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后集卷十九◆青词十一首
伏以生于微陋,性极冥顽,叨冒国恩,预闻政事。才短德薄,福过祸生。任意直前,不知罪谴之增积。终年三黜,遂涉江湖之险艰。手足之亲,播迁瘴海;父子之爱,留寓中原。寄迹高安,遽逢生日。术者荐告,厄运稍移。仰叩天阍,冀回圣造。矜其愚而多怨,察其中之无他。赦宥往愆,刊除罪籍。俾我同气,俱复近邦。苟获闲地以偷安,非复要途之敢望。栖心澹泊,粗成止欲之因;毕老勤行,窃冀长年之幸。倾倒激切,不知所裁。臣无任瞻天沥恳惶恐战越之至,谨词。
○其二
伏以臣夫妇归诚至道,托迹尘寰。自幼至今,随世所行,岂免过咎。况复近岁预闻国事,福禄盈满,功行蔑闻,致此颠▯齐,复将谁咎。重以兄轼平生悻直,仇怨满前,流窜海滨,日虞瘴疠,以至坟墓隔绝,父子分离,相望万里,患不相救。今斥逐以来,荐历寒暑,追惟既往,非有邪慝,忧患已深,理或当复。惟真圣兹闵,与物无私,庶几北还,近获成命。非复有心于荣遇,惟觊少获于安全。怜其虚心养气之勤,锡以问道逢师之幸。臣无任恳倒之至,谨词。
○其三
伏以谪居高安,行将再岁,杜门自省,日惧祸灾。乃者火焚阎闾,势极炽猛。风从北来,正趋馆舍。治任挈族,未知所适,而风回火转,幸免焚▯。向非神▯明察,怜悯困穷,则虽免灰烬之虞,必有狼狈之患。敢陈菲供,少答灵贶,伏愿稍垂庆▯,洗除宿殃。臣无任恳倒之至,谨词。
○其四
伏念本乡通义,以仕为家,再谪高安,累年于此。以忠获罪,夫妇漂流。携家不前,男女离散。宿有疾▯,不甚康强。饱暖安闲,虽感恩于造物;拘縻窘逼,常兴叹于异乡。日届初生,家陈薄供。望三清而稽首,仰众圣以驰诚。稍回恩光,照此陷阱。愿涉新岁,脱去宿殃。禄命增长,骨肉和合。ぉぉ诚意,莫敢尽宣。臣无任瞻天俟命激切屏营之至,顿首顿首,谨词。
【龙川二首】
○其一
伏念臣顷自甲戌之岁,大运在酉,命运相冲。是岁生日之后,自门下侍郎谪守汝州,尔后四经流窜,今在循州。险阻厄穷,何所不历!疾▯丧祸,近复继作。虽卯酉逆顺,天理难逃,微生不幸,适丁其会。然术推阴命,先凶后吉,自始入运,今已七年。岂始迎其灾,而终亡其吉?伏愿俯念穷困,稍垂宽宥,觉悟朝廷,解释罗网,骨肉安乐,相从北还。区区寸诚,愿尽于此。臣无任恳倒之至,谨词。
○其二
伏念臣始自甲戌得罪于朝,流窜南方,于今七载,再投岭表,亦又三年。瘴毒所侵,骨肉凋丧,衣食所迫,囊橐空虚,脾肺冷泄,药石不效,北归无日,老而益穷。常惧寄死南荒,永隔乡井。因上元之谷旦,依道士之灵科,稽首泥涂,归命仙圣。一愿养心炼气,日见成功,积阴消散,真阳充满。二愿朝廷觉悟,罗网解脱,振衣北还,躬耕为乐。三愿南北眷属各保安宁,北归之时,一一相见。臣已身心自誓,屏去邪淫,等观冤亲,普加慈恕,遇有方便,知无不为。或在庙堂,或在田野,并推此心,无有变易,天地鬼神,实闻此言。虽生成之恩,兹未能报,而蝼蚁之志,死且不渝。臣无任恳倒之至,谨词。
【ト{白十}】
伏念臣顷自扼之春,得罪朝廷,流放海上。是时舟过临江,近瞻ト{白十},遥望玉笥,诚心惕然。徼福圣境,愿得生还中原,当就兹山,恭陈薄供,以答灵造。今已蒙恩授前件官,岳州居住。乘舟北归,复出山下,而私行无力,仰止胜地,不能自致。惟神格斯,不可揆度,容光必照,何所不临。臣▯回瘴疠之乡,得脱病苦;出入岭海之际,获返江湖。天地之恩,草木何报。重念臣志弱才短,学术空虚,顷岁忝冒,实为过分。然其忠国爱民,始终一心,粗若无愧。人不可罔,而况于天。倘兹心不诬,愿今日已往,随福所有,随力所堪,除其艰难,锡之安稳。至于寿考由命,富贵在天,不敢妄祈,有所非觊。臣无任恳倒激切之至,谨词。
【许昌三首】
○其一
伏念臣顷以宿世旧殃,七年流窜,天鉴在上,矜其无他,还寓颍川,粗沾微禄。顾视世事,自知难堪。姑愿筑室耕田,养生送死,优游里社,聊以卒岁。惟是学道之心,澹泊已久,虽勉求虚静,而习气未除。力行升降,而天路犹壅;疾病虽去,精气未凝。方当厄运之终,复遇生日之至,仰祈真圣,愍我勤劳,洗濯往愆,助成道力。臣无任恳倒激切之至,谨词。
○其二
伏念臣顷自岭外还居颍川,虽身沾薄俸,而心虞多难。汝南经岁,老病逼身。今兹甲申建岁,庚申乘运,卯人至此,法当少泰。偶于岁首,复返旧庐,敢以初生之辰,仰祈真圣之佑。然臣久慕至道,中无他求。唯是欲习初乾,日望增进,愿心广博,终冀成就。伏愿随力所堪,随福所有。内以安身,外以及物,虽退转之咎,自誓以必无。而保全之功,实冀于冥助。臣无任恳倒激切之至,谨词。
译谨以为,臣出生微贱鄙陋,性情极其昏昧顽钝,却冒受国恩,参与听闻政事。才短德薄,福分超过应有的限度,灾祸便随之而生。任性直行,不知罪过谴责日益积累。终年三次被贬黜,于是经历江湖上的险阻艰难。手足亲人迁徙到瘴疠之海;父子之爱却滞留在中原。寄居高安,忽然遇到生日。术士进言说厄运稍有转移,我便仰叩天门,希望圣上回转恩意。愿圣明怜悯我的愚昧和多怨,察知我内心并无别的图谋;赦免过去的过错,削除罪籍,使我们兄弟都能回到近处的州郡。如果能够得到一处闲散之地以求安生,我已不敢再奢望重要仕途。安守淡泊之心,勉强形成节制欲望的根基;到老都勤勉修行,私下希望获得长寿的幸运。倾诉得激切,不知是否合宜。臣面对上天、倾尽诚恳而惶恐战栗至极,谨上此词。○其二 谨以为,臣夫妇归心于至道,寄身在人世间。从幼年到如今,随世俗而行,哪里能免除过错?何况近年来参与听闻国事,福禄已经满溢,而功德修行却没有听闻,因此遭到这样的颠沛,又能怪谁呢?更何况兄长苏轼一生刚强正直,眼前充满仇怨,被流放到海滨,每天担忧瘴疠,以至坟墓相隔、父子分离,相望万里,患难之中不能相救。自从被斥逐以来,已经接连经历几个寒暑。回想过去,并没有邪恶过失,只是忧患已经很深,按理或许应当复归。惟愿真圣对此加以怜悯,对万物一视同仁,或许能够北归,最近已经得到成命。我不再对荣华际遇存有奢望,只希望稍稍获得安全。愿圣明怜惜我虚心养气的勤苦,赐给我寻访道术、遇到老师的幸运。臣倾尽诚恳至极,谨上此词。○其三 谨以为,臣谪居高安即将满两年,闭门自省,每天都害怕灾祸。近来大火焚烧乡里,火势极其猛烈。风从北方吹来,正朝馆舍而去。收拾行装、携带家人,却不知道往哪里去;可是风向回转,火势改变方向,幸而免于焚烧。若不是神明洞察,怜悯困穷,那么即使免除了化为灰烬的忧患,也必然会有狼狈逃难的祸患。谨陈献微薄供品,稍稍报答神灵的恩赐,恭愿神明稍加降福,洗除过去的灾殃。臣倾尽诚恳至极,谨上此词。○其四 谨念臣本乡重视义理,把做官当作家业;再次被贬到高安,在这里已经多年。因忠诚而获罪,夫妇漂泊流离。携带家人却无法前行,男女亲属离散。过去就有疾病,身体并不强健。衣食饱暖、生活安闲,虽然感激造物主;但受到拘束、困窘逼迫,常常在异乡发出叹息。生日将至,家中陈设微薄供品。遥望三清而叩首,仰对众圣驰诚祈告。愿稍稍转回恩光,照亮我身处的陷阱。愿度过新的一年,脱去过去的灾殃;禄命增长,骨肉和睦团聚。这片诚意不敢全部宣泄。臣面对上天等待命令,激切而惶恐不安至极,叩首叩首,谨上此词。【龙川二首】○其一 谨念臣自甲戌年起,大运行在酉位,命运彼此相冲。这一年生日以后,臣从门下侍郎被贬为汝州知州,此后四次经历流放,如今身在循州。险阻、困厄、穷苦,还有什么没有经历过!疾病与丧祸,近来又接连发生。虽然卯酉之间有逆有顺,天理终究难以逃脱;只是我这卑微生命不幸,恰好遇上了这些灾难。然而术数推算阴命,说是先凶后吉;自从开始行运至今,已经七年。难道只是开始迎来灾祸,最终却没有吉运吗?恭愿俯念我的穷困,稍稍降下宽宥,使朝廷觉悟,解除罗网,让骨肉安乐相聚,一同北归。区区寸心,愿意全部寄托于此。臣倾尽诚恳至极,谨上此词。○其二 谨念臣自甲戌年在朝廷获罪,流放南方,至今七年;再次投身岭外,又已三年。瘴毒侵袭,骨肉亲人凋零丧亡;衣食所迫,行囊空虚;脾肺寒冷泄泻,药物也无效;北归遥遥无期,年老而更加穷困。常常害怕客死南荒,永远与故乡相隔。借上元节的吉日,依照道士的灵验科仪,在泥土上叩首,归命仙圣。第一愿养心炼气,每天都能看见成效,积累的阴气消散,真阳充满。第二愿朝廷觉悟,解除罗网,振衣北归,亲自耕作以为乐。第三愿南北两地的眷属各自保全安宁,北归之时能够一一相见。臣已经在身心上发誓,屏除邪淫,平等看待仇人与亲人,普遍施加慈悲宽恕;遇到有益于人的机会,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无论身在朝廷,还是身在田野,都推行这片心意,绝不改变;天地鬼神,确实听见了这些话。虽然父母天地生成我的恩德,如今还未能报答,但像蝼蚁一样微小的志向,至死也不会改变。臣倾尽诚恳至极,谨上此词。【ト{白十}】谨念臣近来在某年春天获罪于朝廷,被流放到海上。当时船经过临江,近处遥望ト{白十},远望玉笥山,内心诚惶诚恐。祈求圣境赐福,愿能够活着返回中原,将来一定到这座山来恭敬陈献薄供,以报答神灵的恩德。如今已经蒙恩授予前面所说的官职,居住在岳州。乘船北归,再次从山下经过,却因私人的力量不足,仰望胜地,不能亲自前往。只是神灵的境界不可揣度,神明的光辉必然照临,哪里会有不能到达之处?臣从瘴疠之乡返回,得以脱离疾病痛苦;出入岭海之间,得以回到江湖。天地的恩德,草木又能拿什么报答?再想到臣志向软弱、才智短浅、学术空疏,近年冒受恩宠,实在过分。然而臣忠于国家、爱护百姓,始终专一,勉强还算无愧。人尚且不可欺骗,何况上天!如果这片心意没有虚假,愿从今日以后,随着福分所能得到的、力量所能承担的,除去我的艰难,赐给我安稳。至于长寿由命运决定,富贵在于上天,臣不敢妄求,也没有非分的企望。臣倾尽诚恳激切至极,谨上此词。【许昌三首】○其一 谨念臣近来因前世遗留下的旧日灾殃,流放七年;上天在上明察,怜悯臣并无别的过失,使臣返回颍川居住,勉强沾受微薄俸禄。回头看世间的事情,自知已经难以承受。姑且愿意筑室耕田,养活自己、送终亲人,在乡里安闲度日,聊以终老。只是求道之心已经淡泊了很久,虽然勉强追求虚静,旧有的习气却还没有除去。努力修炼升降之术,而上达天界的道路仍然阻塞;疾病虽然消退,精气却还没有凝聚。正当厄运将尽之时,又遇到生日到来,仰求真圣怜悯我的勤苦,洗除过去的过错,帮助我成就修道的力量。臣倾尽诚恳激切至极,谨上此词。○其二 谨念臣近来从岭外返回居住颍川,虽然身体沾受微薄俸禄,心中却担忧灾难很多。在汝南经过一年,年老多病逼迫着身体。如今甲申年开始,庚申之运到来,卯年出生的人到了这里,按法理应当稍稍安泰。恰逢岁首,又回到旧居,谨在生日之时仰求真圣保佑。然而臣长久仰慕至道,内心没有其他追求。只是希望欲念刚刚干涸,日渐有所进步;愿心胸广大,最终希望有所成就。恭愿依照力量所能承担的、福分所能拥有的来安排:对内使身体安宁,对外施及万物;即使有退转的过失,也发誓一定不会有。而保全我的功德,实在希望得到冥冥中的帮助。臣倾尽诚恳激切至极,谨上此词。
○其三
伏念臣幼为诸生,力学虽蚤,闻道则迟。中岁从仕,忧患常多,安乐则少。晚年学道,用力虽笃,成功未期。所经生日,六十有七,来日无几,有志未从。一自谪居南服,首尾七岁,旋居颍川,又复五载。齿发衰变,气血消亡。回首功名,自分已矣,存心性命,犹幸得之。伏愿真圣哀矜,成就微志,苟获安身之福,敢忘及物之心。臣无任恳倒激切之至,谨词。
◆祝文二首
【嵩山祝文】
辙昔缘吏役,自陈如洛,道出嵩少,秋雨方淫,繁云如絮,缠复山上。究观近麓,莫瞩诸岭。据鞍默祷,庶几一见。俯仰未几,豁然云移,如卷重帷,却置山后,连峰角立,草木可数。惊顾窃叹,莫知其由。昔韩愈南征,有感于衡。岂以无似,克配前烈。默然惭惕,不以语众。至于今日,十有八年,永怀畴昔,有不能已。谨遣家兵以茶酒香烛及佛经疏,伸导毕,神鉴不昧,景飨昭答。谨告。
【汝州谢雨文】
维绍圣元年岁次甲戌,四月壬寅朔二十六日丁卯,太中大夫、知汝州军事、护军苏辙,谨以清酒特羊之奠,恭祭于北园社令后土神君。辙以罪戾,谪守兹土。自春徂夏,旱饥为苦。▯麦殄悴,禾未出亩。吾民忧伤,巫觋旁午。念予罪人,余谴累汝。间行北园,亭曰“致雨”。前守赵王,有祷咸许。顾惭昔贤,愿蹑前武。扫地而祭,屏去牖户。清漪绕屋,乔木环堵。微风肃然,神物来处。吾僚祗敬,斋宿吾府。云兴山际,倏遍天宇。风来不疾,雷发不怒。祈祈甘泽,如哺如乳。酒不濡地,雁不升俎。仁哉有神,未请而予。再宿告晴,高下咸溥。朝阳既升,锄耨毕举。宿麦斯实,施及禾黍。吏免诃谴,民病获愈。念惟始至,神则何取。祗荐醪牲,以永斯祜。尚飨。
●栾城后集卷二十
◆祭文十八首
【祭张宫保文】
维元▯六年岁次辛未,十二月乙卯朔二十日甲戌,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苏辙,谨以清酒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太子太保致仕张公四丈之灵。辙之方冠,公守西蜀。时予先君,幅巾田服。尺书见公,一见而知。曰此鸿鹄,困于棘茨。君亦嘻嗟:“世莫知我。孰谓斯人,独明且果!”顾我与兄,复往从之。少未更事,见亦弗疑。后将有成,达于家邦。斯言是信,不折不降。涉世多艰,久而莫伸。从公陈宋,庇于有仁。既博以文,又约以礼。示我夷易,行不知止。南迁而还,迎我而笑:“世将用子,要志于道。”我曰不然,将复见公。俯仰六年,斯志莫从。遗章上闻,匪私尔伤。庆历之遗,今也则亡。呜呼!公之少年,坦然不羁。自放于酒,竹林是师。及其从宦,精深粹密。礼家法士,莫见其隙。公之问学,初亦弗勤。泛然游心,功倍于人。有疑而问,时罔弗达。礼则郑产,乐则吴札。公之行己,色温言厉。卒然相逢,忽若无意。其所与交,金石弗渝。可以托之,六尺之孤。公之事君,道大言深。心所不欲,富贵莫淫。诡词削草,人亦弗知。虽罔克用,亦罔克疑。公老于世,事见于外。人之知公,兹亦其概。公性静深,灼见安危。遇物斯应,动获所宜。退而自养,湛然纯一。与天为徒,惟道非术。逮其将亡,言若平生。寂然委蜕,不怛于行。道实在天,后必有传。谓予可教,而亦弗闻。公入不出,我出不还。而使斯道,忽乎茫然。呜呼!尚飨。
【祭文与可学士文】
元▯七年八月日,太中大夫、守门下侍郎苏辙,谨以清酒庶羞之奠,致祭于故知湖州与可学士亲家翁之灵。呜呼!汉蜀太守,石室之孙。散居梓潼,耕稼隐沦。是生高人,文如西京。雅诗楚词,云溶泉清。心恬手柔,隶草从横。毫墨之余,遇物赋形。怪石Л列,翠竹罗生。得于无心,见者自惊。嗟世知公,以是谓贤。公心浩然,实而弗炫。有触不屈,始知其坚。世在熙宁,士锐而▯。利诱于旁,奔走倾旋。公居其间,澹乎忘言。洋人病茶,徐为一宣。抱志不伸,委化而迁。惟我与公,交友忘年。以静喜我,申以婚姻。子丧妇存,诸孙在前。抚而教之,尚侈公门。窀穸有时,送车盈阡。千里寓词,闻乎不闻。呜呼!尚飨。
【祭亡婿文逸民文】
元▯七年八月日,太中大夫、守门下侍郎苏辙,以清酒庶羞之奠,致祭于故文郎逸民秀才之灵。我与君翁,忘年之义。长女未笄,许适君子。君少不群,介然老成。诵诗属文,亦继家声。我独怪君,吐词悲伤。是必多难,否则不长。别我于宋,送君于株。扶丧舟行,万里有余。我迁南方,君旅成都。相望在涯,逾岁一书。我还京师,幸将见君。一病不复,发书酸辛。女有烈志,留鞠诸孤。赋诗《柏舟》,之死不渝。茕茕遗孙,教以诗书。庶几有成,归大君闾。呜呼!尚飨。
【再祭张宫保文】
译○其三 谨念臣幼年做诸生时,虽然很早就努力学习,听闻大道却很迟。中年出仕,忧患常多,安乐很少。晚年学习道术,用力虽然深厚,成功却遥遥无期。所经历的生日,已经六十七岁,来日没有多少,志向尚未实现。自从谪居南方,前后七年;后来居住颍川,又已经五年。牙齿头发衰老变化,精气血液消耗殆尽。回头看功名,自知已经无望;守护心性性命,还幸而能够得到。恭愿真圣哀怜,成就臣微小的志愿;如果获得安身的福分,怎敢忘记施及万物的心愿。臣倾尽诚恳激切至极,谨上此词。◆祝文二首 【嵩山祝文】苏辙过去因官府差役,从陈州前往洛阳,路过嵩山、少室山。当时秋雨正盛,浓密的云像棉絮一样缠绕覆盖在山上。我察看近处山麓,却看不见各座山岭。于是伏在马鞍上默默祷告,希望能够看上一眼。俯仰之间还没有多久,云层忽然豁然移开,像卷起重重帷幕,退置在山后;连绵的山峰像犄角一样耸立,草木都能数清。我惊讶地回望,暗自感叹,却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从前韩愈南征时,曾因衡山有所感触。难道凭我这样无能的人,也能够比配前代贤烈吗?我默然惭愧警惕,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众人。直到今天,已经十八年了,长久追怀往事,仍然不能自已。谨派家中仆役带着茶酒香烛和佛经疏文,陈述祷告并完成祭仪;神明鉴察而不昧,当能明白享用并昭然回应。谨此告祭。【汝州谢雨文】维绍圣元年,岁次甲戌,四月壬寅朔二十六日丁卯,太中大夫、知汝州军事、护军苏辙,谨以清酒和一只羊作为祭品,恭敬祭告北园社令、后土神君。苏辙因罪过被贬来镇守此地。从春天到夏天,旱灾和饥荒令人困苦。大麦小麦枯萎,禾苗还没有长出田亩。百姓忧伤,巫师来往纷纷。我想到自己这个罪人,余下的罪责连累了您。偶然行经北园,那里有一座亭子名叫“致雨”。前任知州赵王,祈祷都能得到应验。我回顾过去贤人,惭愧而愿意沿袭他们的做法。扫地设祭,遮蔽门窗。清澈的水波环绕屋舍,高大的树木围绕墙壁。微风肃然,神灵前来降临。我的僚属恭敬斋戒,住宿在我的府中。云气从山边兴起,很快布满天空。风来得不急,雷声发作也不暴怒。细密的甘雨降下,像哺乳、像乳汁。祭酒没有沾湿土地,祭祀用的雁也没有登上祭俎。神灵仁慈啊,还未等我请求便已经施予。又住了一夜,天就放晴,地势高低都得到普遍滋润。朝阳升起后,锄耕耰耨全都举起。越冬的小麦结实,也将恩泽施及禾稷黍稻。官吏免受呵责谴罚,百姓的疾病得以痊愈。想到我刚到这里,神灵究竟取我什么呢?谨献酒和牲畜,愿永远享有这份福祐。尚飨。●《栾城后集》卷二十 ◆祭文十八首 【祭张宫保文】维元祐六年,岁次辛未,十二月乙卯朔二十日甲戌,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苏辙,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告已故太子太保、致仕张公四丈之灵。苏辙刚满二十岁时,您镇守西蜀。当时我的父亲穿着幅巾布衣,亲自带着一封短信拜见您,一见面您就知道了我,说:“这是鸿鹄,却困在荆棘丛中。您也感叹说:‘世人不了解我。谁说这个人独自明达而果断!’”于是我和兄长又前去跟随您。我们年少没有经历世事,见到您也没有疑惑。后来将有所成就,声名传达于家国。这些话果然应验,不曾屈折低头。经历世事多艰,长久不得伸展。跟随您游历陈、宋,受到仁德庇护。您学问广博而文章有文采,又以礼法约束自己。向我们展示平易之道,行走起来却不知停止。您从南方迁回时,迎着我笑说:“世间将要任用你,你应当以道为志。”我说不是这样,今后还要再见到您。转眼六年过去,这个志愿没有实现。您遗留下的奏章上达天听,并不是私人请求,只是令人悲伤。庆历年间的遗风,如今已经消失了。唉!您年轻时坦荡自在而不受拘束,放任自己沉饮,以竹林七贤为师。等到出仕做官,学问精深纯粹而严密,是礼学之家、法度之士,看不出您的瑕隙。您起初求学也并不勤奋,心神泛游,却取得了加倍于常人的功效。遇到疑问便询问,时时没有不能通达的。论礼像郑产,论乐像吴札。您立身行事,神色温和而言语严厉。突然相逢时,忽然像若无其事。您所结交的人,情谊如金石一般不变;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您。您侍奉君主,道理宏大,言语深切;内心不愿做的事,即使富贵也不能使您动摇。遇到诡诈的言词便删削草稿,别人也不知道。虽然未能被任用,却也没有人能够怀疑您。您老于世事,事迹显露在外;世人对您的认识,大概也就是这些。您性情沉静深厚,明察安危,遇到事情便作出回应,行动总能恰当。退居后自我修养,澄澈纯一,与天为徒,只以道为准而不凭术数。到了将要去世时,说话仍像平生一样平静。寂静地舍弃形骸而去,不为死亡而忧惧。大道实在上天,后来必定有人传承。您认为我可以受教,可我最终也没有听闻。您入内而不再出来,我走出门却不能返回;竟使这大道忽然变得茫然无从。呜呼!尚飨。【祭文与可学士文】元祐七年八月某日,太中大夫、守门下侍郎苏辙,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告已故知湖州与可学士亲家翁之灵。唉!您是汉代蜀郡太守的后裔,石室先生的孙子。家族散居梓潼,以耕作隐居。这才生出您这样的高人,文章如同西京之文;雅诗楚辞,像云气融和、泉水清澈。您的内心安恬,手腕柔和;隶书草书纵横挥洒。笔墨之余,遇到事物便赋形写意;怪石错落罗列,翠竹成行生长。都是无心所得,观看的人无不惊叹。可惜世人了解您,只凭这些便称许您的贤能。您的内心浩然充实,却不炫耀;受到触动也不屈服,这才知道您的坚贞。熙宁年间,世道正盛,士人锐意进取而浮躁。利益在旁诱惑,人们奔走趋附、倾侧回旋。您身处其中,却淡泊得懒于言说。洋人患茶病,您慢慢替他宣泄治疗。抱负未能施展,便任其自然化去。只有我和您忘年交友,您因沉静而喜欢我,又因此结成婚姻。您的儿子已经亡故,媳妇尚在,几个孙辈列于眼前。您抚养教导他们,还希望他们光耀公门。墓穴有定期,送葬车辆充满田间道路。我在千里之外寄来祭文,不知道您能否听见。呜呼!尚飨。【祭亡婿文逸民文】元祐七年八月某日,太中大夫、守门下侍郎苏辙,祭告已故文郎逸民秀才之灵。我和您翁婿之间有忘年之交。我的长女还未成年,便许配给您。您年轻时就卓异不群,耿介而老成;诵读诗书、撰写文章,也继承了家声。我唯独奇怪您说话常含悲伤,认为您一定会遭遇许多艰难,否则不会如此早逝。您在宋地同我告别,我在株地为您送行。扶护灵柩乘船而行,路程超过万里。我迁居南方,您旅居成都;彼此相隔天涯,一年多才有一封信。我回到京师,幸而将要见到您,您却一病不起;读到来信,悲痛酸辛。女儿有刚烈的志节,留下来抚养几个孤儿。她作《柏舟》诗,至死不变。孤苦的遗孙,我将教他们读诗书;希望他们能够成材,回到您的家门。呜呼!尚飨。【再祭张宫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