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应诏集卷十二◆策一道

译臣谨慎回答说：臣不才，陛下却过分听信臣，令臣在朝廷上对策，使臣能够竭尽愚诚来奉答圣问。臣性情狂妄愚直，不懂得避忌，恭敬地读了陛下的制策，凡是您所问臣的几十条事情，臣已经详细知道了。然而臣反省自己的愚诚，想先向陛下提出问题，然后再回答陛下所问的事情。臣恭敬地认为，陛下承继先帝的基业，即位以来三十余年，四方安定。陛下守着这太平的成就，平日无事，端坐静思，也曾经对此忧虑过吗，还是对此没有忧虑呢？陛下策问臣说：“朕承继祖宗的大统和先帝的美好功业，深深想到自己寡陋昏昧，未能明察事理。”又说：“志向勤勉而道路遥远，治理没有进一步改善，早起晚睡，到现在已经三纪。”这是陛下忧虑恐惧的话。然而臣认为，陛下还没有真正忧虑恐惧的诚心。从前宝元、庆历年间，西羌作乱，陛下白天坐不安稳，夜晚睡不安席。在那时，天下人都说陛下忧虑谨慎，像周文王一样。然而，自从西方停止战争以来，陛下放弃忧惧之心而不再思考这件事，已经二十年了。古代圣人，没有事情时深深忧虑，有事情时反而不恐惧。无事时深忧，正是为了有事时不恐惧。如今陛下无事时不忧虑，有事时却非常恐惧，臣认为陛下把忧虑的对象弄错了。所以希望陛下即使天下无事，也不要忘记忧惧之心。陛下如果确实能采用臣这番话，那么凡是您所问臣的事情，即使臣不说，也可以举措得当；如果不能采用臣这番话，那么凡是您所问臣的事情，即使臣说了也没有用。制策说：“德行还有未达到的地方，教化还有未能使人信服的地方，缺失的政务还很多，和气有时不能流通。”陛下思虑到这里，这正是圣人的用心。臣请为陛下推究根本，尽量说明其中原因。臣听《尚书》说：“与治理走同一道路，没有不兴盛的；与混乱做同样的事情，没有不灭亡的。”从前夏朝衰微时有太康，商朝衰弱时有祖甲，周朝衰败时有穆王，汉朝衰微时有成帝，唐朝动乱时有穆宗、恭宗。这六位帝王，都因为天下安定，早晚不加戒备，沉湎于酒，荒废于女色；晚朝而早退，早睡而晚起；使大臣不能把话全说出来，不能极力进谏；身边前后只侍奉妇人，不把法度和正直的言论留在心中，只听妇人的话；请托在宫内通行，权势在宫外横行。内心荒乱，气势昏乱，邪僻而没有主见；赏罚失去次序，万事没有纲纪，以至于天下大乱，而他们自己却不知道。因此三代末世，诗人痛恨并悲伤地说：“既不教导，也不告诫，时常只是妇人和宦官。”“听到劝告才表面答应，诵读劝言却像醉了一样。”又说：“混乱不是从天降下的，而是由妇人产生。”“显赫的周朝，是褒姒使它灭亡的。”这些话大概是悲伤君主不能接受告诫教导，终于导致败亡。臣是疏远卑贱的臣子，私下从道路传闻听说，陛下近年以来，宫中的贵姬多到以千计，歌舞饮酒，欢乐没有节制；临朝时听不到谋议，在便殿也没有询问政事。三代衰微、汉唐末世召致混乱的原因，陛下已经知道了。若长久不加整治，各种弊病将由此产生。对内，宫廷将被蛊惑所污染，损害和气、伤害性命；对外，将被请托所扰乱，败坏政事、贻误事务。妇人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彼此夸耀攀比，争相追求奢侈；赏赐不足以供给自己，便不忌惮接受贿赂。贿赂一到，便不忌惮私下请托；私下请托一实行，内外就将混乱。陛下不要以为在内宠爱女色而不会妨害外部政事。况且臣听说：“欲望达到极点必然厌倦，欢乐达到极点必然反转。” 正当欲望和欢乐达到极点的时候，一旦陷入其中，便不能自行脱身；然而等到觉悟之后，没有谁不因此悔恨。陛下为什么不在清闲的时候试着思考：上面想到宗庙社稷的可忧之处，内里想到疾病创伤的可厌恶之处，下面想到平民百姓的可畏之处。这样，嫔妃充满面前，只足以成为陛下的忧虑，而不足以成为陛下的快乐。臣恭敬地认为，圣心还没有想到这些，所以迟迟不肯除去。《诗经》说：“树木颠沛倾倒时，枝叶还没有受害，根本却先被拔掉。”如今正承继祖宗的基业，四方没有忧患，法令修明，百官整治完备，陛下为什么反而要先拔掉自己的根本呢？臣恐怕这样下去，德教一天天衰退，缺失的政务将达到败坏的地步，乖戾之气将达到造成灾害而不可挽救的地步。制策说：“田野虽然开辟，百姓却多无以为生；边境虽然安定，军队却不能撤除；利税收入已经充分搜括，浮费却越来越广。”臣认为，土地有尚未开辟的地方，所以百姓不能安定地生活；边境虽安，却不是真正安定，所以军队不能撤除戒备；浮费日益扩大，所以利税收入虽被搜括殆尽却不能停止。为什么呢？从京城向西，近则到许、郑，远则到唐、邓，共有数千里，几十个郡，土地全都肥沃，古代的赋税运输，大半都出自这里。自两汉以来，名臣贤守为百姓兴利除害，修治沟洫、畎、浍的遗迹往往还在。然而如今荆棘长成树林，没有一尺一寸耕地，狐狸豺狼在那里嚎叫，逃亡的士兵和退伍的军士在那里潜伏。陛下派去守护这些地方的人，始终没有一个人为陛下深思熟虑，招集流亡百姓来开垦教化土地。贤才良士认为这里偏僻遥远而不肯前往。陛下为什么不让大臣推荐人来守护这些地方？亲自召见他们，勉励他们的志向，把这件事交给他们，同时也把这件事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不到十年，这些地方将全都成为天下的沃土。臣所以说，土地有尚未开辟的地方，所以百姓不能安定地生活。臣又听说，古代设置边防，外面有亭障，里面有屯兵。亭障应当多，屯兵应当少；亭障多，耳目就明；屯兵少，力量就能集中。如今边境的祸患，正在于亭障之地都驻扎屯兵，以等待敌寇到来；屯兵驻处分散，力量薄弱，不足以防御。把军队驻扎在亭障之地，军队一定不能很多；军队不能很多，敌寇到来时就一定不能抵抗，只是白白把武器军械丢在无用之处，这是拙劣的守边办法。然而如今的人又担心屯兵不够密集，于是每年增加屯兵。

译小屯兵力不到百人，大屯也不过几百人；城垒有宽有窄，弓弱箭少，敌人往往可以越过它们。然而前任守臣建立的屯兵点，后任守臣不敢撤除。不是不知道应该撤除，而是害怕后来发生败事，反而把撤除当作过错。兵法说：“善于进攻的人，使敌人不知道该防守哪里；善于防守的人，使敌人不知道该攻打哪里。”使敌人不知道从哪里进攻，并不是把军队连臂排列起来防守。即使连臂防守，敌人仍然可以找到地方攻破并截断它。古代善于防守的人，把军队布置在要害之地，敌人就不敢越过那里作乱。为什么呢？因为害怕我乘其后背。越过一座城又遇到另一座城，就会腹背受敌，这是用兵的大忌。如今国家没有料想到敌人不敢越过我方城池深入我地，反而担心敌人敢于深入。敌人越过我方城池深入我地，正是对我有利，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所以臣想收拢各小屯中无益的兵力，集中到大屯；把原有的小屯全部废为亭障，严格设置斥候，谨慎安排烽火，作为大屯的耳目。在要害之地设置大屯，凭借地势制服戎狄，修筑高城深池，精心做好防守，使其能够面对敌人一个多月而不陷落。规定各屯之间的距离，使远近适宜，能够用轻装部队在十天内互相救援。臣读古代兵书和《战国策》，从未见过有敌人敢越过大城，深入其中作乱。因此臣说，边境虽然安定，却不是真正安定，所以军队不能撤除戒备。臣又听说，君主对于天下，本来并没有像父子兄弟那样彼此有亲情的联系；君主凭借权势临制臣民，臣民便凭借自己的权势奉事君主。二者相互维持而运行，不彼此喜悦就会解体，不彼此结合就会叛乱。譬如草木与土地，草木依托土地而生，表面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但根部与土地缠结，交错深入，达到不可拔出的程度。等到二者不再相互深入，树木上部枯槁，根本与地下不相连；土地下部坚硬，土气也不能向上接通，这时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拔出树木，狂风暴雨也可以把它吹折分离。因此古代圣人在无事之时，必定深深结交百姓之心，使他们欢喜相通，彼此情义日益深厚，在紧急时刻也不忍相互抛弃。从前汉文帝、汉景帝优厚地对待天下，时常减轻赋税，放宽田租，宽赦罪过。在那时，即使天下太平，人们还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到了末世，奸臣窃取政权，国家统绪已经断绝，然而天下人的心仍然依恋汉朝，不忍离弃它，只是因为文帝、景帝爱护百姓深厚，使人不能忘怀。国家自祖宗以来，到陛下已经四代了。陛下用什么来深深结住百姓之心呢？百姓所喜爱的是生存，所珍惜的是财物。陛下选择官吏不精，百姓在下受害，又没有地方申诉，这就是陛下还没有用保障百姓生存来结住民心；陛下的赋税征敛繁重，百姓日益贫困，衣服不能遮住身体，这就是陛下还没有用保全百姓财物来结住民心。官吏不仁，还可以说是官吏的过错；赋税征敛不仁，谁应当承担这个罪责？况且陛下平时使用财物，究竟是为了什么？上面有官吏的俸禄，下面有士卒的粮饷，对外有给夷狄的财帛。这三项陛下还没有节省它们的办法，臣也不敢拿来进言。臣唯独奇怪，陛下在宫内还有无穷无尽的赏赐和玩好之物的费用，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百姓所做的一切事情，哪怕只是一件物品，无不征税。茶、盐、酒、铁，以及关市的税收，古代没有的税，也无不一并施行。疲惫的百姓叹息，不能安定生活，而宫中无益的花费却没有限制，想要什么就供给什么，不问有没有。主管财政的官员不敢争辩，大臣不敢进谏，拿着契券和诏敕，行动迅速如兵火。陛下对外有北狄、西戎每年索取金帛，对内又自行设置陷阱，消耗百姓剩余的财力。臣恐怕陛下因此得到毁谤，民心也不会归附。所以臣希望陛下日夜自我节制，以此磨砺身边的人，痛下决心实行节俭，以宽缓百姓。舍弃锦绣，抛弃金玉，以质朴为贵。赋税收入只用来供给不得已的费用，使天下知道陛下的恩德；一旦有缓急之事，百姓还可以驱使而不叛乱。臣所以说浮费日益增多，因而利税收入虽被搜括殆尽却不能停止，说的就是这个。制策说：“军队冗多而没有训练，官员冗多而没有澄清。”军队冗多而没有训练，就等于没有军队；官员冗多而没有澄清，就等于没有官吏。古代百姓多，兵力就多；兵力多，国家就强。如今兵力众多却称为冗员，这是不耕作却供养他们的过错。然而屯田的好处，是当今最重要的办法。屯田不能实行，也有原因：有些士兵不能让他们耕作，这是第一点；天下需要军队的地方没有官田，而有闲田的地方又不需要军队，这是第二点。这两个问题臣曾经考虑过，认为也没有什么难解决的。有兵而不能使其耕作，臣也不敢强迫他们。估计今天天下的士兵，一年死亡多少人，就按这个数招募百姓为兵并实行屯田，百姓自然会有愿意应募的人。那么如今不耕作的士兵，十几年以后还能剩下多少呢？这不是屯田所应当害怕的第一件事。天下的郡县，从来没有完全没有官田的；郡县没有官田的情况曾经有过，但那是官府把官田卖掉了。因犯罪籍没的田地，年年不断，把它们全部积聚起来，田地就都归官府了。有闲田的地方不过在京城以西，虽然比京畿稍远，然而车马奔驰、士卒急行，十天之内可以到达。如果想要使用，缓急之时可以召集；即使是禁卫军，也可以仿照汉代旧制，征发郡县兵来充任，一年更换一次。京城可以单独设置数万名作为天子腹心的军队，用来控制四方的客军，使他们独自得到不耕作而供养的待遇，如同周代的环人、汉代的羽林、▯飞之类。这也不是屯田所应当害怕的第二件事。这样，军队冗多的弊病就可以除去了。臣又听说，如今任用人的弊病有两种：官吏太多，官吏混杂。官吏太多的弊病较轻，官吏混杂的弊病较重。官吏虽多而不混杂，贤与不肖还可以辨别；如果既多又不可避免地混杂，既浪费粮饷俸禄，又得不到贤才。浪费粮饷俸禄，国家就贫困；得不到贤才，事务就不能办成。把这两种弊病比较起来，事情不能办成，是首先应当治理的。

译依臣的意见，可以暂且让审官院、铨曹、密院三班分别考察天下的官职，把那些事务关系天下要害、所在地区又是一方急务的官职，另列为一等；再让各道主管官司分别评定本道官吏中最廉明、最善于办事、政绩最为突出的，把名单上报审官院、铨曹、密院三班，由三班立即任用他们担任这些职务。至于其余不紧要的官职，再列为一等，让平庸的官吏按照现行的先后次序占据。这个办法一旦实行，世上的庸吏一定会群起议论并聚集怨恨。然而臣认为，圣人治理天下，并不怕人有怨恨之心，而是要考察他们的怨恨是否合理。如今世上的祸患，是在上位的人过分畏惧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又过分挟持上面的人；上面的人用法令控制下面，下面的人反过来用法令攻击上面的过失。因此在上位的人不敢兴利除害，只是一味听从法令。法令，只是上位者应当使用的工具，难道还要让天下人用法令来约束上位者吗？这就太过分了！臣读《后魏书》，看到后魏初年天下用兵时，武夫悍卒都可以做官吏；在那个时候，官吏队伍并不混杂。为什么呢？因为任用的人大多贤能，不贤的人从来没有被任用。到了后世，担心被不用的人怨恨，于是崔亮便改变了制度，不问士人贤能还是愚劣，只专门以停解日期来决定任用，凡是久困不得进用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然而魏国失去人才，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所以臣想把二者分别开来，以此辨别贤与不肖，这样官员冗滥的弊病也可以除去了。陛下在久已废弛之后兴办学校，哀叹礼乐尚未完备，想恢复可以封爵的风俗，想崇尚凡事谦让的节操，可是诉讼仍没有止息。深究其中缘故，便归罪于在位者，认为教化不足而法律有余，所以百姓不知道躲避，官吏不知道畏惧，叹息怨恨一齐发生而不能停止；想寻求治理的方法，却没有找到正确的途径。臣听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一定有美好的名声，却有切实厚重的功效；不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名声未必不好，但实际空虚，对事情没有益处。陛下自即位以来，起用贤能之士，竭力兴办美政来教化天下，到现在一共有多少次了？庆历年间，劝勉农桑，兴办学校，当时天下人都认为三代的风气可以逐渐恢复。然而学校已经兴办，农桑已经劝勉，天下的风俗最终为什么同庆历初年没有不同呢？如今陛下又发布仁德的诏令，分别派遣使者巡行天下，有的为了宽免抚恤，有的为了减省，有的为了均平赋税，名目纷纷出现，天下人又都一致知道陛下急于求得治理。然而臣认为，陛下被虚名迷惑了，还不知道施政的纲要。况且陛下认为这几件事足以达到治理呢，还是不足以达到治理呢？陛下设置官署任用官吏，他们的职责中也有治理这些事情的人吗，还是没有呢？臣认为：凡是陛下把天下分割设置为郡县的地方，上面有太守、县令，下面有丞、尉，大的有总管府，次的有各职司，都是用来治理这几件事的。如今陛下想宽免抚恤百姓，竟至于特意派遣使者，那就是认为这些常任官吏一向残暴；陛下想减省赋役、均平税收，竟至于特意派遣使者，那就是认为这些官吏都不可任用。臣看陛下的意思，不过是想让史官把这些记载下来，以便向后世邀取美名罢了。因此臣认为，这正是陛下被虚名迷惑的时候。如今各道的职司，是天下政务的纲领，不过这还不是陛下应当亲自选择的。陛下应当选择宰相，宰相再选择各道职司。天下各道总共有十七道，一道的职司少的有三人，多的不过四人，合计十七道，轮换任用不过四五十人。士大夫如此众多，选择四五十人任用，理应已经十分充足。如今却不选择贤能与否便任用他们，遇到事情就另行派遣使者。因此臣认为，陛下还不知道施政的纲要。纲领尚且不知道举起，又怎能兴盛教化呢？所以臣希望陛下兴办教化，从亲自选择各道职司开始，这样天下就可以逐渐得到治理。陛下警戒并慎重对待天灾，因日食、淫雨、暖气、江河失常而震惧，想听取警告、消除灾异的道理，推究刘向的传说，考察《吕氏春秋》的记载。刘向论五行之事，都是说各类事物感应而滞留在一方，不能相互贯通；吕氏的书随着时令月份指出必然出现的灾异，那些话都迂曲怪诞而难以相信，哪里值得拿来向陛下说明呢？臣听说，灾异的说法有两类：有可以推知其由来的，也有不能推知其由来的。可以推知的，是人为的；不能推知的，是天为的。人为的事情，不过是盗贼在山林中偷偷起事，军队战败、兵器破损而不能恢复。盗贼偷偷起事，是衣食不足、政令暴虐、官吏苛刻造成的罪过；军队战败、兵器破损，是任用人不明、将领不能为国家所用造成的过失。至于天所造成的凶旱、水灾、虫蝗、霜雹、日食、地震、星辰陨落，这些怎么知道它们的由来呢？譬如人将要生病，五脏在体内失去正常状态，于是病变显现在四肢，发作于全身。医生切脉、观察气色，说这是“心病”、这是“肺病”，这些说法都可以。至于房梁上有鬼怪啸叫，堂屋上有瓦片掉落，却因此断定说“这是心病”“这是肺病”，可以吗？关键在于人的精神、精气消散而不能充实，所以邪物得以侵扰；既然如此，又何必区分是在心还是在肺呢？古代儒者论说灾异，都有这种弊病。假使国家治理强盛，人民安宁，和谐之气充满天地之间，那么天会因此明朗，地会因此安静，日月星辰会因此发光；等到国势稍微衰弱，天地和日月星辰也都会亏损而不得安宁。近来水淹京城，季夏发生日食，长江、黄河、淮河、汴水决裂泛滥造成灾害，地震时土中生出毛，水变成红色；这几件事若让董仲舒、刘向之类的人出来议论，他们一定会指责国政中的一两件事，认为这就是灾异的验证。但臣认为不是这样，并不是认为这些不是灾害，而是认为天地距离遥远，竟至于因人事而发生变动，不是一件事情所能造成的。应当是天下的政事全都失去中正，所以它的气势衰弱、受挫而不能振作，终于达到这种地步。

译这样说，是想把天下各种弊病历数给陛下听，使陛下把它们全都修治罢了。不是正阳之月却击鼓救日食，议论者认为不合经典；然而从根本说，这是为了压制阴气、帮助阳气，即使不是正阳之月，也不能算错。盛夏时节审理囚犯、上报重罪，议论者认为不合古制；然而归根到底，是为了使犯法者不久受拘系之苦，并使百姓看到作恶会迅速受到报应，即使在盛夏，也不能说不对。陛下怜悯四方尚未治理好，把根源推求到京师，知道奢淫巧伪、僭越失度的弊病，想分别为它们制定节制，却还没有取得禁止它们的方法。因此想先治理内地，就被“应当怎样治理京师”的议论所迷惑；想先惩治奸邪，又被“不扰乱狱讼和市场”的说法所迷惑。如今陛下任用人才，让他担任京兆尹：如果得到赵广汉那样的人，怎么可以不许他整治狱讼和市场而束缚他的才能呢？如果得到黄霸那样的人，怎么可以不严办奸邪而要求他取得成效呢？应当各随其才能任用，这样就可以达到治理。然而臣认为，不如先用严猛的办法开头，最后用宽厚的办法收束。近来陛下所任用的人，都能严猛，却不能宽厚；都取得了开头的成效，却不知道以后继承发展的办法。因此京兆的政事，大则杀戮，小则鞭笞，历时一百多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以仁恕施政。所以百姓习惯了刑罚杀戮，反而不知道畏惧。然而如果不先用严猛手段开头，臣又担心仁恕不能折服强暴之人。陛下深入探究儒家、道家的得失，甚至考察汉文帝、汉武帝治乱的时期。臣听说，老子的长处在于清静少欲，而他的短处在于抛弃仁义、断绝礼乐；儒家的长处在于尊崇君主、使臣下卑下，而短处在于崇尚空文、没有实际用途。然而道理能够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病的，没有超过儒术的；它之所以产生弊病，是治理它的人做得过分。汉文帝取用老子的长处来施行，所以施行后天下有礼；汉武帝取用儒家的短处，所以施行后天下产生弊病。这就是儒家、道家得失的区别。过去周公遭逢变故而作《豳》诗，虽然说的是王业的根本，但归根结底是为了表明自己无罪，所以把它列入《国风》。宣王北伐，事情虽然重大，但诗的体制不合《大雅》，所以称为《小雅》。由此可知，宽和柔顺、敦厚诚实，是《大雅》的风格；慷慨刚劲、正直有力，是《小雅》的文辞。以此推论，就可以分辨了。三代时，财赋的使用由有关官员掌管，冢宰不过根据年岁的丰歉上下，制定用度多少的节制，大概也只是如此而已。到了唐代贞观、开元年间，仍然把这件事交给郎官。后来四方用兵，在财物费用方面又有临时应变的事务，郎官有不能处理的，所以设置使者来主管。到了唐代末世，使者又不能处理，于是又把这些事务全都归给宰相。因此李德裕之类的人都治理这些事，竟以一个职司的事务连累天下宰相。由此说来，陈平、韦贤的议论并没有错。至于货币轻重的制度，始于周景王，后来有二品的差别；官员品秩的实际等级，始于魏武帝，后来有六等的名号；水旱灾害时储蓄粮食以备急需，没有比李悝平抑粮价更好的办法；边境守御的方法，没有比张仁愿筑城更好的办法。所谓圜法九府的名目，即《天府》《太府》《玉府》《内府》《外府》《职内》《职金》《职岁》《职币》，都在《周官》中分别列明职掌。所谓乐语五均的意义，是天子取诸侯的士作为国家的均平官，于是市场上不出现两种价格；这种说法见于河间献王的《礼》。这几件事都不是对当世事务有实际帮助的，所以不值得深入讨论。臣恭敬地想到，陛下谋议国事，反复丁宁，从头到尾、始终不懈，不忍放弃。所以在制策的末尾又说：“使富足的人更加富足、使国家强盛，尊崇君主、重视朝廷，消除灾害、招致祥瑞，改变薄俗、归于厚道，这些都是前代的急务，也是当今的要务。你们这些大夫，应当尽心陈述，不要顾虑后患。”陛下反复丁宁、激切恳切到这种程度，臣怎么敢不替陛下把这个道理更加郑重地说明呢？如今陛下这样深切忧虑天下，而事业不能成功，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才吗？臣听说：“寻求贤才不如改变风俗。”风俗所不喜欢的，即使有贤才，也不能自立；风俗如果真正喜爱，即使是天下人也会随风而从。过去太祖喜欢武略，于是天下勇猛之士都出来为他当兵；太宗喜欢奇谋，于是天下善于谋划的人都出来替他筹划；真宗喜欢文章、爱好儒者，于是四海之内没有不学习以等待皇帝任用的人。如今陛下朝中的公卿，进退趋走、揖让礼仪、文学言语方面，上可以不愧于古人，下可以远远超过近世的人，正是因为陛下真心喜爱这些。可是陛下半夜不能入睡，起身坐着思考，天下事情中还没有办成的总共有多少呢？府库空虚，收入不能抵偿支出，却不能使之均衡；军队懈怠，骄纵而不能任用，却不能加以整治；荒闲的田地遍布原野，百姓衣食不足，却不能开垦；河水每年决口，北方百姓受害，却不能救济；戎狄放纵猖狂，强行索取金帛，却不能使其服从。陛下治理天下，竟使这些事情无法明察处理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是因为陛下所喜爱的并不是应当任用的人吗？狄仁杰曾说：“文士中没有足以让人称心快意的，必须得到奇异杰出的人才，与他共同治理天下。”于是便推荐张柬之代替李峤、苏味道。臣也认为，治理天下应当得到质朴刚直、不忌妒、无不能为、不挑拣事情难易而任用的人，如汉代的绛侯、条侯，魏代的贾逵、邓艾，晋代的温峤、周访，唐代的娄师德、郝处俊。得到这几类人，任凭陛下想怎样任用。把他们放在朝廷中，贤人就会更加亲近；把他们置于边境，坏话就不会传来。这样的人，陛下难道不想任用吗？所以臣希望陛下改变自己的爱好，以此改变天下的风俗，那么当今的文人都可以使他们成为朴实刚直之士。陛下为什么顾忌而长久不这样做呢？臣本是平民书生，陛下授予我爵禄，又亲自在朝廷上策问我；陛下把心中全部疑惑拿来询问臣，臣怎么敢不把内心所怀全部陈述出来呢？

译陛下在制策中用来询问臣的各项问题，臣已经谨慎地直率表达自己的愚见，私下推测而妄加议论了。臣才智短浅，不足以完全符合陛下的明诏，对陛下的圣明万分之一也没有帮助，谨俯伏待罪。然而臣微薄的心意，是还想向陛下反复说明，最终把这一番话说尽。臣听说，圣人想拥有财富，就用节俭来保守它；想长久保持尊贵，就用谦逊来守护它；想安享逸乐，就用勤劳来实行它；想满足欲望，就用无欲来辅助它。这四件事，是圣人能够尽享天下利益而人们不认为他贪婪，极享天下快乐而人们不厌弃他的原因。《老子》说：“圣人因为无私，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私愿。”由此看来，想享受富足却用奢侈来支配它，财富必定灭亡；想扩大尊贵却用傲慢来对待它，尊贵必定衰替；想享受安逸却用懒惰来处置它，安逸必定穷尽；想获得欲望之物却任意放纵，欲望必定废弃。因此圣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位置，使天下人没有不同的议论，然后完全享受天下的利益而不失去它。所以斥退抛弃金玉、不以锦绣为贵，并不是因为爱惜钱财；敬畏大臣、礼敬地位卑下的人，并不是因为崇尚贤人；鸡鸣就起身，太阳偏西还不吃饭，并不是为了急于成事；远离声色，放弃犬马，并不是为了博取美名。这一切只是为了使天下人深深信服，消除他们争夺的心。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读策文开头时，不要忘记忧惧之心；又读它的结尾，以去除过分之处，消除天下不平的意绪。这两件事一旦实行，大臣所说的意见，就都可以逐渐采用而没有弊病了。希望陛下慎重思考，努力实行，不要认为臣的话是妄言。臣所见当今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陛下如果幸而留意，天下就再幸运不过了。谨此答复。●补遗 ◆诗三十六首 【大雨联句】庭院里的松树倒伏，树冠像醉倒一般；〈程〉夏雨带来新的凉意，仿佛秋天。〈杨〉 有客人拥鼻高声吟诗；〈轼〉却没有人一同吃馒头。〈辙；《苏轼文集》卷六八自注：小时候，我和乡里人程建用、杨尧咨以及弟弟子由在学舍相会，作了这首六言大雨联句。〉 【次韵子瞻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当时有赦书，允许向北归还。〉】大道与众人一同前行，快步赶路只是自惹尘土。慢慢走，听凭道路所向，哪里不是我的身体所到之处？回头经过白鹤峰，鸡犬都来亲近。筑屋依傍果树，有无之物与四邻互通。安睡难道会满足吗？只是担心美好的夜晚转眼就到清晨。早晨又有什么事情，不过倦怠地面对来往之人。不要说三次贬谪相距遥远，归途其实已近庾岭。谁怜悯东坡困穷，年老了还迁徙到这样的地方。幸好不用服薪炭之役，哪里还顾得上冰雪的寒冷。平生笑柳子厚，写山水只作《永州八记》。勤勤恳恳苦苦思归，与奔跑着逃避自己的影子有什么不同？我看两蛮相触，不过在进退之间奔驰。百年寄托于龟息，幸而能在支床上安静。我来到这里正逢坏年景，一斗米要像量珠子一样计算。什么时候才能抬头看天，岁月只能守在心中。想到我东坡老人，忍饥在海边。愿老人不要说饥饿，稷神调和阴阳。玉池中有清水，生出的肥美足以充满腹肠。故乡的山即使能够回去，也再没有昔日留下的老人。家风还在不在，恐怕后辈难以保守。似乎听说老翁泉，曾经干涸得像泥土。严冬忽然涌出泉水，接连不断，早早灌满瓶瓮。这个老人终究可信，有月光照着他光明的胸怀。曾跟随我的先人交游，怎能不曾听闻道理？忧愁幽深，如蛰伏的虫；雷雨惊动，奋发而出。没有根的东西不能萌发，长有翅膀的都能高飞。可叹我独自枯槁，没有来处，谁又能使我离去？想到兄长将向北迁徙，海面辽阔，煎熬着百般忧虑。七年间来来往往，确实如梦如幻。从今便筑屋定居，登记户籍也无处可住。四方哪里都可以去，不要停留在生灭之处。纵身投入大化之中，有什么值得欢喜，又有什么值得恐惧？曾听左师说，少子是古人所喜爱的。两个儿子跟随两个父亲，忍受屈辱便可以了结一切事情。好儿子与旁人有什么关系？反倒怪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读书时独自发笑，屡屡与古人相逢。他年若能会见六子，谁的道眼最为敏捷？衣钵如果可以传授，田园就不必置办。舜以五音来说明道理，《大雅》《小雅》实在偏狭。变风犹如井田和牧野，使人被驱赶到田间道路；周代遗风已经几乎崩坏，何况又经过甫与白。艰难曲折地收束狂澜，仍交付给狭窄而杂乱的触处。庄子的文章泾渭相杂，恐怕会有郭象那样的注家。把书藏在墙壁中等待知音，金石之声传到旧宅。大道就像衣食，是六经所耕耘经营的。家中传习《易》《春秋》，不容易把它们比作糠秕。长久播种终究没有收获，年老时叹息没有粮食。想到这些只能坐着叹息，追赶飞逝的时光直到落日。上天也暂且帮助我，书写成时麒麟还没有受伤。可怜陆忠州，徒然汇集了千首诗文。哪里如同学习袁盎，每天拿着酒杯却无可与饮？在黄阁任职五年，穿着盛装上朝，服玄端之服。惭愧没有古人的姿态，却错误地担任了奇章这一迁转职位。〈自注：牛僧孺也被贬到循州。〉又从九重深渊的底部回望百丈高峰。身世全都像一场梦，往来不过为了三餐。上天本来没有意志，谁又造成了这些因缘？从今以后停止著述创作，把一切交付给逍遥之篇。我的兄长过去在朝廷，多次想请求到会稽任职，发誓将在阳羡终老，隐居在洞天和苍崖之间。〈自注：兄长已经在阳羡买了田地，靠近张公、善卷两处洞天。〉时事却大错特错，哪里还能守住这个心愿？小小芥子之中，难道容得下两座须弥山？一抬眼就能见到兄长，哪里还称得上离别？以臀部为车、以神马为驾，谁是赶车的人，谁又是束缚马匹的人？停下车驾经过蓬莱，看海波不断增减。红炉反而困在夏日的景象中，团扇又为秋日的凉意悲伤。归来的鸿雁已经沿着水洲飞行，离去的燕子也告别房梁。冰蚕怀恋寒冷的草泽，火鼠安居在炎热的地方。见识浅陋的人徒然谈论道理，夏虫哪里知道霜寒？万物变化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叹息这条道路太长。〈宋黄州刊本《东坡先生和陶渊明诗》卷三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联句嘲僧】玉做的筷子插入银河；〈轼〉红裙浸入碧绿的水波。〈佛印〉 再走三五步，就浸到老和尚的窝里了。〈辙；〔苏轼《问答录》自注：东坡和子由、佛印在水阁一同饮酒，偶然看见一个妇人洗衣服，她的脚很白，于是联句如此。〕〉 【上元后一日观灯寄王四】城头的月亮少了一分圆满，城里的千家万户点燃了无数火炬。紫陌上结伴游玩，遇到酒家便停下；红裙女子醉中起舞，向人显出艳丽姿态。姑且尽情游乐到今夜结束，大家都说明年再来便已隔了一年。遥想那猖狂的深夜，河边飞溅的水沾湿了归途上的马鞍。〈宋蒲积中《古今岁时杂咏》卷八〉 【次韵仇池冬至日见寄】身体如草木一样顺应阴阳，靠着火炉、穿着厚皮衣，勉强过了百日。渐渐欣喜微暖化解了凝结的严寒，半醉中起舞，心情急切而忙乱。兄长离开我已经过了三个腊日，今夜相隔千里却共同举杯。如今世上的事情只能由人自己排解，严寒苦冷，必须把酒喝尽，像饮热汤一样。〈同上，卷四〉 ○〉 【益昌除夕感怀】

译漫长的漏壶声侵入春意，已经数过许多筹；地炉旁还拥着木棉袍。无心作恶，哪里会怕三尸向天帝告状？喜爱阳光，却又惊觉一年将尽。故国相隔二千里，只能徒然醉眼相望；新年已三十岁，恰好头发平平。光阴不必来催逼我，任我领取衰老人的两鬓秋色。〈同上，卷四二〉 【除夕】在患难中盼望年岁更替，年老体衰却惋惜岁月流逝。关山河道遥远，祖先坟墓也在远方，天地之间只剩孤独。我的道义只能凭借温酒，时下的人情世态交给拥炉消磨。南方荒僻之地多妖怪，今天姑且徒然贴上桃符。〈同上，卷四二〉 【四月二十八日新热寄仇池】细莎草编成鞋，像编织须发；轻葛布裁成衣服，像剪开的花萼。清晨用寒泉洒屋，露水沾湿屋舍；霜凉的竹席可以铺卧，几案可以倚靠。风在窗间鸣响，像吹奏笙竽；这样虽然有暑气，也应当算不上炎热。庭前高山是砍伐树木后留下的残桩，盆中养的泥鳅大得像鱼。芦荻生出包裹着的叶鞘，还没有露出叶面；藤蔓向上攀援，几乎可以悬挂酒壶。麦苗长得齐整高大，可以藏住乌鸦；这里虽不是旷野，却也差不多。兄长住在溪堂南山脚下，洗脚于溪水，惊起雁和野鸭。澄澈的深潭百丈，没有污泥。我将要前往，想到我便站立不安。东轩鄙陋，哪里值得居住？想走又不走，像骏马被车辕拴住。〈同上，卷四四〉 【六月十三日病起走笔寄仇池】进入伏天，节气已经改变，悠然间仿佛到了深秋。墙上有矮树，庭下风声飕飕。风吹动我的衣服，虻蚋都已经收敛不出。把床移到堂下，抬头看见月亮弯成钩。只求四肢身体舒适，不去谋划五脏的事情。半夜忽冷忽热，辗转反侧，如同脱水的泥鳅。用药的先后失当，想求速效反而拖延不愈。不得不召来杨先生，拉住他的手臂询问病因。他笑我用寒凉来治疗寒凉，只白白苦了舌头和喉咙。给我桂枝和生姜，这才对症。过了十多天不能出门，面对窗户还披着重裘。远远听说南山下，那里不像别的土地。山中寒冷，积雪不化，清气昼夜浮动。残余的寒气进入市城，烦热只能靠洗濯漱口来消解。何况郡斋安静，满地都积存着清水。露水打湿荷叶，格外洁净；月亮升起，松柏显得幽深。墙头白杨树的秋声，没有一刻停息。夜里的蝉感到寒气，爬上树啾啾鸣叫。野鹤在池水中嬉戏，落下时拍打修长的翅羽。这里虽然可爱，却千万不要任意游玩。凡人喜欢凉冷，凉冷正是热病的仇敌。试着扫净北窗下，静静躺卧以排除忧虑。撤去屏风和扇子，空屋中自然有风流动。年热时勉强使自己厚实温暖，那边却有良药可以医治。〈同上，卷四四〉 【题三游洞石壁】从前有一位被贬谪的客人，携手在嶙峋山岩间醉游。距离我那时已经一百年，游人忽然又来了三位。〈宋黄善夫家塾刊本《王状元集百家注分类东坡先生诗》卷一《游洞之日有亭吏乞诗既为留三绝句于洞之石壁明日至峡州吏又至意若未足乃复以此授之》诗题下林子仁注引〉 【留题仙都观】道士头发花白而尊贵，面色黝黑，是被山岚之气染成的。他自称是王方平，说学道自古已有验证。道成之后白日飞升，人世间不留下坟墓。后来又有阴长生，此地也是他修道占居之处。他们一同骑着两条飞龙，佩着紫云间的霞绶。高高扬扬地登上玉堂，在世间为人们安排丰歉。〈同上，卷五《留题仙都观》诗林子仁注引〉 【题李十八黄龙寺画壁】胸中气象峥嵘，全都落在笔端；题在墙壁上的画，留给老夫观赏。枯槎尚且依靠春风的力量，苍翠的竹子向来经得住岁寒。〈宋孙远《声画集》卷八〉 【次韵张禹直开元寺观画壁兼简李德素】古代的丹青收藏在墙壁上，饱受风雨侵蚀。拂去尘土，打开被侵蚀的镜面；有志之士看到它，眼泪沾湿胸襟。灵山从远方飞来，却不是智力可以测度的。龙神沉静地回旋，拥护守卫，手持剑戟站立。依然可以看出吴生的手笔，旌旗仪仗大略还能辨识。鸿蒙般的景象插入楼台，草木虫鱼的细微形态也一一可数。宽大的床座上仰望二圣，众人拱卫万德。飞行的神灵会合于六合，把广阔天地收摄到一席之间。人人都显露出新面貌，极其精妙，推知全由心意创造。李侯天机深远，手指所及，眼睛便能看到。三生石上的梦境，天乐在我身旁鸣响。幽深探寻前日的事情，明暗忽然又交替变化。章生如南溟之鹏，被笼槛锁住了六翮。能够和我一同寂寞游赏，暂且借浊酒放纵自适。西风中树叶萧萧，蟋蟀依附在墙壁。家中没有万金家产，四邻传来急促的捣衣声。吃藜羹却傲视鼎食，衣衫破旧也像山一样挺立。邻船上有歌姬，脸色粉白，眉黛乌黑。约请公子展颜欢笑，醉后的话语夹杂着翰墨。不必谈论世俗之事，只会使人的心气堵塞。〈同上，卷八〉 【寇莱公】人们只知道寇公在巴东施惠于民，却不知道他对三朝社稷所立的功劳。平日乘坐的孤舟如今已经在何处？江亭依旧靠着秋风。〈宋王象之《舆地纪胜》卷七四《荆湖北路·归州》〉 【过豫章】白屋之中难道可以没有徐孺子这样的人吗？黄圭并不是亏欠陈蕃。古人清冷淡泊，今人反而讥笑；湖水年年冲刷着旧日的痕迹。〈宋祝穆《方舆胜览》卷一九〉 【初春游李太尉宅东池】蓬莱仙岛是神灵的居宅，星河是天帝女儿的家。水波闪耀着金色和翠色，楼阁倒影在云霞中摇动。清浅的水中游鱼经过，参差的垂柳斜斜掩映。移舟再去寻找胜景，远远看见小桃花。〈《永乐大典》卷一〇五六〉 ○五六〉 【次韵程相公以柳湖久涸辄引蔡水溉注感而成咏二首】鳞片般的沙滩从平湖水面露出，一股水喷来，像珠玉一般，碧色仍很充足。紫阁横卧在镜中水面，仿佛有所依归；又从天外遥望仙人居所。粉色的花又结出青色莲子，金色尾巴的红鲤鱼还在跳跃。只可惜自己支离病苦，重新来时大概要少有共同举杯的机会。老鱼困顿，无水可游；凿开灵河，旧日水道又涨起。明月仍从沙洲上显现，红尘却沿着柳堤分隔开来。急流垂下，像长虹的尾巴；激浪飞来，惊动成群水鸟。范蠡若听见此事，应当更加喜爱，解开双桨划入西边的暮色。〈同上，卷二二六六〉 【诗一首】你难道没看见峨眉山以西大雪绵延千里，向北望成都仿佛井底？春风吹了百日也吹不化，五月出行的人像冻僵的蚂蚁。纷纷扰扰的市民在争夺之中，谁会相信言公竟像赞公？人间的炎热烦恼无处洗涤，所以向西斋作一座雪峰。我梦见一叶扁舟驶向吴越，长廊静院中灯光如月。打开门看不见人和牛，只见空旷庭院中满是山一样的大雪。〈同上，卷二五三八〉 【和子瞻留题石经院三首】山上的寺院，靠近古城之中。苦恨河流太远，眼力总也望不到。山前道路盘曲，流逝的年华在这里消磨。兴亡之事必须凭吊，范叟就躺在山腰。山南的寺院孤独高绝，僧人居住之处无限清幽。不知道修行道路通向哪里，只空听傍晚的钟声。〈明茅维刻《东坡先生全集》卷六八《记子由诗》引〉 【绝胜亭】夜郎秋日涨水，水天相连；上面有一座虚亭，飘渺在空中。群山充满长天，正适合观赏落日；江风吹过旷野，发出惊人的声势。炊烟惨淡地浮在前方水浦，渔船纵横，追逐钓鱼的竹筒。尚未知道岳阳楼景色怎样比这里，应该仔细去问南公。〈同上，《书子由绝胜亭诗》引〉 【张公洞】

译群山深处堆积着白云，大地裂开，中间空洞的洞府敞开。像茧一样的瓮形洞穴中自有天地，包容宇宙；瑶台没有道路可以通向蓬莱。春暖时金色灵芝旁青牛卧着，月明时珠树下黄鹤归来。今日登临，兴致哪里有穷尽？春风吹开碧桃，像吹绽了女子的脸颊。〈明沈敕《荆溪外纪》卷七〉 【睢阳五老图】贤才冠绝天下，得以优游闲适，不必到金门去终老而成为多余的冠带。歌颂功德的美名充满卷轴，规章文献足以表彰高大的功业。世代为官之家有道义，生出忠烈之士；夷夏刚刚安宁，进谏之人仍因正直而使人寒心。正是紫微垣中的朝廷贵客，如今列在画图上供人观看。〈清《御定历代题书诗类》卷四一〉 【金沙台】在东轩待罪，恰好已经两年；榷酤之事办完，姑且悠游自得。奖掖尊崇善良之士，询问众人的议论；乘小舟拜访仁德贤能之人。彼此契合，虽非同姓却如同通家；情谊深厚，如同亲兄弟，超过寻常交往。在金沙台上姑且舒展快乐，面对景物题诗，举酒饮于瓯中。〈清同治《瑞州府志》卷二二〉 ◆词二首 【渔家傲〈和门人祝寿〉】七十多年真像一场梦，今早儿孙捧酒为我祝寿。忧患已经消尽，不再感到痛苦；心志不动，这里自有千钧般的分量。年轻时写文章供世间使用，中年时体会禅意，仿佛怀疑是上天自然赋予的。石塔建成时没有一条缝隙，谁能与我共同分享？人间天上，任它送我到哪里。〈宋苏籀《栾城遗言》〉 【水调歌头〈徐州〉】中秋离别已经多久了？竟已七次度过中秋。去年在东武，今夜面对明月，愁绪难以承受。哪里料到会在彭城山下，一同泛舟于清河、古汴之上，船上还载着凉州乐曲。鼓吹声助兴清赏，鸿雁从水洲上飞起。座中的客人，身披翠羽披肩，穿着紫色绮罗皮裘。嫦娥毫不留情，向西而去，竟不肯为人停留。今夜面对客人举起清酒，明夜在水驿乘孤帆，明月依旧照着离愁。只怕会像王粲一样，彼此相对，永远登楼远望。〈傅干《注坡词》卷一〉 ◆奏议二十三首 【缴驳青苗法疏〈元祐元年八月。〉】臣恭敬地看到，自熙宁以来实行青苗、免役二法，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法令一天比一天严厉，刑罚一天比一天峻急，盗贼一天比一天增多，谷物和丝帛一天比一天贬值。细数它们的危害，无法全部说尽。如今朝廷大臣，都是过去曾为此痛心疾首、流泪叹息，想停止这些法令却办不到的人。何况二圣谦抑自持，只听从善言，免役法已经完全革除；至于青苗之事，却还沿袭旧法稍加增减，想采取掩耳盗铃、缓慢地逐月侵夺一只鸡的办法。譬如人服药，病一天比一天加重，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却始终不说这种药不能服，只是损益药方、改变汤剂来让人继续服用，这可以吗？熙宁的法令本来就不允许强行摊派，危害却达到这种地步；如今即使再禁止强行摊派，危害本来仍然存在。农民家庭量入为出，节衣缩食，虽然贫穷也还够用；如果让他们额外拿钱，费用自然会扩大，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何况子弟欺骗父兄，百姓冒名诈领，正如诏书所说，这类事情本来并不是强行摊派造成的。从前州县一并实行仓法，在发放、交纳之际，十成中要耗费二三成；如今既然废除仓法，便免不了有人索取，十成中耗费五六成，这是必然的趋势。而且官吏无赖，在发放青苗钱时，必定让酒务设置鼓乐、歌伎，或者拦截、扑卖酒牌，农民甚至有空手回去的。每次发放青苗钱，酒税就突然增加，这正是臣亲眼看见而为之流泪的事。二十年间，因为拖欠青苗钱而卖掉田宅，甚至连妻女也投水、自缢的，不可胜数。朝廷难道忍心再实行它吗？臣认为，四月六日的指挥以发放一半为限额，同熙宁年间的法令没有丝毫不同；而本月二日的指挥仍允许百姓自愿领取，实际上免不了设置法网来困住百姓，只图一时不合理的使用，而不考虑日后催收的祸患。这两项都不是良法，彼此相差不大。如今已经实行常平粜籴之法，除了惠及百姓，官府也稍有收益，这样就足够了，何必取二分利息来招致无穷的怨恨？有人说，议论者认为府库不足，想借此法来供给边境费用。臣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如果确有其事，那就是小人的邪说，不可不察。过去汉宣帝时西羌反叛，议论者想让百姓向边郡输纳粮食来免罪。萧望之认为，古代把财富储藏在民间，不足时取用，有余时给予。西部边境的战事，即使征收户口赋税以补足不足，也是古代通行的道理，百姓不会认为不对；怎么可以因此打开逐利之门，损害已经形成的教化呢？仁宗时期，西部战争没有停止，大约十多年，也没有实行青苗法，又有什么妨害呢？何况二圣恭敬节俭，清心省事，不求边境功劳，几年以后府库自然会充盈。到底有什么紧迫的事，竟以万乘君父的尊贵，去背负借债收利之名，去追逐锥刀末利，所得又能有多少？臣虽然极其愚钝，也深深替朝廷惋惜。臣想请求特地下达指挥：青苗钱今后不再发放；已经领取的钱，等到丰收之日分作五年十期，随着两税一同缴纳；或者请求圣上慈悲，念及他们多年已经缴纳的利息很多，对第四等以下的人户予以免除。这样或许能使农民从此卸下负担，也免得后世有所讥议。近来贬斥吕惠卿的告词说：他首先创立青苗法，竭力推行助役法。如果不把这些法令彻底废除，必然使奸臣有借口，流传到四方，损害不小。以上录黄，臣还不敢署名发下。〈《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一八〉 【劾中书诸臣状〈元祐五年十一月二日。〉】

译臣私下认为，执政大臣之所以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作为百官的典范，是陛下从群臣中选出一两个人任用，他们的责任可以说十分重大。臣私下看到，近来管军职位有空缺，几位执政共同商议，想越过资历等级，任用张守约、张利一。这两个人才能品行都很低下，实际上不合公众议论。陛下一看就知道不可行，右丞许将便在帘前亲自推翻了原来的议案。众人退下后提出拟议，虽然涉及专擅，许将却暗中递入札子，心里怀有倾覆夺取之意。外间议论沸腾，认为大臣之间相互倾轧，这是近来从未有过的事。从前公孙弘与汲黯一同议论奏事，到了皇帝面前却背弃原来的说法；令狐绚暗中接受杨炎的请求，而公开奏陈此事，有的被清议鄙弃，有的被朝廷明主斥退。臣知道这种苗头不能助长，所以立即上疏论奏。没有过几天，后来又听说枢密副使韩忠彦想调取中书过去判决的、涉及边防军政的官员犯罪公案，枢密院请示皇帝，几位执政都没有异议，已经分别签署，奉旨施行。中书侍郎傅尧俞却慢慢说自己起初没有参与议论，是被众人欺骗，要求交给有关官署推问治罪，于是与韩忠彦互相论列。谨按祖宗旧例，文武官员的判狱全由中书负责，若取归枢密院，原本是枢密院官吏想分割、夺取中书的重权，实在属于侵犯职权。然而既然已经签署了文书，徐自知这样做不妥，便以自己受到欺骗来为自己开脱。假如其他军国机务无论得失，都用这个作为托词，岂不是会误国吗？臣私下见陛下以至仁至公治理天下，即使海角的百姓，没有不受到教化的。然而执政大臣却一味争权夺利、纷争不已，完全不顾礼义，还拿什么彼此朝夕规诫呢？其余的人看见他们的错误，都被事情牵制，不能纠正。若不是陛下特意辨明这两件事的是非曲直，使他们知道畏惧，这种风气逐渐蔓延，朝廷还能依靠什么呢？臣身居执法之职，明知而不说，臣也有罪。唯愿陛下特赐裁断。】【弹劾韩忠彦、傅尧俞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一月五日）】臣近来当面奏报枢密副使韩忠彦更改祖宗的旧法：凡官员犯有公案、涉及边防军政的案件，由枢密院请旨处理，各位执政都已经签署文书，奉旨下达执行。中书侍郎傅尧俞随后自称起初没有参与商议，是被众人欺骗，要求交付有关部门审查治罪，并同韩忠彦互相论列。臣私下认为，大臣争权夺利、愤怒争执，完全没有礼义，这不是朝廷之福，请求明确辨别是非曲直，使他们知道畏惧。不久承蒙陛下把臣的奏言交给三省办理，但尧俞、忠彦都安然不以此为畏，臣私下对此很疑惑。臣谨按旧法，官吏犯罪，裁断权在中书省；刑政这一重大权力，不是枢密院可以专擅的。祖宗分设职掌、治理事务，各有界限。只有元丰七年十月十四日圣旨规定：凡因保甲事务而本来由枢密院下达指挥取勘的案件，以及保甲司请求特别断决公案的，才令刑部奏报枢密院。今年七月七日圣旨又规定：凡枢密院下达指挥、命所属机构调查根究取勘的，也令刑部奏报枢密院请旨。根据这两条，枢密院得以专断官吏，已经属于侵夺、扰乱官制；但它们还只是说原本由本院办理，以及指明保甲一事。如今忠彦却借此改变旧法，存心侵夺职权，这本来已经是不对的；而尧俞又共同签署文书，明知自己失职，却说自己受到众人欺骗，请求交付审治。假如众人确实欺骗了尧俞，那么众人当然有罪；假如众人并没有欺骗他，而尧俞又不为自己辩解，难道能够没有过错吗？臣充任执法之官，既然弹劾了此事，陛下不妨把臣的奏章交下审查：如果他们都没有过错，就是臣妄言，臣岂敢逃避责任；如果果真有罪，这两个人难道可以默然了事吗？如今二圣在帷幄之中听政，谦恭退让，把政事委托给下面的大臣。在这样的时刻，大臣们侧身自持、畏惧法律，躲避远离权势，尚且唯恐做得不够。现在却因为他们地位尊贵，就轻视臣的言论。臣忝居御史长官，是朝廷风纪法度所在；轻视臣，实际上就是有轻视朝廷之意，臣恐怕纲纪会从此废坏。伏乞再次交下臣的奏章，使各人据实回答。臣不是敢于自我尊重，而是为了尊重朝廷。】【弹劾许将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一月七日）】臣听说人才各不相同，聪明与昏暗各有差别，刚强与柔弱也各有禀赋。君主总览众多士人，没有不能收用的；顺着各人的长处，都可以施展任用。只有倾险的小人，见利忘义，不以反复无常为羞，公开行事背理荒诞。一旦存有这种心思，无论把他放在哪里都不可任用；把他置于官位上，尚且会败坏群体，长期处在近侍辅弼之位，岂不是会危害政事吗？所以《周易》中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孔子称赞这句话说：‘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圣人的遗训，百世不可废弃。臣本月二日当面奏报：‘尚书右丞许将近来因拟定任命管军官员一事，起初与同僚没有不同意见，等到面见圣上时，却窥测圣意，出卖众人以求自我取用；退下后又暗中递入札子，情状很是邪僻，请求降下圣旨明辨是非曲直，使他知道畏惧。’许将自知罪过恶行已经暴露，便上章待罪。臣广泛采纳公议，众人都说许将阴险狡诈、贪图利益，这是他的天性；如今身居要近之位，这种态度不会改变，长期留在朝廷，所造成的危害必然涉及众人。何况现在二圣在帷幄中听政，万般机务都由大臣决定；如果事情关系军国要务、系于国家安危，而许将每逢共同商议时总是先表示赞同，临事却观察变化，慢慢施展诡辩，以求取得巨大利益，那么朝廷的心腹要地便会自行产生陷阱，谁还能安心放手去为国谋划事务？众人都感到危险恐惧，不能自安。伏乞顺从他自己的请求，早日予以施行，以平息公议。】【再次弹劾许将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译臣近来奏论傅尧俞、韩忠彦、许将三人的事情，其中尧俞、忠彦因为职事争执，竟至于彼此论列，失去了大臣的礼节。臣充任执法之官，按理应当诘问；如今他们既已闭门请罪，陛下又怜悯宽赦他们，臣不敢再加弹劾。唯独许将，先前同列共同商议拟定管军官员，等到面见圣上、窥见圣意后，立即背弃原先的议论，以求迎合。退下后拟定任命文书，如果许将不同意，也应当明确告诉众人，等改日再上奏请旨。如今他却暗中递入札子，用来倾陷众人，心术险恶乖僻，意图并非出于公心。而且他还与尧俞、忠彦一同押入视事，公议惊异，认为他的罪过既与二人不同，却同样蒙受恩赦，众人心中不服。假如许将每件事起初都先随声附和，到了帘前再窥伺上意，慢慢提出不同意见，把自己说成忠直，那么今后谁还敢安心放手为国谋事？何况如今太皇太后陛下在帷幄中听政，皇帝陛下恭敬沉默、修养德性；在这种时候，左右前后应当有厚重正直之臣，托付心腹之事。宁可用沉静朴拙、担心办事有所不及的人，也不能容纳阴邪险躁、彼此争夺倾陷的人。如今许将为人见利忘义，近来自己被提拔居于丞辖之位，常想出卖众人以求自我取用，包藏祸心，遇到机会就立即发作。如今幸赖社稷神灵，借这件事使臣及早揭发他的奸邪。陛下如果又加以包容，不忍斥退驱逐，使他长久留在政府，一旦发生比任命管军官员更重大的事情，出现比陷害同列更大的利益，许将就会伺机暗中发作，以求取得巨大利益；那时臣即使想效忠进言，也已经来不及了。伏乞陛下替社稷作长远考虑，除去这个奸佞，以消除朝廷内外的祸患。臣蒙受圣上深厚眷顾，被提拔为言路之首，如果看见奸邪而不攻击，那就太辜负陛下了。即使受到斧钺诛戮，臣也不敢躲避。贴黄：许将前后奏对的事情，外人本来不知道。因为许将自以为有功，便向亲旧夸说此事。有胡宗回、晁端彦二人，把详细情况告诉了臣；可见许将就是这样轻率放纵。又贴黄：唐代令狐▯亘任礼部侍郎时，宰相杨炎嘱托▯亘替故相杜鸿渐的儿子封求宏文生资格。▯亘对使者说：‘得到您的亲笔信，我▯亘就可以相识了。’杨炎没有怀疑，把书信送给他。▯亘立即上奏说：‘宰相以私事逼迫臣，顺从他就是辜负陛下，不顺从就会伤害臣。’皇帝拿这件事责问杨炎，杨炎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皇帝发怒说：‘这是奸人，真拿他没有办法。’想杀掉▯亘，杨炎苦苦营救，于是把▯亘贬为衡州别驾。本朝至道二年，李继迁率领数万人进犯灵州，皇帝召见宰相吕端等人，拿出亲笔诏书交给他们说：‘灵州孤立偏远，救援来不及；贼人李继迁猖獗，尚未将其诛灭。’命各人陈述利害上奏。当时皇帝已经有意放弃灵州，后来又后悔。吕端奏说：‘张洎不过是迎合陛下的意思，想要放弃灵州罢了。’等张洎上奏，果然引用汉朝放弃造阳、朱崖的事情来劝皇帝。皇帝大怒，把他的奏章退还给他，并对吕端说：‘张洎有奏章，果然如你所料，已经退还给他了。’古今明主之所以深恶臣下反复迎合，是因为他们借公议来实行私意，内心深藏险恶，难以测知；不早日除去，确实会留下后患。】【弹劾许将第三札子（元祐五年十一月十二日）】臣等本月二日当面奏报：尚书右丞许将近来因拟定管军官员，前后议论反复，迎合圣意，倾陷同列；从他的为人看，见利忘义，难以长期担任执政，应该降职罢黜。不久奉到圣旨，却没有认为臣等所说正确。臣等私下认为，明君用人，顺从自己的未必喜欢，违逆自己的未必恼怒，关键在于察看他的诚心从何而来罢了。如今许将同同列商量拟定人选时，完全没有提出不同意见；等到帘前，因为圣意宣谕，便立即附和。他的意图只是借此窃取守正的名声，同时陷害同列不忠，欺骗圣明，牢固结取恩宠而已。伏惟二圣睿智清明，能够照见群臣的真情与虚伪，行事都推求至公，必不会因为有人顺从自己就感到喜悦。许将的阴险奸诈，朝廷内外都知道。如今事情迟迟不能决定，正是因为当初开始拟定时众人的真实议论是否可行，还没有传达到圣上面前。臣请求下令宰臣以下，详细写明在何月何日商量拟定管军官员，当时何人认为可以任用，何人认为不可任用，逐一具列可否的言语；此后直到进呈之日，一共商议更改过几次，也要详细写明有哪些人提出可否意见。如果许将在此前商议时没有不同意见，只是在帘前窥测圣意，随后才提出不同看法，那么他的反复险诈就再无可疑，自然应当责罚降职。如果许将从一开始确实就有不同意见，而宰臣以下却不等大家共同商定，直接进呈，那么这属于专擅妄为，也应当有罪。这样追究以后，如果许将和宰臣以下全都没有过错，那么臣等身居耳目之职，却诬陷大臣、蒙蔽圣听，国家自有常法，臣等不敢逃避。伏乞把臣等前后的章疏拿出来，全部交给三省办理，只要令许将、宰臣以下以及臣等一同明确接受责罚，那么朝廷内外就会释然，公议也会得到认可。何况二圣临朝以来，一向以公平无私深受天下信服，今天岂能因为许将的缘故，坐失众望？臣等一点心意只在为国振举纲纪、辨明邪正，唯愿陛下裁察。贴黄：许将没有签署文书，是在帘前进呈之后没有签署；除去他另行递入的札子，便看不出在拟定之前许将是否曾经提出过不同意见。】【弹劾许将第四札子（元祐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译臣私下见尚书右丞许将天性奸邪反复，重利轻义。从前在先朝任职时，所到之处从未听说有善行；等到任成都知府，贪婪放纵、违法乱纪，西南人都共同嗤笑。回到朝廷不久，便被提拔为执政，朝廷内外都惊讶，不知道其中缘故。当时谏官范祖禹、吴安诗都论说许将蒙受过分任用、不可使用的事实，不幸祖禹、安诗相继被罢去言职，所以许将得以窃居重位，直到今天。臣自从充任执法之职，常想替陛下除去这个奸佞，只因一直没有合适的缘由，无法发言。如今因他商议管军官员的任命，起初同同列共同商议，完全没有不同意见；等到面见圣上，却窥测圣意，违背先前的说法，对上迎合圣意，对下排挤众人。人的无良，竟达到这种地步，正是市井小人贩卖货物的做法。把这种人安置在朝廷重地，长久不除，使他习惯于从中取利，自以为得计，见到利益便立即发作，那么他所造成的危害，日后就难以预料。因此臣到现在仍竭力陈说他的罪恶而不知停止。况且臣本月二日当面上札，论说傅尧俞、韩忠彦和许将三人；许将自知罪恶已有事实，就应当先行待罪。然而他却端坐在东府，不回私第，朝廷也不派一个人稍加慰问，恩礼实在太薄；前后五日，才略微迁居。等到尧俞等人仓促回到私第，朝廷才一例派使者押送下去，许将却也毫无羞惭，跟随众人出来办事。都城百姓指点讥笑，把这当作谈资。他贪图利益、毫无羞耻，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陛下只是因为他曾经任职效力，即使有过恶，仍想替他遮掩。难道您没有想到，朝廷的名位器物都是祖宗所交付的，怎能因偏私一个许将而如此呢？伏乞查阅臣前后所上的章疏，交付外廷办理。】【弹劾许将第五札子（元祐五年十一月）】臣等近来奏论尚书右丞许将因为拟定管军官员，议论反复，存心争权倾陷；前后章疏除了已经承蒙降下三省施行的以外，其余都留在宫中没有发出。臣辙所上四章，臣升所上三章，臣象求所上三章，臣君平所上一章，凡是许将一生贪鄙猥琐的行迹以及如今背理荒诞的情状，已经大致尽在其中。然而天意仍未转变，朝廷内外都在失望，怀疑陛下有意保全他。臣等私下想到，二圣在帷幄中听政，今天的情势与祖宗时不同。祖宗亲自决断万般机务，任免废置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使左右偶有奸佞，也未必能妨害大政；但即便不幸有这样的人，一经查验属实，也都立即驱逐。如今太后仰赖大臣成就政事，皇帝恭敬自持、深沉默然，许将的险诈情状已经显露，却仍迟迟不决，这就是臣等愤懑不能停止的原因。如今御史与谏官相继上章，如果不是公议所趋，势头不可能如此。既然言论已经说出口，道义上就不能中途停止；如果不是许将被罢免，或者言事者被治罪，此事必不会就此罢休。唯愿陛下稍稍舒展圣心，略加鉴察，查阅前后奏请，交付外廷施行。】【弹劾上官均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二月一日）】臣恭敬地看到，殿中侍御史上官均从前任监察御史时，曾与王岩叟等约定共同论事，后来却背弃约定。王岩叟弹劾他反复无常，上官均便把王岩叟的私人书信缴上去，一时之间人们都鄙视他的倾陷险恶，于是很快罢去了他的言职。近来朝廷又从郎中提拔他为台官，臣虽知道上官均为人阴邪难测，仍希望他能改过自新，所以暂且接受他并观察他。等到同他共事以来，才发现他的用心并没有改变。臣昨天论奏熙河帅臣擅自占据二堡、因此引发边患，认为应当加以责罚降职。上官均知道大臣不高兴，便上言说边疆事务应当听从边臣，不应因为臣的言论而罢免。等到门下侍郎刘挚请求解除职务时，正当他无故离职，朝廷内外面面相觑，不知道其中缘由；有时留任，有时离去，都应当出自圣意。上官均却立即上章请求留住刘挚，他的意思是：刘挚如果不离去，留住他足以成为自己施恩；如果最终离去，请求留任也对自己没有损失。进退两方面都能得利，他的内心实在令人不能容忍。如今臣与台谏官一同论奏尚书右丞许将拟定管军官员时前后改变意见、迎合圣旨、陷害同列一事，朝廷内外的公议都认为确实如此。但上官均与许将有乡里之情，平素相互结托，凡是有所言说，暗中彼此呼应。他上疏营救许将，说许将只是小过，不应斥逐。况且上官均身为御史，职责在于攻击奸邪；看见奸邪不攻击，反而加以营救，这是背弃公义、死死结党，忘失本职，情节尤其严重。何况他此前三件事，大都迎合执政，以求得到援助。根据这些情状，难以再居风宪之职。臣如果不说，和他一同留任，深恐上官均乘机进谗，迷惑圣明，有害于圣政。伏乞罢免上官均的台职，以肃清奸邪。臣充任执法之官，台中有险恶之人却不能除去，还凭什么纠察百官？臣冒死弹劾，恭谨上报。【再次弹劾上官均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二月五日）】臣先前论说尚书右丞许将心怀险恶，不可长期留在朝廷。承蒙陛下看出他的邪心，立即斥逐他，朝廷内外的正直之士没有不相互庆贺的。只有殿中侍御史上官均，与许将一向有乡党私交，身居言路，暗中彼此呼应。前些日子台谏官交相上章弹劾许将的奸状，唯独上官均上言曲意为他营救。如今许将被驱逐，上官均自知真情已经暴露，几天来张皇失措；推想他狂妄地编造解说，什么手段都会用尽。御史是君主的耳目之官，不应让邪党长久留在其中，污浊其间、玷污圣听。臣本月一日已经具奏论列，伏乞查阅，早日降黜外任，使奸邪之人稍受惩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弹劾上官均第三札子（元祐五年十二月五日）】

译臣等先前说过尚书右丞许将用心险恶，议论反复，若留在左右，恐怕会危害圣政。承蒙陛下认为臣等所说正确，立即命令他出任外职，朝廷内外都称快。可是殿中侍御史上官均却独自上言，说不应罢去许将的执政职务，指责臣等所说不对，曲意加以诬陷诽谤，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伏惟陛下如日月般明察，已经照见臣下的真情和虚伪，许将的奸邪用心也都在圣明鉴察之中。如今上官均与许将乡党情谊素来深厚，当初上官均被任命为台官，实在依靠许将的力量。推想上官均的意图，正是想依靠许将来求取进用。所以许将尚未离开时，他便竭尽全力营救，希望许将能够复留；许将已经离去后，他又诬陷臣等迎合附会，希望陛下因此疑惑。前后始终的情状，全都出于奸邪。何况上官均自知必然被罢，已经无所顾忌，便诬污臣等，希望迷惑圣听。如果不明确加以责罚降职，只罢去他的台职，让上官均得计而去，又凭什么惩戒奸邪呢？臣等此前已经分别论列，伏乞下令查阅，早日施行。贴黄：臣等私下见历来台官弹劾攻击奸邪，不论是贵人还是近臣，这才是本职。如今竟有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御史中丞论说执政的过恶，朝廷公议也共同认为正确，台中的属官却暗中替执政洗雪，反过来攻击御史中丞。如今上官均的所作所为，古今从未有过；如果不是背弃公义、死死结党、欺蔑朝廷，哪里敢这样做！【论杜常邪曲谄媚、毫无廉耻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二月）】臣听说，明君任用人才，必须先辨别人才的优劣和官署的清浊；如果选用粗疏的人才、庸俗的官吏，把他们安置在清贵华要之地，那么士人的心就不会服气，也会被四方取笑，不能不慎重。何况太常卿是掌管礼乐的职位，古代是伯夷、后夔所任，前代则有桓荣、杨绾担任。自从二圣临朝，也很重视人选，曾经任用鲜于亻先、赵君锡。虽然他们的才干比不上古人，但有的以博学守正见长，有的以孝悌笃行著称，大都值得称道。此后用人渐轻，但也从未有像杜常这样，才质低劣、没有学问才术，又加上邪曲谄媚、贪利顽劣、毫无廉耻的人。臣从前任齐州职官时，吕升卿等巡视京东，征召杜常随行；杜常于是替惠卿注解手实文字，所到州郡，公然给官吏讲说其中意思，以此求取欢心，从此便得到进用。后来在都司任职时，他轻慢士人，却畏惧尚书省的胥吏，以至于奉行他们的意旨，不顾条例，于是被言事官弹劾。这两件事都是臣亲眼所见。至于其他昏暗蒙蔽、乖谬悖理、被士大夫当作笑柄的事情，臣不敢一一上奏烦扰圣听。伏乞圣上特别下令追夺他的官职，不要让这种坏人窃据清贵职位、传播到四方，使人认为陛下竟不珍惜国家名器到了这种地步。臣昨天已经同属官具文论列，但没有得到采纳。伏乞下令查阅，早日施行。【论王子韶邪佞、应当斥退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二月）】臣听说，尧、舜治理天下，把难以任用的人放在首要问题；孔子谈论治理国家，把远离佞人作为告诫。佞人不能任用，大则会扰乱国家，小则会危害政事。因此古代明君，除去他们唯恐不快，屏斥他们唯恐不远。如今二圣治理天下，正在选用忠良、斥远邪佞；可是王子韶屡次进用又屡次被弹劾，如今竟然被提拔为秘书少监，实在令人惊异。从前熙宁初年，臣与王子韶同在制置三司条例司。当时王安石、吕惠卿正想改变扰乱法度，王子韶与程颢暗中赞助此事，早晚谄媚侍奉王安石、吕惠卿，唯恐赶不上。等到吕公著任御史中丞，便把二人一同推荐为属官。吕公著已经说新法不便，程颢改变态度而附从他，王子韶却在其中圆滑周旋，暗中帮助王安石。后来被同列鄙视，又被先帝看透，先帝亲自批示降职斥退，天下人没有不称快的。他只凭表面柔顺、毫无廉耻，善于侍奉权贵子弟，又用文字小学来粉饰浅陋，侥幸求取进身。如今士大夫凡是谈到佞人，都把王子韶列为首位。前些时候他曾被提拔，因此屡次被言官弹劾而罢免。昨天任命下达之日，御史岑象求、孙升都说他不可用，臣又接着上言，但都没有蒙受省察采纳。即使是因为臣等的才望比不上前人，所说的话不被信任，但朝廷屏斥奸佞，前后从来没有改变。伏乞查阅臣等先前的奏章，赶快施行，以满足公议。【再次论王子韶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二月）】

译臣近来奏请罢免王子韶秘书少监之职，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朝廷用人，即使不得已要舍弃短处、取用其长处，也必须心术和行迹没有邪恶，对政事没有危害，这样才可以任用。如今王子韶资质性情偏邪，柔弱谄佞而无耻，奉承上级、媚悦下级，众人都指点讥笑；他依仗权势营私、残害良善，都有确实的事实。只因为他邪曲谄媚、善于侍奉权贵，所以大臣没有察觉，提拔到今天的地位。然而每次进用，必然招来人们的议论。自元祐以来，第一次进用就被弹劾，出任曹州知州；第二次进用又被弹劾，出任沧州知州；如今第三次进用，臣与同僚论说他的人不止一个，难道这些言官都在妄言，而王子韶都受了冤屈吗？陛下只要据此察看，得失就可以看清了。王子韶从前做小官时，专门侍奉权贵子弟，侥幸求取恩宠。当时士人指斥群佞，称他们为‘十钻’，王子韶则被称为‘衙内钻’。从此逐渐升任监察里行。王安石开始掌权后，派王子韶出巡淮、浙。王子韶的岳父沈扶闲居杭州，正谋划建造住宅，经常向本州强行借用防捍行役的士兵。知州祖无择守法不答应，王子韶怀着私怨，捏造各种诬谤，于是制造了大狱，但最终没有事实根据。祖无择因此获罪，到今天天下人还替他感到冤屈。王子韶在御史台时，中丞吕公著正在论说王安石改变法令、造成不便等事情。王子韶每次见到吕公著，就在旁边附和他的说法；等到面见圣上，却总是称赞新法的好处。先帝深知他的欺诈，下诏驱逐他，大意说：‘对外要取得正直敢言的名声，内心却怀有结党奸邪的实情。’天下听到的人没有不认为处置得当的。从此他渐渐被疏远外放，所以他残害事物的心思隐藏起来不再显露，专门以邪曲谄佞来结交权要。前年他被任命为太常少卿，被谏官刘安世弹劾而罢免。如今秘书少监与太常少卿都是清贵职位，王子韶的才干品行与过去没有不同，执政大臣大半仍是旧人，但任用和罢黜却突然不同，实在无法理解。然而臣听说，刘安世所说的话，前后一共上奏十多次，朝廷才听从。从前刘向讥刺汉元帝，有‘任用贤人像转动石头一样容易，除去佞人却像拔山一样困难’的话，后世尚且以此为羞。如今大臣偏偏对王子韶迟迟不忍处置，臣恐怕‘拔山’的讥讽，罪责将有所归属。臣与王子韶本来没有仇怨，只是替朝廷惋惜这种错误举动，唯愿陛下察看。【论韩氏族亲因姻亲关系侥幸冒进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臣恭敬地看到二圣临御天下，清心正己，从未因一点私意而干扰国家。高氏、向氏的子孙有几百人，其中能够参与美好仕途的，大概没有一两个。并不是圣心不爱亲戚，而是为了祖宗社稷而退让不敢任用，因此天下共同响应，灾害也随之止息，都是这个缘故。然而臣私下看到，本朝权势之家，没有比韩氏更盛的；韩氏子弟和姻亲遍布朝廷内外，朝廷中的要职，多是他们的亲党。过去韩维任门下侍郎时，专门想进用自己的几个儿子以及姻亲。陛下察觉他的专擅，立即加以斥逐。后来宰相范纯仁执政，也一味依附、增益韩氏，因此偏私阿附的声誉传到了圣上耳中。如今范纯仁罢去不久，傅尧俞任中书侍郎；尧俞与韩缜结为婚姻，又一向同范纯仁亲厚，于是提拔范纯仁的弟弟范纯礼从外任权知刑部侍郎；还不到几个月，又提拔补任给事中。范纯礼靠门荫取得官职，原本没有学术，凭借因缘侥幸而身居侍从之列，同尧俞暗中彼此呼应，只顾成全韩氏诸人。近来韩宗道从权户部侍郎升为试刑部侍郎，按法要经过一年才可以等待任命为待制；但韩宗道升任还不到三个月，正好遇到青州缺少知州，朝廷特意把他升为待制，出任青州知州。人们议论沸腾，事情才慢慢恢复旧状。其他韩氏亲戚，超过众人而得到优厚便利差遣的，大概很难一一数清。因此外间议论纷纷。谢景温、杜纯、杜▯，都是韩氏的姻亲，尧俞、纯礼暗中共同谋划，想接连提拔这三个人。臣忝居执法之职，是陛下寄托耳目的所在，只能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言；如果等事情已经办成，再慢慢加以议论，就来不及了。臣如今谨慎陈述三人的所作所为，详细写在贴黄中。伏乞陛下记下臣的话，慢慢观察尧俞等人打算任用谁。如果果真如臣所说，希望只以圣意加以拒绝，这实在是最稳妥方便的办法。臣受恩深厚，不敢把自己置于事外，冒死上报。贴黄：谢景温在熙宁初年谄媚侍奉王安石，任御史知杂时替王安石排斥攻击正直之士，被清议所鄙视。到元祐初年，韩维执政，提拔他任开封府知府。韩维过去任开封知府时，把府事分为两厢办理；谢景温想要谄媚韩维，又请求分为四厢，既没有好处反而有害，近来已经被朝廷废止。谢景温先前任瀛州知州时，信奉、侍奉一个女巫；后来任京兆尹，仍同她往来，侍奉得更加谨慎，甚至把她的子弟任为府中小吏，让他们出入掌事，整个府中都侧目而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他结党包庇、隐瞒私情，几乎使政事废弛。被言官弹劾后，立即遭到罢黜。等到范纯仁掌权，又想用各种办法引荐谢景温为刑部尚书，也被言官弹劾而停止。贴黄：杜纯、杜▯二人都没有出身，不过是粗俗之人。当时韩维掌权，想要改变先朝断案的旧例，一律从重定罪。刑部、大理寺的法官以及当时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不可，只有杜纯、杜▯平素谄媚侍奉韩维，竭力赞成。韩维认为他们依附自己，因此杜纯靠荫补成为侍御史；朝廷察觉他的奸妄，不久便罢免了他。旧法规定，曾任侍御史而不是责罚降职的人，每逢大礼可以荫补；内中散大夫以上按现任官员办理，朝议大夫按本官办理。等到杜▯详定《元祐敕》时，因为杜纯曾任侍御史而官阶只到朝奉郎，便改动旧法，在‘朝议大夫’之下增添‘以下’二字，意图让杜纯借此获得奏荐子弟的资格。去年明堂礼时，杜纯便依据新条请求奏荐自己的儿子。当时臣权知吏部尚书，亲眼看见他的奸谋，立即向尚书省申报，改正旧法。杜纯、杜▯二人都是由法官职位进用的官员，不可能不知道条文制度；竟然增改敕文来成就私利，这种欺罔行为，臣从未见过有比这更严重的。】【论高士敦、向宗良的札子（元祐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译臣近来奏论，朝廷先任命高士敦为邢州知州，向宗良随后提出请求，朝廷便为罢免高士敦而把邢州授给向宗良。二人都是外戚之家，却夺一人之任授给另一人，从制度体统上说不合适，请求下令追还撤销。过了许多天，仍没有施行。臣并不是不知道向宗良地位亲近，也不是反复进言为了个人便利。然而臣听说，君子爱人是以德爱护，小人爱人却只是姑息迁就。如今向宗良托身外戚之家，不愁不能富贵，也不愁没有差遣；他所担心的，是不知道礼义廉耻，任性放纵行事，天天走向过错和悔恨却不知道罢了。现在如果允许他争夺已经授给高士敦的任命，不再推辞，就会养成这种骄横粗暴的习惯，安然不知畏惧；臣恐怕向宗良骄盈招致灾祸，灭亡就在眼前。到那时朝廷即使想庇护他，也无法挽救。臣身为执法之官，却不能逐渐加以制止，难道称得上是以德爱护人吗？如今太皇太后虽然想深深抑制本宗，这在约束自身方面是盛德；然而用这种方式治理臣下，似乎并不符合以德爱护人的道理。现在外间都说隆祐对于崇庆尽孝尽敬，早晚没有违逆，向宗良所请求的事情大概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必然不会答应。臣因此冒昧进言，上是想保全两宫慈爱孝敬的盛德，下是想成就向氏廉洁退让的美名。伏乞查阅前奏，早日施行。从前虞、芮两国争夺田地，到周国请人裁决，一进入周境，便把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而离去。如今如果邢州的任命两人都不授予，那么对国家体统来说最为稳妥。风宪之官，事情有得有失，不论亲疏远近，知道而不说就是失职；说出来又不避讳，就确实会招致仇怨。在这两者之间权衡，臣宁愿自己承担责任，也不敢辜负国家。唯愿陛下察看，臣不胜庆幸。【论范纯礼之事不应由中书省独自进呈熟状的札子（元祐六年正月）】臣访闻，给事中范纯礼近来两次奏请外补。第一次奏章下达后，中书省吏房独自进呈熟状，结果没有获准；第二次才同三省共同进呈。臣私下考虑，按照旧例，官员的进退任用，全部要由三省共同商量，然后进呈请旨下达施行。如今中书省独自专办此事，朝廷内外没有不惊怪的。即使第二次改为同三省共同商议，也是因为知道事情做得太过，所以不敢再这样做。臣忝居执法之职，如果沉默不言，恐怕今后朝廷纲纪会日渐废坏。臣看到门下省、中书省有这类事情，都应当还是不应当由三省共同进呈？如果应当由三省进呈，那么为什么本省独自进呈熟状请旨？仍请求按道理施行。【弹劾朱光庭的札子（元祐六年正月）】臣私下看到新任给事中朱光庭，智识昏暗、才干短浅，心地狠毒而胆量怯弱，没有学问才术，嫉妒贤能、残害有才之人。他侍奉程颐，听任程颐驱使；当时任谏官，凡是程颐所厌恶的人，朱光庭就公然攻击。程颐已经因狂妄获罪，朱光庭本应随之罢免，却因因缘侥幸，恰逢河朔遭受灾害，朝廷派他前去巡视。当时本路监司、州县都已按照条例开仓赈济，不至于使百姓饿死。朱光庭到达后，却又下令召集上等人户，强行让他们交出积存的粮食给官府，多的达到十几石，所耗费的粮食总计数十万石。沿边储蓄因此一空，过了多年，仍有匮乏的忧患。不久他被御史弹劾，朝廷却曲意庇护，竟然免于获罪。后来又承蒙提拔，常任言职，每月所上的章疏，文理粗鄙荒谬，士人无不掩口而笑。朱光庭自己也知道品行才干平庸低下，专门仇视嫉恨胜过自己的人。比如杨畏因为母亲年老，多次请求任闲散官职，直到今天仍未停止侍养；朱光庭却诬陷他贪恋冒取官宠，最终使他蒙受牵连，直到母亲去世。秦观以文学著名，朝廷提拔为太常博士，朱光庭却给他加上昏暗不明的罪名，想要彻底废弃他。朝廷知道这是诬罔，便比过去更加奖赏任用杨畏、秦观，而朱光庭的职任却照旧，这实在令人深为惊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昨天台谏官论说邓温伯的事情，意见没有被采纳，刘安世、贾易等人接连不断地上章进言，而朱光庭却畏缩战栗，几乎不敢说话。等到朝廷按照惯例给他们升迁补任，众人都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而引退，只有朱光庭安然就职，毫无羞惭；看他的为人鄙陋低下，实在玷污了官员的品流。何况给事中专门掌管封驳，是国家议论所寄托之处。如今朝廷因偏私朱光庭，上则污辱国家体统，下则伤害善良之士。伏乞追还撤销成命，另行交付闲散机构，以平息公议。【论中书舍人丰稷不宜掌管诰命的札子（元祐六年正月）】臣听说古代明主是为官职选择人才，从来不是为某个人选择官职，所以各种人的长处都能得到发挥，百官之职也都能治理。我看近来朝廷用人，有的不同于这个道理。即使把人安排在闲散机构，尚且有时不合适，何况中书舍人是诏令号令发出的地方；历来任用此职，必须选择学问广博、文章雅正的人，使诏令传播四方而不感到惭愧，传给后世而没有疑问。如今丰稷处在这个职位上，臣不知道朝廷为什么选用了他。丰稷近来撰写范纯仁出任太原的诰词，列出四个‘无乃’（‘无乃智名，无乃勇功，无乃▯弗众，无乃废备’）作为赵Ι延安的告词，竟不懂声律（‘朕之颇、牧，虽未在于禁中；汝之功名，尚无愧于前人’）。李宪撰写延福宫的叙文，有‘宜叨旧物’的话；湖北赏赐战功的诰词，有‘盖不得已’的话（‘第尔旁劳，颂兹宠命；盖不得已，其懋承之’）。至于其他乖谬悖乱之处，更难以一一陈述。像上面指出的这些，已经足以使众多士人取笑，激怒有功劳的老臣。如今朝廷即使缺少人才，又怎么能让丰稷担任这个职务呢？大概丰稷的为人，本来就怀有奸佞之心。从前做小官时，便用淡泊安静的假象欺骗世人；等到列入近侍之列，没有一天不奔走于宰相、执政大臣的门下。不久被许将援引，破格提升；等到许将因议论反复、内心阴险而获罪，朝廷不想公开表示贬降，便酌情给他增加官职，使苏稷怀念许将的私恩，不顾公议，曲意加以粉饰。更严重的是，竟说许将能够以诚养心，多次进献嘉谋。如果真信了这些话，就是陛下错误地驱逐正人；苏稷即使封还词头，也是可以的。既然知道公议不可改变，却又加上过分赞美之辞，亵渎扰乱朝廷黜陟的常法，动摇中外所见所闻的事实；才能本已鄙陋，内心又怀奸诈，长久掌握外任官的制置权，实在恐怕会危害政事。伏乞特地下令授予他清闲而缓慢的差遣，以求符合公论。〈同上，卷四五四〉 【辨赵君锡等弹奏苏轼札子〈元祐六年八月四日。〉】

译昨天看见赵君锡的奏章，说到臣的兄长苏轼私下往来传递言语的事情。晚上听兄长说：“确实有这件事，但并不是有所求取。”他已经在家等待治罪。兄长之所以知道朝廷的文书，实在是因为臣退朝后常常和兄长交谈，谈话间于是涉及朝政。臣过不了多久，也应当引咎请求外任。〈同上，卷四六三〉 【辨兄轼竹西寺题诗札子〈元祐六年八月七日。〉】伏见赵君锡的奏状说，他和贾易各自议论臣兄苏轼作诗的事情。臣问兄长苏轼，他说：“确实有这首诗。”但其中自有缘由。乙丑年三月六日，在南京听闻裕陵遗制，成服以后蒙受恩典，允许居住常州。向南行去，到达扬州。五月一日，在竹西寺门外路旁，看见十几个父老在交谈，其中一人合掌加额说：“听说道，好一个少年官家。”臣兄听见这句话，内心实在高兴，又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作了二韵诗，题记在寺壁上，仅此而已。如今赵君锡等人加以诬陷，认为这是极大的罪恶。况且年月相隔甚远，那份遗制怎么会是从山寺回来时听到的话呢？伏望圣上慈悲体察。今天进呈赵君锡等人的文字，臣不敢参与。〈同上，卷四六三〉 【因董敦逸章疏乞早赐施行札子〈元祐八年三月十日。〉】臣近来因为御史董敦逸说“川人太多”，认为任命冯如晦为梓州知州不当，并指为臣的过错，于是具札陈述，并当面说明事情的始末。不久蒙受圣上温和的宣谕，深知董敦逸的妄言，并认为臣所说的是可信的。臣的德望浅薄，言官轻率地相互诬蔑，如果不是圣明在上，洞悉邪正所在，那么臣孤危的处境，实在难以自安。臣私下详细考察董敦逸所说，认为冯如晦的事情既是他前一份奏状所说的事情之一，那么其余事情也不能不辨明，于是请求逐一交付外廷施行。又蒙圣上再三宣谕，说其他方面并没有别的实事。伏惟圣恩深厚，知道臣愚拙，曲意加以庇护；臣仰承恩德造化，死生也不能忘记。然而臣忝列执政，知道有人说臣有过错而默然不辨，实在难以安心任职。陛下爱臣虽然深厚，却不让臣知道董敦逸所说的内容，臣私下仍有未能理解之处。如果董敦逸所说果真切中臣的弊病，何妨让臣引退离去，以向朝廷谢罪；如果董敦逸所说并不属实，也应让臣略加辨白，然后再出入左右，多少可以免于惭愧。如果不蒙开恩允许，这并不是爱臣的方式。所有董敦逸弹劾臣的章疏，伏乞早日赐下三省施行。〈同上，卷四八二〉 【辨董敦逸所言札子〈元祐八年四月。〉】臣伏见监察御史董敦逸上言“近来川人太多”以及“差遣不公”等事，因而说冯如晦因为翟庠推勘公事，枉屈陷害了不少徒配、杖刑的人，事情交由御史台奉圣旨审查；案件尚未完结，便授予冯如晦馆职、任梓州知州。如今上述任命，正是臣所说的事情，希望朝廷调出臣先前的奏状，对照办理。详细看董敦逸所说“川人太多”“差遣不公”，是把臣以无才而过分得到提拔任用作为话柄。董敦逸如果说臣的名位超过应有的限度，对朝廷没有补益，这就是公议；如今却说“川人太多”，显然是在中伤。朝廷任用人才自有资格，难道因为臣一人忝列执政，便使川峡四路的士人都受到裁抑，使他们不能按照本来的资序任用吗？董敦逸又说冯如晦的任命是臣所说的一件事，以此显示他所说的关于臣的事情不止一件，而这些奏状还没有下发。乞求早日下令，让三省核实这些事情。如果臣稍有涉及私心邪行，乞请依法治罪；如果所说没有事实，也乞请辨明，以免臣遭受含混不清的谗言。臣私下看到，近日宰相以下的官员，都替陛下谨慎自守、承担责任，进退臣下，很少有特别出于圣断的，全部交付众议，动辄遵循典章法度。因此每逢任命官员，都必须众人共同议论后才敢提出拟议，稍有不同意见，便不敢任命。只是近日贾易、晁端彦的差遣，以及吕嘉问奏荐所获的恩泽，众议不予同意，于是发生争忿，因此传扬开来，导致他们受到弹劾。〈贾易去年十月十二日授任京西运副，今年二月十八日与苏州范锷互换，二十七日改任徐州。晁端彦去年九月六日任苏州知州，五年五月八日由左司改任发运，近日的差遣未见记载。吕嘉问去年十一月任襄州知州，未见奏荐的事迹。〉除此之外，谁敢主张对亲旧过分提拔任用？何况冯如晦是东川人，臣是西川人，乡里相隔遥远，完全不是交往旧识。前日的任命，大概是众人认为他过去任御史推直时，能够不顺从蔡确等人的意旨去倾陷士人，因此被蔡确恼怒，遂流落在外，所以才有这次任命。臣并非不知道翟庠的事情尚未完结，理应稍加留滞。只是因为翟庠一事，原本是臣的亲舅之子程之邵按发的，冯如晦把这看作深仇，臣因此必须稍微顾及形迹，担心被认为结党帮助程之邵而裁抑冯如晦，所以不敢提出异议。臣正以周密防范、畏惧避嫌为惭愧，却不知道敦逸反而说臣曲意庇护冯如晦，这实在属于诬陷。臣身居要近之位，确实不愿同琐屑之事计较是非，只是恐怕谗言浸润传播，逐渐形成不可遏制的局面，伏望圣上慈悲早日赐予施行。〈同上，卷四八三〉 ◆杂文四首 【景灵宫修水渠祝文】灵宫深邃庄严，是神明所容身之处；按时修缮旧有设施，以此奉行常礼，选择这个吉日，来申明昭告。【子瞻和陶渊明诗集引〈初稿节录〉】唉，陶渊明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用吟咏歌唱来忘却衰老，确实是古代通达的人，但他的才干实在显得笨拙。至于子瞻，做官做到从官，出任长官治理八州，事业显现在当世；他的刚强确实如此，难道会是陶渊明那种才干笨拙的人吗？孔子说：“述说而不创作，诚实而爱好古道，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古代的君子，取法于他人就是这样。【大悲圆通阁记】

译大悲，是观世音的变化身。观世音从听闻而觉悟，起初由于听闻，进而能够达到无所听闻；起初达到无所听闻，进而能够无所不闻。能够无所听闻，即使没有身体也可以；能够无所不闻，即使有千万亿个身体也可以，何况只是手和眼呢！虽然如此，没有一个身体，就无法统摄千万亿个身体；没有千万亿个身体，也无法显示无身的极致。所以分散开来就是千万亿个身体，聚合起来就是八万四千母陀罗臂、八万四千清净宝目，道理是同一个。过去我曾观察过这件事：我的头发多得数不清，身上的毛孔也多得数不清。牵动一根头发，头部就随之转动；拔动一根汗毛，身体就随之变化。那么，头发全都属于我的头，毛孔全都属于我的身体；可是它们虽然都是我的头，却不能发挥头部的作用，虽然都是我的身体，却不能具备身体的智慧，这就是外物有机会扰乱它了。我将使世人左手运斧，右手拿削刀，眼睛数飞雁，耳朵配合鼓声，头向旁人点头，脚辨认梯级；即使是有智慧的人，也会有来不及应付的地方，何况千只手各自拿着不同东西、千只眼睛各自观看呢？等到我安坐燕息，寂静无声，心念凝定沉默，清澈得像一面大明镜。人、鬼、鸟、兽错杂地陈列在我面前，色、声、香、味交相接触于我的身体。心虽然不起分别，但外物没有不接触的；既有接触，必然有其道理。即使是千手伸出、千眼运转，虽然还不能亲眼看见，但其中的道理已经具备了。那些佛和菩萨也是如此。虽然一个身体不能成为两个佛，但一个佛却能遍及像恒河沙数那样多的国土。这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接触而不混乱，到来便能应对，这是事理必然如此，又为什么偏偏要怀疑大悲呢？成都，是西南的大都会。佛教事业最为兴盛，但大悲菩萨的塑像，还没有见到杰出的。有一位法师名叫敏行，能够阅读内外教典，广泛通晓其中的义理，想用如幻三昧成为一方的首创者。于是用大旃檀制作菩萨像，装饰得美妙华丽，具备慈悲怜悯的神性。手臂交错伸出，或张开、或合拢，或捧持、或执拿，或弹指、或抚摩，千般姿态全都具备。每只手上都有一只眼睛，没有一只手会妄自举动。又建造一座高大的阁来覆盖菩萨像，雄伟高峻，工程与佛像相称。城里的人行礼，因为敬仰而产生觉悟。我在四方游历二十多年了，虽然还没有能够归来，却想象能够看见那个地方。敏行让他的弟子法震来求我写文，为他们说明其中的道理，并且作颂说：我观察世间的人，只有两只眼睛、两条手臂。外物来到而不能应对，狂乱迷惑，失去应付的方法。那些想要应对的人，颠倒地进行思虑。思虑并不真实，和没有手眼没有区别。菩萨有千手千眼，和一手一眼是相同的。外物来到，心也随之到达，从来不必起思虑。随着所应当应对的去应对，没有一样不能恰当地应对。弓箭，夹着白羽的箭；刀剑、盾牌等各种器械；经卷和香花；盛水的钵与青杨枝；珊瑚制成的大宝炬；白拂与朱藤杖，所遇到的没有一样不拿取，所拿取的没有一样犹疑。为什么能够没有疑惑？因为我无心。如果仍然有心，千只手就应当有千颗心。一个人有千颗心，内心彼此争夺排斥，哪里还有空闲应对外物？千手没有一颗分别心，每只手都能处在恰当的位置。稽首礼敬大悲尊者，愿您救度一切众生。愿众生都证得无心之法，都具备千手千眼。【君子泉铭〈并叙〉〈残存叙〉】孟亨之君笃实好学而努力实行，能够具备恒常的德行，在朋友中取得信任，当时众人都称赞他说：“这就是君子。”因此号称孟君子。孟君通判齐安时，他的园圃中有一眼泉，天旱时水量不减少，水多时也不增加，于是给它取名叫“君子泉”。◆题跋四首 【题陈亚之诗帖】我从前在南都时，听说陈君把盐铁公的诗稿拿出来给人看。我非常喜爱盐铁公诗作的精妙，又赞美陈君的孝顺恭敬，没有败坏世代相传的德行。后来过了六年，我从歙州回到京师，在〔字缺〕阳见到陈君，他又拿出这首诗给我看。既然不能再见而不留下记述。丙寅正月七日，赵郡苏辙题。【题唐怀素自叙帖】世间流传的怀素书法，没有比这件更完整的。绍圣三年三月，我谪居高安，前新昌县令邵君把它拿出来给我看。我虽然知道它奇妙，却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妙处。我的兄长和仲特别喜爱行书、草书，当时也谪居惠州，可惜不能让他看一眼。眉山苏辙同叔记。【与表侄程君观子瞻遗墨题后】政和改元辛卯年正月，表侄都水程君从乡里赴京师，途中经过颍川，特意为我稍作停留。他拿出先父懿叔龙图所收藏的亡兄子瞻以及我从前往来的诗文书信四卷给我看。子瞻和懿叔兄弟相继去世，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遗墨却像新写的一样；我看着它，潸然流下眼泪。我如今七十三岁了，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相伴着再看这些东西呢。初四日，辙题。【马知节诗草跋】马公子元，遇到事情敢于作为，立于朝廷敢于进言；因为是将门子弟，得到读书的帮助，作诗大概只是他的余事罢了。他很早就任成都知州，以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得到蜀人的喜爱。然而他特别爱好图书，能够品评它们的高下。成都有许多古代的壁画，他每次到壁画前，有时整天都不转动脚步。蜀中有位高士孙知微，以绘画得名，但实际上并不是以画为业的画师。马公想见他却无法如愿。孙知微与寿宁院的僧人友善，曾经在僧人的阁上画《慧远送陆道士》《药山见李习之》两幅壁画。僧人秘密地把这件事告诉马公，马公径直前去拜访。孙知微不得已，把笔扔下便离开，没有能够画完。马公不以此为忤，反而更加厚礼相待。孙知微也为他的情意感到惭愧，画了《蜀江出山图》，等马公离去后追到剑门送给他。马公喜爱贤士就是如此。阳翟李君方叔，是马公的外曾孙。他把这首诗拿给我看，因此把听到的事情记在后面。辛巳季春丙寅，眉山苏子由题。◆尺牍十一首 【与参寥大师书】分别以后，承蒙您三次赐信，又把佳作赠给我，我却一直没有回信。您即使知道我受到厚爱，也应当惊讶了。然而实在是因为家中私事纷繁，接连拖到现在，并非敢于怠慢。太虚在信中已经详细说明了，希望您能谅解。听说您住在高邮的精舍，那里有相交往来的朋友，一定非常快乐。近日想来道体比平常更好。您给我看的诗卷，越发精妙绝伦，我只是不断吟咏诵读。拙诗还没有空抄录，奉和的一篇也很没有意味，只能取笑罢了。希望借着风便仍不要吝惜音信，千万顺应时令保重自己。○“尺牍·道释”〉 【与辨才大师书】

译我在绩溪承蒙恩典召回，将要从宣城沿长江回去，家兄子瞻来信告诉我：“不如到吴中去。”由于水位下降，不能久留。十月八日游览天竺。子瞻过去与辨才法师交情深厚，如今隔着南山，不能相见，于是作了三首诗寄给他。【与刘原之大夫二首】○一 我北归到许州已经半年多了，只是一直没有给京城的相识写信，所以音信缺少，想来您不会惊讶。近日承蒙您赐信，详细得知起居一切如常。分别已经这么久，对您的仰慕哪里能尽说？千万顺应时令珍重自己，区区心意不再详述。○〉 ○二 先父有深厚的谦德，不愿请求谥号，这是高尚的节操。朝廷没有忘记旧日的德行，举行相应的典礼，也是美事。君臣各自表达自己的心意，两者并不相妨。至于原之遵循先父的训诫，不敢陈请；既然有君主的命令，也不敢隐藏先父的行状。进退都合乎礼法，更没有什么可疑的。如果考功司再次有命令，应当立即抄录交给他们。何况太常博士宋景年、考功高士英都是贤士，锐意撰述，希望不要疑虑。宋、高二位君子都是应当执笔的人，想来您大概都知道。【与秦秘校二首】○一 昨天承蒙您屈驾前来，因为天晚了，没有能够从容交谈，实在惭愧感念。您的新诗更加清新秀丽、可爱，我这样不肖的人哪里配得上呢？钦佩，钦佩！天气寒冷将要下雪，您近来情况还好吗？○二 前日没有能够从容交谈，承蒙您赐教指示，更加感到惭愧。您的新诗飘逸超然，更显出高雅的兴致。只是我这个不肖之人很惭愧，白白受到您的屈尊。什么时候能再次劳驾您赐教，好让我再寻求清雅的议论呢？倾心仰慕，倾心仰慕！【与某提刑书】辙启：不久前承蒙您乘车马巡行部内，使我有机会稍稍承受您的谈笑，实在极为欣慰。分别不久，近日不知您的起居如何？辙有幸在这里解除职务，免于失败过失，都是出于您的余荫，感戴实在深厚。还没有来得及亲自前往致谢，惶恐之情哪里能估量！天气酷热，千万顺应时令珍重身体。谨奉亲笔信，不再详述。辙再拜提刑国博执事。六月九日。【与王文玉书四首】○一 伏蒙您赐予教诲，恩意殷勤周到，具有骨肉亲人的爱护之情。我在世上承蒙您的照顾并不多，凭什么能够承受这样的欢爱？把惭愧感激藏在心中，实在无法言说。连续多日喧扰烦劳您，仰赖您的眷顾，您不计较我的过失，还给我饮食；临行时又赠送酒，分给我醯，承蒙您无穷的恩惠，越发惭愧。谨奉此状表示感谢。春寒时节，伏望您调养保护睡眠饮食，以等待恩宠光临。○二 路过贵郡，才有机会长久瞻仰您的风采，实在慰藉了我向来的仰慕。伏蒙您以高雅的情怀厚意接待我，我这样的小人凭什么得到这种待遇！傍晚承蒙您赐教并询问情况，实在幸运。只是我不善于谋生，以至于烦劳主人赠送米粮，感激而又惭愧。匆忙写信致谢，不再详述。○三 过了一夜，伏惟尊侯一切安好。近来承蒙您的接待，殷勤而周到地教诲我；正好风平江静，伯氏约定明日解缆开船，不知您能否委曲听从？承蒙您下达安排，今天得到凭券领取米粮，明早可以得到护送的士兵听从调遣，使伯氏的心意得到安慰，真是何等幸运。谨此向您禀告，惶恐，惶恐。○四 昨夜风静，于是解缆开船，停泊在清溪口；因为路远不能进入城中，只能观看随车歌舞的盛况，徒然对着月亮举杯，想象您的风采罢了。过了一夜，不知尊侯近况如何？伏惟一切安好。未申时之间停泊在铜官，这个古县冷落萧条，更加思念仰慕您的高论。谨奉此状问候您的起居，写得率意草率，惶恐。●附录 ◆传记资料 《宋史》本传：苏辙字子由，十九岁时与兄长苏轼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参加制举考试。仁宗年事已高，苏辙担心他或许会厌倦勤政，于是极力陈说政治的得失；对于宫禁内廷的事情，尤其说得切直。他说：

译陛下即位已经三十多年了，平日安居静思时，也曾经为此忧虑过吗，还是没有忧虑过呢？臣拜读制策，陛下既然已经有了忧惧的言辞。然而臣愚钝而不敏锐，私下以为陛下只是有这些言辞罢了，还没有实际行动。过去宝元、庆历年间，西夏发动祸乱，陛下白天坐立不安，夜里睡不安席，天下人都说陛下忧惧谨慎，像周文王一样。然而自从西方停战以来，陛下丢弃忧惧之心，已经二十年了。古代的圣人，没有事情时就深深忧虑，有事情时却不感到畏惧。没有事情时深深忧虑，是为了有事情时能够不畏惧。如今陛下没有事情时不忧虑，有事情时却非常恐惧，臣认为忧乐的次序颠倒了。臣地位疏远而卑微，只是从道路传闻中听说，不知道是否真实？近年以来，宫中的贵姬多到以千计，歌舞饮酒，嬉笑没有节制；陛下临朝时听不到谋议，在便殿也没有向人询问。三代衰微时以及汉、唐末世，女宠造成的祸害，陛下也是知道的。长久不停止，百般弊病将由此产生。对内会受到蛊惑迷乱的污染，损伤和气、损害性命；对外会因私下请托而扰乱政务，败坏政事、危害事情。陛下不要以为内宫好色不会妨害外廷政事。如今天下困穷，百姓忧苦，而宫中随意赏赐没有限度，想要什么就供给什么，不问有没有。司会之官不敢争辩，大臣不敢进谏，拿着凭契、持着敕书，行动迅速如兵火。国家内部有供养士人、军队的费用，外部有供给契丹、西夏的费用，陛下又亲自挖掘一个陷阱来耗尽剩余财力，臣恐怕陛下因此受到非议，而民心也不会归附。策论呈上后，辙自以为一定会被黜退。考官司马光评为三等，范镇对此感到为难。蔡襄说：“我是三司使。司会所说的话，使我惭愧，却不敢怨恨。”只有考官胡宿认为言辞不恭，请求黜退。仁宗说：“既然用直言召人，却又因为直言抛弃他，天下人会怎样看我？”宰相不得已，把他列为下等，授予商州军事推官。当时父亲苏洵奉命编修《礼书》，兄长苏轼任签书凤翔判官。苏辙请求在京师奉养父母。三年后，苏轼回京，苏辙任大名推官。又过一年，为父亲服丧。服丧期满时，神宗即位已经两年，苏辙上书议论政事，被召到延和殿对答。当时王安石以执政身份与陈升之主管三司条例，任命苏辙为属官。吕惠卿依附王安石，苏辙与他议论时多有抵牾。王安石拿出《青苗书》让苏辙仔细讨论，说：“有什么不便之处，就告诉我，不要疑虑。” 苏辙说：“把钱借给百姓，使他们支付二分利息，本来是为了救济百姓，不是为了获利。然而在出纳之间，官吏会趁机作奸，即使有法令也不能禁止；钱到了百姓手中，即使是良民也难免胡乱使用；到了偿还钱款时，即使是富民也难免超过期限。这样一来，恐怕鞭打责罚必然要使用，州县的事务将烦琐得无法胜任。唐代刘晏掌管国家财计，从来没有实行借贷，有人责怪他，刘晏说：‘使百姓侥幸得到钱，不是国家的福气；使官吏倚仗法令督促责罚，也不是百姓的便利。我虽然从未实行借贷，但四方物产的丰歉、价格的贵贱，知道从来没有超过时日。有价格低廉的就买进，有价格昂贵的就卖出。这样四方就没有过于贵、过于贱的弊病，还用得着借贷吗？’刘晏所说的，就是常平法。如今这种法已经存在，只是忧虑没有得到修治；您如果确实有意于百姓，把它兴办推行，那么刘晏的功绩便可以立刻实现。”王安石说：“你的话确实有道理，应当慢慢考虑。”从此过了一个月，王安石没有再谈青苗法。正好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上奏请求拿出数千张度僧牒作为本钱，在陕西漕司私自推行青苗法，春天发放、秋天收回，正合王安石的心意，于是青苗法便推行开来。王安石又因此派遣八名使者到四方，访求遗利。朝廷内外都知道他们一定会迎合上意、制造事端，却没有人敢说话。苏辙去见陈升之说：“从前嘉祐末年，朝廷派使者到各路宽缓救济，他们都专门制造事端，回来奏报的许多事情不可施行，成为天下的笑柄。如今和那时有什么不同呢？”又写信给王安石，竭力陈说此事不可行。王安石大怒，将要加罪于他，陈升之阻止了王安石，把他任命为河南推官。恰逢张方平知陈州，征召他为教授。三年后，授为齐州掌书记。又三年，改任著作佐郎。再次跟随张方平任签书南京判官。居职两年，因为兄长苏轼因诗获罪，苏辙被贬为监筠州盐酒税，五年不得调任。调任绩溪县知县。哲宗即位，以秘书省校书郎召回。元祐元年，任右司谏。宣仁后临朝，任用司马光、吕公著，想要革除弊政，而旧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惇都在位，窥伺朝廷得失，苏辙都上奏论列并使他们离职。吕惠卿起初谄媚侍奉王安石，倡导推行暴虐的政令来危害天下；等到势力相当、力量相敌时，又倾陷王安石，比仇敌还厉害，世人尤其厌恶他。到这时，吕惠卿自知不能幸免，请求任宫观以躲避贬谪流放。苏辙具疏揭发他的奸邪，把他以散官安置在建州。司马光认为王安石雇役法有害，想恢复差役法，却不知道它的弊害与雇役法各占一半。苏辙说：“废除差役法才二十年，官吏和百姓都还没有习惯。何况役法涉及许多事情，根柢盘结错杂，缓慢推行，才能审慎周详。如果不彻底考察始末，匆忙实行，恐怕推行以后又会产生其他弊病。如今州县的役钱，按例有多年积存的宽剩，大致足以支用数年，暂且仍旧实行雇役，到今年年底为止；催促督责有关官员审议差役法，趁今冬制定成法，明年役使乡户。只要法令实行以后不再有人非议，那么进退都方便。”司马光又认为王安石私自创设《诗》《书》新义，用来考察天下士人，想要改革科举，另立新格式。苏辙说：“进士明年秋试，距离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日子，而议论还没有及时决定。诗赋虽然是小技，但排比声律，所用功夫并不少；至于研究经书，诵读讲解，尤其不容易。总之，明年都还不能施行。请明年科场一切照旧，只是经义兼取注疏以及诸家的议论，或许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见解，不专门采用王氏之学。仍然废除律义，使举人知道有确定的论断，专心求学，以等待选试；然后慢慢讨论元祐五年以后的科举格式，也不算晚。”司马光都不能听从。

译当初，神宗因为夏国内部发生叛乱，出兵攻讨，于是熙河增置兰州，延安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座城寨。熙宁二年，西夏派使者来祝贺登位；使者回去还没有出境，西夏又派使者进入境内。朝廷知道他们有请求归还兰州、五砦土地的意图，大臣商议是否放弃守地，迟迟没有决定。苏辙说：“近来西夏人虽然来到边境，却一开始并没有自己提出边地的事情。揣度他们狡猾的心思，大概是知道朝廷厌恶战争，故意坚决不提出请求，想使这个议题由朝廷主动提出，以便把它当作重大恩典。朝廷如果深知他们的意图，忍住不答应，使他们情势困窘，直到最后才来请求命令，一旦失去这个机会，必然会后悔。他们如果调集兵马，屯聚在边境之上，那么答应他们，就是畏惧兵力而给予，不再算作恩典；不答应，就会开启边境冲突，祸患没有止境。事情间不容发，正在这个时候，不能错过。何况如今主上年纪幼小，母后临朝听政，将帅、官吏、士卒之间的恩情尚未接洽，交战之日，谁会替朝廷效命？如果告急文书纷纷而来，胜负交错，临机决断时，谁来承担责任？只乞圣心反复思量这些情况，早日赐下裁决，不要让西夏人另行变得猖狂。”于是朝廷答应归还五砦，西夏人便服从了。苏辙升任起居郎、中书舍人。朝廷商议把黄河改回旧河道，苏辙替吕公著说：“黄河决口向北流，自先帝以来都不能使它改道回来。如今不依照它原来的河道修治它尚未到达的地方，却想把它引回来，这样做用力困难，承担的责任也重大，这等于说自己的智慧、勇气和力量超过了先帝。”吕公著醒悟了，但最终未能采用。苏辙升任户部侍郎。苏辙因转对上奏说：“财赋的来源，出自四方，而汇聚于京城。因此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把财藏在百姓中；其次藏在州郡中。州郡有余财，转运司就常常充足；转运司充足，户部就不会困乏。唐代制度，天下赋税一部分上供，一部分送给节度使，一部分留在州中。与如今相比，上供的数额可以说很少了。然而每逢缓急之际，王命一出，舟车相接，大事因此能够办成。自祖宗以来，法制虽然不同，但各道储藏财物的计划仍然十分丰厚。因此收取和散发都能及时，取舍可以由自己决定；财利的权柄所在，所做的事情一定能够成功。自熙宁以来，谈论财利的大臣不懂得治国的本末之术，想求国家富足，却先使转运司困乏。转运司既然困乏，上供就不能接续；上供不能接续，户部也疲惫了。两司都困乏，所以内库另行储藏的财物，虽然积累得像山一样高，却只会任其腐朽，对财计没有益处。” 不久又说：

译臣以祖宗旧例考察，现今户部所实行的制度，体例不同，利害相差很远，应当根据事情分别安排，以堵塞弊病的根源。谨将三项弊病陈述如下：第一，把河渠案分出去设为都水监；第二，把胄案分出去设为军器监；第三，把修造案分出去设为将作监。三监都隶属于工部，那么户部所专管的事务就没有多少了，财物的出纳、增减，控制权都在其他部门。前些时候司马光执政，知道这样做有害，曾经使户部收回各司的财利权。当时收回的并不得要领，直到今天三案仍被其他部门专擅，实在可惜。国家拥有财物，就像人拥有饮食。饮食之道，应当让口负责出纳，让腹部控制多少；然后把营养布散为气血，用来养育全身百骸，耳目依靠它而聪明，手足依靠它而有力。如果不专门任用口腹，而让手足、耳目分别治理饮食，即使想求得一顿饱饭也不可能，何况想要安定长寿呢？如今户部在朝廷中的地位，就像人的口腹，却让其他部门分别治理它的事务，这和上述情况有什么不同？几十年以来，群臣每每因为一件事情没有兴办，就动辄建议另设部门。财利权一经分散，使用财物便没有节制。其他部门以办成事情为功效，就不顾财物是否充足；户部以能够拨给财物为功劳，就不问事情是否合宜。双方各自经营一个职分，彼此之间便不再相互了解；即使让户部得到有才智的大臣，最终也没有用处，能不能办事都同样受病，府库终于会空虚。如今不早些救治，后患一定更严重。从前嘉祐年间，京师连续多年发生大水，大臣才把河渠案分出设置都水监。设置都水监以来，与旧有的河渠案相比，补救了什么事情？而其中大为不便的，是河北另设外监丞，侵夺转运司的职事。转运司掌管河事时，各郡的埽，埽的吏兵和储蓄，平时分别管理，有事时合在一起使用。水流向哪里，各埽便奔赴哪里，吏兵能够合力，储蓄也能够共同使用。按照旧例，事情发生之日，没有暴敛伤财败事的忧患；事情平定以后，再慢慢补足缺额，两方面都不妨碍。自从有了监丞，依据法令责成各处，遇到缓急时，各埽不能互相帮助，转运司便承受不尽弊害。这是工部都水监对户部造成的第一个危害。先帝一新官制，设置六曹，按各曹分配事务，因此三司旧例多隶属于工曹，名义上似乎接近正当，实际上却不利。过去胄案所掌管的事务，如今内廷设为军器监，向上隶属工部；外廷设为都作院，向上隶属提刑司；想要兴办工程，户部不能参与议论。听说河北道近年制作羊皮浑脱，每次动辄以千计。浑脱的用途，是军队行进时缺水、渡河又没有船只，然后才需要它。然而这种东西稍经岁月，必然会腐朽破败。朝廷没有出兵的计划，而有关部门却经营制作，不顾利害，以至于公家和私人都要供应应付，损耗财物，损害物资。如果专门由转运司管理，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这是工部都作院对户部造成的第二个危害。过去修造案掌管百工之事，事情有缓有急，物资有利有害，都能够专门管理。如今工部只把完成职务当作事情，那么缓急利害由谁来议论？朝廷近来因为箔场生产的箔片积存已久、损坏腐烂，创议命令将其卖出，上下都认为合宜。命令下达不久，又因为各处营造工程每年都有征调，便让运输来的物资堆积起来，破坏了出售积存物资的计划。臣不知道将作监现有工程有多少，一年使用多少？把这里的物资取来堆到那里，在尚未使用之前，有没有损坏败坏，竟然就采取这种办法。本部虽然知道不便，但因为是工部的事情，不敢再说。这是工部将作监对户部造成的第三个危害。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臣不能一一列举。因此希望明发诏令给有关部门，撤罢外水监丞，把河北河事及各路都作院都归还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都兼隶户部，使户部决定事情是否可行、裁定费用多少，而让工部负责工程质量优劣，考核工程进度快慢。如果事情是否可行、费用多少归户部掌握，那么损害财物、伤害百姓，户部就无法逃避责任；如果工程质量优劣、进度快慢归工部掌握，那么事情败坏、物资缺乏，工部也无法推辞谴责。制度由一个部门制定，然后天下的贫富，便可以责成户部负责。哲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只是都水监仍旧保留。朝廷认为吏部元丰年间所确定的吏额，比旧额多出数倍，命令苏辙根据事务裁减。官吏白中孚说：“吏额并不难确定。从前的流内铨，就是今天的侍郎左选；事务的繁重，没有超过这里的。从前铨选官吏只用十几人，而今天左选官吏多到几十人，事务没有比过去增加，却用了数倍的官吏，这是为什么呢？从前没有严厉的法令和丰厚的俸禄，官吏如果收受贿赂，就不希望人多来分取所得。如今实行严厉法令，给予丰厚俸禄，贿赂比过去少了，便不忌讳人多，反而以事情少为幸。这就是吏额多少的大致情形。旧法按每天发生的事务，以难易分为七等，重的到一分，轻的到一厘以下，积累若干分作为一人的工作量。如今如果取各司两个月的事务来确定分数，那么吏额多少的限度就无从逃避了。”苏辙说：“这关系到群吏自身的生计。如果按照分数确定人数，必然会大加削减，将导致大量纷纷诉说，即使朝廷也不能坚持。” 于是他把这些意见全部告诉宰执，请求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员额，等官吏任期届满调出，或者因事故、死亡而出现空缺时不再补充，达到规定的员额就停止补员。用不了十年，多余的员额就应当全部消除。成效虽然稍慢，但现任官吏知道这不是针对自身的祸患，也就不再怨恨。吕大防命令各司官吏任永寿和省中几名官吏负责此事，最终违背苏辙的意见来确定员额，每天裁减官员，又因为个人的好恶改换各局的次序。任永寿后来因贪赃被刺配，吕大防大体依照苏辙的意见施行。苏辙代替苏轼任翰林学士，不久兼任吏部尚书。出使契丹时，接待宾客的侍读学士王师儒能够背诵苏洵、苏轼的文章以及苏辙的《茯苓赋》，遗憾不能看到全集。出使回来后，任御史中丞。自元祐初年以来，全面更新各种政务，到此时已经五年了。人心已经安定，只有元丰旧党分布在朝廷内外，多次制造邪说来动摇在位者；吕大防、刘挚对此忧虑，想稍微起用一些人，以平息过去的怨恨，把这称为“调停”。宣仁后迟疑不决，苏辙当面斥责这种做法不对，又上疏说：

译臣近来当面陈述过，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共处，圣意似乎并不认为臣说得不对。然而天威近在咫尺，当时言辞仓促，有些话没有说尽。臣如果不说，还有谁应当挽救这件事的过失呢？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君主就尊贵、国家就安定；疏远君子、任用小人，君主就忧虑、国家就危险，这是必然的道理。从未听说因为小人在外面，担心他不高兴，便把他召进内朝，以至于自己留下祸患。因此臣认为，小人虽不可委以心腹之任，但让他们治理四方州郡、办理各种事务，只要不偏废任何一方面，也是可以的。若竟把他们召入朝廷，这就如同担心盗贼想得到财物，却把财物引到卧室；知道虎豹想吃肉，却把它们放进牧场一样，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君子和小人，势如冰炭，同处必然争斗。一旦争斗，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为什么呢？小人贪图利益、忍受耻辱，打击他们，他们也难以离去；君子洁身自好、看重道义，受到阻挠就会引退。古语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先帝聪明圣智，痛恨颓靡的风气，想用纲纪治理四方，使国家达到三代的盛隆。但臣下不能顺应他的意旨，制定了许多法令，对上违背天意，对下失去民心。二圣顺应百姓的愿望，取而改正这些法令，上下都感到欣慰。那么，先前掌权的那些臣子，如今朝廷虽没有加以斥逐，他们的势力也不能再留下了。还依赖二圣慈仁，把他们宽宥在外，这已经很厚待了。然而议论者被某些说法迷惑，竟想招他们回来，与他们共同办事，把这称作“调停”。这些人如果回来，难道肯就此罢休吗？一定会残害正直之人，逐渐恢复旧事，以满足个人的怨恨。臣子遭受祸患，本来不足以说；臣所痛惜的，是祖宗的朝廷。惟愿陛下从圣心决断，不要被流言迷惑，不要让小人一旦进来，后来产生后悔莫及的痛悔，那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奏疏送入后，宣仁后命宰执在帘前诵读，说：“苏辙怀疑我们君臣要把邪正兼用，他的话非常合乎道理。”诸臣也随之附和，“调停”的主张于是停止。苏辙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如今天下虽然还没有大治，但祖宗的纲纪都还存在，各州郡百姓和物产大体安定。如果大臣端正自己、平静心情，没有制造事端、求取功名的意图，顺着现有弊病修订法令，以安民定国为办法，那么人心自然安定；即使有不同政见的党派，谁不会归心呢？从前那种反复异同的心思，大概也不值得忧虑了。只是担心朝廷办事，大多不能审慎周详。过去黄河向北流，正合乎水势本性，水官却开凿河道，想引它向东流，把下处迁到高处，扰乱五行的规律。等到陛下派使者察看，知道此事不可行，仍有人固执己见，不肯听从。经过多年，改道黄河的事虽已停止，分水工程却还存在，于是使河朔百姓和财力都困乏。如今西夏、青唐，外表都已臣服，朝廷招抚他们的恩厚，只怕失去他们。可是熙河的将领和官吏修筑两座堡寨，想侵占他们肥沃的土地；议论招纳醇忠，又想夺取他的节钺。功劳还未可指望，争端却已经先出现。朝廷虽知道不对，最终却没有明确处置；如果任其酿成边境祸患，关陕哪里还能安居？这两件事，就是臣所说的应当端正自己、平静心情，不要制造事端、求取功劳。过去嘉祐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的祸患。熙宁以后，出售坊场来雇用衙前，民间不再知道衙前之苦。到了元祐初年，专意恢复旧制，一律恢复差役。官府收取坊场的钱，百姓又拿出衙前的费用，四方惊慌顾虑，众议沸腾。不久知道此法不可行，很快又恢复雇役。去年秋天，又恢复差役法。熙宁雇役法规定，三等人户都要出役钱；上等户家产丰厚，出钱没有定额，下等户过去不服役，也要被派出钱。因此这两等人户不能不抱怨。至于中等户，过去已经自行承担差役，现在又只需出不多的钱，雇役法实行，对他们最有利。停止雇役法，上下两等户欢欣雀跃是可以想见的，只有中等户反而受到损害。比如京畿县中等人家，通常出役钱三贯，十年不过三十贯钱。如今实行差役，各县手力是最轻的差役；农民在官府服役，每日给吏人一百钱，是最轻的费用。然而一年所用已经达到三十六贯，两年役期届满，费用超过七十贯。停止服役回家后，宽乡可以闲居三年，狭乡不到一年。这样比较，差役五年的费用，是雇役十年的两倍。赋税和徭役所出，大多来自中等户。像这样的条目，不便利之处不止一项，所以天下都想实行雇役而厌恶差役；如今已经五年了。这两件事，就是臣所说的应当顺着弊病修订法令，以安民定国的办法。

译臣见闻浅陋狭窄，不能完全了解当今的得失。然而这四件事不除，像臣等人尚且知道它们不对，何况那些心怀异同、意图反复、幸灾乐祸地等待国家出错并借此寻找借口的人呢？臣担心这四件事，他们已经默记在心，制造许多诽谤议论，等待时机发作，以动摇众人的听闻。伏望陛下宣告宰执：事情有失当之处，就改正而不要迟疑；法令有不完备之处，就修订而不要厌倦。如果取得了民心，异议自然消散。陛下端坐安享太平，大臣从容不迫地保全富贵，天下蒙受福泽，上下共同如此，岂不是美好的吗！大臣以过错为耻，始终没有人肯改。元祐六年，授尚书右丞，升任门下侍郎。当初，夏人来庆贺登极，接连请求和好，并且商议地界。朝廷答应订约，地界已经确定，也把岁赐交给他们。过了很久，事情仍议论不决。第二年，夏人出兵袭击泾原，杀掠弓箭手数千人，朝廷忍受而不追问，还派使者前去赐予策命。夏人接受礼物时态度傲慢，以地界为借口，不再入朝谢恩，又侵犯泾原。元祐四年，夏人来庆贺坤成节，同时商议地界。朝廷先把岁赐给他们，地界仍未确定。夏人于是对边界事务多方侵求，熙河将佐范育、种谊等便背弃约定，侵入修筑质孤、胜如两座堡寨，夏人立即把它们夷平。范育等又想用武力护送赵醇忠，并擅自招纳他的部众一千多人，朝廷拒绝接受，西部边境于是骚动不安。苏辙请求罢免范育、种谊，另选老将守卫熙河。宣仁后认为有理，大臣们却终于支持范育、种谊，没有采纳。苏辙又当面奏道：“君主与臣下，事体不同。臣下即使明白是非，但力量达不到，也只能暂且停止；君主对于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而不能实行，那么事权就丧失了。臣今天说这些，只是想让陛下收回威柄，以端正君臣的分别而已。如果只听任所谓的事情，不逐步加以制约，等到事情太过分时，必然加罪于他们，不免将他们驱逐。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朝廷的美事吗？所以臣是想保全大臣，并不是想加害他们。”元祐六年，熙河奏报：“夏人十万骑兵压迫通远军边境，挑掘双方争议的崖▯，杀人三日后退去。请求趁他们退兵，赶紧把靠近内地的堡寨迁到边界上，乘胜前进，不必再守诚信。”下交大臣会议。苏辙说：“应当先议定究竟要不要用兵。”吕大防说：“如果合乎用兵的条件，也不得不用。”苏辙说：“凡是用兵，首先要讨论道理上谁曲谁直。我们如果理亏，决不能用兵。” 朝廷应当与夏人商议地界，想采用庆历旧例，以双方现今居住之处的中间线作为界限，这个办法最简明正直。夏人不接受，朝廷便没有坚持。朝廷遇到事情，常常担心先易后难，这就是所谓先易的地方。后来又允许在并非赐给夏人的城寨处，依照绥州的例子，以二十里为界，其中十里设堡铺，十里作为草地。大体约定刚确定，朝廷又要求在两座堡寨的界首侵入夏地，直接划线取直，夏人也接受了。朝廷又要求夏界再留下十里草地，夏人也答应了。凡这些就是所谓后难的地方。如今想在定西城和陇诺堡之间直接划线取直，所侵占的夏地总共一百几十里。陇诺是祖宗旧疆，难道是所谓并非赐给夏人的城寨吗？这样做就是理亏，是招致敌寇的大祸。”刘挚说：“不用兵虽然很好，但事情如果确实需要用兵，也不能不用。”苏辙奏道：“夏人十万兵压在熙河边境，不在别处，偏偏在双方争议的地方杀人、挖掘崖▯，其意图是可以看出的。这不是西部人的罪过，都是朝廷理亏造成的。熙河却敢擅自制造事端，不守诚信，臣只是想责问主帅罢了。”后来边军多次深入夏地，宣仁后终于采纳了苏辙的意见。当时三省的李清臣任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并且说姚π也曾这样说。三省又任命蒲宗孟为兵部尚书。苏辙奏道：“先前任命李清臣时，给事中和谏官纷纷争论，事情还没有确定。如今又任用蒲宗孟，恐怕不合适。”宣仁后说：“空缺的官职怎么办？”苏辙说：“尚书空缺已经几年了，何曾耽误政事？今天任用这两个人，正与去年任用邓温伯没有差别。这三个人并没有什么大恶，只是过去同王珪、蔡确等人一起升进，思想与今天的圣政不相合。如今尚书还缺四人，如果把像这四个人一样的人一并任用，使同党相互升进，恐怕朝廷从此就不得安静了。”讨论于是停止。绍圣初年，哲宗起用李清臣为中书舍人，任邓润甫为尚书左丞。二人长期在外任职，未能得志，稍稍又谈论熙宁、元丰旧事，以激怒哲宗。适逢廷试进士，李清臣撰写策题，竟成为邪说，苏辙进谏说：

译臣伏见这次考试的策题，逐一指责近年施行的政事，有想要重新恢复熙宁、元丰之政的意思。臣认为先帝凭借天纵之才，实行大有作为的志向，他所设置的制度超过前代，其中有些是百世也不可改变的。在位将近二十年，终身不接受尊号；裁减宗室费用，恩典只施到袒免亲属，减少朝廷无穷的开支；出售坊场，雇用衙前，避免民间破产的祸患；废除诸科以背诵数术为主的学问，训练将领和懒惰的士兵；设置寄禄官，恢复六曹旧制，严格俸禄法，禁止私下交结请托；实行浅攻策略来制服西夏，收取六色钱来减轻杂役。凡属这一类，都是先帝的明睿筹划，有利而无害；元祐以来，上下奉行，从未废失。至于其他事情，偶有失当，哪个时代没有呢？父亲在前面创立，儿子在后面救正，前后互相补益，这才是圣人的孝道。汉武帝对外事奉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用匮乏，于是修订盐铁、榷酤、均输等政，百姓不能承受，几乎导致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除烦苛，汉室才安定。光武帝、显宗以明察为明智，以谶书决定政事，使上下恐惧，人人心中不安。章帝即位后，深深鉴察其中的过失，用宽厚、和乐亲善的政事取代它，后世称道不已。本朝真宗尊崇文治、停止武事，号称太平，群臣却因国势极盛，编造天书之说。章献临朝，采纳大臣的意见，把天书藏入梓宫，以消除其遗迹；到仁宗亲政，绝口不再谈论。英宗从藩邸入继大统，大臣创议濮庙之事。到先帝继位，有人请求重新提出此事，先帝搁置而不答，于是天下安静。汉昭帝、章帝这样的贤君，与我朝仁宗、神宗这样的圣君，难道是他们薄于孝敬而轻易改变政事吗？臣不胜区区之心，愿陛下反复思考臣的话，千万不要轻率地改变旧制。如果轻易改变已经施行九年的事情，提拔任用多年不用的人，使人人怀有私怨，又借先帝为名，大事就完了。哲宗看了奏章，认为其中把汉武帝比作先朝，因此不高兴。苏辙被降职为汝州知州。过了几个月，元丰年间的臣子都聚集朝廷，苏辙再次被贬为袁州知州。尚未到任，又降为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居住筠州。元祐三年，又贬为化州别驾，安置雷州，后移居循州。徽宗即位后，迁往永州、岳州，不久恢复太中大夫，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崇宁年间，蔡京掌权，又将他降为朝请大夫，罢免祠禄，居住许州，后来再次恢复太中大夫并让他以此官退休。他在许州筑室，自号“颍滨遗老”，亲自写了一万多字的自传，不再与人相见。终日默坐，像这样过了几十年。政和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复端明殿学士。淳熙年间，谥号文定。苏辙性情沉静简朴，文章广博而淡泊，像他本人一样，不愿让人了解自己；但秀拔杰出的气质终究无法掩盖，他文章的高处几乎可以和兄长苏轼相抗。所著《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都流传于世。有三个儿子：迟、适、逊。【苏颍滨年表】○左奉议郎、赐绯鱼袋孙汝听编纂。仁宗宝元二年己卯二月丁亥，苏辙出生。苏辙，字子由，另字同叔，眉山人。老苏先生的小儿子，他的世系家世已经详载在《老苏先生表》中。康定元年庚辰，庆历元年辛巳，二年壬午，三年癸未，四年甲申，五年乙酉，六年丙戌，七年丁亥。五月乙酉，苏辙的祖父苏序去世。八年戊子。父亲苏洵因家中丧事，闭门读书，因而把自己的学问和品行传授给两个儿子，说：“这两个人差不多可以阐明我的学问了。”皇祐元年己丑，二年庚寅，三年辛卯，四年壬辰，五年癸巳；至和元年甲午，二年乙未。苏辙娶史氏为妻，十五岁，岳父名瞿。嘉祐元年丙申。这一年春天，苏辙父子三人一同游历京师，经过成都，拜见益州知州张方平。张方平一见他们，便以国士相待。七月癸巳，朝廷以侍御史范师道、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直秘阁王畴、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胡亻免、屯田员外郎集贤校理韩彦、太常博士集贤校理王▯、太常丞集贤校理宋敏求考选开封举人，苏辙考中。第二年登第后，有《谢秋试官启》。二年丁酉，苏辙兄弟参加礼部试并考中。三月辛巳，皇帝在崇政殿主持进士考试。丁亥，授予章衡以下及第出身，苏辙考中第五甲。有《上韩琦枢密书》。四月癸丑，苏辙的母亲武阳县君程氏在家中去世。苏辙父子回到蜀地。三年戊戌，四年己亥十月，陪同父亲游历京师。十二月，到达江陵，把在船中写作的诗赋一百篇编成《南行集》。五年庚子。从江陵到京师，途中又写诗赋七十三篇，编成《南行后集》。苏辙有《南行后集引》。三月，苏辙以候选官身份到流内铨，天章阁待制杨畋主持铨选官吏，授苏辙为河南府渑池县主簿。杨畋对苏辙说：“听说你请求参加直言科，如果确实没有别人，杨畋愿意充数。”于是举荐苏辙参加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兄弟二人住在怀远驿。十一月，欧阳永叔任枢密副使。有祝贺的启文。六年辛丑。有上给富弼丞相、曾公亮参政以及两制官的三首书信。八月丁卯，与翰林学士吴奎、龙图阁直学士杨畋、御史中丞王畴、知制诰王安石在秘阁共同考选制科举人。

译乙亥，皇帝在崇政殿策试制科举人。当时皇帝年事已高，开始对勤政感到疲倦，苏辙借着策问，极力陈说政事得失。复考官司马光把他列为三等，初考官胡宿争辩认为不可以。司马光与范镇商议，把苏辙列为四等。蔡襄说：“我是三司使，掌管财政，苏辙的话使我惭愧，我不敢怨恨。”只有胡宿认为他言辞不恭，极力请求黜退他。诏令另派官员重新评定。司马光奏道：“臣近日承蒙派赴崇政殿，后来复考应制举人。试卷中‘<囗吕>’号和‘<毛台>’号的策论，文辞和道理都很高明，远远超过同辈。但‘<毛台>’号所答关于命秩差等、虚实相养等一两件事，与题目不合，臣于是和范镇共同商议，把‘<囗吕>’列为三等，把‘<毛台>’列为四等。详定官已经决定依从复考。臣私下得知初考官认为这样不妥，朝廷又派官员重新评定，仍依照初考，把‘<毛台>’定为不入等。臣认为，国家设置这六科，本来是想得到才识高远的人，当然不以文辞华丽、记诵广博为贤。‘<毛台>’所试的文辞，臣不敢评论；但只见他指陈朝廷得失毫无顾忌，在四人中最为恳切正直。” 如今如果因为这些话而不予选拔收用，臣恐怕天下人都会认为朝廷只是虚设直言极谏科。‘<毛台>’因为直言而被黜退，从此四方都会把谈论政事视为忌讳，这对于圣主宽厚明察的德行，损害实在不小。臣区区所忧虑的正在这里，并不是因为臣所复考的等第较高，只想坚持错误、争胜罢了。伏望陛下体察臣的愚诚，特意把‘<毛台>’收录入等，使天下人都说：‘“<毛台>”所回答的事项，虽然有遗漏，陛下却特别因为它恳切正直而收录他。’这难道不是美事吗！”后来执政把‘<毛台>’的试卷进呈，想黜退他。皇帝不答应，说：“他的话恳切正直，不可弃置。”于是降一等录取，这个人就是苏辙。己卯，任苏辙为试秘书省校书郎，充任商州军事推官。制书说：“朕承继先圣的事业治理天下，虽然早起晚睡，不敢安逸宁息，却常常担心自身有所欠缺，对不起前代功业。每天在便殿召见二三位大夫，听取他们的意见并询问政事。苏辙能够指陈政事的细微之处，十分正直而不阿谀。虽然文采还没有达到极致，条理事实也没有完全说尽，但也可以说是懂得爱护君主。朕亲自阅览，唯独赞赏他。应任命苏辙为州府属官，以考察他的功绩。务必谨慎施展你的才术，想着长久保持美誉。”当时知制诰王安石认为苏辙讥刺宰相，专门攻击君主，把他比作谷永，因此不肯撰写制词。宰相韩琦笑说：“这个人的策论说宰相不足任用，想得到娄师德、郝处俊那样的人来任用，难道还要把他怀疑成谷永吗？”知制诰沈进也是考官，知道事情并非如此，所以撰写制词时有爱君之语。谏官杨畋见皇帝说：“苏辙是臣所推荐的人。陛下宽赦他的狂直而录用他，这是盛大的德行。请求把这件事宣付史馆。”皇帝高兴，答应了。苏辙有《谢制科启》。当时，父亲苏洵奉命编修礼书，兄长苏轼出任签书凤翔判官，身边没有侍奉父亲的儿子，苏辙于是上奏请求奉养双亲。诏令答应了这件事。十二月，苏轼赴任。十九日，苏辙在郑州西门外与他分别。有《辛丑除日寄子瞻》诗。七年壬寅，有《次韵子瞻减降诸县囚徒事毕登览》诗。四月，谏议大夫杨畋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有哀词。八月乙亥，伯父利州路提点刑狱苏涣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有挽诗、《次韵子瞻微雪见寄》诗、《次韵子瞻记岁暮乡俗三首》，有《新论三首》。八年癸卯。有《记岁首乡俗寄子瞻二首》。寒食前一日有《寄兄诗》。三月辛未，仁宗去世。六月庚辰，苏涣夫人杨氏去世。有挽诗。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四月晦日，有《题上清宫辞后》。十二月，苏轼从凤翔解除官职回京师。二年乙巳。苏辙任大名府留守推官，有《谢韩丞相启》。不久被差遣掌管大名府路安抚总管司的机宜文字。有《北京送孙曼叔屯田权三司开拆司》诗，有《中秋夜八绝》。冬天，有《留守王贶生日》诗。三年丙午春，有《送陈安期都官》诗。二月，有《寒食赠游压沙诸君》诗。四月戊申，父亲苏洵在京师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苏辙兄弟从汴京进入淮水，逆江而上回乡。十二月，进入三峡。四年丁未五月丁巳，英宗去世。十月壬申，将父亲葬在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冬，苏辙兄弟服丧期满，向东游历京师。二年己酉春，到达京师。二月甲子，参知政事王安石与枢密院陈升之共同主持制定三司条例。三月，苏辙上书议论政事。丙子，皇帝批示交给中书说：“详细看这篇奏疏的意思，知道苏辙专心研究当代事务，很能抓住要点；使这样的人困居下级官位，无法施展，实在可惜。”当天召他到延和殿答对。癸未，任苏辙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王安石急于追求财利而不知道根本，吕惠卿是他的主要谋士。苏辙议论政事大多与他们不合，于是写信给王安石，指出那些事情不可实行。王安石大怒，想加罪于他，阳叔止住了这件事。八月庚戌，苏辙上言：“每当在本司商议公事，常常都不合，臣已经上状申报本司，详细说明意见不同的事情，请求授予臣一个合适的差遣。”皇帝询问如何处置苏辙，曾公亮奏请给他堂除差遣，皇帝听从，任苏辙为河南府留守推官。从此确定，制策登科的人不再复试馆职，都送交审官院安排合适差遣。癸丑，任三司度支副使苏き为集贤殿修撰、知梓州。有《送苏公佐》诗。三年庚戌。正月九日，差遣充任省试点检试卷官。二月戊午，观文殿学士、新任河南府知府张方平改任知陈州。张方平奏请改为辟用苏辙为陈州教授。有《初到陈州诗二首》。八月丙戌，成都府知府陆诜去世。有《陆介夫挽词》。九月，吕陶考中贤良方正科，有《代方平答陶启》，有《代张方平论时事书》。十二月，王安石任同平章事。四年辛亥。

译六月甲子，欧阳修以太子少师退休。苏辙有祝贺欧阳修的启文，有《陪欧阳公燕颍州西湖》诗，有《次韵子瞻颍州留别》诗。八月戊寅，张方平改任南京留台。有送张方平的诗。九月，知制诰、直学士院陈襄任知陈州。苏辙有迎接陈襄的启文。十二月，有《次韵子瞻初到杭州见寄二首》。五年壬子。六月，曾公亮退休，苏辙有祝贺启文。闰七月二十三日，欧阳文忠公欧阳修去世。有祭文和三首挽词。八月，与顿起等人在洛阳妙觉寺考试举人。事情结束后，共作大小诗二十六首。六年癸丑。二月，再次到颍州。有寄给苏轼的诗二首。甲申，有《次韵子瞻二月十日雪》诗。四月，枢密使文彦博被罢职，以守司徒兼侍中的身份判河阳。文彦博征召苏辙为学官。苏辙有谢启。不久改任齐州掌书记，有《自陈适齐戏题》诗。九月，尚书右司郎中、知登州李师中来任知齐州。十月，有《京西北路转运使题名记》。七年甲寅。二月己巳朔，任李师中为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有《师中燕别西湖诗》、《序》和《送师中赴瀛州》诗。四月壬辰，以知青州、右谏议大夫李肃之任知齐州。有《代肃之到任谢上表》，有《送青州签判俞退翁致仕还湖州》诗。九月丙申，有《和青州教授顿起九日见寄》诗，有《和子瞻喜虎儿生》诗。十一月辛亥，有《洛阳李氏园亭记》。八年乙卯。有《和刘敏殿丞送春》、《赵至节推首夏》诗，有《游太山》诗四首，有《舜泉》诗，有《闵子庙记》以及《次韵徐正权谢示闵子庙记及惠纸》诗。六月辛亥，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殿大学士王安石授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这是因为修订《诗》、《书》、《周礼》的经义完成而推恩。有《东方书生行》。九年丙辰。二月辛丑，李肃之提举南京鸿庆宫，这是因病主动请求的。有《和李常赴历下道中杂咏十二首》。九月，有《次韵李常九日见约以疾不赴》诗。十月，宰相王安石被罢职。苏辙回到京师，有《自齐州回论时事书》。十二月辛亥，有《次韵范镇除夜》诗。十年丁巳。正月八日，有《王氏清虚堂记》。有《次韵范镇正月十二日访吴缜寺丞二绝》。苏辙因举人身份改任著作佐郎。有谢启。二月癸巳，任张方平为南京留守。张方平征召苏辙为签书应天府判官。有谢张方平启。当时苏轼也得到徐州任职，兄弟在澶、濮之间相遇，一同到徐州，停留一百多天。有《逍遥堂会宿》等诗，有《汉高帝庙试剑石铭》，有《汉高帝庙祈晴文》。徐州发大水。九月，苏辙从徐州到南京。有《寄王巩》诗，有《九日送交代刘挚》诗。十月甲辰，祭祀南郊，大赦天下。有《代方平免陪祀表》、《贺南郊表》和《谢加恩表》。有《除夜会饮南湖怀巩》诗。张方平请求告老，授东太一宫使，回家居住。任龚鼎臣知应天府。元丰元年戊午。正月，有《次韵王巩上元闲游见寄三首》。二月寒食，有《游南湖诗三首》。五月己卯，知应天府龚鼎臣任右谏议大夫、知青州。有《代鼎臣谢知青州表》，有《送龚谏议知青州二首》。戊戌，提举醴泉观、兵部郎中陈汝羲任知应天府，有代写的谢恩上表。有《送林子中安厚卿奉使高丽》诗。七月癸巳，有《同李ヘ钧访赵嗣恭留饮南园晚衙先归》诗，有《秋祀高禖》诗，有《答陈州陈师仲书》。八月丙辰，有《中秋见月寄兄》诗。九月，有《黄楼赋》，有《次韵张恕九日寄兄》诗，有《次韵顿起试徐沂举人见寄》诗二首。二年己未。正月扼，有《次韵轼人日猎城西》诗。己丑，资政殿大学士、知杭州赵▯以太子少保退休。有贺赵▯的启文。庚寅，新任湖州知州文同在陈州去世。有《祭与可文》。二月丁巳，任苏轼知湖州，有《和轼自徐移湖将至宋都途中见寄五首》。四月三日，有《古今家诫序》，有《代张方平乞致仕表》。七月甲戌，以宣徽南院使、东太一宫使张方平任太子少师、宣徽南院使退休。有《代方平谢表》。八月，苏轼被交御史台审讯。苏辙上书请求以自己在身官职赎兄长之罪，没有得到答复。十二月癸亥，苏轼被贬授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苏辙也因牵连被贬为监筠州盐酒税。三年庚申。从南京前往筠州，有《过龟山》诗、《高邮别秦观》诗、《扬州五咏》、《游金山》诗、《初至金陵》诗、《池州萧丞相楼诗二首》、《过九华》诗、《佛池口遇风雨》诗。五月，到达黄州。有《陪轼游武昌西山》诗。六月，有《自黄州还江州》诗，有《游庐山》诗、《南康阻风游东林寺》诗。到达筠州，有《次韵筠守毛维瞻司封观修城诗三首》。八月乙巳，有《中秋对月二首》，用苏轼《夜》字的韵。九月戊辰，有《次韵毛君九日》诗。辛未，屯田郎刘涣字凝之去世，有哀词。十二月丙寅，有《东轩记》。四年辛酉。五月癸巳，有《庐山新修僧堂记》。六月壬申，有《圣寿院法堂记》。七月甲午，有《吴氏浩然堂记》，有《送王适徐州赴举》诗。八月，有《试院唱酬十一首》。九月，有《圣祖殿记》。十二月，有《黄州师中庵记》。五年壬戌，有《上高县学记》，有《送毛君司封致仕还乡》诗。六年癸亥。

译正月扼朔，有《次韵王适元日并示曹焕》二诗。闰六月，有《次韵王适大水》诗。四月丙辰朔，中书舍人曾巩去世，有挽词。七月丙辰，国子司业朱服说：各州学校有的没有设置教授，请求委任长吏选用现任官兼任。先把姓名报给礼部，交由本监考察，认为可以任教授的，就依照所请。其余各州原来补任的教授都请求罢免，并把名单记录进呈。苏辙代理筠州教授，所撰策题三道，因为违背经义，礼部说，现任教授等到新官到任时命令罢免；至于苏辙，请求命令本路另派官员兼管。皇帝听从了。有《次韵贾蕃大夫思归》诗。八月，有《庭中种松竹》诗。九月癸酉，有《书事》诗。十一月壬寅朔，有《黄州快哉亭记》。十二月，文彦博退休，苏辙有贺启。庚子，有《除夜》诗。七年甲子。正月乙卯，有《上元夜》诗以及《次韵王适上元夜二首》。二月，有《次韵王适一百五日太平寺看花二绝》。苏轼从黄州迁往汝州。三月癸卯，有《次韵子瞻特来高安相别却寄迈迨过遁》诗以及《和端午日与迟适远三子游真如寺》诗、《次韵子瞻赠别》诗。七月乙丑，苏轼的小儿子苏遁去世。有《勉子瞻失干子诗二首》。九月，任苏辙为歙州绩溪令。有《谢洞山石台远来访别》诗、《乘小舟出筠江》诗、《除夜宿彭蠡遇大风雪》诗。八年乙丑。正月丙申朔，有《正旦夜梦李士宁》诗以及《舟中风雪五绝》。己酉，有《南康军直节堂记》和《太守宅五老亭》诗，有《再游庐山》诗。到绩溪后，有《谒城隍神》、《孔子庙文》、《视事三日出城南谒二祠游石照寺》诗，有《县中诸花多交代江汝明所种牡丹已过芍药方开》诗。三月戊戌，神宗去世，哲宗即位，大赦天下。有《代歙州贺登极表》。苏辙刚到县里，恰逢朝廷下旨，江东各郡购买广西战马。江东向来缺马，每县虽不过十几匹，但各县搜括百姓的马，官吏又借机作奸，家中有马的人因此骚动不安。苏辙对县尉郭▯愿说：“广西取马的使臣还没有到，事情忌讳过于仓促，慢慢做好准备就可以了。县里谁是有马的人？”▯愿说：“县里有递马簿，年代已经久远了，但有马无马的实际情况还算公平。”苏辙立即取出簿册封存，又问：“从哪里可以找到马牙人呢？”回答说：“召集卖羊和猪的人盘问他们，马牙人就会出来。”果然找到曾经进入市场买马的人，他推辞说自己不能办理。苏辙说：“我不是要因马责罚你，只是让你替我供应文书罢了。”那人说：“好。”州里的公文每天到县里，催促责令买马。苏辙于是以夏税过期为名，召集各乡保正、保副，突然盘问他们：“你们所保的地方，谁家有合格的马？”众人相互看着，都推说不知道。苏辙说：“保正、保副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只要不要把有说成没有，也不要把没有说成有，就可以免罪。你们所报的情况，我将派人控告其中不实以及陈述不全的地方，不可不说实话。”众人知道无法逃避，都据实回答。苏辙又说明：“买马的事情到此为止。广西买马的人到了郡里，马就交出去；如果他们不到，就算了。”众人都拜了两拜说：“县里人幸运了。”然而买马的人最终没有来。五月，苏辙卧病，到秋天才大致痊愈。有《病退》诗，有《病后白发》诗。八月戊午，资政殿学士司马光任门下侍郎。丁卯，任苏辙为秘书省校书郎。有《初得校书郎示同官三绝》，有《答王定国问疾》诗，有《辞灵惠庙归过新兴院》诗。经过桐庐，有《游桐君山寺》诗。十月己巳，有《游杭州天竺寺》诗。扼，任苏辙为右司谏。哲宗元祐元年丙寅。苏辙到达京师。二月癸酉，有《论台谏言事留中不行状》。甲戌，有《久旱放民间积欠状》。乙亥，有《论罢免役钱行差役法状》。丙子，有《送陈睦出守潭州》诗。癸未，有《论蜀茶五害状》。丙戌，有《乞选用执政状》。

译闰二月乙丑朔日，有《乞罢左右仆射蔡确韩缜状》。庚寅日，蔡确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任命门下侍郎司马光为左仆射。这一天，有《乞罢蔡京知开封府状》。壬辰日，苏辙说：“我私下看到，近来蜀中卖盐、榷茶以及市易比较等事使百姓困苦，朝廷委派成都提点刑狱郭概去核实情况。我看这三件事的是非利害都很明显，但郭概畏惧茶官陆师闵，不敢依限核查，足以看出他有意拖延。起初是因为提举官韩▯收取息钱并增加羡余，郭概见韩▯的叔祖韩缜现任右仆射，便想趋附权势，妄称韩▯不曾按户口比较息钱，又替他辩说相关词理已经在赦令颁布以前形成；郭概还说朝廷不应审察赦令以前的事情，这是依附下属、欺瞒皇上的行为。请罢免贬黜郭概，另行委派官员核实。”诏令郭概专门负责代替他办理卖盐、市易事务，命黄廉先行核实事实后上报。有《乞罢章▯知枢密院状》和《乞牵复英州别驾郑侠状》。庚戌日，知开封府蔡京出任成德军知军。辛亥日，有《废官水磨状》和《乞葬埋城外白骨状》。这一天，章▯被罢为知汝州。壬子日，有《乞振救淮南饥民状》。甲寅日，有《乞罢蔡京知真定府状》。丙辰日，有《乞罢安焘知枢密院状》。三月乙未日，有《再论安焘状》。乙丑日，有《论发运司以粜籴米代诸路上供状》。丁卯日，有《乞责降韩缜第七状》。壬申日，有《乞责降韩缜第八状》。甲戌日，有《乞给还京西水柜所易民田状》。庚辰日，有《论三省事多留滞状》。四月己丑日，右仆射韩缜被罢为知颍昌府。庚寅日，有《言科场事状》。丙申日，有《招畿县保甲充军状》。庚子日，有《乞令户部役法所会议状》。己酉日，有《乞禁军日一教状》。壬子日，有《乞差官与黄廉同体量蜀茶状》。乙卯日，有《乞以发运司米救淮南饥民状》。五月壬戌日，有《论明堂神位状》。甲子日，有《乞借常平钱买上供及诸州军粮状》。丁卯日，有《言蔡京知开封府不公第五状》。乙亥日，有《乞诛窜吕惠卿状》。【扼】日，有《再乞差官同黄廉体量茶法状》。壬午日，有《再言役法札子》。乙酉日，有《乞责降吕和卿状》。六月己丑日，有《乞兄子迈罢德兴尉状》。甲午日，有《再乞罪吕和卿状》。戊戌日，吕和卿被贬为知台州。庚子日，有《论青苗状》。壬寅日，资政殿大学士、正议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吕惠卿被削去职务，降为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居住苏州。甲辰日，有《三论差役状》。丙午日，有《论吕惠卿第三状》。辛亥日，吕惠卿再次被贬为建武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州，不得签署处理公事。甲寅日，有《论兰州等地状》。七月壬戌日，有《再论兰州等地状》。甲子日，有《论京畿保甲冬教等事状》。甲戌日，有《论西边警备状》。己卯日，有《再论青苗状》。壬午日，有《乞放市易欠钱状》。癸未日，任刑部郎中杜▯为右司郎中。甲申日，有《言淮南水潦状》。八月丙戌朔日，有《乞罢杜▯右司郎中状》。丁亥日，有《论差除监司不当状》。己丑日，有《乞罢青苗钱状》和《申三省状》。辛亥日，诏令：“各路提刑司，从今以后，常平司的钱粮由州县依照旧法籴买和粜卖，青苗钱不再散发。”壬辰日，有《再言杜▯状》。癸巳日，有《言张ロ札子》《请罢右职县尉札子》《论户部张颉札子》。丙申日，有《再言张颉状》。丁西日，有《言张颉第三状》。己亥日，有《言责降官不当带观察团练使状》。癸卯日，有《言张颉第四状》。甲辰日，任苏辙为起居郎，苏辙上书请求免任。丙午日，有《论傅尧俞等谓司马光为司马相公状》。戊申日，有《言张颉第五状》和《辞起居舍人第二状》。辛亥日，有《申三省论张颉状》。苏辙暂代中书舍人。九月己卯日，中书侍郎张ロ被罢为知郑州，有诏制。十一月丙子日，苏辙奉召考试中书舍人。戊寅日，诏制说：“从前典谟、训诰、誓命等文章，体制虽然不同，但旨意没有两样。学者尊奉它们，把它们作为重要的教训。那时，难道只是经画法度方面后世不能赶上吗？至于在君主左右掌管言语的臣子，也都是圣人一类的人物，同样不是后世士人所能仿佛的。这种道统没有失坠，得到人才就会兴盛；希望接近先王的境界，朕私下确有这样的志向。具官某，学问有家法，声名重于天下，宏大的文章和典册，是国家的光彩；追慕古代风范，朕对你寄予希望。何况你身任近侍，职责在于参与论议思考，位居西台，实际上参与政事。凭你的才器见识，足以辅佐朕的不足；

译凭你的诚信正直，足以施行你所知晓的道理。兼且具备这些长处，朕的任命确实恰当；责任在你自己，责难在君主，你应当努力，以长久保持声誉。可任中书舍人。”苏辙有辞免状二篇、谢表二篇。十一月戊午日，尚书右丞吕大防任中书侍郎，御史中丞刘挚任尚书右丞。有任命吕大防、刘挚的制书。十二月丁亥日，有《论梁惟简除遥郡刺史不当状》。庚寅日，有《不撰叶康直秦州告状》。二年丁卯。正月辛卯日，任给事中顾临为河北都转运使。有赠送顾临的诗。五月己巳日，太师文彦博答复说：“恭敬地奉读诏旨，因为时雨误期，太皇太后陛下忧悯百姓，忧惧自省，亲自节制生活，以遵奉上天的警戒，暂时停止接受册封的礼仪。现在时雨普遍降下，二麦已经成熟，秋季庄稼也有收成的希望，正名定分的事情，按道理不能再推迟。谨依据太史局择定八月初四举行尊上徽号的礼仪。”没有获准。苏辙有《请太皇太后受册表》。戊申日，尚书左丞李清臣以资政殿学士身份知河阳，有诏制。辛未日，集贤殿修撰、知陈州鲜于亻先去世，有《子骏哀词》。七月辛未日，有《门下侍郎韩维为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制》。八月丁未日，熙河兰会路经略司报告：“本月十九日，岷州行营将官种谊收复洮州，擒获西蕃大首领鬼章。”有贺表。戊申日，宰相率领百官在延和殿祝贺。苏辙有贺表，有《论西事状》。九月甲子日，因为讲解《论语》结束全篇，赐宰臣、执政和经筵官在东宫宴饮。苏辙有《谢讲〈论语〉赐宴表》。十月，因为在西京安奉神御，苏辙先到裕陵告祭。壬午日返回，经过郑州列子观，有《御风辞一首》。甲辰日，有《游师雄除陕西路转运判官制》。十一月甲戌日，苏辙依旧任朝奉郎，试任户部侍郎。有辞免札子和谢表二篇。有人上言买扑场务的人，从熙宁初年至元丰末年，大多有四界，少数有三界；由于实行实封、投状、添价等办法，百姓争相取得场务胜任，不再考虑利害，从开始到结束，添价多的达到原钱的十倍。由此耗尽家产，还牵连保户，仍然不能偿足，父子流离，实在值得怜悯。请求从累界之中斟酌取一界作为限额；除原额已经缴足的以外，原额虽未缴足但达到斟酌的中等额数的，也一并释放。只有未达到中等额数的，仍按旧法催缴，缴到中等额数为止。苏辙认为这个建议很好，奏请施行。天下欠债的户民受到恩赐的数也数不清。十二月戊申日，在右曹斋戒住宿。三年戊辰。正月己酉朔日，有三首绝句寄给苏轼。辛亥日，祈求谷物丰收。三月丙辰日，韩康公绛去世，有挽词三首。丁未日，皇帝策试进士。戊午日，在集英殿策试武举，任苏辙、王钦臣等为考官。苏辙有《廷试武举策问一首》，有《次韵钦臣集英殿井》诗。己巳日，赐进士及第出身，有《考试罢二首》。四月戊寅日，任文思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高士敦为成都府利州路兵马钤辖。有《送士敦》诗。五月丙午朔日，在文德殿转对。有《论事状》，有诗。六月癸卯日，任承议郎程之元为江南西路转运判官。有《送之元奉使江西》诗。丙辰日，任朝请大夫、考功郎中周尹知梓州。有《送尹兼简吕陶三绝》。九月辛亥日，任御史中丞孙觉、苏辙、中书舍人彭汝砺、秘书正字张缋考试制科举人。有《呈同舍诸公二首》，有《次韵缋院中感怀一首》。十一月癸卯朔日，有《次韵轼旦日锁院赐酒及烛》诗，有《祭范景仁》文。四年己巳。正月癸巳日，郑州王克臣去世，有挽词。二月甲申日，司空、申国公吕公著去世。有《吕司空挽词三首》。六月辛丑朔日。丁未日，任苏辙为吏部侍郎，有辞免札子。辛未日，任苏辙为翰林学士、知制诰，有辞免札子、《谢宣召状》《谢赐对衣金带鞍马》《谢敕设状》。八月辛丑日，任苏辙与刑部侍郎赵君锡为贺辽国生辰国信使。己未日，范镇安葬于汝州襄城，儿子百嘉、百岁附葬。苏辙有《蜀公挽词三首》《百嘉百岁挽词二首》。辛酉日，撰写《太皇太后将来明堂礼成罢贺赐门下手诏》。九月丙子日，有《将使契丹九日对酒怀子瞻兄并示坐中》诗。戊寅日，皇帝在垂拱殿斋戒，百官在明堂斋戒。己卯日，在景灵宫荐享。庚辰日，在垂拱殿斋戒。有《皇帝宿斋明堂问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圣体答书六首》。辛未日，大享明堂礼仪结束，皇帝登临宣德门，大赦天下。有《皇帝谢礼毕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答书》，有宰相吕大防、皇伯祖、叔祖、皇弟以及冯京、刘昌祚加恩的制书，有《欧阳文忠公夫人薛氏墓志铭》。十月戊戌日，苏辙进呈《神宗皇帝御集》，皇帝命宰执官观看诵读。吕大防诵读了几首诗，太皇太后流下眼泪。壬辰日，苏辙的女婿王适去世。苏辙到达契丹后，契丹主让侍读学士王师儒担任馆伴。王师儒稍微读过书，能够说出苏辙父兄所写的文章，说：“遗憾的是没有见到您的全集。”但他也能背诵《服茯苓赋》等作品，契丹人都爱慕敬重它们。苏辙、赵君锡出使归来，经过相州，有《祭韩忠献公文》。五年庚午。有《王子立秀才文集引》。

译二月庚戌日，太师文彦博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河东节度使后退休。有《除彦博制》《河东官吏军民示喻敕书》《送彦博致仕还洛诗三首》。三月壬申日，任尚书左丞韩忠彦同知枢密院事，任翰林学士承旨苏颂为尚书右丞。有赐韩忠彦、苏颂辞免而不准的诏书，有《赐知枢密院孙固乞致仕不许不允诏》。己卯日，任知亳州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四月，有《乞罢五月朔旦朝会札子》，皇帝采纳了。丁巳日，苏辙有《太皇太后皇帝以旱赐门下避殿减膳罢五月朔文德殿视朝手诏》二首。辛酉日，有《除冯京司空彰德军节度使再任知大名府制》和《彰德军官吏军民示喻敕书》。五月己巳日，有《端午帖子二十七首》。乙亥日，群臣到阁门拜表，请求皇帝在正殿恢复正常膳食，有《不许不允批答》。从这以后，群臣四次上表，皇帝才答应。壬辰日，任苏辙为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有辞免札子和谢表。六月辛丑日，任礼部侍郎陆佃暂代礼部尚书，任兵部侍郎赵彦若暂代兵部尚书。苏辙有《论执政生事札子》和《分别邪正札子》。自元祐初年改革各项政务，到这时已经五年了。当时人心已经安定，只有元丰旧党分布在朝廷内外，多次提出邪说，来动摇在位者。吕大防和中书侍郎刘挚尤其害怕，于是建议起用他们一党的人，以平息过去的怨恨，把这称为“调停”。宣仁太后疑虑不决，苏辙在延和殿当面陈说其错误，退下后又两次用札子论述，反复陈说，情意深切。宣仁太后命宰执官在帘前诵读，并且告诉他们说：“苏辙怀疑我们君臣竟然要兼用邪正两方面的人，他的话非常合乎道理。”诸公也相继附和。从此，兼用邪正之人的说法衰落了。八月丙辰日，苏辙说新任知荆州王光祖不合适。诏令任王光祖为太原府路总管。九月八日，有《论役法五事札子》。十月己酉日，任徐君平、虞策同为监察御史，这是采纳苏辙推荐的结果。苏辙又揭发新任知顺安军王安世的罪状，诏令罢免他，改任京西南路都监；他违法的事情，命都水监依照条例处理。癸丑日，苏辙有《裁损待高丽事件札子》，皇帝采纳了。乙卯日，龙图阁学士滕元发去世。苏辙有《乞优恤元发家札子》。十二月辛卯日，尚书右丞许将被罢为资政殿学士、知许州。甲辰日，殿中侍御史上官均说：“右丞许将不应被罢免执政之职，中丞苏辙、侍御史孙升等迎合大臣的意旨，奸邪而不忠。我私下听到外面的议论，认为苏辙等人结成朋党，随意改变圣意；以似是而非、模糊不清的琐事为借口，应当请求合力逐一罢免执政大臣，从此大臣人人都不能安居其位了。伏请早日赐予施行，以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诏令罢免上官均，任知广德军。丁未日，任苏辙为龙图阁学士。六年辛未。二月庚寅朔日。辛卯日，门下侍郎刘挚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癸巳日，任苏辙为中大夫、守尚书右丞。有辞免札子四首。苏辙说：“兄苏轼奉召回朝，本来授任吏部尚书，因为我的缘故，改授翰林学士承旨。我内心尤其感到不安，请求停止这项新任命，让我和兄苏轼一同担任从官。”诏令不准。有谢表二首。己酉日，有《谢生日表二首》。八月辛亥日，任苏轼为龙图阁学士、知颍州。有《次韵子瞻感旧》诗，有《乞外任札子》。十月庚戌日，皇帝到景灵宫朝献，因而巡视太学。有《次韵门下吕相公车驾视学》诗。甲戌日，王巩因获罪，自我弹劾，居家待罪，皇帝派中使赐诏书慰谕，不准其自劾。十一月乙酉朔日，右仆射刘挚以观文殿学士身份知郓州。庚子日，监察御史安鼎被罢为知绛州。在此以前，安鼎与赵君锡、贾易一起制造流言，诬陷苏轼犯有恶逆之罪。赵君锡、贾易已经被贬离职，安鼎仍在谏官之列，又因王巩的事情猛烈攻击苏辙。宣仁太后察知其诬陷，因此斥退了他。辛丑日，中书侍郎傅尧俞去世，有挽辞。十二月乙卯朔日，张文定公方平去世。甲戌日，有《祭方平文》。【扼】日，有《李简夫少卿诗集序》。七年壬申。二月癸酉日，有《生日谢表二首》。四月，苏辙代理太尉，充任册封皇后的告期使。五月戊戌日，册立皇后孟氏。六月辛酉日，任苏辙为大中大夫、守门下侍郎。有辞免札子一首、表二首、谢表二首。八月，有祭祀与可及文逸民的文章二首。癸酉日，已故龙图阁学士滕甫下葬，有滕甫挽词二首。九月壬辰日，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三省进呈翰林学士顾临等关于郊祀的议论。太皇太后说：“应当依照仁宗和先帝的旧例。”吕大防、苏颂与苏辙请求合祭，只有范百禄的意见不同。甲午日，再次进呈。太皇太后宣谕说：“皇帝即位以来，未曾亲自祭祀天地，如今举行合祭，应当有名义。”命学士院下诏。十一月癸巳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有《进郊祀庆成》诗和状。因郊祀之恩特加护军，晋封开国伯，食实封二百户。有《乞免加恩表二首》《谢加恩表二首》。八年癸酉。

译正月癸巳日，有《次韵子瞻上元扈从观灯》诗。二月丁卯日，有《谢生日表二首》。三月丁亥日，监察御史董敦逸说苏辙与范百禄的差除不当，这件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苏辙上奏说：“臣近来因为御史董敦逸说川人大盛、任命冯如晦知梓州不当，并把这件事指为臣的过错，于是写成札子并当面陈述事情的始末。不久承蒙皇上仁慈的宣谕，察知董敦逸的妄言，并认为臣的话可信。臣的德望浅薄，言官轻率地互相诬陷，如果不是圣明的陛下在上，心中明察邪正所在，那么臣孤危的处境实在难以自安。仔细考察董敦逸所说，他认为冯如晦的事情只是他先前奏状所说的一件，那么其余事情也不能不辨明，因此臣请求把这些事情逐一交付外朝施行。又承蒙皇上再三宣谕，说其他事情都没有事实根据。臣恭敬地想到，圣恩深厚，知道臣愚昧笨拙，委曲地加以庇护；臣仰承这样的恩德造化，至死不忘。然而臣忝居执政，如果别人说臣有过错，却默然不加辩解，实在难以安心任职。陛下爱护臣虽然深厚，却不让臣知道董敦逸所说的内容，臣私下还有不明白之处。如果董敦逸所说确实击中臣的弊病，何惜让臣引退，以向朝廷谢罪；如果董敦逸所说没有事实，也应让臣略加辨白，然后再出入左右，多少可以免除惭愧羞耻。如果不蒙皇上开恩允许，这并不是爱护臣。所有董敦逸弹劾臣的章疏，伏请早日赐下三省施行。”己丑日，有《北流软堰札子》。四月甲子日，任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进呈后仍未获准。苏辙在皇帝面前极力论说此事。己卯日，李清臣被罢免。五月丙申日，董敦逸被罢为知临江军。六月己未日，赐诏书给知颍昌府范纯仁，召他赴京。七月丙子日，任范纯仁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八月庚申日，张方平下葬。有祭祀张方平的文章和挽词。辛酉日，太皇太后身体不适。壬戌日，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忠彦、刘奉世入宫问候圣体。九月戊寅日，太皇太后高氏驾崩。乙酉日，诏令苏辙撰写《大行太皇太后谥册文》。癸巳日，有《祭兄嫂同安郡君王氏文》。十一月戊子日，三省、枢密院共同进呈，中书舍人吕希纯封还刘惟简等授任内侍省押班的词头。皇帝说：“宫中缺少人手，而且近来也有先例。” 吕大防奏说：“虽然有这样的先例，但众人的议论颇有不安之处。”苏辙说：“这件事并不是说没有先例，只是因为这是皇帝亲自执政的开始，朝廷内外都拭目以待，观察圣德。首先擢用内臣，所以众人的心中惊疑罢了。但臣等昨天陈述得不够充分，不能仰仗圣意改变决定，以致诏令传布到外面，甚至让有关官署封还驳正，这都是臣等的罪过。”刘奉世说：“虽然是近来的先例，但外面的人不可能家喻户晓，只是把率先施行这件事看作不妥罢了。”吕大防说：“以至于引起人们议论，烦扰圣听，这实在是臣的罪过。如今如果不采纳他们的意见，其余舍人也一定不肯奉行，事情反而会越闹越大，从体制上说不合适。臣听说，太祖有一天退朝，面有不悦之色，左右侍从察觉后询问。太祖说：‘刚才我对臣僚发布指示，事情有失妥当，到现在还在后悔。’由此可见，人主并不是因为没有过失才算明智，而是能够悔悟并改正过失才是可贵。”皇帝释然说：“授官的诏命暂且留下，等到附祭太庙时再请示也可以。”苏辙又奏说：“臣私下听说，仁宗亲自听政之初，立即下手诏，凡是内批转官或授予差遣而尚未施行的，都命中书、枢密院审察后作出处置。史官记载说：‘当时皇帝正在亲自阅览各项政务。朝廷内外听说后，人心大为喜悦。’这正与今天的事情相类似。”吕大防等知道皇帝能够听从正确意见，无不欣慰庆幸。壬辰日，苏辙说：“奉敕撰写《大行太皇太后谥册文》，谨先行进呈。”诏令恭敬依准。壬寅日，苏辙奏请依照敕令选派人员篆刻太皇太后的谥宝文字，太常寺上状说：“应当依照所请，将谥号刻作‘宣仁圣烈皇后之宝’。”十二月己巳日，群臣到庆寿宫，皇帝进上大行太皇太后的谥册。绍圣元年甲戌。

译正月【扼】日，诏令礼部发给度牒一千道，交付东京等路体量振济司，招募人输纳粮食。二月，司农卿王孝先说：“赈济剩余的粮食以后，军粮已经匮乏。”送伴北使张元方等回来后又说：“相州、滑州等州饥民很多，仓廪空虚。”苏辙见到范纯仁、郑雍，议论说：“这件事怎么能不让皇上知道？”两人都不愿意，说：“侍郎打算怎么办？只怕皇上会追问。”苏辙说：“虽然还不知道粮食从哪里来，但应当让皇上知道。从前真宗初即位时，李沆任宰相，常常把四方水旱盗贼的情况上奏。参知政事王旦对李沆说：‘如今天下幸而无事，不应以琐事扰乱皇上的听闻。’李沆说：‘人主年轻，应当让他知道四方的艰难。不这样做，奢侈之心一旦产生，就没有办法了！我年老，来不及看到那时；这将是参政日后的忧患。’”范纯仁说：“好。”刘奉世说：“确实应当先行禀告，如果皇上先说出来，就非常不方便。”不久，范纯仁奏说：“近日张元方从河朔回来，说流民非常多。”苏辙说：“张元方说，相州现在供养流民四万多人，通利军一万多人，滑州二千多人。但军中的月粮只够支用一年，其余的都命令暂存仓中。大概粮仓已经空了，恐怕会另生事端。”皇帝说：“该怎么办？”苏辙说：“滑州已经支取山陵剩余粮食一万石，给他们这些粮食只能维持两个月。兼且京东振济司已经准备供应。京城粮食也太多，提刑司所掌粮食也太多，已经命令安抚司、转运司再次审察筹划。等看清应当采取或停止的措施，再讨论供应；京城赈济的供应也准备得很充分，然而省仓的军粮只够准备二年五月。臣曾经命王孝先把确实的数字写在这里。”皇帝说：“为什么储备少到这种程度？”苏辙说：“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大概是多年官府卖米过多。去年臣与吕大防商量，限定市价达到九十以上才出售。如今因为饥荒只卖六十，也是不得已。熙宁初年，臣在条例司私下看到，当年有九年以下的粮食储备。”皇帝说：“必须达到九年才可以。”苏辙说：“九年的储备不容易立即置办，但陛下常常放在心上，谨慎办事、爱惜费用，使三五年之间有三五年的储备，也可以逐渐做到。臣愚昧的意见认为，朝廷刚经历大丧，接着又遇到饥荒和匮乏；如果灾害只到这种程度还可以，万一再遇到水旱灾害，靠什么继续支撑？如今正是君臣恐惧警醒、修身省察的时候，不能不知道这些。”丁未日，任户部尚书李清臣为中书侍郎，任兵部尚书邓温伯为尚书右丞。两人长期在外任职，政治上不得志，于是利用元丰旧事激怒皇帝，李清臣尤其卖力。己酉日，宣仁圣烈皇后葬于永厚陵。苏辙有挽词二首。己未日，虞主附祭太庙。三月乙亥日，左仆射吕大防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乙酉日，皇帝在集英殿策试进士，李清臣撰写策题，实际上是在宣扬邪说，以煽惑众人。苏辙上疏说：“臣看到御试策题，逐条诋毁近年以来的政事，似乎有想要恢复熙宁、元丰旧事的意思。臣身居执政之位，不敢不说。但臣私下推测，陛下本来没有这样的心意，一定有人妄自揣测陛下会受父子亲情牵制，不再深入追究是非，考虑长远的安危，所以劝陛下重新施行这些事情。这就是所谓小人爱护君主，只求一时痛快；不是忠臣爱护君主，把使国家安定当作喜悦。臣私下看到，神宗皇帝凭借天赋的才智，施行大有作为的志向，他所制定施行的制度超过前代，其中有些即使经过百世也不能更改。臣请为陛下概略指明其中的要点：先帝在位将近二十年，却终身不接受尊号；裁减宗室费用，恩典只到袒免亲属，减少朝廷无穷的开支；出售坊场，雇募衙前，免除民间倾家荡产的祸患；废止各科诵读算数之学，训练诸将统领的懒惰士兵；设置寄禄官，恢复六曹旧制；严格禄俸法，禁止私下交结请托；采取浅攻的策略来制服西戎，收取六色钱来减轻杂役。凡此种种，都是先帝的睿智谋划，有利而没有害。自元祐以来，上下奉行，从未废坠。至于其他事情有失妥当，哪一个时代没有呢？父亲在前面创制，儿子在后面补救，前后相互补益，这才是圣人的孝道。汉武帝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用匮乏，于是实行盐铁、榷酤、均输等政策，百姓不堪忍受，几乎导致大乱。昭帝任用霍光，罢去烦苛的政策，汉朝才安定。光武帝、显宗把明察当作英明，用谶书来决定事情，天下恐惧，人心不安。章帝即位后，深刻鉴察他们的过失，用宽厚代替它，形成和乐仁厚的政治，后世称道。到了我朝，真宗皇帝崇尚文治、停止兵革，号称太平，群臣因为天下极盛，便提出天书之说。到了章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时，采纳大臣的意见，把天书藏入梓宫，以湮灭其迹。仁宗亲自听政，也绝口不谈此事，天下至今仍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英宗皇帝从藩邸入继大统，大臣考虑过度，创议濮庙之事，朝廷因此纷扰了好几年。等到先帝继位，有人请求重新提出此事，先帝搁置不答，于是终于安定。汉昭帝、章帝那样贤明，和我朝仁宗、神宗那样圣明，难道是他们轻视孝敬、轻易改变事情吗？只是因为有不得不以宗庙社稷为重的缘故。因此子孙既获得了孝敬的实际，也没有损害父祖圣明的声誉。这才是真正明君所致力的事情，不可拿世俗的议论来衡量。臣不胜区区之愿，请陛下反复思考臣的话，千万不要轻易改变事情；如果轻易改变九年来已经施行的事情，擢用多年没有任用的人，人们怀有私怨，却拿先帝作借口，那么大事就完了。”奏章送入宫中，没有得到答复。苏辙又用札子并当面论说此事，皇帝不高兴，说：“臣下议论政事有什么妨害？只是你昨天用札子上奏，说机密事情不能向外宣布，请求保密而不公布。今天却当着众人陈说，而且拿汉武帝以上的事情来比先帝，引用比喻很不恰当。”苏辙说：“汉武帝是明主。”

译皇帝说：“你所奏说的是：汉武帝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兴建宫室，建立盐铁、榷酤、均输等法。你的意思只是说武帝穷兵黩武，晚年下诏表示哀痛，难道还能说是明主吗？”范纯仁进言说：“武帝有雄才大略，史书没有贬斥之词，何况苏辙所论的是事情与时势，并不是议论人物。”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苏辙退下后上奏说：“臣今天偶然因为政事，心中有所见解，便想全部倾吐出来，以报答陛下的知遇。但臣天资昏昧，不通晓机要事务，议论事情失当，冒犯天威，实在不敢自安。伏请圣慈怜悯臣不懂忌讳，出于极端愚昧，稍稍宽免刑罚，特赐斥退，以符合公议。”李清臣、邓温伯趁机从中构陷。丁酉日，授任端明殿学士、知汝州。告辞诏书大略说：“你的文学和风节，天下都有所听闻。擢任大臣，本来出于朕的本心，事情有可行或不可行之处，本来应当指出陈说。但你的言论有时超过适中，引证义理也不正确，朕虽然委曲地加以容忍，你自己也终究难以安心。希望你诚实守正终归是出于爱君，轻微责罚你，希望你改过。”皇帝批示说：“苏辙引用汉武帝的故事来比拟先帝，事情体制上不合适。他所进呈的词语，没有明确事实。朕进退大臣，并不是轻率随意，而是因为义理上不得不这样。可以只让他以原来的官职身份知汝州。仍另行撰写诏词进呈。”制书说：“朕以微薄之身承继先考的功业，早晚恭敬谨慎，唯恐不能发扬光大先帝的美好功绩，实在依赖左右辅弼之臣能够继承先帝的志向。如果有人身居此位，却倡导奸邪言论，违背众人所闻，朕不敢赦免。大中大夫、守门下侍郎苏辙，近来被选拔擢用，参与机密政务，按道理应当恭敬协同来辅佐初政，却忘记以国家为重的道义，因循错误见解的私心。开始时秘密上奏加以指陈，最终却公开宣说以迷惑听闻。至于竟然把汉武帝拿来与先朝相比，想用穷奢极欲、穷兵黩武之事，加在经德秉哲的君主身上。话说到这种地步，他的用心究竟是什么？应当解除东台官职，出任外郡长官。这已经是宽大的处分，姑且勉励他自省。可特授依旧为大中大夫、知汝州。”四月壬戌日，苏辙到达汝州，有谢恩上表。这一天，任提举杭州洞霄宫章▯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仆射范纯仁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丁卯日，有《谢雨文》和《汝州杨文公诗石记》。五月癸卯日，侍御史虞策、殿中侍御史来之邵、井亮采说：“苏辙近来因为议论政事失当，被责罚为知汝州。可是吴安诗所草拟的制书中有‘风节天下所闻’和‘原诚本于爱君’这样的语句，命词竟然如此乖谬，按照公议来衡量，难逃典刑。”监察御史郭知章又说：“吴安诗撰写苏辙的诰命，轻重只依循个人私情，褒贬不合公议；如果不加以贬黜责罚，凭什么惩戒？”诏令罢免吴安诗的起居郎职务。乙巳日，虞策说：“大中大夫、知汝州苏辙拿汉武帝来比先朝，只让他任职近郡，请求把他远谪，以惩罚他的罪过。”皇帝说：“已经贬谪了，可以到此为止。”乙丑日，有《龙兴寺吴画殿记》。六月甲戌日，右正言上官均说：“臣近来曾写札子，论奏前宰臣吕大防、门下侍郎苏辙专擅权力、欺骗君主、暗中玩弄威福，以及前御史中丞李之纯等结党邪曲、诬陷欺罔、同恶相济。请求明正典刑，使朝廷内外信服。事情已经过了十多天，还没有得到施行。臣认为，人主用来临制天下的臣子中，作为腹心之臣，没有比执政更重要的；作为耳目之官，没有比谏官更重要的；审定诏诰、谨慎出纳，没有比舍人、给事更重要的。吕大防、苏辙擅自掌握国家权柄，不顾公议，引用李之纯一类柔邪之臣，充塞重要职位，以此巩固自己的恩宠和禄位。”}], 又因为张耒、秦观编撰国史，曲意彰显吕大防等改变法度的功劳。因此，君主的赏罚便偏私地取决于个人好恶，这是第一项罪过。同时，胡宗愈、许将、刘挚、苏颂等执政大臣，都因为与吕大防、苏辙意见相同或不同而有所取舍。苏辙暗中指使谏官、御史拼死排斥攻击，最终把他们全都斥退罢免。他们竟敢用奸谋转移陛下亲信的大臣，易如反掌，这是第二项罪过。李之纯近来在成都时，和吕大防交好。吕大防掌权后，任用李之纯为侍御，又任命他为开封府知府。李之纯治理京城毫无政绩，府舍又失火，几乎全部烧毁，按法律应当受到谴责；他反而凭借私情偏爱，被提拔为御史中丞。杨畏、虞策、来之邵等人也都被任为谏官、御史。这四个人阴险倾佞、柔邪逐利、寡廉鲜耻，他们所弹劾攻击的人，都是接受吕大防、苏辙暗中指使的；有时还迎合他们暗示的意图，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因此，天下掌管耳目监察的官员反过来助长他们的喜怒，用来蒙蔽朝廷的视听，这是第三项罪过。舍人主管起草诏令，给事中主管执行封还驳正；诏令有不妥之处、任免有不恰当之处，都允许封还驳正。像范祖禹、乔执中、吴安诗、吕希纯这四个人，都迎合吕大防、苏辙的好恶，任意上下其手，完全不顾公众舆论。他们所封还驳正的，都是吕大防、苏辙所厌恶的；他们所掩盖包庇的，都是吕大防、苏辙所喜爱的。因此，天子身边掌管诰命出纳的臣子，反过来助成他们的好恶，这是第四项罪过。吕大防从担任执政到做宰相，共有八九年，是任职最久的。苏辙担任执政虽然只有三四年，但刚愎强横、徇私舞弊尤其严重。例如毁坏先帝的役法、官制、学校和科举制度，使士民失去生计；放弃先帝经营规划的边塞险要之地，招致西戎侵扰侮辱边疆的祸患，直到今天还没有平息。这是第五项罪过。吕大防、苏辙身为大臣，按道义应当竭尽忠诚、秉公办事来辅佐君主；却逢迎柔媚、谄佞取容，暗中结交宦官陈衍，窥探宫禁中的密旨，以此巩固自己的宠禄。这是第六项罪过。吕大防、苏辙同恶相济，原来不是一天的事。李之纯、杨畏、虞策、来之邵身为朝廷的耳目，不但没有纠察，反而暗中结党依附，以图谋升迁任用。御史黄庆基、董敦逸愤然上奏弹劾苏辙等专权的罪行，却被罢免斥退为转运判官。李之纯、杨畏、来之邵迎合依附苏轼、苏辙等人，反而指称黄庆基、董敦逸诬陷忠良、不应担任监司，于是把他们贬为军垒守官。

译陛下亲自处理机要政务以后，洞察并分辨邪正；苏轼、苏辙已经被斥退，来之邵等人才开始上奏揭发他们结党为邪、欺骗皇上、趋时附势的情状。这些情状明白清楚，是众人共同知道的，并不是臣私下的言论和臆测。李之纯已经被罢免尚书职务，贬为单州知州。如今杨畏仍任礼部侍郎，来之邵任侍御史，虞策任起居郎，乔执中任给事中；范祖禹、吕希纯虽出任外郡守臣，却仍被授为待制。同样的罪过，处罚却不同，这是朝廷内外都不能理解的。议论者认为李之纯柔弱懦怯、没有才能；等到他做了中丞，他依附吕大防、苏辙的意旨进行弹劾攻击，都是杨畏、来之邵早晚劝说诱导、挟持他去做的。这两个人的奸险超过李之纯；李之纯已经被斥退贬谪，他们二人却仍居清要之职，得意洋洋，毫无羞愧回避之意。臣听说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辨别邪正更重要的；要辨别邪正，不如用事实来检验。如今杨畏等人的邪恶险诈，都已经有明白的事实验证；如果不把他们斥退到远方，使他们安居于重要近要的职位，那么就是让邪正并存、忠佞杂处，必然会蛀蚀败坏国政。臣私下看陛下自亲理机务、收回权力以来，吕大防、苏辙一党的十人中已有八九人离去，然而杨畏等六人仍居清要，士大夫的舆论还没有得到满足。伏望陛下查考吕大防、苏辙擅权欺君、奸邪不忠的罪行，追究杨畏等人结党为邪、损害正道、趋时反复的恶行，予以谴责、贬黜、免职，明正典刑，以昭示天下。”诏书说：“事奉君主的人，有过错也不能欺骗君主，这是尽到臣子的节操；无礼之人必定驱逐，哪里容得逃避轻慢君上的诛罚？大中大夫、知汝州苏辙父子兄弟，凭借机权，施展变诈之学，惊扰愚弄众人。苏辙过去以贤良方正的身份在朝廷对策，专门斥责皇上本人，确实怀有愚妄的志向。有司说苏辙怀奸不忠，如同汉代谷永，应当罢黜。我仁祖宽仁容纳，特意任命他为官。神考在位时，他上书直言时事，召见他询问，使他参与讨论；他和苏轼大肆宣扬丑恶言论，却始终没有加罪。仰想二位圣人的深厚恩德，应当怎样报答？垂帘听政之初，老奸臣擅自把持国政，安排在言官之路，肆意诋毁先朝，把君主和父亲视为仇敌，再没有臣子的义理。刚愎嫉恨、深沉险恶，是出于他们的天性；援引浮薄偏狭之人，盗取名位器物；专擅决定可否，谁敢对他们怎样！后来竟和吕大防分掌国柄，欺骗皇上时共同谋划取胜；徇私时便结党互相倾轧，排斥嫉恨忠良，扰乱风俗。既然已经洞察他们的险诈，仍然肆意荒诞欺慢。假借空泛言辞，谋求喧闹朝廷的听闻。近来虽稍加责罚，还没有满足公众的言论。接着看到奏章封进，交相揭发你们的恶状。是你们自己废弃了忠顺之道，而我却致力于保全始终的恩德。再次屈从刑法条文，姑且还让你享有百姓和社稷之寄托；回去自行反省，不要招致以后的过错。可以特意降为左朝议大夫、知袁州。”七月丁巳，三省说：“近来听说朝廷把吕大防、刘挚、苏辙降职降官，贬为小郡知州。臣起初以为陛下仁慈宽厚，不愿把话说尽，只是暂且表示轻微责罚而已。如今看到诏制，在吕大防一项说：‘蔑视两宫，呼吸之间招集群助，诬蔑牵累慈训，包藏祸心。’在刘挚一项说：‘诬蔑诋毁圣考，把朕视为愚昧，窥伺宫禁，暗中制造离间。’在苏辙一项说：‘老奸擅自把持国政，肆意诋毁先朝，把君主和父亲当作仇敌，没有臣子的义理。’既然罪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那么罪重而贬谪轻，情理和法度相距太远。伏望进一步详细斟酌，以使罪罚相当。”监察御史周秩说：“朝廷议定吕大防、刘挚降职，苏辙降三官，出知小郡。臣愚昧地私下认为还不够。吕大防等人的罪行，难道还可以作为百姓的师表吗？不过吕大防和刘挚刚开始贬谪，姑且改换地方再行处置，或许还可以。苏辙的贬谪已经再三了，却只降官，那么还不如说没有贬谪；还请允许臣等进一步极力论奏。臣愚昧地认为吕大防等人的罪行并不在苏辙之下；吕大防、刘挚、苏辙都是既说了又实际做了的人。大抵吕大防等人的言论和行为，都损害先朝的事情；他们得罪先朝时却轻轻论处，日后有人得罪陛下时却重重论处，这在道义上怎么说得通？吕惠卿因为阻挠为难司马光，罪至削去散官、安置外地；这样看来，做臣子的宁可触犯君主，也不要触犯权臣，反倒成了最好的计策。况且刘挚、苏辙讥刺斥责先朝，并不比苏轼少；吕大防又采用苏轼的谋划和言论，所获罪责却比苏轼轻，天下必定认为不公。”诏书说：“司马光、吕公著，各自追夺原先追赠的官职和谥告，并追夺所赐神道碑额。降授左朝议大夫、知随州吕大防，仍守本官，任行秘书监，分司南京，居住郢州；降授左朝议大夫、知黄州刘挚，仍守本官，试任光禄卿，分司南京，居住蕲州；降授左朝议大夫、知袁州苏辙，仍守本官，试任少府监，分司南京，居住筠州。”苏辙在任郡守时有非凡的政绩，罢职离去后，送行的父老都呜咽流泪，数十里不断。八月，经过真州，有《阻风》诗。走到江州彭泽县时，接到任命为筠州知州的命令。九月癸亥，到达筠州。有谢表。二年乙亥。正月壬子，有《次韵兄惠州上元见寄》诗。甲辰，有《曹溪卓锡泉铭》。二月辛卯，有《古史后序》一篇。九月戊申，逍遥聪老去世，有塔碑。辛未，在明堂举行飨礼，大赦天下。苏辙有贺表。三年丙子。二月，有《盆中石菖蒲忽生九花一首》。三月乙未，有《祭宝月大师文》和《送成都僧法舟西归》诗。四年〔字有疑误〕。

译二月庚辰，三省说：“吕大防、刘挚、苏辙作为臣子不忠，朝廷虽然曾经惩罚责问，但处罚不足以抵偿罪过。其余同恶相济而侥幸免罪的人很多，也应当按照罪行轻重处理，以表示惩戒。”诏书说：“吕大防责授舒州团练副使，安置循州；刘挚责授鼎州团练副使，安置新州。”又制书说：“结党奸邪、擅自把持国政，罪责有余；制造诽谤欺骗上天，按道理不可赦免。应当加重显著贬黜，以端正明确的刑法。降授左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居住筠州的苏辙，怀有倾险反复的孽臣之心，挟持纵横家的谋略；起初和兄长苏轼肆意诋毁欺骗，晚年又和苏轼共同协助吕大防成就险恶。编造没有根据的言论欺骗世人，聚集不得志的党徒来蒙蔽朝廷。把邪说说成正直之言，把善政指为苛刻之法。欺骗诬蔑太后，愚弄年幼的君主，帮助奸谋实现，彼此毁谤先帝的功烈。在君臣之间发泄怨恨，在父子之间忘记顾忌。暗中怀有动摇之心，公开肆意排斥攻击。等到朕亲自处理政务，仍然阻挠权力。怀着一贯欺骗皇上的心思，作出怙恶不改的私谋。罪行与首恶相同，法理上应严加诛罚；而事情经过时间越久越彰明，处罚轻微仍不足以相称。朕回望庄严的宗庙，追念裕陵，在道义上不敢偏私，在恩情上也难以宽贷。贬黜为散秩，投置到遥远的边地。不只是让今日的人知道驾驭众人的威势，也要使后世议论做臣子的义理。勉力思考宽宥的法令，务必遮盖以往的过错。可以责授化州别驾，安置雷州。”闰二月甲辰，苏轼责授琼州别驾，安置昌化军。五月甲子，兄弟在藤州相遇，一同前行。六月丁亥，到达雷州。有《谢到州表》。癸巳，苏轼和苏辙分别，渡海前往昌化。有《和子瞻过南海》诗。十月，苏轼有《停云》诗寄给苏辙，苏辙作次韵诗答复。十一月己卯，广西经略安抚司走马承受段讽说：“雷州知州张逢，周到体恤被安置的苏辙以及苏轼兄弟，和他们一同走到雷州。请交给不相干的官司审查定罪。”诏令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董必查实情况上报。十二月癸未，安置新州的刘挚去世。己亥，有《和陶诗集序》。元符元年戊寅。二月，苏轼因为苏辙生日，作《沈香山子赋》赠给苏辙，苏辙作和赋答谢。丙申，诏令派河北路转运副使吕升卿、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董必，一同充任广南东西路察访使。当时有人告发刘挚在政府谋划废立皇帝，章惇、蔡卞想借此在岭表兴起大狱，把元祐年间的大臣全部审问诛杀，所以派遣吕升卿等人。戊申，长星出现。三月癸丑，诏令改为派吕升卿等充任广南东西路察访，原先的指挥不再施行。癸酉，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董必说：“朝请郎、知雷州张逢，在苏辙刚到州的那天，和本州官吏到门口迎接；第二天又备办酒食召请他，把他安置在监司的行衙。又命令租赁进见人吴国鉴的住宅让苏辙居住，每月总要一两次移来厨具款待苏辙，差借白直七人。海康县令陈某征调工匠，供吴国鉴修缮住宅。”诏令苏辙移往循州安置。张逢勒令停职，陈某〔原文作“谔”，疑误〕冲替。八月，苏辙到循州，寄居在城东圣寿寺。后来收集钱袋中的余钱，卖掉所得五十千，买下百姓住宅大小十间；北墙有空地可以种菜，又有水井可以灌溉，于是和苏逊一起在那里扛锄劳作。州民黄氏，是世代做官、读书的人家；家中有书却不能阅读，苏辙有时借来一两本阅读。《题〈白乐天文集〉后》。二年己卯。有个叫巢谷的人，从眉山徒步到循州拜访苏辙；又准备到海南拜见苏轼，走到新州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三岁。苏辙为他作传。四月二十九日，有《龙川略志序》。七月二十二日，有《龙川别志序》。闰九月〔字有疑误〕，有《春秋传后序》。戊寅，重阳节，有《与父老小饮四绝》。十一月辛未，有《祭新妇黄氏文》。三年庚辰。正月己卯，哲宗去世。徽宗即位。庚辰，大赦天下。二月癸亥，苏辙量移永州安置。苏辙有《次韵子瞻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四月庚戌，元子出生。辛亥，大赦天下。丁巳，苏辙移居岳州。敕书说：“朕即位以来，哀怜士大夫失去职任的人很多。虽然稍有收拾整顿，仍未能满足朕心。如今上天赐福我家，生下皇太子。国家有大庆，恩赐遍及天下。解除罗网、怜恤罪人，何必等到终日！责授某官苏辙，先帝时由下位擢升，参与政务机要；因获罪废弃多年，在困厄中志节更加坚定。逐渐让他回到善地，仍授予兵团职务。可任濠州团练副使，居住岳州。”苏辙回到处州时接到命令。有谢状。十一月癸亥朔，敕书说：“朕刚刚即位，一心想成就治理功业。广泛寻求贤能之士，常常唯恐来不及。想到你虽被废弃，我不忍把你远远遗弃。苏辙富有文章才艺，曾经参与机要政务；贬居荒远之地，已经多年。如今稍稍向内地迁移，志节更加坚定。昭然恢复原有秩位，仍让你主管真祠。接受我的特别恩典，不要忘记报答称颂。可特授大中大夫、提举凤翔府上清宫，外州军任便居住。”到鄂州时接到命令，有谢表。在颍昌府有田地，于是前往那里居住。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正月己巳，中太一宫使范纯仁去世，苏辙有挽词。甲戌，钦圣宪肃皇后向氏去世。有慰表和挽词三首。三月丙子，有《祭东莹文》。戊寅，有《鲜于亻先父母赠告跋》。五月丙戌，钦圣宪肃皇后的神主附入太庙，苏辙有慰表二首。七月丁亥，苏轼在常州去世。九月癸亥，有祭文。十月，有《追和轼归去来词》。十一月庚辰，祭祀南郊，大赦天下。苏辙有贺表。十二月庚寅，王东美器之妻苏氏去世。有《墓志》。丙申，有《祭范子中朝散文》。崇宁元年壬午。

译题跋《巢谷传》。四月丁未，有《祭王氏嫂文》。五月丁卯，有《祭兄文》。这月庚午，诏令：“苏轼追贬为崇信军节度行军司马，原先追复的旧官诰命缴纳；苏辙不再叙录职名。”乙亥，诏令：“苏辙等五十多人，命三省登记姓名，不得再在京城任职。”闰六月癸酉，苏轼葬于汝州郏城县小峨眉山。有《墓志铭》。有《再祭八新妇文》。戊寅，诏令：“苏辙降为朝请大夫，因为按铨选品级登记时排列不合次序。”有谢表。八月丙子，诏令：“司马光等人的子弟，都不得在京城任职；太常寺太祝苏适，依外任官的资格参加差遣。”十一月十三日，有《雪》诗。二年癸未。正月，有《补子瞻谪居儋耳唐佐从之学迁居蔡州》诗。二月，有《寒食》诗。己巳，有《癸未生日》诗。三月甲午，题跋《楞严经》。有《六孙名字说》。辛丑，有《春尽》诗。第二天立夏。四月戊午，有《梦中咏醉人词》。六月庚午，有《立秋偶作》诗。九月乙酉，有《九日》诗，有《立冬闻雷》诗。十月，有《罢提举太平宫欲还居颍昌》诗。十一月癸卯，有《次迟韵对雪一首》。三年甲申。正月庚寅，回到颍昌。有《甲申岁设醮青词》。三月丙子，有《上巳日久病不出示儿侄》诗。辛卯，有《葺东斋》诗和《初得南园》诗。六月，诏令颁布元祐奸党姓名三百零九人，并在各州刻石。七月丁酉，有《记梦》诗、《抱一颂》、《葺居五首》、《岁暮口号二首》。四年乙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九人〕 正月戊寅，有《雪后小酌赠内》诗。三月庚戌，有《喜雨》诗。五月，有《和迟田舍杂诗九首》。七月甲寅，诏令：“元祐宰执的坟寺特别免于拆毁，不得充作本家功德院，另外赐给敕额‘为国焚修’。”有《冬至雪》诗、《岁暮二首》和《除夜》诗。五年丙戌。正月戊戌，彗星出现在西方。丁未，大赦天下，毁掉元祐奸党石刻。三月辛亥，提举南京鸿庆宫范纯礼去世。范纯礼，字彝叟。苏辙有祭文。己未，侄孙苏元老考中进士。有《次迟韵赠陈天倪秀才》和《送元归乡》诗，有《秋社分韵》诗，有《筑室示三子》诗，有《中秋无月二首》。九月，有《颍滨遗老传》和《栾城后集序》，以及《九日独酌三首》。十月庚戌，有《大雪诗》。当时实行一枚当十枚使用的大钱，百姓以为苦，所以诗中提到此事。十一月八日，有《梦中反古菖蒲》诗和《守岁》诗。大观元年丁亥正月庚戌，诏令：“凡登记在籍、曾经罢免的宰执坟寺，一律发还。”苏辙有谢表。二月，有《丁亥生日》诗。七月乙酉朔，有《苦雨》《酿重阳酒》《九日》诗，以及《初成遗老斋待月轩藏书室三诗》《送少子逊赴蔡州酒官诗二首》《论语拾遗二十七章》。十一月乙丑，诏令：“八宝刚刚制成，可以在来年正月使用。”二年戊子。正月壬子，有《正旦》诗。这天，皇帝接受百官庆贺八宝，大赦天下。苏辙恢复为朝议大夫，升为中大夫。都有谢表和焚黄文。有《七十吟》。二月，有《生日》诗和《八玺》诗。五月，有《夏至后得雨》诗。八月癸巳，有《移花》诗。十二月壬辰，有《伐双谷》诗、《除日》诗和《书〈老子解〉后》。三年己丑。有《上元夜适劝至西禅观灯》诗。二月庚寅，有《望日雪》诗；苏逊从淮康回来朝见，过了十多天才回去，有《送行诗二首》。八月，有《中秋新堂看月》诗。九月，有《重九阴雨病中把酒示诸子》诗。有《己丑除日》诗。四年庚寅。有《新春五绝》和《上元雪》诗。闰八月辛亥，有《两中秋》诗。辛酉，有《菊有黄花》诗。有《除夜二首》。政和元年辛卯。有《正月十六日一首》《七十三岁作一首》《七夕》诗和《重九》诗。十月戊午，有《雪诗四首》。有《冬至》诗、《除日》诗、《栾城第三集序》《卜居赋》和《再题老子解后》。二年壬辰。有《壬辰年写真赞》。二月，有《壬辰生日》诗，记述胸中所怀，自作一首。五月十九日，有《喜雨》诗和《送迟赴登封丞》诗。八月辛亥，题跋《蔡几先海外所集文》之后。九月庚申，有《坟院记》。这月壬午，中大夫苏辙转为大中大夫退休。苏辙居住在颍昌十三年。颍昌是往来交通的要冲，苏辙闭门深居，以著书为乐。他谢绝宾客，闭口不谈时事。心有所感，便全都寄托在诗中，别人无法窥见他的心境。十月三日，苏辙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十一月乙丑，追复端明殿学士，特赐宣奉大夫。七年。

译三月二十五日，夫人史氏去世，与苏辙合葬在汝州郏城县上瑞里。三个儿子：苏迟，字伯充，官至大中大夫、工部侍郎、徽猷阁待制，绍兴二十五年去世；苏适，字仲南，官至承议郎、广信军通判，宣和四年去世；苏逊，字叔宽，官为奉议郎、泸州潼川府通判，靖康元年去世。五个女儿，分别嫁给文务光、王适、曹焕、王浚明、曾纵。务光，字逸民；适，字子立；焕，字子文；纵，字元矩。苏迟有两个儿子：简、策；苏适有三个儿子：籀、范、筑；苏逊有四个儿子：筠、箴、箱、簦。苏辙有《诗传》二十卷、《春秋集传》十二卷、《老子解》二卷、《栾城集》《后集》《第三集》共八十四卷、《应诏集》十二卷。苏子瞻评价他的文章说：“子由的文章实际上胜过我，但世俗人不知道，竟认为不如我。他为人深沉，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的文章也像他的为人，所以广阔而淡泊，有一唱三叹的声调，但其中秀美杰出的气势终究不可磨灭。”苏辙年少时读太史公的书，担心其中疏略；汉景帝、汉武帝之间的历史，《尚书》古文、《诗经》毛氏传、《春秋左氏传》都没有列入学官，世上能够读到它们的人很少，所以太史公所记载的尧、舜和三代之事，多不符合圣人的本意。战国时期，诸子和辩士各自著书，有的增删古代事迹，来使自己的学说显得可信，便把这些说法一概当真；更有甚者，竟采集世俗语言来替换古文旧说。到了秦朝焚书，战国史书不再流传于民间，因为秦朝厌恶其中议论自己，几乎全部焚毁。幸而少数野史还有一两种保存下来，司马迁也没有时间详细考察，所以他记载战国史事时，有的数年之间竟没有记下一件事。于是苏辙因循司马迁的旧作，向上参照《诗》《书》《春秋》，旁取《战国策》和秦汉杂录，从伏羲、神农起，直到秦始皇帝，编成七本纪、十六世家、三十七列传，称作《古史》，共六十卷。晚年在海康刊定《旧解老子》，寄给苏子瞻。苏子瞻在后面题写道：“昨天子由寄来《老子新解》，还没有读完一卷，就放下书卷叹息。假使战国时有这部书，就不会有商鞅、韩非；假使汉初有这部书，孔子和老子就会合为一家；假使晋宋之间有这部书，佛教和老子就不会被视为两家。没想到老年还能见到这样奇异非凡的著作。”苏辙回到颍昌时，正逢诏令天下焚毁元祐学术。苏辙命令几个儿子抄录他所作的《诗传》《春秋传》《古史》，以及苏子瞻的《易》《书传》《论语说》，留待后世君子。又作《易说》三章和《论语拾遗》，用来补充苏子瞻的缺漏。他论述《易经》大衍之数为五十、天地之数为五十五，彻底扫除古今学者增删附会的说法，得到事物的本来真实。去世以后，苏籀等人记述他的遗训，编成《颍滨遗语》一卷。绍兴年间，因为苏迟显贵，屡次追赠苏辙太师，封魏国公；追封史氏为楚国太夫人。〈光绪乙酉十一月，从《大典》卷二千三百九十九卷录出。〉〈《苏颍滨年表》一卷，宋代孙汝听撰写。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三苏年表》三卷，右为奉议郎孙汝听编。所存《大典》只收录老泉一卷、颍滨一卷。馆臣把它列入存目，如今不仅原书失传，连《大典》本也看不见了。从前在馆中依据《大典》的“苏”字韵部抄录出来，后来又遗失了老泉一卷。这部书记载翔实，终究胜过后代编写的版本。只是辗转传抄多有讹误，再取《颍滨遗老传》和诗文集相互校勘，十之八九已经校正。宣统己酉九秋江阴缪荃孙跋。〉 ●序跋提要 【《栾城后集》序】我年轻时把写文章当作乐趣，沉浸其中，甚至因此忘记衰老。元祐六年，我五十三岁，才凭借空疏的才学充任政府官员，从此没有闲暇著述。只是我前后所作的文章很多，不忍心丢弃，于是收集编成一集，共五十卷，题名为《栾城集》。元祐九年获罪，出任临汝知州；从临汝迁到筠州，又从筠州迁到雷州，再从雷州迁到循州，共七年。元符三年承蒙恩典北归，寄居颍川。到崇宁五年，前后十五年间，忧患接连而来，所作文章很少，但也还清楚可见，于是再次分类编纂，作为《后集》，共二十四卷。眉山苏氏子由书。【《栾城第三集》序】崇宁四年，我六十八岁，把近来所作的文章编成二十四卷，题名为《栾城后集》。又过五年，到了政和元年，我再次收拾遗稿，按类别编在一起，称为《栾城第三集》。从前年轻时，我沉醉在文字之间，受到这种习气熏染，老了仍不能停止；既以此自得，也以此自笑。如今更加衰老，剩下的日子没有多少了，但在没有死去之前，还要继续有所作为，所以每按一类编排，便在后面留下空处，等待将来补充。颍滨遗老书。【宋淳熙刻本邓光序】以上是栾城先生的家集。我校对闽本、蜀本的篇目，其中有时有所增删。从郡斋本中反复推求原因，大概是复官谢表之后所附的章疏稿有删削。至于政事书、条例司状，可以看出苏公刚入朝时，衡量政事中正而深远，像汉代贾谊；议论河流、边事、茶役法，分辨君子小人的党类，反复说明利害，深入骨髓，我私下把他比作陆宣公陆贽。他写歌诗一千数百篇，却没有几首显露出仕退、兴废的不同。晚年闭门居住在颍川，喜爱《秋稼》中的一句：“我愿人心似天意，爱惜老弱怜孤贫。”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可以说是深藏于心中，什么时候会忘记呢！我恭敬地阅读并收敛衣襟，愿意奉行这句话。淳熙六年七月望日，从政郎、充筠州州学教授邓光谨书。【宋淳熙刻本苏诩序】太师文定栾城公的文集，当时刊行的版本，如建安本有许多缺漏错误，麻沙本尤其严重，蜀本也免不了错乱。因此读者以为遗憾。如今依据家藏旧本，把前集、后集和第三集合为八十四卷，都是曾祖亲自编次的，谨慎地和同僚及孩子们校对了好几遍，在筠州官府的公帑中刻板刊行。时淳熙己亥中元日，曾孙朝奉大夫、权知筠州军州事苏诩谨书。文林郎、筠州军事判官倪思校勘；官从政郎、充筠州州学教授邓光；奉议郎、知筠州高安县事闾丘泳。【宋开禧刻本苏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