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栾城集六十三

栾城后集卷十二◆颍滨遗老传上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5–290 段

“陛下即位三十余年矣,平居静虑,亦尝有忧于此乎?无忧于此乎?臣伏读制策,陛下既有忧惧之言矣。然臣愚不敏,窃意陛下有其言矣,未有其实也。往者宝元、庆历之间,西羌作难,陛下昼不安坐,夜不安席,天下皆谓陛下忧惧小心如周文王。然自西方解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古之圣人,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夫无事而深忧者,所以为有事之不惧也。今陛下无事则不忧,有事则大惧,臣以为忧乐之节易矣。臣疏远屑,闻之道路,不知信否。近岁以来,宫中贵姬至以千数,歌舞饮酒,优笑无度,坐朝不闻咨谟,便殿无所顾问。三代之衰,汉、唐之季,女宠之害,陛下亦知之矣。久而不止,百蠹将由之而出。内则蛊惑之所污,以伤和伐性;外则私谒之所乱,以败政害事。陛下无谓好色于内不害外事也。今海内穷困,生民愁苦,而宫中好赐不为限极,所欲则给,不问有无。司会不敢争,大臣不敢谏,执契持敕,迅若兵火。国家内有养士、养兵之费,外有北狄、西戎之奉,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臣恐陛下以此得谤,而民心不归也。策入,辙自谓必见黜。然考官司马君实第以三等,范景仁难之。蔡君谟曰:“吾三司使也。司会之言,吾愧之而不敢怨。”惟胡武平以为不逊,力谓黜之。上不许,曰:“以直言召人,而以直弃之,天下谓我何?”宰相不得已,置之下第,除商州军事推官。知制诰王介甫意其右宰相专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撰词。宰相韩魏公哂曰:“此人策语,谓宰相不足用,欲得娄师德,郝处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知制诰沈文通亦考官也,知其不然,故文通当制有爱君之言。谏官杨乐道见上曰:“苏辙,臣所荐也。陛下赦其狂直而收之,盛德之事也,乞宣付史馆。”上悦,从之。是时先君被命修《礼书》,而兄子瞻出签书凤翔判官,傍无侍子。辙乃奏乞养亲。三年,子瞻解还,辙始求为大名推官。逾年,先君捐馆舍。及除丧,神宗嗣位既三年矣,求治甚急。辙以书言事,即日召对延和殿。时王介甫新得幸,以执政领三司条例。上以辙为之属,不敢辞。介甫急于财利,而不知本,吕惠卿为之谋主。辙议事多牾。一日,介甫出一卷书曰:“此青苗法也。诸君熟议之。有不便,以告勿疑,”他日,辙告之曰:“以钱贷民,使出息二分,本以救民之困,非为利也。然出纳之际,吏缘为奸,虽有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理费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违限。如此,则鞭▯必用,州县事不胜烦矣。唐刘晏掌国计,未尝有所假贷。有尤之者,晏曰:‘使民侥幸得钱,非国之福;使吏倚法督责,非民之便。吾虽未尝假贷,而四方丰凶贵贱,知之未尝逾时。有贱必籴,有贵必粜,以此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安用贷为?’晏之所言,则汉常平法耳。今此法见在而患不修,公诚有意于民,举而行之,刘晏之功可立竣也。”介甫曰:“君言有理,当徐议行之。后有异论,幸勿相外也。”自此逾月不言青苗。会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召议事。广廉尝奏乞度僧牒数千道为本钱,行陕西漕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介甫意合,即谓而施之河北。自此青苗法遂行于四方。初,陈阳叔以枢密副使与介甫共事,二人操术不同。介甫所唱,阳叔不深和也。既召谢卿材、侯叔献、陈知俭、王广廉、王子韶、程颢、卢秉、王汝翼等八人,欲遣之四方,搜访遗利。中外传笑,知所遣必生事迎合,然莫敢言者。辙求见阳叔。阳叔逆问:“君独来见,何也?”对曰:“有疑欲问公耳。近日召八人者,欲遣往诸路,不审公既知利害所在,事有名件而使往案实之耶,其亦未知其实、漫遣出外、网捕诸事也?”阳叔曰:“君意谓如何”?对曰:“昔嘉▯末,遣使宽恤诸路,事无所指,行者各务生事。既还奏,例多难行,为天下笑。今何以异此?”阳叔曰:“吾昔奉敕看详宽恤等事,如范尧夫辈所请,多中理。”对曰:“今所遣如尧夫者有几?”阳叔曰:“所遣果贤,将不肯行,君无过忧。”对曰:“公诚知遣使之不便,而恃遣者之不行,何如?”阳叔曰:“君姑退,得徐思之。”后数日,阳叔召属官于密院言曰:“上即位之初,命天下监司具本路利害以闻,至今未上。今当遣使,宜得此以议,可草一札子,乞催之。”惠卿觉非党中意,不乐,漫具草,无益也。

译“陛下即位三十多年了,平时安静思考时,也曾对此忧虑过吗?还是没有忧虑过呢?臣恭敬地读了制策,知道陛下已经说过忧惧的话。然而臣愚钝不敏,私下认为陛下只是有这些话,还没有真正的行动。从前宝元、庆历年间,西羌作乱,陛下白天坐不安稳,夜晚睡不安席,天下都说陛下忧惧谨慎,像周文王一样。然而自从西方停战以来,陛下已经把忧惧之心搁置二十年了。古代圣人,没有事情时深深忧虑,有事情时反而不害怕。没有事情时深忧,是为了遇到事情时能够不害怕。如今陛下无事时不忧虑,有事时却非常恐惧,臣认为您忧乐的节度颠倒了。臣地位疏远低微,听到道路上的传闻,不知道是否属实。近年以来,宫中受宠的妃嫔多到数以千计,歌舞饮酒,嬉笑没有节制;陛下临朝时听不到谋议,在便殿也没有询问政事。三代衰微之时、汉唐末年,女宠造成的祸害,陛下也是知道的。长久不停止,百种弊病都将由此产生。对内会受到蛊惑污损,伤害和气、损害性命;对外则会因私下请托而扰乱政事,败坏政务、贻误事情。陛下不要以为宫内好色不会妨害外部政事。如今天下困穷,百姓忧愁痛苦,而宫中的赏赐却没有限度,凡是想要的就供给,不问有没有。三司使不敢争辩,大臣不敢进谏,拿着凭证和诏敕办事,迅速得像兵火一样。国家内部有养士、养兵的费用,外部有供奉北狄、西戎的费用,陛下又亲自挖了一个陷阱来耗尽剩余财力。臣担心陛下因此受到毁谤,而民心也不会归附。策论呈上后,苏辙自以为一定会被黜退。然而考官司马君实只把他列为三等,范景仁提出异议。蔡君谟说:“我是三司使。三司使的这些话使我惭愧,我不敢怨恨他。”只有胡武平认为苏辙言辞不恭,极力主张黜退他。皇上不答应,说:“我是因为他直言才召用他,却又因为他直言而抛弃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宰相不得已,把他列在低等,授任商州军事推官。知制诰王介甫认为苏辙的策论越过宰相、专门攻击皇帝,把他比作谷永,因此不肯起草制词。宰相韩魏公笑着说:“这个人的策论,是说宰相不值得任用,想要得到娄师德、郝处俊那样的人来任用。难道还要因为他像谷永而怀疑他吗?”知制诰沈文通也是考官,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所以轮到他起草制诰时,写了赞美皇帝的言辞。谏官杨乐道见皇上说:“苏辙是臣所推荐的人。陛下宽恕他的狂直而收用他,是盛大的德行,请求把这件事宣付史馆。”皇上很高兴,答应了他。当时先父奉命修撰《礼书》,兄长苏子瞻出任签书凤翔判官,身边没有侍奉父亲的儿子。苏辙于是上奏请求奉养父亲。三年后,苏子瞻解任回来,苏辙才请求担任大名推官。过了一年,先父去世。服丧期满时,神宗即位已经三年了,求治非常急切。苏辙上书陈说政事,当天便被召到延和殿对答。当时王介甫刚刚受到宠信,以执政身份主管三司条例。皇上任命苏辙为他的属官,苏辙不敢推辞。王介甫急于聚敛财利,却不知道根本,吕惠卿是他的主要谋士。苏辙议论政事,常常与他们抵触。一天,王介甫拿出一卷书说:“这是青苗法。你们仔细讨论,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告诉我,不要顾虑。”后来,苏辙对他说:“把钱借给百姓,收取二分利息,本意是救济百姓的困苦,并不是为了获利。然而在发放和收取的过程中,官吏会借机作奸,即使有法律也无法禁止。钱到了百姓手中,即使是善良百姓也免不了要承担经手费用;到了缴还钱款时,即使是富裕百姓也难免超过期限。这样一来,鞭打责罚必然要使用,州县的事务就会多到无法应付。唐朝刘晏掌管国家财政,从来没有实行借贷。有责怪他的人,刘晏说:‘让百姓侥幸得到钱,并不是国家的福分;让官吏倚仗法令督促责罚,也不是百姓的便利。我虽然从未实行借贷,但四方物产的丰歉、物价的贵贱,我从来没有不能及时知道的。价格低就买进,价格高就卖出,因此四方没有过分贵、过分贱的弊病,哪里用得着借贷呢?’ 刘晏所说的,其实就是汉代的常平法。如今这种办法已经存在,只是忧虑不能修明实行;您如果确实有意于百姓,把它兴办起来,刘晏的功业很快就可以完成。”王介甫说:“你说得有道理,应当慢慢讨论实行。以后如果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希望你不要因此疏远我。”从此过了一个多月,王介甫没有再谈青苗法。适逢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被召来议事。王广廉曾上奏请求拿出数千道度僧牒作为本钱,在陕西漕司私下实行青苗法,春天发放、秋天收取,这与王介甫的意图相合,于是便在河北施行。从此青苗法终于在四方推行开来。起初,陈阳叔以枢密副使身份与王介甫共事,两人的做法不同。王介甫所倡导的事情,陈阳叔并不完全附和。后来朝廷又召来谢卿材、侯叔献、陈知俭、王广廉、王子韶、程颢、卢秉、王汝翼等八人,准备派他们到四方去搜寻未被利用的利益。朝廷内外都传为笑谈,知道被派去的人一定会制造事端、迎合上意,但没有人敢说出来。苏辙请求会见陈阳叔。陈阳叔迎面问道:“你单独来见我,为什么?”苏辙回答:“我有疑问,想请问您。近来召来的八个人,打算派往各路;不知道您已经知道各地利害所在,是有明确事项,派他们去核实呢,还是其实并不知道实情,只是随意派到外地去,罗织搜捕各种事情呢?”陈阳叔说:“你的意思是什么?”苏辙回答:“过去嘉祐末年,朝廷派使者到各路去宽恤百姓,事情没有明确指向,出使者各自只求制造事端。回来奏报后,所提措施大多难以实行,被天下人嘲笑。如今为什么不同呢?”陈阳叔说:“我过去奉诏查考宽恤等事,像范尧夫等人所提出的,多数合乎情理。”苏辙说:“如今派去的人中,像范尧夫这样的人有几个?”陈阳叔说:“如果派去的人果真贤能,他们将不肯前往,你不必过分忧虑。”苏辙说:“您如果确实知道派使者不合适,却寄希望于被派的人不肯前往,那又怎么样呢?”陈阳叔说:“你暂且退下,让我慢慢想想。”几天后,陈阳叔召集枢密院属官说:“皇上即位之初,命令天下监司把本道的利害写成奏本上报,到现在还没有呈上。如今将要派使者,应当取得这些材料来讨论;可以起草一份奏札,请求催促他们上报。”吕惠卿察觉这不符合党中人的意图,很不高兴,随便草拟了一份奏稿,没有起到作用。

辙知力不能救,以书抵介甫、阳叔,指陈其决不可者,且请补外。介甫大怒,将见加以罪。阳叔止之,奏除河南推官。会张文定知淮阳,以学官见辟,从之三年,授齐州掌书记。复三年,改著作佐郎。复从文定签书南京判官。居二年,子瞻以诗得罪,辙从坐,谪监筠州盐酒税,五年不得调。平生好读《诗》、《春秋》,病先儒多夫其旨,欲更为之传。老子书与佛法大类,而世不知,亦欲为之注。司马迁作《史记》,记五帝三代,不务推本《诗》、《书》、《春秋》,而以世俗杂说乱之,记战国事,多断缺不完,欲更为《古史》。功未及究,移和歙绩溪。始至,而奉神宗遗制,居半年,除秘书省校书郎。明年,至京师,除右司谏。宣仁后临朝,用司马君实、吕晦叔等,欲革弊事,旧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皆在位,窥伺得失,中外忧之。辙言曰:

先帝临御仅二十年,厉精政事,变更法度,将以力致太平,追复三代,是以擢任臣庶,多自屑致位公相。用人之速,近世无与比者。究观圣意,本欲求贤自助,以利安生民,为社稷长久之计,岂欲使左右大臣▯俞合苟容、出入唯唯、危而不持、颠而不扶、窃取利禄以养妻子而已哉!然自法行以来,民力凋弊,海内愁怨。先帝晚年,寝疾弥留,照知前事之失,亲发德音,将洗心自新,以合天意,而此志不遂,奄弃万国。天下闻之,知前日弊事,皆先帝之所欲改,思慕圣德,继之以泣。是以皇帝践祚,圣母临政,奉承遗旨,罢导洛,废市易,损青苗,止助役,宽保甲,免买马,放修城池之役,复茶盐铁之旧,黜吴居厚、吕孝廉、宋用臣、贾青、王子京、张诚一、吕嘉问、蹇周辅等。命令所至,细民鼓舞相贺。臣愚不知朝廷以为凡此谁之罪也?上则大臣蔽塞聪明,逢君之恶;下则屑贪冒荣利,奔竞无耻。二者均皆有罪,则大臣以任重责重,屑以任轻责轻,虽三尺童子所共知也。今朝廷既已罢黜屑,至于大臣,则因而任之,将复使燮和阴阳,陶冶民物,臣窃惑矣。窃惟朝廷之意,将以体貌大臣,待其愧耻自去,以全国体。今确等自山陵以后,犹偃然在职,不肯引咎辞位以谢天下。谨案确等受恩最深,任事最久,据位最尊,获罪最重,而有▯面目,曾不知愧。确等诚以昔之所行为是耶,则今日安得不争?以昔之所行为非耶,则昔日安得不言?穷究其心,所以安而不去者,盖以为是皆先帝所为,而非吾过也。夫为大臣,忘君徇己,不以身任罪戾,而归咎先帝,不忠不孝,宁有过此?臣窃不忍千载之后书之简策。大臣既自处无过之地,则先帝独被恶名。此臣所以痛心疾首,当食不饱,至于涕泗之横流也。陛下何不正其罪名,上以为先帝分谤,下以慰臣子之意。今独以法绳治屑,而置确等,大则无以显扬圣考之遗意,小则无以安反侧之心。故臣窃谓大臣诚退,则屑非建议造事之人,可一切不治,使得革面从君,竭力自效,以洗前恶。伏乞出臣此章,宣示确等,使自处进退之分。臣虽万死不恨也。三人竟皆逐去,然卒不以其前后反复归咎先帝罪之,世以为恨。吕惠卿始谄事介甫,倡行虐政,以害天下,其后势钧力抗,则倾陷介甫,甚于仇雠,世尤恶之。时惠卿自知罪大,乞宫观自便,不预贬窜。辙具疏其奸,请加深谴,乃以散官安置建州,天下韪之。司马君实既以清德雅望专任朝政,然其为人不达吏事,知雇役之害,欲复行差役,不知差雇之弊,其实相半,讲之未详,而欲一旦复之。民始闻而喜,徐而疑惧,君实不信也。王介甫以其私说为《诗书新义》以考试天下士,学者病之。君实改为新格,而势亦难行。方议未定,辙言:“自罢差役,至今仅二十年,吏民皆未习惯。况役法关涉众事,根牙磐错,行之徐缓,乃得审详。若不穷究首尾,匆遽便行,恐既行之后,别生诸弊。今州县役钱,例有积年宽剩,大约足支数年,若且依旧雇役,尽今年而止。催督有司审议差役,趁今冬成法,来年役使乡户。但使既行之后,无复人言,则进退皆便。”又言:“进士来年秋试,日月无几,而议不时决,传闻四方,不免惶惑。诗赋虽号小技,而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治经,诵读讲解,尤不可轻易。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欲乞先降指挥,来年科场,一切如旧,惟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议论,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学。仍罢律义,令天下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式。然后徐议元▯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众皆以为便,而君实始不悦矣。是岁上将亲飨明堂,辙言曰:

译苏辙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挽救,于是写信给王介甫、陈阳叔,指出这件事绝对不可行,并请求调到外地任职。王介甫大怒,准备加罪于他。陈阳叔制止了王介甫,上奏授任苏辙为河南推官。适逢张文定知淮阳,因学官的职位征召苏辙,他便跟随张文定;三年后,授任齐州掌书记。又过三年,改任著作佐郎。又跟随张文定任签书南京判官。任职两年后,苏子瞻因诗获罪,苏辙也受到牵连,被贬为监筠州盐酒税,五年内不得调任。苏辙平生喜爱读《诗经》《春秋》,遗憾先儒常常误解它们的旨意,想重新为它们作传。他认为《老子》一书与佛法很相似,而世人不知道,也想为它作注。司马迁撰写《史记》,记载五帝、三代时,不致力于探究《诗》《书》《春秋》的根本,却用世俗的杂说扰乱其中;记载战国之事,又多有断缺而不完整,苏辙想重新撰写《古史》。著述还没有完成,便调任和歙绩溪。刚到任,就奉行神宗遗制,居住半年后,授任秘书省校书郎。第二年到京师,授任右司谏。宣仁后临朝听政,任用司马君实、吕晦叔等人,想要革除弊政;旧宰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都还在职位上,窥伺朝政得失,朝廷内外都为此忧虑。苏辙说:先帝临朝执政不过二十年,却励精图治,变更法令制度,想要用强力实现太平、恢复三代盛世,因此提拔任用臣民,许多人从卑微地位做到公相。用人的迅速,近世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仔细考察圣上的本意,本来是想求得贤才来辅助自己,以利于安定百姓,为社稷作长久打算,难道是想让身边的大臣逢迎君主的恶行、苟且容忍,进退之间只会唯唯诺诺,形势危急时不扶持,事情倾覆时不挽救,只顾窃取利禄来养活妻子儿女吗?然而自从新法施行以来,民力凋敝,天下忧愁怨恨。先帝晚年卧病,病势危重,已经明白过去政事的过失,亲自发布恩德诏令,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开始,以符合天意;但这个志向没有实现,他突然抛弃天下而去。天下听说后,知道过去的弊政都是先帝想要改掉的,思念他的圣德,继而流泪。因此皇帝即位,圣母临朝听政,遵奉先帝遗旨,停止导洛,废除市易,削减青苗,停止助役,放宽保甲,免除买马,停止修筑城池的劳役,恢复茶、盐、铁的旧制,贬黜吴居厚、吕孝廉、宋用臣、贾青、王子京、张诚一、吕嘉问、蹇周辅等人。命令所到之处,百姓欢欣鼓舞、互相庆贺。臣愚昧,不知道朝廷认为这些事情究竟是谁的罪过?在上,是大臣蒙蔽皇上的聪明,迎合君主的恶行;在下,是卑微小人贪图名利、追逐荣宠而不知羞耻。两者都有罪,那么大臣任职重要,责任就重;小人任职轻微,责任就轻,这即使三尺高的孩子也都知道。如今朝廷既然已经罢免、黜退小人,至于大臣,却反而继续任用他们,还要让他们调和阴阳、陶冶万物,臣私下实在疑惑。我私下思量,朝廷的意思大概是想以礼体恤大臣,等待他们因惭愧而自行离去,以此保全国家体面。可是蔡确等人自从山陵之后,仍然安然在职,不肯引咎辞位来向天下谢罪。谨按蔡确等人受恩最深,任事最久,所居职位最高,获罪最重,却厚着脸皮,竟不知道惭愧。蔡确等人如果真认为过去所做的是对的,那么今天为什么不争辩?如果认为过去所做的是错的,那么过去为什么不说?追究他们内心,所以安然不离去,大概是认为这些都是先帝所做,并不是自己的过错。身为大臣,忘记君主而顾全自己,不以自身承担罪责,反而把过错归给先帝,这样不忠不孝,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臣私下不忍心让后世在史册上这样记载。大臣既然把自己置于无过的位置,先帝便独自承受恶名。这就是臣痛心疾首、吃饭也吃不饱,甚至眼泪鼻涕横流的原因。陛下为什么不正定他们的罪名,对上替先帝分担毁谤,对下慰藉臣民的心意?如今只依法惩治小人,却放置蔡确等人不问,大则无法彰显先帝遗留下来的圣意,小则无法安定心怀反侧的人。因此臣私下认为,如果大臣确实退职,那么小人既不是倡议新法、制造事端的人,就可以一概不再治罪,使他们改过自新、服从君主,竭力效命,以洗清过去的罪恶。恭请陛下发出臣的这篇奏章,宣示给蔡确等人,让他们自己决定进退。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遗憾。三人最终都被逐出朝廷,然而朝廷最终没有因为他们前后反复而把罪责归给先帝并惩处他们,世人对此引以为恨。吕惠卿起初谄媚侍奉王介甫,倡导推行暴政,残害天下;后来双方势力相当、互相抗衡,他又陷害王介甫,比仇敌还要厉害,世人尤其厌恶他。当时吕惠卿自知罪大,请求任宫观之职以便自处,不参加贬谪流放。苏辙写奏疏列举他的奸邪,请求加重惩罚,于是吕惠卿以散官身份安置在建州,天下人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司马君实凭清廉的品德和高雅的声望专门主持朝政,但他为人不通晓吏事,知道雇役的危害,想恢复差役,却不知道差役和雇役的弊端其实各占一半;事情尚未讲论详尽,他就想一下子恢复。百姓刚听到时很高兴,渐渐却疑惑害怕,君实不相信这一点。王介甫把自己的学说写成《诗书新义》,用来考察天下士人,学者对此感到忧虑。司马君实改立新的科举格式,但形势也很难实行。讨论尚未确定时,苏辙说:“自从废除差役到现在才二十年左右,官吏和百姓都还没有习惯。况且役法牵涉许多事情,盘根错节,只有慢慢实行,才能审慎周详。如果不彻底追究前后始末,仓促实行,恐怕实行以后还会产生其他弊病。如今州县的役钱,按惯例有积存多年的宽剩,大致足以支撑几年;不如暂且仍旧实行雇役,到今年年底为止,同时催促有关部门审议差役,趁今年冬天制定法令,明年再役使乡户。只要实行以后不再有人非议,那么进退两方面都方便。”他又说:“进士明年秋试,时间已经不多,而议论又不能及时决定,四方听到传闻,免不了惶惑。诗赋虽说是小技,但排列声律、比较优劣,所费功夫并不少。至于治理经书,诵读讲解,更不能轻率。总之,明年都还不能施行。请求先下达指挥,明年科场一切照旧;只有经义兼取注疏和诸家的议论,也允许提出自己的见解,不专门采用王氏之学。仍然废止律义,使天下举人知道已有定论,专心求学,等待选士格式确定。然后再慢慢讨论元祐五年以后的科举格式,也还不算晚。”众人都认为这样方便,司马君实却开始不高兴了。这一年,皇上将要亲自祭祀明堂,苏辙说:

三代常祀,一岁九祭天,再祭地,皆天子亲之。故于其祭也,或祭昊天,或祭五天,或独祭一天,或祭皇地▯,或祭神州地▯。要于一岁,而亲祀必遍。降及近世,岁之常祀,皆有司摄事。三岁而后一亲祀,亲祀之疏数,古今之变,相远如此。然则其礼之不同,盖亦其势然也。谨按国朝旧典,冬至圜丘,必兼飨天地,从祀百神。若其有故,不祀圜丘,别行他礼,或大雩于南郊,或大飨于明堂,或恭谢于大庆,皆用圜丘礼乐神位。其意以为皇帝不可以三年而不亲祀天地百神故也。臣窃见皇▯明堂,遵用此法,最为得礼。自皇▯以后,凡祀明堂,或用郑氏说,独祀五天帝,或用王氏说,独祀昊天上帝。虽于古学,各有援据,而考之国朝之旧,则为失当。盖儒者泥古而不知今,以天子每岁遍祀之仪,而议皇帝三年亲祀之礼,是以若此其疏也。今者皇帝陛下对越天命,逾年即位,将以九月有事于明堂,义当并见天地,遍礼百神,躬荐诚心,以格灵贶。臣恐有司不达礼意,以古非今,执王、郑偏说以乱本朝大典。夫礼沿人情,人情所安,天意必顺。今皇帝陛下始亲祠事,而天地百神无不咸秩,岂不俯合人情,仰符天意!臣愚欲乞明诏礼官,今秋明堂用皇▯明堂典礼,庶几精诚陟降,溥及上下。时大臣多牵于旧学,不达时变,奏入不报。然辙以为《周礼》一岁遍祭天地,皆人主亲行,故郊丘有南北,礼乐有同异。自汉、唐以来,礼文日盛,费用日广,事与古异,故一岁遍祀,不可复行。唐明皇天宝初,始定三岁一亲郊,于致斋之日,先享太清宫,次享太庙,然后合祭天地,从祀百神。所以然者,盖谓三年一次大礼,若又不遍,则于人情有所不安。至于遍祭之礼,已自差官摄事,未尝少废。此近世变礼,非复三代之旧。而议者欲以三代遗文,参乱其间,失之远矣。至七年,上将亲郊,辙备位政府,乃与诸公共伸前议,合祭天地,职者以为当。初,神宗以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于熙河路增置兰州,于延安路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寨。至此,夏国虽屡遣使,而未修职贡。二年,夏始来贺登极,使还,未出境,又遣使入界。朝廷知其有请地之意,然大臣议弃守未决。辙言曰:

译三代的常规祭祀,一年祭天九次,祭地两次,都由天子亲自主持。所以祭祀时,有时祭昊天,有时祭五方天帝,有时只祭一天,有时祭皇地祇,有时祭神州地祇。总之,一年之内,亲自举行的祭祀必须遍及天地诸神。到了近世,每年的常规祭祀都由有关官员代行;三年以后才亲自祭祀一次。亲自祭祀的疏密,古今的变化,相差如此之远。既然这样,那么祭礼有所不同,大概也是形势所造成的。谨按本朝旧典,冬至祭圜丘,一定兼祭天地,并让百神陪祀。如果有事故不能祭圜丘,另行其他礼仪,有时在南郊举行大雩,有时在明堂举行大飨,有时在大庆殿恭谢,但都采用圜丘的礼乐和神位。它的用意是认为皇帝不可以三年不亲自祭祀天地百神。臣私下考察,皇祐年间祭祀明堂遵用这种办法,最为合乎礼制。自皇祐以后,凡是祭祀明堂,有时采用郑氏之说,只祭五方天帝;有时采用王氏之说,只祭昊天上帝。对于古代经学,两说各有依据;但考察本朝旧制,就不恰当了。大概是儒者拘泥古制而不知道今情,以天子每年遍祭天地的仪式,来议论皇帝三年亲祭的礼制,所以亲祭之礼才会如此疏略。如今皇帝陛下敬奉天命,越过一年即位,准备在九月到明堂举行祭祀,按道理应当同时祭见天地,遍礼百神,亲自献上诚心,以求得到神灵的赐福。臣担心有关官员不懂礼制的意义,以古代制度非难今天,执守王氏、郑氏的片面学说,扰乱本朝大典。礼制顺应人情,人情所安,天意必然顺遂。如今皇帝陛下第一次亲自主持祭祀,天地百神没有不一同得到祭祀的,难道不是向下合乎人情、向上符合天意吗?臣愚昧,请求下明诏给礼官,今年秋天祭祀明堂采用皇祐年间明堂的典礼,这样或许能使精诚上达下临,遍及上下。此时大臣多受旧学拘束,不通晓时势变化,奏章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然而苏辙认为,《周礼》规定一年遍祭天地,都由君主亲自举行,所以郊祭有南郊、北郊之分,礼乐也有同有异。自汉、唐以来,礼仪日益繁盛,费用日益增加,事情与古代不同,因此一年遍祭已经无法恢复实行。唐明皇天宝初年,才确定三年亲自郊祭一次;在斋戒的日子,先祭祀太清宫,再祭祀太庙,然后合祭天地,并让百神陪祀。之所以这样,是认为三年一次的大礼,如果又不能遍祭,就在人情上有所不安。至于遍祭的礼仪,已经分别派官员代行,从来没有稍稍废止。这是近世礼制的变化,不再是三代的旧制。议论者却想拿三代遗留下来的文字参杂其中,扰乱现行制度,差得太远了。到了七年,皇上将要亲自郊祭,苏辙任职政府,于是和各位大臣共同重申先前的主张,合祭天地,有关官员认为这样合适。起初,神宗因为夏国发生内乱,出兵攻讨,在熙河路增设兰州,在延安路增设安疆、米脂等五寨。到这时,夏国虽然多次派使者来,却还没有恢复藩属的贡礼。第二年,夏国开始来祝贺皇帝登极,使者回去还没有出境,又派使者进入边界。朝廷知道他们有请求土地的意图,但大臣们对于放弃还是守住土地尚未决定。苏辙说:

顷者四人虽至,而疆埸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是以为重。朝廷深觉其意,忍而不予,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今若又不许,使其来使徒手而归,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予,不复为恩;不予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正在此时,不可失也。今议者不深究利害,妄立坚守之议,苟避弃地之名,不度民力,不为国计,其意止欲私己自便,非社稷之计也。臣又闻议者或谓弃守皆不免用兵,弃则用兵必迟,守则用兵必速。迟速之间,利害不远,若遂以地予之,恐非得计。臣闻圣人应变之机,正在迟速之际,但使事变稍缓,则吾得算已多。昔汉文、景之世,吴王濞内怀不轨,称病不朝,积财养兵,谋乱天下。文帝专务含养,置而不问,加赐几杖,恩礼日隆。濞虽包藏祸心,而仁泽浸渍,终不能发。及景帝用晁错之谋,欲因其有罪,削其郡县。以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则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反迟而祸大。削书一下,七国尽反。至使景帝发天下兵,遣三十六将,仅而破之。议者若不计利害之浅深,较祸福之轻重,则文帝隐忍不决,近于柔仁,景帝刚断必行,近于强毅。然而如文帝之计,祸发既迟,可以徐为备御,稍经岁月,变故自生,以渐制之,势无不可。如景帝之计,祸发既速,未及旋踵,已至交兵。锋刃既接,胜负难保,社稷之命,决于一日。虽食晁错之肉,何益于事?今者欲弃之策,与文帝同,而欲守之计,与景帝类。臣乞宣谕执政,欲弃者,理直而祸缓;欲守者,理曲而祸速。曲直迟速,孰为利害?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恩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心以此反复思虑,早赐裁断,无使西戎别致猖狂、弃守之议皆不得其便。于是朝廷许还五寨,夏人遂服。辙寻迁起居郎,为中书舍人。时朝廷起文潞公于既老,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初,元丰中,河决大吴,先帝知故道不可复还,因导之北流。水性已顺,惟河道未深,堤防未立,岁有决溢之患,本非深害也。至此,诸公皆未究悉河事,而潞公欲以河为重事,中书侍郎吕微仲、枢密副使安厚卿从而知之。始谓河西北流入泊淀,久必淤浅,异日或从北界入海,则河朔无以御狄。故三人力主回河之计,诸公莫能夺。吕晦叔时为中书相,辙间见问曰:“公自视智勇孰与先帝?势力隆重能鼓舞天下孰与先帝?”晦叔惊曰:“君何言欤?”对曰:“河决而北,自先帝不能回,而诸公欲回之,是自谓智勇势力过先帝也。且河决自元丰,导之北流,亦自元丰。是非得失,今日无所预。诸公不因其旧而修其未完,乃欲取而回之,其为力也难,而其为责也重矣!”晦叔唯唯曰:“当与诸公筹之。”既而回河之议纷纷而起,晦叔亦以病没。辙迁户部侍郎,尝因转对言曰:

财赋之原,出于四方,而委于中都。故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余,则转运司常足,转运司既足,则户部不困。唐制:天下赋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于今,上供之数,可谓少矣。然每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衔,大事以济。祖宗以来,法制虽殊,而诸道畜藏之计,犹极丰厚。是以敛散及时,纵舍由己,利柄所在,所为必成。自熙宁以来,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术,欲求富国,而先困转运司,转运司既困,则上供不继,上供不继,而户部亦惫矣。两司既困,故内帑别藏,虽积如丘山,而委为朽壤,无益于算。故臣愿举近岁朝廷无名封桩之物,归之转运司。盖禁军阙额与差出衣粮、清、汴水脚与外江纲船之类,一经擘画,例皆封桩。夫阙额禁军,寻当以例物招置,而出军衣粮,罢此给彼,初无封桩之理。至于清、汴水脚,虽减于旧,而洛口费用,实倍于前。外江纲船,虽不打造,而雇船运粮,其费特甚。重复刻剥,何以能堪?故臣谓诸如此比,当一切罢去,况祖宗故事,未尝有此,但有司固执近事,不肯除去。惟陛下断而与之,则转运司利柄稍复,而户部亦有赖矣。朝廷重违近制,卒不能改,寻又言:

译近来四名使者虽然已经到来,但关于边疆的事情,他们起初并不主动开口。推测他们的狡猾用心,大概是知道朝廷厌恶战争,故意坚决不提出请求,想让这个议议从朝廷方面先提出来;这样对他们来说分量更重。朝廷深知他们的意图,忍住不答应,等他们情势窘迫、力量用尽,才来请求命令。如今如果仍不答应,让他们的使者空手回去,一旦失去这个机会,必然会后悔。他们如果调集兵马,屯聚在边境上,答应他们就是害怕兵威而给予土地,不再算作恩惠;不答应则边境冲突一旦发生,祸患将无穷。利害只在一线之间,正是这个时候,不能错失。如今议论者不深入考察利害,妄自提出坚守的主张,只是为了逃避割地的名声,不估量百姓的力量,不替国家筹划,他们的心意只是想保全私利、图自己方便,并不是社稷的打算。臣又听说,议论者有人认为,无论放弃还是守住都免不了用兵;放弃则用兵一定较迟,守住则用兵一定较快。迟与快之间,利害相差不远;如果终于把土地给他们,恐怕并非良策。臣听说圣人应对变化的关键,正在迟速之间;只要事情的变化稍微缓慢一些,我们就能多作许多筹算。过去汉文帝、汉景帝时,吴王刘濞内心怀有反叛意图,称病不上朝,积聚财物、豢养军队,图谋扰乱天下。文帝专门致力于宽容抚养,置之不问,还加赐几杖,恩礼一天比一天隆重。刘濞虽然包藏祸心,但仁德恩泽不断浸润,终于不能发动叛乱。到了景帝采用晁错的谋略,想趁他有罪削减他的郡县。景帝认为,削减也会反叛,不削减也会反叛;削减,他就会很快反叛而祸患较小;不削减,他就会迟缓反叛而祸患更大。削藩的诏书一下,七国全都反叛。景帝只得调发天下军队,派出三十六名将领,才勉强将其击败。议论者如果不计算利害的深浅,不比较祸福的轻重,那么文帝隐忍不决,近于柔弱仁慈;景帝刚强果断、坚决实行,近于强悍刚毅。然而按照文帝的计策,祸患发生得迟,就可以从容准备防御;过些年月,变故自然发生,逐步加以控制,形势没有什么不能应付的。按照景帝的计策,祸患发生得太快,还来不及转身,便已经交战。刀锋一旦相接,胜负难以保证,社稷的命运在一天之内决定。即使把晁错剁成肉吃,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如今想要放弃土地的策略,和文帝相同;想要守住土地的策略,和景帝相似。臣请求向执政大臣宣布:主张放弃,理由正当而祸患缓慢;主张坚守,理由不足而祸患迅速。理由正当与否、祸患迟速如何,哪一种更有利、更有害?何况今天的事情,皇上年少,太后临朝听政,将帅、官吏和士卒还没有建立恩情,到了交战之日,谁会使他们效死尽命?如果告急的羽书接连送来,胜负纷乱难明,临机决断时,谁来承担责任?只请求圣上反复思量这些情况,早日赐下裁决,不要使西戎另行猖狂,也不要让主张放弃或坚守的人都得到可乘之机。”于是朝廷同意归还五寨,夏人便服从了。苏辙不久升任起居郎,改任中书舍人。当时朝廷起用年老的文潞公,让他以太师身份平章军国重事。起初,元丰年间黄河在大吴决口,先帝知道旧河道无法恢复,便引导河水向北流。水势已经顺畅,只是河道还不深,堤防尚未建成,每年有决口泛滥的忧患,本来并不是严重的祸害。到这时,诸位大臣都没有深入了解河道的事情,文潞公却想把黄河当作重大事务;中书侍郎吕微仲、枢密副使安厚卿也跟着参与其中。他们起初认为黄河向西北流入泊淀,长久以后必然淤积变浅,将来或许会从北界入海,那样河北就没有办法抵御北狄。因此三人竭力主张改变河道,其他大臣都无法阻止。吕晦叔当时任中书相,苏辙私下见到他,问道:“您自己看,智慧和勇气比得上先帝吗?势力和威望足以鼓动天下,能比得上先帝吗?”吕晦叔惊讶地说:“您这是什么话?”苏辙回答:“黄河决口向北流,先帝都不能使它改道回来,而诸位大臣却想使它回流,这是自认为智慧、勇气和势力超过先帝。况且黄河决口是在元丰年间,引导它向北流也是元丰年间的事。是非得失,今天已经无法改变。诸位大臣不因循旧河道而修治尚未完成的工程,却想把河水取回来,这样做力量上很困难,承担的责任也很重啊!”吕晦叔只是唯唯答应说:“应当和各位大臣一起筹划。”不久,改变河道的议论纷纷兴起,吕晦叔也因病去世。苏辙升任户部侍郎,曾因转对时说:国家财赋的来源在四方,而汇集在京城。因此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把财物藏在百姓手中;次一等的办法,是把财物藏在州郡。州郡有余,转运司就常常充足;转运司充足,户部就不困乏。唐代制度是:天下赋税,一部分上缴朝廷,一部分送给使府,一部分留在州里。与今天相比,上缴朝廷的数额可以说少了。然而每当有缓急,王命一旦发出,船只车马便接连而来,大事因此得以办成。自祖宗以来,法制虽然不同,但各道储蓄财物的办法仍然十分充足。因此收取和散发都能及时,取舍可以由自己决定;财利的权柄掌握在手中,所做的事情就一定能成功。自熙宁以来,谈论财利的大臣不懂得治国理财的根本和枝末,想求得国家富足,却先使转运司困窘;转运司困窘后,上供就不能接续;上供不能接续,户部也疲惫了。两司既然困乏,所以内府仓库另行收藏的财物,虽然堆积如山,却徒然腐朽,无益于国家的财政。因此臣希望把近年朝廷没有名目的封桩物资,归还给转运司。比如禁军缺额以及差出时的衣粮、清河和汴河的水脚费用、外江纲船之类,一经筹划,通常都封存起来。禁军缺额,不久本来就应当依照惯例招募补充;出军的衣粮,只是停止给这一处而供给另一处,起初并没有封存的道理。至于清河、汴河的水脚费用,虽然比过去减少了,但洛口的费用实际上是以前的两倍。外江纲船虽然不再打造,但雇船运粮,费用尤其巨大。这样反复刻剥,怎么承受得了?所以臣认为,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应当一概停止;何况祖宗旧例从来没有这些,只是有关部门固执近来的做法,不肯废除。只要陛下决断后把这些财物交给转运司,转运司的财利权柄就会稍稍恢复,户部也有了依靠。朝廷重视而不愿违背近来的制度,最终不能改动;不久苏辙又说:

臣谨以祖宗故事,考今日本部所行,体例不同,利害相远,恐合随事措置,以塞弊原。谨昧死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其二曰分胄案以为军器监,其三曰分修造案以为将作监。三监皆隶工部,则本部所专,其余无几,出纳损益,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尝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当时所收,不得其要,至今三案犹为他司所擅,深可惜也。祖宗参酌古今之宜,建立三司,所领天下事,几至大半,权任之重,非他司比,推原其意,非以私三司也。事权分,则财利散,虽欲求富,其道无由。盖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分布气血,以养百骸。耳目赖之以为明,手足赖之以为力。若不专任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寿乎!今户部之在朝廷,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以来,群臣不明祖宗之意,每因一事不举,辄以三司旧职分建他司。利权一分,用财无艺。他司以办事为效,则不恤财之有无;户部以给财为功,则不问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虽使户部得才智之臣,终亦无益,能否同病,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昔嘉▯中,京师频岁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置监以来,比之旧案,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职事。转运司之领河事也,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患;事定之后,徐补其阙,两无所妨。自有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诸埽不相为用,而转运司不胜其弊矣。此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一也。先帝一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故事多隶工曹,名虽近正而实非利。昔胄案所掌,今内为军器监而上隶工部,外为都作院而上隶提刑司,欲有兴作,户部不得与议。访闻河北道近岁为羊浑脱,动以千计。浑脱之用,必军行乏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而其为物,稍经岁月,必至蠹败。朝廷无出兵之计,而有司营职不顾利害,至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若专在转运司,必不至此。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专之。今工部以办职为事,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朝廷近以箔场竹箔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当。指挥未几,复以诸处营造,岁有科制,遂令般运堆积,以分出卖之计。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岁所用几何。取此积彼,未用之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本部虽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复言。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也。凡事之类此者多矣,臣不能遍举也。故愿明诏有司,罢外水监丞,举河北河事及诸路都作院皆归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隶户部,使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苦,程其作之迟速。苟可否、多少在户部,则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其责矣;苟良苦、迟速在工部,则败事乏用,工部无所辞其谴矣。利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户部矣。

译臣谨以祖宗旧例考察今天本部所实行的制度,体例不同,利害相距很远,恐怕应当随着具体事情采取措施,以堵塞弊病的根源。臣冒死列举三项弊病上奏。第一,把河渠案分出去设置都水监;第二,把胄案分出去设置军器监;第三,把修造案分出去设置将作监。三个监都隶属于工部,那么本部所专管的事务就所剩无几,财物的收支增减,控制权都在其他部门手中。近来司马光执政,知道这样做有害,曾经让本部收回各部门的财利权。当时收回的不得要领,直到今天这三个部门仍由其他部门专擅,实在可惜。祖宗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建立三司,所掌管的天下事务几乎超过一半,权力责任的重要程度不是其他部门能够相比的。推究他们的本意,并不是要偏私三司。事务权力一旦分散,财利就会分散;即使想求得富足,也没有办法。国家拥有财物,就像人拥有饮食。饮食之道,应当让口来掌管摄取和排出,由腹部控制多少,然后分布气血来滋养全身。耳目依靠它而明察,手足依靠它而有力量。如果不专门任用口腹,却让手足、耳目分别治理饮食,那么即使想求得一顿饱饭也不可能,何况想要安宁长寿呢!如今户部在朝廷中的地位,就像人的口腹,却让其他部门分管它的事务,这和上述情形有什么不同?几十年以来,群臣不明白祖宗的用意,每当一件事情没有办好,就把三司过去的职掌分设给其他部门。财利权一分开,花费就没有节制。其他部门以把事情办成为功效,就不顾财物有没有;户部以供给财物为功劳,就不问事情是否应当。双方各自经营一项职务,彼此之间便不再了解;即使让户部得到有才智的大臣,最终也没有用处,能不能办事都一样受到损害,府库终究会空虚。如今不早点挽救,后患一定更加严重。过去嘉祐年间,京城连续多年发生大水,大臣才把河渠案分出设置都水监。设置都水监以来,与旧河渠案相比,它补助了什么事情?而最不方便的是,河北有外监丞,侵夺了转运司的职务。转运司掌管河道事务时,各郡的河埽、河埽的官吏士兵和储备物资,平时分别管理,发生事情时就合在一起;水流向哪里,各河埽便奔赴哪里,官吏士兵可以合力办事,储备物资也可以共同使用。按照旧例,工程发生的当天,没有暴力征敛、损伤财物的忧患;事情平定之后,再慢慢补足缺额,双方都不妨碍。自从设置监丞,依据法令责成办事,在紧急情况下,各河埽不能互相支援,转运司也承受不住这种弊害了。这是工部都水监成为户部祸害的第一点。先帝全面更新官制,同时设置六曹,按各曹分掌事务,所以三司旧例中许多事务隶属工曹,名义上似乎更为正当,实际上却并无好处。从前胄案所掌管的事务,如今内则成为军器监而上属工部,外则成为都作院而上属提刑司;想要兴办工程,户部都不能参与商议。听说河北一路近年制造羊皮浑脱,每次动辄以千计。浑脱的用途,必须是在军队行进中缺水、渡河又没有船只时,才需要使用它。但这种东西稍经几年,必定会蛀坏腐烂。朝廷并没有出兵的计划,有关部门却只顾办理职事而不顾利害,竟使公私双方应付此事,既损失钱财又损害物资。如果专门归转运司管理,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这是工部都作院成为户部祸害的第二点。从前修造案掌管百工事务,事情有缓有急,物资有利有害,都可以专门处理。如今工部只把办理职务当作事情,那么缓急利害由谁来商议?朝廷近来因箔场的竹箔积存日久,损坏腐烂,开始下令出售,上下都认为这样做是恰当的。命令下达不久,又因为各处营造工程每年都有征调制度,于是下令运输堆积,来分批出售。我不知道将作监现有多少工匠,一年需要用多少竹箔。把这些取来堆在那里,在尚未使用期间,是否会有损坏腐败,却竟然制定了这样的办法。本部虽然知道这样做不便,但因为这是工部的事务,不敢再说。这是工部将作监成为户部祸害的第三点。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不能全部列举。因此希望朝廷明令有关部门:罢除外水监丞,把河北的河务以及各路都作院都归转运司管理。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都兼隶户部,由户部决定事情是否可行、费用多少;由工部负责工程做得好坏,考核施工的迟速。如果事情的可否和费用多少由户部掌握,那么损害财物、伤害百姓,户部就无法逃避责任;如果工程的好坏和迟速由工部掌握,那么事情办坏、物资不足,工部也无法推辞罪责。利益和弊害归于同一套责任之后,天下贫富的问题才可以责成户部负责。

朝廷以为然,从之,惟都水监仍旧。辙自为中书舍人,与范子功、刘贡父同详定六曹条例。子功领吏部。元丰所定吏额,主者苟悦群吏,比旧额几数倍。朝廷患之,命量事裁减,已再上再却矣。子功奉使,辙兼领其事。吏有白中孚者,进曰:“吏额不难定也。昔之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之烦剧,莫过此矣。昔铨吏止十数,而今左选吏至数十。事不加旧,而用吏至数倍,何也?昔无重法、重禄,吏通赇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得。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此吏额多少之大情也。旧法,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轻者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而为一人。今若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则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矣。”辙以其言遍问属官,皆莫应。独李之仪对曰:“是诚可为也。”即与之仪议之曰:“此群吏身计所系也。若以分数为人数,必大有所损,将大致纷诉,虽朝廷亦将不能守。”乃具以白宰执,请据实立额,俟吏之年满转出,或事故死亡者勿补,及额而止。不过十年,羡额当尽。功虽稍缓,而见吏知非身患,不复怨矣。诸公以为然,遂申尚书省,取诸司两月生事。诸司吏皆疑惧,莫肯供,再申,乞榜诸司,使知所立额,俟他日见阙不补,非法行之日,即有减损也。榜出,文字即具,至是成书,以申三省。左仆射吕微仲大喜,欲攘以为己功,以问三省吏,皆莫晓。有诸司吏任永寿者,颇知其意。微仲悦之,于尚书省创吏额房,使永寿与三省吏数人典之。小人无远虑,而急于功利,即背前约,以立额日裁损吏员,复以好恶改易诸吏局次。〈凡近下吏人,恶为上名所压者,即为拨出上名于他司,闲慢司分欲入要地者,即自寺监拨入省曹之类是也。〉凡奏上行下,皆微仲专之,不复经三省。法出,中外汹汹,微仲既为御史所攻,永寿亦以恣横赃污,以徒罪刺配。久之,微仲知众不伏,乃使左右司再加详定,略依本议行下。时子瞻自翰林学士出知余杭,朝廷即命辙代为学士,寻又兼权吏部尚书。未几,奉使契丹,虏以其侍读学士王师儒馆伴。师儒稍读书,能道先君及子瞻所为文,曰“恨未见公全集”,然亦能诵《服伏苓赋》等,虏中类相爱敬者。

●栾城后集卷十三

◆颍滨遗老传下

  还朝,为御史中丞。命由中出,宰相以下多不悦。所荐御史,率以近格不用。自元▯初,革新庶政,至是五年矣。一时人心已定,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说以摇撼在位。吕微仲与中书侍郎刘莘老二人尤畏之,皆持两端,为自全计,遂建言欲引用其党,以平旧怨,谓之“调停”。宣仁后疑不决,辙于延和面论其非。退,复再以札子论之。

译朝廷认为有道理,采纳了这个意见,只是都水监仍按旧制。苏辙自任中书舍人以来,与范子功、刘贡父一同详定六曹条例。子功主管吏部。元丰年间确定的吏员名额,主管者为了苟且取悦群吏,竟比旧额多了几倍。朝廷对此忧虑,命令根据事务裁减,已经两次上奏又两次被驳回。子功奉命出使,苏辙兼管这件事。有个名叫白中孚的吏员进言说:“吏员名额并不难确定。从前的流内铨,就是如今的侍郎左选,事务的繁重没有超过它的。从前铨司的吏员只有十几人,而现在左选的吏员多到几十人。事务并没有比过去增加,使用的吏员却多了几倍,为什么呢?过去没有严厉的法律和优厚的俸禄,吏员相互通行贿赂,就不希望人数增多,以免分薄所得。如今施行严法,发给厚禄,贿赂比过去少了,便不忌讳人数多,反而希望事务少。这就是吏员名额多少的大致实情。旧法规定,每天发生的事务按难易分为七等,重的至一分,轻的至一厘以下,积累若干分便折合一名吏员。如今如果取各司两个月所办事务来确定分数,那么吏员名额的多少就有了限度,不会再逃避。”苏辙把他的话遍问属官,大家都没有回应,只有李之仪回答说:“这确实可以实行。”苏辙立即同李之仪商议说:“这关系到群吏自身的利益。如果按分数折算人数,必定会大幅削减吏员,他们将大批纷纷申诉,即使朝廷也将无法坚持。”于是苏辙把这些意见详细报告宰执,请求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名额,等吏员任期届满调出,或因事故、死亡而出现空缺时不再补充,达到名额便停止。用不了十年,多余的名额应当就会全部消除。成效虽然稍慢,但现任吏员知道这不是针对自身的祸患,便不再怨恨。诸公认为有道理,于是向尚书省申报,要求取得各司两个月内发生的事务。各司吏员都疑惧不安,没有人肯提供;再次申报,请求向各司张榜,使他们知道所确定的名额,日后出现空缺不再补充;非法行事的当天,便会有裁减。榜文公布后,相关文字立即备齐,到此形成文书,申报三省。左仆射吕微仲非常高兴,想把它据为自己的功劳,便拿这件事询问三省吏员,大家都不明白其中原委。有个各司吏员任永寿,颇为了解他的意图。吕微仲很满意,于是在尚书省设立吏额房,让任永寿和三省的几个吏员主管此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急于求取功利,立即背弃先前的约定,改为在确定名额的当天裁减吏员,又凭个人好恶改变各吏局的次序。(凡是接近下等的吏员,厌恶被上等名次压住的,就把上等名次调到其他司;在闲散冷清部门、想进入重要部门的,就从寺监调入省曹,诸如此类。) 凡是上奏下达的事情,都由吕微仲专擅处理,不再经过三省。法令颁布后,朝廷内外一片骚动。吕微仲既受到御史攻击,任永寿也因放纵专横、贪赃污秽,被判徒刑并刺配。过了很久,吕微仲知道众人不服,才让左右司重新详加审定,大体按照原来的议案施行下去。当时苏轼以翰林学士出任余杭知州,朝廷立即命苏辙代替他任学士,不久又兼任权吏部尚书。没过多久,苏辙奉命出使契丹,契丹让其侍读学士王师儒担任接待陪同。王师儒稍微读过一些书,能够谈到先父及苏轼所写的文章,说:“遗憾没有见到您的全集。”但他也能背诵《服伏苓赋》等篇,契丹人中大多对他们爱慕敬重。●《栾城后集》卷十三 ◆《颍滨遗老传》下 回到朝廷后,任御史中丞。任命由宫中直接发出,宰相以下大多不高兴。他所推荐的御史,大多因不符合现行资格而未被任用。自元祐初年改革各项政务,到这时已经五年了。一时的人心已经稳定,只有元丰旧党分布在朝廷内外,多次制造邪说来动摇在位者。吕微仲和中书侍郎刘莘老尤其害怕他们,两人都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为保全自己打算,于是建议起用旧党成员,以平息过去的怨恨,称为“调停”。宣仁后疑虑不决,苏辙在延和殿当面论述这样做的错误。退下后,又两次上札子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