰,而泰然如拱揖于庙堂之上,跪起于尊俎之间,可不谓善观会通以行典礼也哉!昔庖丁之论解牛曰:“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问,而刀刃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游刃必有余地矣。”盖圣人之于事,如庖丁之于牛,知之明,故处之暇;处之暇,故事无不济者。此其所以为圣人也。谨论。

译冒昧请问,造成这些成就的原因是什么?如今十多年过去,礼乐、学校等政务几乎全都焕然一新了,难道将要追随并继承祖宗的事业,到此为止吗?汉、唐不值得说,至于三代,是否也差不多可以赶上了呢?问:齐桓公、晋文公,是五霸中最盛的。正在这时,楚国以诸侯身份僭越而称王。在召陵会盟时,桓公责备楚国没有按时进献包茅,却没有追究它僭越称王之罪;在柯地会盟时,曹沫用兵器劫持桓公来索取被侵占的土地,桓公却不认为这是罪过;城濮之战,晋文公以国君身份躲避臣下,却不以为耻;围攻郑国时,秦伯私下同郑国订盟,带兵先行撤回,文公也没有讨伐他的背叛。冒昧请问,霸主的盛大功业,原本就可以这样做吗?问:人共同喜爱的,是生命;共同看重的,是地位;共同希望得到的,是财物。天下这样广大,人的情感大体全在这些方面了。然而这三者常常互相发生作用。生命是人的根本;没有财物,就无法生存;没有地位,就无法养活自己并治理财物。作《易》的人大概已经懂得这一点了。既然说了这三者,又把仁义参杂进去,它的宗旨究竟在哪里?问:贤能与不肖不能相及,即使在父子、兄弟之间,也有不能相及的情况。尧的儿子朱、舜的儿子均,周公的兄弟管叔、蔡叔,大概都没有什么可疑问的。至于孔子,门下弟子三千多人,所谓贤人不过十个。这十个人跟随孔子周游天下,时间长的有几十年;孔子对他们反复考验、详细观察,已经十分周密了。然而子路侍奉卫出公时,卫庄公从晋国返回卫国,劫持孔悝并同他结盟。子路替孔悝在台上攻打卫庄公,却不知道父子争夺国家是不可以的。田常在齐国作乱,宰我帮助田氏,因而陷入大刑。这两个人为什么还能站在孔子的门下呢?问:善于治理国家,只在于使一切合乎限度。选取士人,要根据官职的需要来选人,所以士人不会超过官员名额;使用财物,要按照收入来决定支出,所以财用不会不足;治理边境,要估量力量来开拓土地,所以边境没有不能守住的。如今选取士人的范围日益扩大,官府容纳不了;使用财物没有节制,常规赋税不够;开拓边境日益遥远,现役军队越来越劳苦。想要挽救这种局面,有的提出措施并能办成,也有的改变道路、转换方向,即使时间很久也不能办成。请详细论说。论一首 《观察事物的会通之理来施行典礼论》论说:事物的变化纷繁复杂地出现,好像无法了解,然而其中存在最高的道理。祸福、治乱交替的时候,倾覆偏斜、变故很多,好像无法处置,然而其中存在平坦的道路。世上的人不知道最高道理所在,迷惑而任意行动,于是就有平地上突然发生风波、亲戚变成仇人的情况。圣人不是这样,他虚心面对万物,事物一到来,真情和虚伪全都陈列在眼前。懂得如何驾驭它们,所以遇到繁杂的事情也像面对一件事,走在险境中也像走在平地上,从来没有感到困难。《易经》说:“圣人能够观察天下事物的运动,察看它们会合贯通的道理,从而施行典常礼法;系缀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作爻。”会通,是道理产生的地方;典礼,是用来应接事物的办法。《易经》有八卦,重叠成为六十四卦;每卦有六爻,爻多达数百条,都是圣人指明会通之理来给人看,陈列典礼来教导人的。现在将要说明这一点,其中内容多得不可尽举,姑且用《乾》《坤》两卦来说明。《乾》卦初爻如果不潜藏就会危及自身,四爻如果不跃升就会丧失功业,二爻如果不出田野就无法扩展德行,五爻如果不居天位就无法有利于他人。至于《坤》卦初爻,用踩到霜来警戒它;上爻用龙相争来告诫它;三爻教导它不要自求成就;四爻以收束袋口来告诫它谨慎。凡是《易经》中谈论会通之理、陈述典礼的地方,都可以依照这一类来寻求。舜还是平民时,父亲顽固,母亲凶悍,象傲慢无礼。舜处在这样的家庭中,多么艰难啊!周公做太宰时,对外有管叔、蔡叔进谗言,说他将对幼主不利;对内成王又怀疑他。周公立于朝廷之中,多么危险啊!然而四岳称赞舜说:“光明盛大而恭敬,不会陷入奸邪。”诗人赞美周公说:“狼走路时踩着下巴,后退时又踩着尾巴。周公归来,身体宏大美好,红色鞋子端正整齐。”舜和周公面对天下最大的变故,经历天下最大的艰难,却安然自若,好像在宗庙中拱手作揖、在盛宴宾主之间跪拜起立一样,难道不能说他们善于观察事物的会通之理来施行典礼吗?从前庖丁谈到解牛说:“技术高明的厨师每年更换刀,是因为用刀割肉;普通厨师每月更换刀,是因为用刀砍骨头。如今我的刀用了十九年,刀刃还像刚在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牛的骨节之间有空隙,而刀刃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插入有空隙的地方,刀刃运转起来宽阔有余地。”圣人处理事情,就像庖丁解牛一样,因为认识清楚,所以处理起来从容;处理从容,所以事情没有办不成的。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谨作此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