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四十八◆杂谢恩命表状二十一首

译臣苏辙说：本月初四日，恭敬地接受诰命，授臣仍为朝奉郎、试任尚书户部侍郎。中书省清要之地，臣拿着笔墨姑且求安；户部事务繁剧，以掌管钱谷为职。此事并非臣素来所学，诏命又不能辞谢。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私下想到，臣起身于南方偏远之地，任职还不到两年，便被提拔到近侍班列，始终没有丝毫补益。刚开口议论政事，正赶上圣心开始容纳直言；提笔代替君主起草文辞，又不是诏令纵横纷出的时期。只是白白领取俸禄罢了，功劳哪里值得谈论？按日计算任职时间，时日也还不多。正为可能被裁汰而忧虑，哪里还料到会越级升迁？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仁厚圣明而无为，静穆深沉地洞察万物，坐看众多工师，明察其中真伪。察知臣质朴愚钝，怜悯臣孤单偏远，才能虽不能应付事务，性情却不喜欢作邪曲之事，于是把臣试用于事务繁剧的部门，希望臣将来能够见效。然而臣观察当今户部的政务，正处于昔日新法遗留下来的局面：召募军士受钱荒困扰，差役又为户数少而忧患，事情既然难以区别处理，法令便应当通达变通；还要依赖圣明的筹算，稍稍减轻百姓困苦疲惫的力量。臣疏略笨拙，只能自行勉强；如果能稍稍缓解百姓的创伤，也算谋求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臣苏辙说：本月初四日，恭敬地接受诰命，授臣仍为朝奉郎、试任尚书户部侍郎。臣本是田野之人，入朝不久，侍从之职尊贵，所受宠遇已经太多。正怀有被裁汰的忧虑，哪里敢希望越级升迁？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户部右曹的政务，本来专门处理赋役的繁重事务，近年以来，又更加涉及钱仓旧事；下关百姓力量，上系国家储备。朝廷议论这件事，已经多年；官吏和百姓的奏章，一天天接连上呈。设置专局还来不及制定成法，交付户部，要求它奏报成效。将要用来适应四方的情况，成为一代的典章。如果不是精通吏事、通晓民情的人，怎么能上面符合君主的忧勤，下面宽解百姓的疲病？像臣这样浅陋的人，恐怕实在难以胜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明尊贵而顺应时势，以孝道优先，继述先志，明白因革的缘由，通晓利弊的根源；上面察看祖宗的成规，下面采纳古今公正的议论，明白地独自决断，以恩惠施及小民。认为臣出身卑贱寒微，或许知道劝农的意义；性情本来愚拙，也许没有迎合求宠的心思。超过众多贤人，把重要事务交给臣。臣怎敢不体察圣上的忧虑，勉力竭尽鄙陋之心？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谢赐对衣金带表二首】臣苏辙说：恭敬地承蒙圣恩，赐臣对衣、金带。盛装穿在身上，使衰老的容貌也有了光彩；兼以重金束在腰间，微薄的力量实在难以承当。回头看看自己有什么功劳，竟然承受如此厚重的赏赐？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私下想到，臣家本是寒门，错误地列入清贵班列。难道说没有衣服，竟敢自行求取安暖？即使能够束带，也还不善于言辞。正因为有这样的遭遇，竟坐享恩宠。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泽广大，没有一处不到，足以衣被四方；礼义有余，意在藩饰群臣。取出箱笥中的珍贵服饰，来表明重视谨慎；改换佩鱼的饰物，来显示等级威仪。系带上朝，便要承受都人旧日的注目；穿着它拜舞，回顾自身和别人，更感到惭愧。难道只是用宽大的衣服来装饰仪容，实在应当竭尽身躯来报答恩德。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臣苏辙说：恭敬地承蒙圣恩，赐臣对衣、金带。在朝廷中拜受命令，御府推施恩典。授予安吉的礼服，又兼赐光辉灿烂的宝带。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私下想到，臣是西南的卑微士人，世代以儒学传家。过去穿宽大的羊裘来御寒，用牛胁般狭长的衣带束身；长期奔走于仕途，幸而得到甄别收用。哪里曾经有什么施为，却坐享这样的赏赐？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上天覆盖万物，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群臣。织机织成服饰，远取同裘共暖的意义；陶范铸成金带，正好显示同心协力的诚意。箱笥因此增添光彩，已经在私室中带来温暖；系带束绅，也在同列官员中夸耀。只是惭愧于彼己有别的道理，应当发誓舍弃身躯来报答。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谢翰林学士宣召状二首】

译右臣本月二十五日，西头供奉官、充待诏盛倚来到臣居所，奉宣圣旨，召臣入院充任学士。既定的命令不可更改，使者华贵而急促地前来召唤，合家都惊惧倾听，望着云阙而飞驰思念。这实在是儒者最大的荣耀，哪里是平生敢于希望的？臣私下认为，翰墨之任始于有唐，供奉至尊，讲论并听闻前代之事。北廊奏事，有如李绛的忠诚；中禁议论军事，又有毕谌的智慧。到了我朝祖宗盛世，最优待文学之臣，时常援引旧章，多次蒙召面见。近来从恭默之后，逐渐减少了顾问群臣的常例。如今圣德日益升隆，群臣都在注目，大概将要虚心前席以广泛询问，接续夜间燃烛来商议政事。应当得到俊秀贤良之士，秘密陪侍以承受燕语。像臣这样出身草野而微陋，章句学问拙劣疏浅；十年在江湖之间，只与鱼鸟为群；五次迁任台省要职，永远惭愧于身着冠裳。哪里敢说朝廷缺少人才，竟然使臣来到这里？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天心广大，海德兼容并包。万物没有一个细微之物被遗弃，心意在于求取众人之见。临朝访求治道，有元老在前；燕居清心，援引众正之士来自我辅益。以从容的盛德，循序达到太平。臣如尘土露水般微薄，对山海又能有什么补益？修明列圣的旧事，如今正当其时；依据所闻所见来纳忠言，臣也有这样的志向。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录此奏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谨奏。右臣本月二十五日，西头供奉官、充待诏盛倚来到臣居所，奉宣圣旨，召臣入院充任学士。臣竭力辞谢而未获免除，赶忙承受诏旨的温厚；就职已有日期，又承受使节亲自来召的厚重。惭愧辜负恩命到了极点，俯伏在地还有什么可说？臣私下认为，法从之臣的荣耀，以翰林院为首。臣由田野渔樵之人奋发而起，确实已经遭遇艰难；兄弟相继居于显职，何况前后相隔还不到几年。二刘二吴，被称为有唐的盛事；二宋二韩，被称为本朝得到人才。有人同处一时，有人隔着多年相望。如今臣与兄长苏轼，都列于西掖，接着又进入北门，未满三年，已经遍历两制。才能比不上前辈，宠遇却终于达到当年的极盛。圣明君主有什么私心，偏偏使一门得到这样的幸运？愚臣自量，哪里敢与兄长的贤能相比？没有人替臣预先荐引，只是偶然遇到这样的幸运。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具有天地般的德性，含气之物必得生长；具有日月般的光明，微小的光芒也都照耀。大力辨明忠邪的党类，首先清理侍从的班列。察知臣兄长孤高正直而没有别的心思，恰好因官员数目不足而应当补缺，舍不得遗弃旧臣，又想到同胞兄弟可以收用。因此像臣这样空疏的人，也承蒙奖拔。臣怎敢不始终保持一个节操，希望不辱没家声；勉力去做各种事情，或许能够对国事有所补益。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录此奏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谨奏。【谢赐对衣金带鞍马状二首】右臣恭敬地承蒙圣慈，因为臣入翰林院，特赐对衣一对、金腰带一条，以及鱼袋、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衣服配以重金，光彩照耀在从官之上；马厩中分给上等良马，从此出行不再忘记徒步的劳苦。臣这样局促无能的人有什么功劳，竟得到如此丰厚的恩赐？臣私下想到，臣生于寒微偏远之地，做官便长期奔波劳苦。儒服穿在身上，像牛胁一样狭窄，只能自行束缚；下泽车马，只能望着田舍而怀念归去。正因为有这样的身份，仍蒙恩宠而不遗弃固陋。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安抚众多士人，收揽有成之才。五色服饰彰显施用，已经尽显藩饰之美；六辔调和适宜，又能均衡缓急之便。不因臣衰老残败，特意加以优厚赏赐。没有衣服而自行请求，庆幸得到七节的吉祥；作为人子长久怀念父母，却悲叹三次赏赐竟施及今日。舍身报效的心意，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不敢忘记。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录奏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谨奏。右臣恭敬地承蒙圣慈，因为臣入翰林院，特赐对衣一对、金腰带一条，以及鱼袋、金镀银鞍辔马一匹。服饰章物装在箱中，骏马从马厩中牵出。穿着它上朝，骑着马拜受恩赐；同列官员惊惧观看，陋室也因此增添光彩。臣私下想到，臣家本是寒门儒士，错误地列入法从之臣；既然脱离了布衣的卑陋，便稍稍享有车马的安适。同穿裘衣的私恩，本来不是臣所敢希望的；康侯那样的赏赐，臣又哪里承当得起？恩宠频繁而丰厚，回头省察自己，惭愧叹息。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广泛求取俊秀贤能之士，谋求扩大治理功业，遍览士大夫之间，深深察知奔走劳碌的艰苦。正因为臣迂阔笨拙，反而偏蒙私恩。宾客在面前，或许将使臣束带任职；列于大夫之后，知道终于可以免于徒步行走。臣发誓舍弃身躯报效，略图报答恩德。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录奏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谨奏。【谢敕设状二首】右臣恭敬地承蒙圣慈，因为臣于本月二十六日入院，特赐敕设。臣刚开始进入玉堂，便迅速颁下宴饮的食物。仰承圣上的慈爱丰厚，增添了任职的光彩。既然饱食，又有什么作为？惭愧得无所措置。恭惟皇帝陛下以礼使臣，先给禄食而后施威严。四簋食物已经丰盛，哪里还会有余食不足的叹息？初次设宴，礼仪有序，共同成就宾主尽醉的和谐。承受的赏赐如此之多，谈到报答又能有什么办法？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录奏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谨奏。右臣恭敬地承蒙圣慈，因为臣于本月二十六日入院，特赐敕设。恩典不同于翰林院旧例，礼数又加厚了燕饮的食物。这些年没有讲行，旧事几乎只剩名存；偶然追随贤俊之士交游，马上蒙受旧日饫赐的恩典。恭惟太皇太后陛下，恩惠慈爱无远弗届，典章礼制全都修明。呦呦鸣鹿，正可喜忠直之言来告；汕汕嘉鱼，难道欢乐会是徒然的吗？恭敬地承受这特殊恩典，怎敢忘记仰报？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录奏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谨奏。【笏记二首】臣承蒙恩命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眷顾任命来自上天，恳切辞谢却无处陈说。臣想到自己归朝不久，所受任用已经过于优厚；荣宠兼及兄弟之间，恩宠又先于供奉官的班列。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德泽普遍广大，恩惠也及于孤单微贱之人。察知臣狂放拘谨并无别的心思，怜惜臣孤高正直而缺少助力。使臣获得再生的恩赐，草木哪里能够知道？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臣承蒙恩命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职任本非臣分，恩典又超出常例。臣想到自己近来从南方迁回，升任法从之职，功劳还没有一二可称道之处，宠遇却已经如此频繁丰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急于任用人才，不遗漏微小的长处，把臣置于翰墨之地，又忘却兄弟同列可能引起的嫌疑。想要报答广大私恩，却不知道应当舍弃性命于何处。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谢除龙图阁学士、御史中丞表】

译臣苏辙说：恭敬地接受诰命，授臣御史中丞，兼充龙图阁学士。在禁中起草诏书，已经达到儒臣选任的极致；专席位于朝廷右侧，又承受寻求忠言的责任。兼有延阁学士的荣宠名号，增加了南司御史台的荣耀。退下来反复思量自己的浅陋笨拙，只能徒然积累戒惧。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仁圣皇帝在位至今五年，恭谨节俭、无为而治，四方都称颂其治理。然而矫枉过正的弊病，严苛的官吏离开后，法令宽弛又相继出现；革除旧弊的困难在于，弊事虽然除去，条文纲纪仍然紊乱。百姓贫困，尚不能经营长远；官吏懈怠，难以责成其功。这就是守成的困难，应当有振作精神、励精图治的实际行动。幸而御史台纲纪能够振作一举，使国事确定而没有疑惑。像臣这样才能力量微薄的人，勉强又能赶得上什么？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以德为主、以善为务，政事贵在日益更新，怜悯风俗的懒惰偷安，审察言辞说法的忠诚与奸佞。知道逆耳之言有利于施行，察知谦逊退让之意往往不真实。因此超越俊贤之士，收用臣这个微贱之人。然而臣资质迂愚，没有更多磨炼，经历颠沛之后，衰老疲惫日益严重。言论没有补益，过去已经在谏垣中表现出来；文章不合时宜，近来又在翰苑中陈述过。恩德深厚无法填塞，才力短浅又能做什么？只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谨慎，常常想终身走在正直的道路上。折弯却不屈服，是蓬蒿的本性；隐晦而仍然鸣叫，也是鸡和天鹅的常性。臣立志舍身报效，只是不知道接受使命的早晨何时到来。如今拜伏在朝廷，俯仰之间更加惭愧。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谢赐对衣金带鞍马状】右臣恭敬地承蒙圣恩，赐臣对衣、金带、鞍辔马一匹。衣服用来彰显礼制，赐予腰带便有约束严整之意；马匹用来代替劳苦，加上鞍具便没有跌失的忧惧。承受国家恩德如此深重，才知道圣上训诫的深远细密。穿着这些服饰出入行走，更增加惭愧汗颜。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照临众多士人，推广仁德之心，拿出马厩府库中有余的物资，怜惜臣这样微陋的庶人。刚开始拜受命令，尚未有丝毫劳绩；接受赏赐回来，先已有盛满难承的恐惧。臣想到自己出身寒微偏远，逢上清明盛世。才能低而职位高，害怕受到鹈鹕沾湿羽翼的讥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怀有老骥伏枥的心愿。量度自己的能力而自知不足，看到外物更加惭愧。将凭什么使显贵服饰增光，并驾于众贤之中？只有应当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实在不是把这当作报答。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谢除尚书右丞表二首】臣苏辙说：恭敬地接受制命，授臣中大夫，权守尚书右丞。臣多次具表辞免，承蒙下诏不准，并且截断臣后来上呈的章表。臣在南台等待治罪，空耗时日已经很久；承受右丞的恩命，衡量身份实在逾越。虽然靠着墙坚决辞谢，却惭愧自己没有使天意回转的力量。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衰老迟暮，处在人生晚节，遇到圣明时代；回朝后首先被提升到谏垣，寻求直言最终又置于御史台长之职。这正是古人侍奉君主最难的事情：只有忠言违逆君意时容易遭遇危险，迫切时甚至有牵衣进谏之举，危急时也可能折断殿槛。大的方面不顾死亡，小的方面即使被放逐也不肯停留。即使守节之心至死方休，但保全自身的道理，明智的人也会加以非难。臣如今却不是这样，而是遇到了极大的幸运。因为皇上正有道，常常引导臣下使之进言，所以臣下才得以安心，知道进言没有罪过。不只是没有补益而不受责罚，反而还因进言而得到提拔升迁。才能没有达到中等，幸运却超过前辈。出入朝廷数年，参与陪侍国家大政，这是过去少有听闻的事，众人或许都惊叹。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修身有礼，体察上天而无私心，平等覆盖朝廷内外，不分亲疏；惠养百姓，有恭敬节俭的实际。这样的德行可以记载，哪里还会听到过失？于是使进谏的大臣不知道会有激烈攻讦的恐惧。凭借这样的宠遇，又享受尊贵荣耀，这不可估量的恩德，终身到死又怎样报答？如今兵革已经停息，年成和谷物稍稍丰收。只应当在上体察仁爱之心，治理而不扰民，广泛寻求贤哲之士，使守成之业更加坚定。希望群臣都能依循义理而建立功业，那么臣这个孤立的臣子也可借助众人来成就事情。遇到这样的恩遇以后，臣不知道应当如何裁处。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臣苏辙说：恭敬地接受制命，授臣中大夫、权守尚书右丞。臣多次具表辞免，承蒙下诏不准，并且截断臣后来上呈的章表。皇恩如汗出而不可收回，既已施行便不能反悔；臣俯首屈身的心意虽已竭力，却不能伸展。对上惭愧辜负鸿大的私恩，对下惭愧面对公议。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接尧、舜的统绪，践行成王、康王的仁德，礼遇前代正直的老臣，选拔后来杰出的士人。前后六年，任用了多少人？坦荡公正，所以不因贤愚的实际而有所偏私；安静深沉，所以坐在那里就能照见真伪的实情。临御日久，鉴察更加明白；得失分明，下面的人便没有什么可以隐瞒。像臣这样的人，是西南的卑贱士人，只是章句小儒。早年言行狂妄，偶然窃列于博闻之士的选拔；中年流落，已经屈居于县尹这样的卑职。恰逢时局缺少人才，才使臣得以位列近侍。臣在文章辞墨的园囿中放纵，在议论政事的场合中嗫嚅。所举说的全是空话，哪里有实际功效？只是想到尚书省右丞职任重大，实在参与国家政论的余绪。难道朝廷没有遗贤，竟然使任命涉及臣这种微末品级？地位寒微，资历浅薄，凭什么仰望三公的余光？才能短少，精力衰疲，又怎么能裁决六部联署的滞塞议论？即使勉强就任，又有什么话可说，只有惭愧叹息。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具有天地般的仁德，委曲成全草木般卑陋的人；具有父母般的慈爱，不计较子弟的过失。将要建造大厦来覆盖众生，所以收取各种材料而不遗弃无用之物。然而臣的负荷超过了自己的力量，接受了并非自己所能容纳的职位。只有保持自身清白而无所偏私，或许不辜负这番托付；援引同类来互相辅助，幸而可以免于颠仆。不改变始终如一的操守，略微报答恩德造就。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生日谢表二首】

译臣苏辙说：恭敬地承蒙圣恩，因为臣生日特地派遣中使下诏，赐臣羊、酒、米、面。臣忝居中台副职，席位还没有坐暖，恩典便颁下细札，厨房已经分送甘美食物。于是借着生日，恩宠光临私室。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没有别的才能，出生以来实在多艰难。近来刚从江海流离之地回来，忽然听闻朝廷政事。局促地随从众人，曾经对尘土般微小的事业有什么补益？出入朝廷十多天，已经为白吃俸禄而惊惧。只是历朝相传的旧例，本来就优待当世有名望的卿臣；并不遗漏臣下的私人之事，特意帮助臣家增添喜庆。这样菲薄的礼物，臣也承受了宠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厚而重视细微之处，礼数上又想着从厚。既竭尽如大烹般的奉养，又保有推食给人的恩德。希望使臣没有饥渴的忧患，以尽到内心报答的心意。即使草木不知道亭亭成长之恩，犬马也还知道仁爱的私恩。臣蒙受恩光，永远思求报答。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臣苏辙说：恭敬地承蒙圣恩，因为臣生日特地派遣中使下诏，赐臣羊、酒、米、面。时值生育之日，心情正为思念父母而深切；臣任文昌副职，恩典忽然使臣惊惶地捧读诏书。仓廪和厨房送来馈赠，门户也因此生光。臣苏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早年便承受困厄穷苦，年岁增长而进入衰暮，偶然因为缺少使者，得以忝居近侍班列。没有耕种却取得禾谷，所得已经太多；不能谋划却吃肉，也没有什么可感到羞耻的。喝醉了却缺少美好的德行，吃饱了却没有用心勤劳的功绩。常常害怕食禄过多，反而成为自身的负累。哪里敢劳烦这样丰厚的赏赐，委曲地记念臣初生之日？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推施上天的禄食来养育人才，依据旧章来惠及臣下。美酒肥肉，显现和平繁衍的祥瑞；香稻和来牟，都是顺应时节、获得丰收的报答。只是顾念臣孱弱鄙陋，白白享用甘美肥腴的食物。何况臣年少时早早失去父亲，俸禄没有赶上奉养父母；年老而多感，忧思将伴随终身。赏赐就在眼前，却无法施展乌鸟反哺般的微小心愿；回望今后的岁月，只有忠义之事可以去做。臣这微小的内心，不知怎样报答。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笏记】臣升迁不久，劳绩和效验尚未听闻。偶然因为生日，忽然承蒙庆贺赏赐的典礼。醉于美酒、饱受恩德，虽然为太平之风而欢喜；先尽职事而后受禄，惭愧自己没有达到尊崇德行的义理。臣当勉力图报，惭愧与畏惧交集于心。●《栾城集》卷四十九 ◆代人上表二十三首 【代陈州张公安道谢批答表二首】臣某说：臣衰老多病日益加重，害怕旷废官职。哪里敢期望得到恩典宽贷，竟蒙曲意表示抚慰存问？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早年列于侍从，晚年遇到圣明。臣对君主的忠诚，本来期望竭尽一切；乌鸟反哺父母的志愿，却很快又被艰难逼迫。忧患既深，志气和力量都已耗尽。近来因为服丧期满，得以觐见圣颜。自顾衰残余年，只求一个闲散之地。承蒙圣恩没有遗弃臣，把便利的郡任交给臣以姑且求安。臣勉强支撑，希望能够补报恩德。然而自从单车上路赴任那天起，旧病便乘隙发作。刚开始处理政事时，还希望经过岁月能够痊愈；臣带病治理，不敢立即向朝廷申诉。拖延到如今，昏眩更加严重，几乎将要破坏法令教化，无法给官吏百姓作表率。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实，实在不是矫饰。臣怀抱孤忠却未能上达，承受圣上的睿智眷顾反而徒然惊惶。感激的内心固然无法比喻，进退的分际终究不能安定。虽然明主优容旧臣，但尸位素餐的讥刺，怎能不害怕？虽然愚臣贪恋冒受宠禄，但筋力已经衰退，难以强行挽回。如果陛下怜悯察知臣的疲惫羸弱，实在是保全臣终身的恩德。臣实在祈求上天、等待命令，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陈述辞免，恭请圣上知悉。臣某说：老病既然到来，昏聩衰朽也随之而至，恩泽却没有改变，抚慰存问竟然如此厚重。虽然感激庆幸之情十分深切，起居行动却仍不得安宁。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重新养育万物，体察天地没有遗漏任何事物；容纳养育群臣，如同父母一样曲尽其情。始终爱护珍惜，在左右保全臣下。即使臣是迂阔疏略、没有用处的才干，又到了衰弱年老、难以任事的时候，仍不忍心遗弃，使臣能够苟且求安。德厚恩隆，感动深切，眼泪直流。然而想到臣自成年以来便入仕，出身仕途而侍奉君主；遇到圣明时代，有像犬马一样自我效力的志愿；沉溺于爵禄，并没有独自归隐山林的心愿。矫饰世俗以求名，既不是臣所愿；迎合君主来自我推销，更是臣不忍去做。实在是病势侵凌，按道理难以勉强。臣私下从去年初到宛丘任职起，风病热病交相发作，面目几乎不能正常使用；臣本已诚恳陈请，却没有得到准许。贪恋冒受宠光，受到朋友讥笑；败坏松弛法令教化，又受到官吏百姓厌恶。到了如今上达圣听，实在出于困窘逼迫。难道还可以贪恋荣耀的任命，而不畏惧众多议论？何况南都有先臣的旧居，留台本来就是安置遗老的清贵职位。对臣来说不会因此完全废弃，对国家来说也可以说没有妨碍。患病而得到闲职，这是人情最大的愿望；按照礼法退处，也知道君主的眷顾更加深厚。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民之声，臣得到准许才会停止请求。臣某实在祈求上天、等待命令，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陈述辞免，恭请圣上知悉。【代齐州李肃之谏议谢表】臣某说：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敕命，就地差遣臣主管齐州，臣已于本月三日到任完毕。臣衰老疲惫而无用，退避本来是合宜的；如今还承分授一方符印，正好便利臣的私计。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年幼时承受家业，很早便进入仕途。遇到先朝，屡次更换繁重的职务。等到圣明兴起，不拘一格地登用贤俊；陛下错误地认识臣这个平庸之人，最先受到选拔任用。臣曾节制西夏，治理上都。任用或舍弃全凭圣明独断，身边没有一个人的帮助。才能微薄，地位低下，宠遇却使臣内心惊惧。臣发誓坚守愚忠，以报答上天的造就。然而自从出入要害之地，始终没有丝毫可以称道；晚年奔走，已经觉得筋骨体力赶不上了。齐州虽是东方秦地的富庶之区，实在也是故乡附近的州郡。只是想到安抚治理的权力，已经不是衰老羸弱之人所能担当的。臣飞章自请退职，仰仗圣上的眷顾没有改变；圣明的命令俯允所请，知道圣恩更加深厚。何况历山是过去治理过的地方，父老尚且存在；濮水边的旧居，与齐州相距不远。归葬首丘的愿望得以实现，留恋君主的心情却更加深切；秋季庄稼大致成熟，民情稍稍恢复，臣坐在那里施布德泽，哪里还劳烦有所施为？只是丘山般的恩德，谬加于桑榆暮年。报效无处，连睡觉起身也不得闲。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代李谏议谢免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