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后集卷九◆历代论三
用兵之难,盖有怵于外而动者矣。力之所及,而义不可,君子不为也;义之所可,而力不及,君子不强也。魏文帝始受汉禅,欲用兵吴、蜀,以问贾诩。诩曰:“吴、蜀虽蕞尔小国,依阻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群臣,无权、备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帝不能用,遂兴江陵之役,士卒多死。是时帝始受禅,欲以武功夸示四方,贪得幸胜,未暇虑兵败势屈之辱也。魏多谋臣,盖必有知之者矣,然皆莫敢言。诩能言之,可谓不怵于外矣。晋未苻坚拥百万之众,耻吴会之未服,欲一举下之,而不知晋之无衅。谢安乘苻坚之败,知中原之荡析,而不知江南之微弱,势必不能成大功。故苻坚至于失国,而谢安至于丧师。二人者皆耻不若人,怵于外之患也。
【刘玄德】
事固有当作而不可作者,智者论其公私,权其轻重,而可否可决也。蜀先主之于关羽,名虽君臣,而义则父子也。先主入蜀,而羽攻曹仁于荆州。吴乘其敝,羽以败死。先主欲为羽报仇,义不可已也。然吴、蜀之于魏,国小而兵弱,本以季汉君臣之分,缔交相亲,与魏为敌,则报仇之义,其公且重者在魏也。释魏而事羽之怨,则为失所先后矣。先主之在白帝也,吴之君臣惧而乞和,若以仇魏之重,俯而从之,义无不可也。先主念羽之厚,拒而不许,君臣之义则至矣。至于奋不虑害,兵败而继之以死,忘两国之大计,而徇一夫之遗念,则未为得矣。诸葛孔明有言:“法孝直若在,必能止君此行,虽行亦必不至于败。”然则孔明亦自以伐吴为失计矣哉。
【孙仲谋】
任人莫难于托国。汉武帝因文、景富庶之后,虐用其民,厚自奉养,征伐四夷,几丧天下。逮其晚岁,托国于霍光。光知用兵之害,罢均输榷酤,与民休息,而天下复安。凡武帝之所以得称贤君者,惟用霍光故也。蜀先主知嗣子之暗弱,举国而付之诸葛孔明。孔明又发李严、杨仪,援蒋琬、费▯而授之。虽后主之不明,而守国三十余年,君臣相安,蜀人免于涂炭之患,过于魏、吴远甚。吴大帝方其属任贤将,抗衡中原,曹公惮之。及其老也,贤臣死亡略尽,喜诸葛恪之劲悍,越众而付以后事。闼其用兵劳民之后,继起大役,兵折于外,既归而不能自克,将复肆志于僚友。恪既以丧其躯,而孙氏因之三世绝统,吴、越之民陷于炮烙之地,国随以亡。彼以进取之资用进取之臣,以徼一时之功可耳,至于托六尺之孤,寄千里之命,而亦属之斯人,其势必至是哉。
【晋宣帝】
世之说者曰:司马仲达之于魏,则曹孟德之于汉也。是不然,二人智勇权略则同,而所处则异。汉自董卓之后,内溃外畔,献帝奔走困踣之不暇,帝王之势尽矣,独其名在耳。曹公假其名号,以服天下,拥而植之许昌,建都邑,征畔逆,皆曹公也。虽使终身奉献帝,率天下而朝之,天下不归汉而归魏者,十室而九矣。曹公诚能安而俟之,使天命自至,虽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事纣,何以加之!惜其为义不终,使献帝不安于上,义士愤怨于下,虽荀文若犹不得其死,此则曹公之过矣。如司马仲达则不然。明帝之末,曹氏之业固矣。虽明帝以淫虐失众,曹爽以骄纵得罪,而颠覆之形未见,天下未畔魏也。仲达因其隙而乘之,拊其背而夺其成业,事与曹公异矣。汉武帝之老也,托昭帝于霍光。昭帝尚幼,燕王、盖主有篡取之心,上官桀、桑弘羊助之,此其祸急于曹爽。霍光内毙燕、盖,外诛桀、羊,拥护昭帝。讫,无骄君之色。及昭帝早丧,国空无主,迎立昌邑。昌邑不令,又援立宣帝。柄在其手者屡矣,然退就臣位,不以自疑,中外悉其本心,亦无一人有异议者。以仲达拟光,孰为得之邪?然光犹不足道。蜀先主将亡,召诸葛孔明而告之曰:“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复语后主:“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后主之暗弱,孔明之贤智,蜀人知之矣。使孔明有异志一摇手而定矣。然外平徼外蛮夷,内废李平、廖立,旁御魏、吴,功成业定,又付之蒋琬、费▯,奉一昏主三十余年,而无纤芥之隙。此又霍光之所不能望也。故人患不诚。苟诚忠孝,舜之于父母,伊尹之于太甲,终无间然者。自仲达之后,人臣受六尺之寄,因而取之者多矣。皆以其地势迫切,置而不取,则身必危,国必乱,至自比骑虎不可复下,此亦自欺而已哉!
【晋武帝】
译用兵的困难,大概就在于有受外界威胁而贸然行动的情况。力量所能达到之处,如果义理上不允许,君子就不会去做;义理上允许而力量达不到,君子也不会勉强去做。魏文帝刚接受汉禅让,想出兵攻打吴、蜀,便询问贾诩。贾诩说:“吴、蜀虽然只是很小的国家,却凭借山川险阻。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能看清虚实,陆逊能洞察用兵形势,他们又据守险要,泛舟江湖,都是难以仓促谋取的。用兵的原则,是先取得胜势再交战,衡量敌情,评议将领,所以每次行动都不留下计策上的漏洞。我私下估量群臣,没有人能与孙权、刘备相比,即使凭借天威压迫他们,也还看不出万无一失的形势。”魏文帝不能采纳,终于发动江陵之战,士卒死伤很多。当时魏文帝刚接受禅让,想用武功向四方夸耀,贪图侥幸取胜,没有空闲考虑兵败势屈的耻辱。魏国有许多谋臣,大概一定有人知道这一点,然而都没有人敢说。贾诩能够说出来,可以说是不受外界威胁所困了。晋朝时苻坚拥有百万大军,以吴会地区尚未臣服为耻,想一举攻下它,却不知道晋朝并没有可乘之隙。谢安趁苻坚失败,知道中原已经离乱,却不知道江南力量微弱,势必不能成就大功。所以苻坚终于丧失了国家,谢安也终于损失了军队。这两个人都是以不如别人为耻,因而受到外界祸患的威逼。刘玄德 事情本来有应当去做却不能做的,也有不应当做却可以做的。智者要考察其中的公义和私情,权衡轻重,然后决定可不可做。蜀先主对于关羽,名义上虽是君臣,情义上却如同父子。先主进入蜀地时,关羽正在荆州攻打曹仁。吴国乘关羽困顿之机进攻,关羽因此败死。先主想替关羽报仇,从情义上说不能停止。然而吴、蜀相对于魏国,国小兵弱,本来应当依据季汉君臣的名分结交亲善,与魏为敌;这样看来,报仇的公义和重要性是在魏国一边。舍弃魏国而只处理关羽的仇怨,就是颠倒了先后次序。先主在白帝城时,吴国君臣害怕而请求讲和;如果因为以抗魏为重,俯首答应他们,在义理上没有什么不可以。先主念及关羽的深厚情谊,拒绝而不答应,这样君臣之义已经达到极致。至于奋然出兵而不考虑祸害,兵败后又以死相继,忘记两国的大计,只为一个人的遗恨而牺牲自己,那就不能说是正确了。诸葛孔明曾说:“法孝直如果还在,一定能够阻止您这次行动;即使您出兵,也一定不会到了失败的地步。”既然如此,孔明也认为讨伐吴国是错误的计策吗?孙仲谋 任用别人,没有比把国家托付给他更困难的了。汉武帝凭借文帝、景帝富庶的基础,却残酷役使百姓,厚待自己,征讨四方,几乎丧失天下。到了晚年,他把国家托付给霍光。霍光知道用兵的危害,停止均输、榷酤,使百姓休养生息,于是天下重新安定。汉武帝之所以能够被称为贤君,只是因为任用了霍光。蜀先主知道嗣子昏暗软弱,便把全国托付给诸葛孔明。孔明又起用李严、杨仪,提拔蒋琬、费▯并把政事交给他们。后主虽然不明智,却守住国家三十多年,君臣相安,蜀地百姓免于涂炭,远远超过魏、吴。吴大帝当初任用贤将,与中原抗衡,曹公都惧怕他。到了晚年,贤臣几乎死尽,他喜欢诸葛恪的强悍,越过众人把后事托付给他。▯其用兵劳民之后,又接连发动大规模战争,军队在外面受挫,回国后又不能克制自己,还要向同僚肆意发泄。诸葛恪既因此丧命,孙氏也因而三代断绝帝统,吴、越百姓陷入炮烙般的苦难,国家随之灭亡。凭借进取的资质任用进取之臣,或许可以谋求一时的功业;至于把六尺之孤、千里江山的命运托付给这样的人,形势难道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晋宣帝 世人评论说:司马仲达对于魏国,就像曹孟德对于汉朝一样。这话不对。两人的智慧、勇气、权谋和策略相同,但所处的情势不同。汉朝自董卓以后,内部崩溃,外部叛乱,献帝奔走颠沛,连自保都来不及,帝王的权势已经尽失,只剩下名义而已。曹公借用这个名义来使天下服从,把献帝拥立在许昌,建立都邑,征讨叛逆,这些都是曹公所做的。即使曹公终身奉侍献帝,率领天下诸侯来朝见他,天下不归附汉而归附魏的,也会十家有九家。曹公如果确实能够安定局势而等待天命到来,即使与周文王分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侍奉纣王相比,又有什么超过他的呢!可惜他不能始终守住义理,使献帝在上面不得安宁,使义士在下面愤怒怨恨,连荀文若也不得善终,这就是曹公的过错。司马仲达却不是这样。魏明帝末年,曹氏的基业已经稳固。即使明帝因荒淫暴虐而失去人心,曹爽因骄纵而获罪,天下将要倾覆的形势还没有显现,天下也没有背叛魏国。仲达趁着这个裂隙乘机而入,拍着曹氏的后背夺取其成就的基业,事情与曹公不同。汉武帝老年时,把昭帝托付给霍光。昭帝还年幼,燕王、盖主有篡夺之心,上官桀、桑弘羊又帮助他们,这种祸患比曹爽之祸更为紧迫。霍光在宫中杀死燕王和盖主,在外诛杀上官桀、桑弘羊,拥护昭帝,始终没有骄矜君主的神色。昭帝早逝后,国家空虚无主,他迎立昌邑王。昌邑王不守法令,又扶立宣帝。大权多次掌握在他手中,然而他退居臣位,并不因此自疑,朝廷内外都知道他的本心,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把司马仲达和霍光相比,谁更相称呢?然而霍光还不足以称道。蜀先主将要去世时,召见诸葛孔明,对他说:“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干,你可以自行取代他。”又对后主说:“你要和丞相共事,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后主的昏暗软弱、孔明的贤能智慧,蜀人都知道。假使孔明有异心,只要一动手就可以决定大局。然而他对外平定边远地区的蛮夷,对内废黜李平、廖立,在旁边抵御魏、吴,功业成就、基业安定后,又把政权交给蒋琬、费▯,侍奉一个昏弱的君主三十多年,却没有丝毫嫌隙。这又是霍光所不能企及的。所以人最怕的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不诚实。如果真正忠诚孝顺,那么舜对父母、伊尹对太甲,最终都没有可指责之处。自从司马仲达以后,臣下接受托孤而乘机夺取国家的,多得很。他们都以为形势紧迫,置之不取,自己一定危险,国家一定混乱,甚至把自己比作骑虎而不能下来;这也只是自我欺骗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晋武帝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古今之正义也。然尧废丹朱用舜,而天下安;帝乙废微子立纣,而商以亡。古之人盖有不得已而行之者矣。得已而不已,不得已而已之,二者皆乱也。子非朱、纣,而废天下之正义,君子不忍也;子如朱、纣,而守天下之正义,君子不为也。汉高帝始谓惠帝仁弱,欲废之而立如意,既而知人心之在太子也,则寝废立之议而用平、勃。平、勃皆贤,而权任均,故惠帝虽没,产、禄虽横,而援立文帝,汉室不病也。武帝既老,知燕王旦、广陵王胥之不可用也,废之而立少子,任霍光、金日▯、上官桀、桑弘羊以后事。当是时,昭帝之贤否未可知,而四人枉直相半也。幸而昭帝明哲,霍光忠良,桀、羊虽欲为乱而不遂。其后复废昌邑,立宣帝,而朝廷晏然无事。盖人君不幸而立幼主,当如二帝属任贤臣,乃免于乱,此必然之势也。魏明帝疾笃而无子,弃远宗子而立齐王,始欲辅以曹宇、曹肇,而幸臣刘放、孙资不便宇、肇之正,劝帝易以司马仲达、曹爽。齐王既非天下之望,而爽又以庸才,与仲达奸雄为对,数年之间,遂成篡弑之祸。晋武帝亲见此败矣。惠帝之不肖,群臣举知之,而牵制不忍,忌齐王攸之贤,而恃愍怀之小惠,以为可以消未然之忧。独有一汝南王亮,而不早用,举社稷之重而付之杨骏,至于一败涂地,无足怪也。帝之出齐王也,王浑言于帝曰:“攸之于晋,有姬旦之亲,若预闻朝政,则腹心不贰之臣也。国家之事,若用后妃外亲,则有吕氏、王氏之虞,付之同姓至亲,又有吴、楚七国之虑。事任轻重所在,未有不为害者也。惟当任正道,求忠良,不可事事曲设疑防,虑方来之患也。若以智猜物,虽亲见疑,至于疏远,亦安能自保乎?人怀危惧,非为安之理。此最国家之深患也。”浑之言,天下之至言也。帝不能用,而用王佑之计,使太子母弟秦王柬都督关中,楚王玮、淮南王允并镇守要害,以强帝室。然晋室之乱,实成于八王。吾尝筹之,如攸之亲贤,夺嫡之祸,非其志也。不幸至此,天下所宗。宗社之计,犹有赖也。如佑之计,使子弟据兵以捍外患,如梁孝王之御吴、楚尚可,若变从中起,而使人人握兵以救内难,此与何进、袁绍召丁原、董卓以除宦官何异?古人有言,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如武帝之择祸福,可谓不审矣。
【羊祜】
善为国者,必度其君可与共患难、可与同安乐而后者为,故功成而无后忧。晋厉公与楚共王争郑,晋人知楚有可乘之隙,栾武子为政,欲出兵击之,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范文子不欲,请释楚以为外惧。武子不能用。夫文子非苟自安者也。厉公侈而多嬖宠,诸大夫富则凌上,国有大功,则君臣不相安,乱之所自生也。既谋之不从,出而遇楚,犹欲避楚而归,既胜反国,曰:“乱将作矣,吾不可以俟。”使其祝宗祈死。逾年而厉公杀三却,立胥童。栾书杀胥童,弑厉公。文子虽死而免于大难,子孙与晋国相终始。范蠡事越王勾践,反自会稽,扶人民,厉甲兵,七年而杀吴王夫差。归未及国,知越王之难与同安乐也,扁舟去之,卒免文种之戮。若二子者,可谓有先见之明矣。范文子至于自杀,范蠡至于逃亡而不顾,何则?所全者大也。晋武帝既受魏禅,中原富强,群臣用命。吴孙皓以淫虐失众,有亡国之衅。晋人习于长江之险,以为未可取也。羊祜为襄阳守,知其不能久,陈可取之计,武帝纳之。祜又进王浚、杜预,以成灭吴之功,后世皆称其贤。吾尝论祜巧于策吴,而拙于谋晋。何以言之?武帝之为人,好善而不择人,苟安而无远虑,虽贤人满朝,而贾充、荀勖之流以为腹心,使吴尚在,相持而不敢肆,虽为贤君可也。吴亡之后,荒于女色,蔽于庸子,疏贤臣,近小人,去武备,崇藩国,所以兆亡国之祸者,不可胜数,此则灭吴之所从致也。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国常亡。故人常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祜不虑此,而锐于灭吴,其不若范文子远矣。或曰:“吴灭而晋乱,此天命,非人事也,而羊祜何罪焉?”吾应之曰:为国当论人事,使祜不为灭吴之计,孙皓穷凶而死,吴更立君,则长江未可越也。吴既不亡,则晋之君臣,厉精不懈。是吴不灭,而晋不乱也。不犹愈于吴灭而晋乱乎?祜之将死也,武帝欲使卧护诸将,祜曰:“灭吴不须臣自行,但吴平之后,当劳圣虑耳。”推祜此言,盖亦忧在平吴矣。忧在平吴而勇于灭吴,其不若范文子远矣。
【王衍】
译立嫡子要立年长的,不以贤能为标准;立儿子为继承人要立出身尊贵的,不以年长为标准,这是古今的正义。然而尧废黜丹朱而任用舜,天下因此安定;帝乙废黜微子而立纣,商朝因此灭亡。古人有时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该坚持时却不坚持,不得已时却坚持,二者都会造成祸乱。儿子不像丹朱、纣王,却废弃天下公认的正义,君子不忍这样做;儿子如果像丹朱、纣王,却仍然坚持天下公认的正义,君子也不会这样做。汉高帝起初认为惠帝仁厚而软弱,想废掉他改立如意;后来知道人心都在太子一边,便停止废立的议论,任用陈平、周勃。陈平、周勃都贤能,且权力相当,所以惠帝虽死,吕产、吕禄虽横行,仍能拥立文帝,汉朝没有受到损害。汉武帝年老时,知道燕王旦、广陵王胥不能任用,便废掉他们,改立少子,并把后事托付给霍光、金日▯、上官桀、桑弘羊。当时昭帝贤能与否还无法知道,而这四人正邪各半。幸而昭帝明智,霍光忠良,上官桀、桑弘羊虽想作乱却没有成功。后来又废昌邑王,立宣帝,朝廷安然无事。君主如果不幸立了幼主,就应当像这两位皇帝一样任用贤臣,才能免于祸乱,这是必然的形势。魏明帝病重而没有儿子,舍弃疏远的宗室子弟,立齐王为继承人。起初想让曹宇、曹肇辅政,但幸臣刘放、孙资不愿曹宇、曹肇主持正道,便劝皇帝改用司马仲达、曹爽。齐王既不是天下所寄望的人,曹爽又以庸才与奸雄仲达抗衡,几年之间便造成篡夺和弑杀的祸乱。晋武帝亲眼见过这个失败。惠帝没有才德,群臣都知道,却因牵制和不忍而不肯处理;他又嫉妒齐王攸的贤能,倚仗愍怀太子的幼小恩宠,以为可以消除未来的忧患。唯一有才能的汝南王亮,又不及早任用,却把社稷的重任交给杨骏,终于一败涂地,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晋武帝送出齐王时,王浑对皇帝说:“齐王攸对于晋,有周公旦那样的亲近关系;如果让他参与朝政,他就是内心忠贞不二的臣子。国家的事情,如果交给后妃的外戚,就会有吕氏、王氏那样的忧患;交给同姓至亲,又会有吴、楚七国那样的忧虑。事务权力的轻重所在,没有不可能造成祸害的。只应任用正道,寻求忠良,不可以每件事都曲意设置疑防,担忧未来的祸患。如果凭借智术猜疑别人,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会被怀疑,最终被疏远,又怎么能够自保呢?人人心怀危险和恐惧,就不是使国家安定的道理。这是国家最深重的祸患。”王浑的话,是天下最正确的话。皇帝不能采纳,却采用王佑的计策,让太子的母弟秦王柬都督关中,楚王玮、淮南王允一同镇守要害,以此加强皇室。然而晋室的祸乱,实际上由八王造成。我曾经考虑过,像齐王攸这样亲近而贤能的人,不会有夺嫡之祸的意图。即使不幸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是天下所共同尊奉的人,宗庙社稷的计策仍有可依赖之处。按照王佑的计策,让宗室子弟掌握军队以抵御外患,像梁孝王抵御吴、楚那样还可以;如果变乱从内部发生,却让人人都掌握军队来救援内乱,这和何进、袁绍召来丁原、董卓以铲除宦官有什么不同?古人说,选择福祉不如选择大的,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轻的;像晋武帝这样选择祸福,可以说是不够审慎了。羊祜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先估量自己的君主是否能够和自己共同经历患难、共同享受安乐,然后才采取行动,这样功业成功后才没有后患。晋厉公和楚共王争夺郑国时,晋国人知道楚国有可乘之隙,栾武子主持政事,想出兵攻击楚国,说:“不能在我这一代失去诸侯。”范文子不赞成,请求放过楚国,使它成为外在的威慑。栾武子没有采纳。范文子并不是只求自己安逸的人。晋厉公奢侈而宠爱许多人,大夫富有便欺凌君上,国家一旦建立大功,君臣就不能相安,祸乱正是从这里产生的。计谋没有被采纳后,范文子出城遇到楚军,仍想避开楚军回去;晋军取胜回国,他说:“祸乱将要发生了,我不能等待。”于是让祝宗祈祷自己早死。过了一年,晋厉公杀死三郤,立胥童为卿。栾书杀死胥童,弑杀晋厉公。范文子虽已去世,却躲过了大难,子孙和晋国共存亡。范蠡侍奉越王勾践,从会稽返回后,扶助人民,整顿军队,七年后杀死吴王夫差。他还没有回到越国,就知道越王难以和别人同享安乐,于是乘小船离去,最终免于文种被杀的祸患。像这两个人,可以说有先见之明。范文子以至于自杀,范蠡以至于逃亡而不顾一切,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保全的是更大的事情。晋武帝接受魏的禅让后,中原富足强盛,群臣听命。吴国孙皓因荒淫暴虐失去民心,已经有亡国的祸根。晋国人习惯于长江的险阻,认为还不能攻取吴国。羊祜任襄阳守时,知道吴国不能长久存在,便陈述攻取吴国的计策,武帝采纳了。羊祜又推荐王浚、杜预,成就了灭吴的功业,后世都称赞他的贤能。我曾评论说,羊祜在谋划攻吴方面机巧,在谋划晋国方面却很笨拙。为什么这样说?武帝为人,喜欢善良却不选择合适的人,苟且求安而没有长远考虑;即使贤人满朝,却让贾充、荀勖一类人作为心腹。只要吴国还存在,晋吴相持而不敢肆意妄为,武帝即使称为贤君也可以。吴国灭亡以后,他荒于女色,受庸劣儿子蒙蔽,疏远贤臣,亲近小人,废弃武备,崇重藩国;这些预示亡国祸患的事情,多得数不清,这正是灭吴所导致的。孟子说:“在内没有守法度的大臣和辅弼之士,在外没有敌国外患,国家常常会灭亡。所以人常常在忧患中生存,却在安乐中死亡。”羊祜没有考虑这一点,却急于灭吴,他远不如范文子有远见。有人说:“吴国灭亡而晋国发生动乱,这是天命,不是人为,羊祜有什么罪呢?” 我回答说:治理国家应当考察人为的事情。假如羊祜不提出灭吴的计策,孙皓穷凶极恶而死,吴国另立君主,那么长江仍然无法越过。吴国既然不灭,晋国君臣就会振作精神而不懈怠。这样,吴国不灭,晋国也就不会动乱。难道不比吴国灭亡而晋国动乱更好吗?羊祜将死时,武帝想让他卧病而统领诸将,羊祜说:“灭吴不需要我亲自出征,只是吴国平定以后,还要劳烦圣上费心。”推究羊祜这句话,他大概也忧虑平定吴国之后的事情。既忧虑平吴,却又勇于灭吴,他远不如范文子有远见。王衍
圣人之气以御物者三,道一也,礼二也,刑三也。《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礼与刑,皆器也。孔子生于周末,内与门弟子言,外与诸侯大夫言,言及于道者盖寡也。非不能言,谓道之不可以轻授人也。盖尝言之矣。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夫道以无为体,而入于群有,在仁而非仁,在义而非礼,在智而非智。惟其非形器也,故目不可以视而见,耳不可以听而知。惟君子得之于心,以之御物,应变无方,而不失其正,则所谓时中也。小人不知,而窃其名,与物相遇,辄捐理而徇欲,则所谓无忌惮也。故孔子不以道语人,其所以语人者必以礼。礼者,器也。而孔子必以教人,非吝之也。盖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君子由礼以达其道,而小人由礼以达其器。由礼以达道,则自得而不眩;由礼以达器,则有守而不狂,此孔子之所以寡言道而言礼也。若其下者视之,以礼而不格,然后待之以刑辟。三者具,而圣人之所以御物者尽矣。三代已远,汉之儒者,虽不闻道,而犹能守礼,故在朝廷则危言,在乡党则危行,皆不失其正。至魏武始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始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相乘不已,而虚无放荡之论盈于朝野。何晏、邓▯导其源,阮籍父子涨其流,而王衍兄弟卒以乱天下。要其终皆以济邪佞,成淫欲,恶礼法之绳其奸也。故蔑弃礼法,而以道自命。天下小人便之,君臣奢纵于上,男女淫佚于下,风俗大坏,至于中原为墟而不悟。王导、谢安,江东之贤臣也。王导无礼于成帝而不知惧,谢安作乐于期丧而不受教,则废礼慕道之俗然矣。东晋以来,天下学者,分而为南北。南方简约,得其精华;北方深芜,穷其枝叶。至唐始以义疏通南北之异,虽未闻圣人之大道,而形器之说备矣。上自郊庙朝廷之仪,下至冠婚丧祭之法,何所不取于此?然以其不言道也,故学者小之,于是舍之而求道,冥冥而不可得也,则至于礼乐度数之间,字书形声之际,无不指以为道之极。然反而察其所以施于世者,内则谗谀以求进,外则聚敛以求售,废端良,聚苟合,杜忠言之门,辟邪说之路,而皆以诗书文饰其为,要之与王衍无异。呜呼,世无孔、孟,使杨、墨塞路而莫之辟,吾则罪人尔矣!
●栾城后集卷十
◆历代论四
【王导】
西晋之士,借通达以济淫欲,风俗既败,夷狄乘之,遂丧中国。相随渡江,而此风不改,贤者知厌之矣,而不胜其众,俗乱于下,政弊于上,而莫能正也。东晋之不竞,由此故耳。是时王导为相,达于为国之体,性本宽厚容众,众人安之。然生于衍、澄之间,不能免习俗之累,喜通而疾介,能弥缝一时之阙,而无百年长久之计也。更二大变,几至亡国。元帝之世,王敦拥兵上流,有无君之心。刘隗、刁协刚介狷浅,见信于帝,专以法绳公卿,而深疾王氏恣横。敦遂起兵,以诛君侧为词,兵再犯阙。幸而敦死。元、明既同,成帝幼弱,庾亮辅政,任法以裁物,复失人心。苏峻擅兵历阳,多纳亡命,专用威刑。亮知峻必为乱,以大司农召之,众人皆知不可,而亮不听,遂与祖约连兵内向,涂炭京邑。此二衅者,皆导之所不欲,而隗、亮不忍以速其变。以隗、亮为是耶,敦、峻之祸发不旋踵;以导为是耶,使人主终身含垢,何以为国?鲁自宣公,政在季氏,更三世至昭公,不能忍,将攻之,子家羁曰:“舍民数世,求以克事,不可必也。”公不从而出。隗、亮之败,则昭公之举也。齐景公以贪暴失民,田氏以宽惠得众。公问于晏婴,求所以救之。婴曰:“惟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叹曰:“善哉!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婴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晏子知之,而景公不能用,田氏遂代吕氏。盖大家世族为患于其国,当若心腹之疾,必与人命相持为一,攻之以毒药,劫之以针石,病若不去,命辄随尽,非良医贤臣,未易处也。子产为郑,国小而逼,族大多宠。子产患之,有事伯石,赂以其邑。子太叔曰:“国皆其国也,何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邑将焉往!”子太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卒以予之,又使为卿,以次己位,郑乃少安。及其久而政成,大夫之忠俭者,从而予之,泰侈者因而毙之。逐丰卷,戮子晰,郑乃大治。如导所为,知赂伯石以全其始矣,未知予忠俭,毙泰侈,以成其终也。以为贤于隗、亮则可,以论晏子、子产则远也。
【祖逖】
译圣人用来驾驭万物的原则有三种:道是第一,礼是第二,刑是第三。《易经》说:“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形体之下的叫作器。”礼和刑都属于器。孔子生在周朝末年,对内和门下弟子谈话,对外和诸侯、大夫谈话,谈到道的地方大概很少。不是他不能谈,而是认为道不可以轻易传授给人。他曾经说过:“曾参啊,我的道是用一个根本原则贯通的。”道以无为为本体,却进入万物之中;它体现为仁,却不等同于仁;体现为义,却不等同于礼;体现为智慧,却不等同于具体的智术。正因为它不是有形的器物,所以眼睛不能直接看见,耳朵也不能直接听知。只有君子能够从心中体会它,用它驾驭事物、应对变化而不失正道,这就叫合乎时宜。小人不懂道,却偷取道的名义,遇到事情就抛弃道理而顺从欲望,这就叫没有顾忌。所以孔子不把道直接讲给人听,他用来教人的一定是礼。礼属于器,而孔子一定用它教人,并不是吝惜道不肯传授,而是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君子由礼而通达道,小人由礼而通达器。由礼通达道,就能自己得到而不迷惑;由礼通达器,就有所操守而不狂妄,这就是孔子少谈道而多谈礼的原因。至于那些处在更低层次、只看重外在形式的人,如果连礼也不能约束他们,然后才用刑法来对待。道、礼、刑三者齐备,圣人驾驭万物的方法就完备了。夏、商、周三代已经远去,汉代的儒者虽然没有听闻大道,却还能遵守礼法,所以在朝廷上敢于直言,在乡党中行为严正,都没有失去正道。到了魏武帝,才开始喜好法术,天下人便尊崇刑名;魏文帝开始羡慕放达,天下人便鄙视守节。两种风气相互推衍不止,虚无放荡的议论充满朝野。何晏、邓▯引导其源头,阮籍父子使其流势扩大,王衍兄弟最终因此扰乱天下。归根结底,他们都是用来助长奸邪谄佞、成就淫欲,只是厌恶礼法约束他们的奸行。所以他们蔑视抛弃礼法,却以通达大道自我标榜。天下小人因此得到便利,君臣在上面奢侈放纵,男女在下面淫乱放荡,风俗极度败坏,直到中原成为废墟仍未醒悟。王导、谢安,是江东的贤臣。王导对成帝无礼却不知道畏惧,谢安在服丧期间奏乐也不接受教诲,这就显现出废弃礼法而羡慕虚道的风气了。东晋以来,天下学者分为南北两派。南方简约,得到精华;北方深广繁杂,穷究枝节。到了唐代,才用义疏沟通南北学说的差异;虽然还没有听闻圣人的大道,但关于具体礼制的学说已经完备。上至郊庙、朝廷的仪式,下至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制度,哪一样不是取自这些学说?然而因为它不谈道,学者便轻视它,于是舍弃它而寻求道;在昏暗中无法得到道,便发展到在礼乐、度数之间,在文字、字形、声音的细节中,无不指称那就是道的极致。但反过来考察他们把这些施行于世的方式,内则靠进谗献媚求取升进,外则靠聚敛财物求取功名;废弃正直善良的人,聚集苟且迎合的人,堵塞忠言进入的门户,开辟邪说流行的道路,却都用诗书文章来文饰自己的行为。归根到底,他们和王衍没有不同。唉,世间没有孔子、孟子,使杨朱、墨子的学说堵塞道路而没有人开辟,我就是罪人了!《栾城后集》卷十 历代评论四 王导 西晋的士人借放达来满足淫欲,风俗已经败坏,夷狄乘机入侵,于是中原丧失。他们相继渡过长江,这种风气仍未改变。贤者知道厌恶这种风气,却不能胜过众人;下层风俗混乱,上层政治败坏,没有人能够纠正。东晋不能振作,就是这个缘故。当时王导担任宰相,通晓治理国家的体要,性情宽厚,能够容纳众人,众人都安于他的治理。然而他生长在王衍、王澄之间,不能免除习俗的牵累,喜欢放达而憎恶耿介,能弥补一时的缺失,却没有百年长久的谋划。接连发生两次大变乱,国家几乎灭亡。元帝时,王敦拥兵于长江上游,怀有无视君主之心。刘隗、刁协刚强耿介而又偏狭浅薄,受到皇帝信任,专门用法律约束公卿,且深深憎恨王氏的横行。王敦于是起兵,以诛杀君主身边奸臣为借口,两次进犯京城。幸而王敦死去。元帝、明帝相继之后,成帝年幼软弱,庾亮辅政,任意使用刑法裁断事物,又一次失去人心。苏峻在历阳擅自掌兵,大量招纳亡命之徒,专门使用威严刑法。庾亮知道苏峻一定会作乱,却以大司农的官职征召他;众人都知道这样不可,庾亮不听,于是苏峻和祖约联合出兵向内,京城遭受涂炭。这两次祸端,都是王导不愿看到的,而刘隗、庾亮又不肯忍让,因而加速了变乱。如果认为刘隗、庾亮是对的,王敦、苏峻的祸乱就会立即发生;如果认为王导是对的,就会使君主终身含垢忍辱,这怎么能治理国家呢?鲁国自宣公以来,政权掌握在季氏手中,经过三代到了昭公,昭公不能忍受,想要攻打季氏,子家羁说:“舍弃民众数代,却想靠一次行动取胜,不能确定成功。”昭公不听而出兵,最终流亡。刘隗、庾亮的失败,就像昭公的行动一样。齐景公因贪婪暴虐失去百姓,田氏却因宽厚仁惠得到众人。齐景公询问晏婴,寻求补救办法。晏婴说:“只有礼能够制止这种情况。按照礼,卿大夫的施舍不能超过国家的施舍;百姓不迁徙,农民不改业,工匠和商人不改行,士不滥用职权,官不放纵,大夫不收取国家的利益。”齐景公感叹说:“好啊!我从今以后才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晏子说:“礼能够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和天地一样长久。”晏子知道这个道理,齐景公却不能采用,田氏于是取代了吕氏。大家族、世族成为国家祸患时,应当像心腹疾病一样看待,必须和人的生命连在一起,或用毒药攻治,或用针石劫治;疾病如果不能去除,生命也会随之耗尽。不是贤良的医生和贤能的大臣,就不容易处理。子产治理郑国时,国家弱小而处境逼迫,大家族势力强大且多受宠爱。子产为此忧虑,遇到伯石有事,便把自己的封邑送给他。子太叔说:“整个国家都是他的国家,为什么偏偏要贿赂他呢?”子产说:“没有欲望才确实困难。让他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使他们参与政事,并要求他们把事情办成;功成并不在于我,而在于他们。封邑又会到哪里去呢!”子太叔说:“那对其他四国怎么办?”子产说:“这不是彼此违背,而是彼此顺从,四国又有什么可责怪的?《郑书》说:‘安定国家,必须先安定大族。’姑且先安定大的势力,以等待事情归于正轨。”伯石害怕后归还封邑,子产最终仍把封邑给了他,又让他做卿,职位次于自己,郑国才稍稍安定。等到时间久了、政事成功,忠诚节俭的大夫便顺势给予任用,过分奢侈的大夫便借机除掉。驱逐丰卷,杀死子晰,郑国于是得到大治。像王导这样做,知道用贿赂伯石来保全开端,却不知道给予忠诚节俭者、除掉奢侈者来成就结局。认为他比刘隗、庾亮贤能还可以;若拿他来和晏子、子产相比,就差得远了。祖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