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三十六◆右司谏论时事十首

译【久旱乞放民间积欠状（十五日）】右司谏臣伏见，陛下因久旱而忧劳，祈祷求雨十分勤勉，从冬天一直到春天。上天的意旨尚未回应，越冬麦苗枯萎，灾害广泛而深重。百姓近年以来都苦于沉重的赋税，储蓄积聚空乏。如果这个月还不下雨，饥荒必定到来，盗贼必定兴起。保甲制度遗留下来的影响，使百姓熟悉武事，狂妄啸聚，造成的祸患必定更加严重。然而陛下用来回应天意、感动百姓的措施，还没有实际行动。臣私下看到去年赦书，免除积欠只限于残余的两税，至于官本债负、逾期的役钱，都不得免除。百姓有的家产破尽，父子流离，衣食不能接续，即使死去也无以为生。承买酒坊的人，先前因为实际封存投状，争强好胜，竞相定出高价；得到之后，利润微薄，无法交纳。逾期不缴，又加罚钱，以至于没收家产，被木械拘系、身上生满虮虱而不得脱身。臣希望陛下下达哀痛百姓的诏书，将截至今日以前民间所欠官本债负、逾期役钱以及酒坊原额罚钱中，现今资产已经耗尽、确实无力缴纳的，命州县和监司查明证明后免除，使百姓获得再生，用来奉养父母妻子。朝廷放弃必定无法收回的债务来收取民心，民心喜悦归附，甘霖便可以招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两〕 即使天道幽深遥远，雨水不能及时应验，而仁德恩泽流布充盈，也可以感化制服强暴，消除制止盗贼。臣谨按《汉书》记载，文帝、景帝、宣帝、元帝时期，忧虑百姓疲困，每年总是放宽租税，减少算赋，宁可自己损失来厚待百姓，百姓都拥戴他们的恩泽。中间遭逢王莽之乱，百姓都歌咏叹息思念汉朝；汉朝已经断绝，又重新延续。汉代太平安定之时，尚且免除必定可以征收的固定赋税来惠及百姓，何况如今旱势没有停止，灾害正要发生，前面所说的欠负已经势必无法收取，为什么还要吝惜而不给予免除呢？伏愿陛下从圣心裁断，特地下达手诏，不要让有关部门吝惜收支而阻滞圣恩，使天意与人心相通，应该会有吉祥的回应。谨记录上奏，恭候诏旨。贴黄：臣私下看到，近年贪婪苛刻的官吏已经形成习惯和风气；上面有一点点施舍的意思，下面便有山丘般的索取；上面有充沛的恩泽，下面便只施行涓滴般的恩惠。比如先帝从前因泸南用兵，两川供应军需疲困到了极点，特意免除五等人户的赋税，而东川路转运司公然阻挠，只免除三等以下人户。因为屡次经过大赦，不敢列举论奏。像这一类事情，朝廷虽然屡次发布戒令，终究恐怕不能改变。如果施行臣这份奏疏，便请求严加约束；如果监司敢有违背，允许州县官吏把事情缘由写成实封奏报。【论罢免役钱行差役法状（十六日）】右司谏臣伏见，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请求废除免役钱，恢复实行差役旧法，奉圣旨依照奏议施行。臣私下认为，近年施行的新法，利弊十分明显，其中免役法所牵涉的关系尤其重大。朝廷自去年秋天以来，改革变更已大体完成；只有这一件事迟迟不决，民间侧耳倾听，想听到仁德的诏令。臣私下料想，此事一旦施行，民间必定欢欣鼓舞、相互庆贺，就像饥饿时得到食物、干旱时得到雨水；同去年废除导洛、市易、监铁等事情相比，喜悦会多十倍。若不是最仁、最圣、最明、最果断，谁能实行此事？然而臣有一点愚见：朝廷自行实行免役法，至今不过二十年，官府和百姓长期以来已经习惯；如今刚开始实行差役，难免有些抵牾和不整齐。譬如人患重病，不医治必死；医生用药攻治，必定会有昏眩不安，必须等病去药消，然后才能安乐。如今朝廷内外掌权的臣僚，大多因新法而被任用，既然看到朝廷革除旧日弊端，心中自然不安，必定会借差役法开始实行之际，民间稍有不便，便拿来进言，迷惑圣听，败坏扰乱仁政。况且臣私下看司马光前面的札子，其中分条陈述差役事务的大纲已经很恰当，但其中不免有疏略之处和小的差错。执政大臣难道会不知道吗？如果出于公心共同完成此事，就应当根据司马光的请求，推行其大意，修订完善细节，然后下达施行。如今却只是完整抄录札子，前面写司马光的姓名，后面写圣旨‘依奏施行’，其意图便可知道了。从今以后，必定有人借中外意见不同的说法，来动摇这项大政。臣希望陛下只要想到祖宗以来差役法施行时，民间有什么祸害；近年免役法施行后，民间的弊病已经让人听见看见都厌烦，那么差役可以施行、免役可以废除，不用再思考便能决定了。伏请将臣这份奏疏留在宫中，不要发出，时常赐予省览；只要根本大法已经端正，即使有小的弊害，也可以随事改革，几年之间，法度自然会完备。臣位居疏远卑微，刚刚蒙受提拔任用，却贸然说出这样深切的话，罪过本来不可赦免。只是想到臣没有左右近臣相助，谏官的任命出自圣意，不敢自同于他人而另外顾忌形迹，所以冒昧陈奏。只希望陛下裁断并予以谅察。谨记录上奏，恭候诏旨。贴黄：臣私下详察差役法的利弊，条目不一，全在有关部门逐次修订完成；近则半年，远也不过一年，一定会形成完整法令。至于乡户不可不差役，役钱不可不废除，这两件事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因为各地役钱有余，一两年之间必定还不至于缺少用度，所以从现在起免除它，按理没有疑问。此前司马光的文字虽然有役钱一概废除的内容，却又把是否有妨碍交给州县、监司审察。臣私下担心，各路因为看见有这项指挥，不敢立即施行免除，仍旧催促征收，那么凶年中的疲困百姓将无处筹措，或许会导致事变。希望特地下达手诏，大意说：先帝的役法，本是一时的权宜指挥，施行日久，民间难以得到现钱；现已诏令有关部门恢复差役，所有役钱，除坊郭、单丁、女户、官户、寺观仍旧外，其余从诏书到达之日起，一并张榜免除。去年以前已经拖欠的役钱，统计数额奏报，不得催促征收，听候指挥。【论蜀茶五害状（二十四日）】

译右司谏臣伏见，朝廷近来废罢市易，不再同商贾争利，士农工商各得其业，欣喜拥戴圣德没有穷尽。唯独益、利、秦、凤、熙河等路的茶场司，以买卖茶叶虐害四路百姓，又借茶法掩饰市易，贩卖各种货物；州县、监司不敢过问，危害不小，而朝廷尚未加以禁止。臣听说五代之际，孟氏窃据蜀地，国用狭窄，才开始有榷茶法。到艺祖平定蜀地以后，放罢一切横征暴敛，茶叶于是没有禁令，民间得到便利。后来淳化年间，谋求利益的臣子才开始议论搜刮。大盗王小波、李顺等人，因为贩茶失去职事，困穷到从事抢劫；凶恶的气焰一旦煽动，两蜀百姓肝脑涂地，过了很久才平定。从此以后，朝廷才因民间贩卖而酌量征税；所收虽然不多，但商贾流通，获利自然扩大。近年李祝最初制定茶法，一概禁止民间私自买卖。然而当时所收利息，仍只以四十万贯为定额，用来供给熙河。到刘佐、薄宗闵提举茶事时，收息太重，法令太严，远方百姓才开始困苦。当时知彭州吕陶上奏请求改法，只实行长引，允许百姓自行贩茶，每茶一贯，缴纳长引钱一百文，不得再收利息，得到诏旨依奏施行。民间听说后，才有了喘息的希望。可是又派孙回、李稷入川考察，他们开始主张竭力搜刮，于是上奏请求允许茶价随时增减。茶法既有增减的条文，收息便依旧存在；由此息钱、长引两种说法并行，民间反而更加不便。李稷等又把贩卖盐布的收入加进去，才使定额增加到六十万贯。到李稷引荐陆师闵共同办理，又把定额增加到一百万贯。陆师闵近年又请求在定额之外献纳一百万贯，朝廷允许了。于是上奏请求在成都府设置都茶场，客商没有现钱买茶，可以用金银及各种货物折价交换；于是以折博为名，大量派遣公人、牙人公开拘拦民间货物运入茶场，低买高卖，危害超过市易。又用本钱抵押典当各种物品，公然违反条法，欺骗蒙蔽朝廷。大概茶法开始施行至今，法度总共变更了四次；每变一次，取利便更深，百姓也更加困苦。然而供给熙河的，只是四十万贯，其余用来供给官吏以及作不合理的进献，希求恩赏。它在危害百姓之外，又辱没国家、伤害教化，还有更严重的。各州通判本来是考察官吏百姓的，诸县令佐也本来是安抚养育百姓的，如今却计算利息钱，均同牙侩分利。至于监茶的官员，发放茶叶一万驮，便升迁一级；知县也减少三年磨勘。国家的名位器物如此轻易地授予人，便使贪婪冒进日益滋长，廉耻无法树立，实在令人深为痛惜。又考察盗贼法：赃物达到二贯，只判徒刑一年，发给赏钱五贯。如今百姓有人用八百钱私下买茶四十斤，动辄判徒刑一年，发给告发者三十贯。又如驿铺传递文书，涉及军机和非常盗贼，急脚递每日行四百里，马递每日行三百里，逾期两日才判徒刑一年；如今茶叶递送往返，每日行四百里，逾期一日便判徒刑一年，立法太深，只顾使自己方便，不顾轻重是否适宜。大概制定茶法的都是倾险小人，不懂事情的体制，只因为远方百姓没有办法申诉，而其他部门又畏惧，不敢辨明是非，所以公然施行不义。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臣私下听说朝廷近日已经察知其中弊端，派官员体察衡量，但仍恐怕没有知道详情。臣如今访察听闻，稍微得知实情，谨慎把五项危害列在左边：第一项是，益利路各地都有茶，其中邛、蜀、彭、汉、绵、雅、洋等州以及兴元府三泉县的百姓，以种茶为生。自从官府专卖茶叶以来，便用严法胁迫控制，不准私自卖茶，压低等级，秤上加重而估价偏低，年年降低价格，如今所得只相当于旧价的一半。请求交给所派官员，把榷茶以来每年估定的价格逐一对照核定，事情的真实情况便可以查明。茶官又在每年秋收时买米，故意抬高米价，强行把米折给茶户，称为茶本。假如一石米值八百钱，就作一贯钱发给茶户，仍然强行收取二分利息。春茶采摘后，茶户交纳茶叶，官府又照例压低一半价格，同时用大秤压榨，所损失的又是一半，称为青苗茶。（元条：园户茶一百斤，允许收取十斤作为市例，其中一半入官，一半作为给客商的优待。如今各茶场每一百斤，有收取到二十多斤的。超出部分往往又伪造为园户中茶的虚数，私下把官钱支出归入自己。近年邛州常有因这件事发生的案件；又有人见到超收数额很多，暗中同客商商议，收受数额不小的贿赂，指教他们出卖茶叶。）至于按卖茶本钱收息的法令，本来只准收二分，如今却增设许多名目，例如“牙钱”“打角钱”等，甚至收取五分以上。买茶的商旅在这种形势下必定不肯多出价钱，于是都压低价格，损害茶园户，以求容易卖出。从前官府还没有实行茶叶专卖时，茶园户按惯例都收取晚茶，称为“秋老黄茶”，不限制采摘早晚，随时都可以出售。实行茶叶专卖以后，官府收购只到六月为止，晚茶一旦交入官府，就依照法令销毁。官府既不收购，茶园户只好私下出售，因而陷入重罪禁令。这是茶园户所受的第一种祸害。第二种祸害是：川茶原来的法令只规定由官府自行贩卖茶叶，这种办法本来就很鄙陋。如今官吏借法营私，又贩卖布匹、大宁盐、瓷器等物，还趁贩茶返回时贩运解盐进入蜀地。所贩解盐又分摊给各州县，通过各种办法变卖，或者折价交换其他杂物货物，造成的祸害不一。近年设置都茶场以后，又按照折博的办法，扣留各种货物，卖出后收取利息。其中的纱罗，都贩入陕西，夺取商人的利益。至于买卖剩下的货物，又加以抵押典当。去年八九月间，成都买扑酒坊的人李安，典当糯米一万贯，每斗收取利息八钱；半年没有赎回，又增加利息二分。其他违法情形，大都也是这样。如今四方百姓都蒙受圣恩，市易、抵当的弊端已经废除，唯独蜀中的茶官借着茶法，暗中实行这两件事，使西南百姓独自不能蒙受恩泽。这是平民所受的第二种祸害。

译第三种祸害是：过去官府还没有实行茶叶专卖时，陕西的商旅都带着解盐和药物等进入蜀地贩茶；经过各州军时，已经缴纳了一重税钱，贩茶出蜀时又兼带蜀地货物，沿途还要再次纳税，因而既节省了税收，又增加了盈余。如今官府自行贩茶，所到之处即使按规定收取税钱，也不到旧日的十分之一。即使有商旅兴贩茶叶，各地税务又畏惧茶司，而且还贪图分取利息钱，通常多有欺诈，把税钱当作利息，因此所谓节省税收反而更加损耗。假如把税钱登记在账上，年终又不拨还转运司，只增加为茶官的年度课额，公然进行欺骗。〈访察得知，元丰七年八月，陆师闵在札子中奏称，茶司全年课利中有一项就是茶税钱。〉茶官又违法贩卖各种货物，商旅无法通行，不仅税收亏损，也损害酒课。蜀地过去使用交子，只有茶山交易最为广大。如今官府自行买茶，交子的价格因此降低。〈过去蜀人认为交子轻便有利，一贯交子能卖到一贯一百文，近年只能卖到九百文以上。〉这是损害课税的第三种祸害。第四种祸害是：蜀地道路行走在溪流山岭之间，最为险恶。把茶运到陕西，所耗费的人力极其艰苦。元丰初年，才开始以成都府路厢军数百人分派到各铺运茶。不到一两年，这些人就几乎死光了。茶官于是命令州县和雇民夫。和雇不成，就差遣纳税户服役。这样的骚扰，无法尽述。〈刘庠任永兴知府时，有泽州运茶的人因为疲劳不堪前来申诉。刘庠命人取来诉状存案，批示说：“等本府雇人运茶的那天再呈上来。”后来永兴府竟不曾雇人。〉后来又增设递铺，每隔十五里就设置一铺，招募五十名士兵，修建六十间房屋，官府耗费一百五十六贯钱，加上民力，才勉强建成。如今已经设置了一百多铺。如果二百铺都建成，就要增加一万名士兵，每年衣粮费用二十万贯。现今招募补充尚且不足，随即又从各州调来厢军补充。各州都缺人，百事因此无法完成。并且每个茶递士兵每天要搬运四驮茶，计算起来有四百多斤；回来时还要装载解盐，往返要在山路上走六十里，稍微遇到泥泞积水，人力就支撑不住，只好逃跑躲藏，甚至寻死，道路上到处都是哀叹怨恨。到去年八九月间，剑州剑阳的一铺人全部逃光，沿路把茶铺称作“纳命场”。这是递铺所受的第四种祸害。第五种祸害是：陕西民间食用的茶叶，大概有固定数量。茶官贪求额外利息，运送过多，卖不完，各州多亏欠年度额数，于是每斤增加价钱卖给百姓。元丰八年，凤州按照茶官的指挥，每斤茶增加钱一百文。其他州郡也可以由此推知。茶法刚实行时，卖茶的地区只限于秦、凤、熙河，如今竟向东扩展到陕府，侵夺蜡茶的产地，损害一定很多。这是陕西所受的第五种祸害。五种祸害不除，蜀人即使哭出血来也无处申诉。臣请求朝廷怜悯远方百姓，废除茶叶专卖法，允许普通百姓自行交易，只收税钱，不发长引；只令各地场务按照数额抽买用于博马的茶，不要使朝廷的武备受到损失而已。这样就能把百姓从罗网中救出，使他们得以重新生活，奉养父母妻子儿女，实在是万幸。如果朝廷认为陕西边事尚未安定，不愿突然停止茶事，那么臣请求先放宽专卖禁令，任由百姓贩茶，除正税外仍收取长引钱。每年的收入不会少于数十万贯。〈按照现今长引钱的数目计算，就可以看出。〉这样商旅畅通，东西各地的货物日夜流转，所得茶税、杂税钱以及增加的酒课，又可以得到数十万贯。〈把未实行茶叶专卖以前和实行茶叶专卖以后的年份中，从蜀地到陕西沿途酒税务的年度课额相比较，就可以看出。〉同时撤除茶递后，不再负担养兵的衣粮以及官吏因茶事所耗费的利息钱、食钱等，数目也相当不少，那么茶叶专卖可以废除，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将来西部边境没有事情，然后再废除长引钱，像过去那样只收税就可以了。然而臣再仔细考察陆师闵所经营的茶利，即使让他把各种征敛都一一足额收取，也只有二百万贯，再没有盈余了。如果扣除前面所说的茶引、茶税、杂税、酒课等钱约七八十万贯，就只约有一百二十多万贯的利润。如果再扣除茶递、养兵的衣粮食费以及官吏因茶事所耗费的钱约三四十万贯，那么这就是陆师闵用各种不合理手段虐待百姓，所得也只有八十万贯。〈前面两项钱，而且还是按较小的数目估算，所以说陆师闵所得利润有八十万贯；如果按实际数目计算，恐怕还达不到这个数。〉假使蜀中万一稍有饥荒灾害，百姓无法活命，起来成为盗贼，或者像淳化年间那样，臣不知道朝廷要用多少兵、花费多少钱、杀死多少人，才能平定。如今只得到七八十万贯钱，却对此毫不顾虑，臣私下实在疑惑。又臣访察得知，陆师闵去年从成都迁到永兴任职，仍然让成都供给物资；有本府衙前杨日新替他卖酒。到十一月中旬，陆师闵自己觉察这是违法之事，才移文永兴、成都，停止成都供给，只使用永兴的供给。至于违法差遣衙前替他卖酒，以及多次索取成都的供给，却从未被举发，可见他的贪婪冒失和无耻竟到了这种地步。也请命令所差遣的官员立即进行查验，如果查得属实，请求重重贬黜，以安慰远方百姓多年来积累的愤恨。谨此抄录奏闻，恭候敕旨。贴黄：陆师闵长期擅自掌管茶事，欺骗蒙蔽朝廷，所奏请的事情都能如意，因此受到官吏和百姓的畏惧。如果让他留在原职，即使特意派遣使者，也恐怕很难查清实际祸害。请求先罢免陆师闵的职务。至于利州路转运使蒲宗闵，从前曾与陆师闵一同建议实行茶叶专卖，还曾私自冒领恩赏，显然有妨碍，也请求下令，不得让他共同签署查验此事。这样才可使官吏不担心日后受害，敢于据实报告。请求暂时继续支给役钱雇人一年，等候差役法修订完成的奏状 臣恭敬地看到二月九日三省、枢密院札子中的节略说：“天下应缴的免役钱一概全部废止，各种役人都依照熙宁元年以前旧法规定的名额确定差役。再请求下令各县官吏详细审察。如果依照现在的指挥没有别的妨碍，就立即照此施行。如果有妨碍，以致无法施行，限敕令到达五日以内，详细说明利害并提出规划，申报本州。本州限一个季度奏报朝廷。奏报到达后，各自酌情修改，奉圣旨依奏。”

译臣详细审察上述指挥，大纲已经妥当，其中具体条目颇有疏漏和错误，不容易一一说明，全要靠有关官署逐步修订完成。近日看到开封府奏报：开封、祥符两县在几天之内，就按照旧役法规定的名额把役人差到役所。臣私下考虑，自从废除差役至今不过二十年，突然这样施行，官吏百姓都还没有习惯；况且差役法牵涉许多事情，盘根错节，缓慢推行，才能审慎周详。如果不彻底查究始末，仓促施行，只恐施行以后又产生其他弊病。臣私下看到州县役钱，各处通常都有积年剩余。今年夏季应缴的役钱虽然已经免除，旧日剩余的钱仍足以支用数年。请求朝廷下令，将现有役钱暂且照旧雇役，至今年年底为止。然后在今年之内督促各处审议差役，令其确实可行，不再有弊害，之后在今年冬天逐步差拨，从明年开始役使乡户。这样一来，一是差役条文已经审查详尽，施行以后不再有人非议；二是用已经缴纳的役钱雇役一年，百姓的力量可以得到舒缓，进退都方便。臣深怕各道认为朝廷既然已经下达施行命令，命令一下来就立即执行，即使有妨碍也不再陈述，致使差役条文未能充分发挥利益。如果朝廷认为臣这番话可以采用，请下达三省，迅速施行。谨此抄录奏闻，恭候敕旨。贴黄：新法实行以来，削减确定的役人都是确实的数目，施行了十多年，一直没有缺失事务，可见旧法规定的人数确实过多，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何况近来下达的指挥明令州县审察有无妨碍，至于揭榜登记、确定差役也没有规定期限。如今开封府官吏竟不再审察申请，几天之内就完全按照旧法人数差拨役人，像坛子之类近年由剩余人员充任的职役，也一概差拨役人；他们监逼开封、祥符两县，急迫得像兵火一样，显然是故意扰乱百姓，必然会破坏已经制定的法令。还好百姓长久苦于役钱，突然能够恢复旧制，便没有什么话可说；否则必然争讼纷纭，祸害不小。请求下达有关官司，查问开封官吏：他们明知有上述妨碍，却不再审察申请，而且像这样火急催促督办，究竟是什么心意？请特别加以处置，以警戒天下那些怀挟邪心、破坏兴利法令的人。请求选择任用执政大臣的奏状〈二十七日。〉 臣听说唐代柳伉不过是一名太常博士，尚且能够上疏请求斩杀程元振；郇谟不过是一介平民，尚且能够在市场上痛哭来议论元载。如今臣充任谏官，正逢时局艰危，如果隐忍不说，实在辜负天下。臣谨冒着斧钺诛杀的风险，来议论其中最重大的事情。只愿陛下哀怜臣，便是万幸。如今皇帝年富力强，太皇太后陛下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四方夷族尚未归服，积累的弊病多如乱麻。陛下认为现在是什么时候？贾谊曾说：“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却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燃烧，便说这是安全的。”这正是说的现在。自先帝凭借雄才大略亲自总揽万机以来，西北二虏、交趾、泸蛮曾经扰乱边境，使王师疲劳；京东、河北、福建等路，奸猾巨盗又常常杀害官吏，图谋叛乱。如今两位圣明之主拱手沉默，恭谨自守，任其自然，把责任交给执政大臣。大臣们又都是苟且迎合、偷安求容、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人。从前淮南王谋反，独独害怕卫青、汲黯，至于公孙丞相，不过像揭开蒙蔽一样容易。臣看如今的大臣，距离公孙丞相还差得远。陛下认为蛮夷戎狄所畏服的是什么，奸猾巨盗所害怕的是什么人？万一有事发生，将用什么来应付？臣谨按，左仆射蔡确奸佞、刻薄、深险，是靠狱吏出身而进用的；右仆射韩缜见识短浅、性情暴躁，才疏德薄，行为有缺；枢密使章惇虽然有处理事务的才能，但为人难以独自担当重任；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左丞吕公著虽然有忧国之志，但才能赶不上心愿。至于张某、李清臣、安焘，都是才器狭小的人，只知道保住俸禄和职位，怎么能有所作为，又怎么能有所不作为呢？陛下必定认为这些人都是先帝的旧臣，不愿罢免他们。然而陛下不知道，先帝凭借超凡的资质独自驾驭天下，只是让这些人处理文书、参加朝会罢了。至于重大的政事和议论，这些人什么时候参与过？稍有罪过就罚铜、闭门谢罪，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先帝如果把他们当作股肱大臣，不应当这样。如今陛下深居帷幄之中，不亲自处理政事，却把天下大事交给这些人，他们造成的祸福，不能同先帝时代相提并论。从前汉武帝任命车千秋为丞相，到了接受遗诏辅佐幼主时，却不把这件事托付给车千秋，一定要得到霍光、金日磾才可以。先帝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寿命只到这里，难道肯把顾命之托交给王珪、蔡确这一类人吗？陛下刚刚君临天下，人才已经衰少。这几个人，还不能在一朝之间全部罢免；那么臣希望选择其中任职最重、罪过最大的先罢免一人。臣认为，没有比蔡确、韩缜更合适的了。陛下即位以来，废止市易法、堆垛场以及盐、茶、铁法，这是蔡确赞成并推行的。遣散修筑城池的民夫，废止保甲、保马等事，这是韩缜与宋用臣、张诚一等人共同倡议的。先帝认为是对的，他们也认为是对的；陛下认为是不对的，他们也认为是不对的，随着时势反复变化，丝毫没有羞愧之心。天下人传为笑谈，把这些事作为谈资，朝廷因此受到轻视。先帝在位时，有关部门多次说韩缜等人的贪赃罪行已有确凿证据，先帝隐忍而没有发作。没想到陛下即位后，竟把他们提拔到这样的地位。天下有见识的人，都共同对此感到疑惑和惊怪。近来每当发布一项政令，三省、枢密院便议论纷纷，甚至在殿上愤怒争吵，使人无所适从；这一切都是由于大臣才干短浅、声望微薄，才导致了这种局面。至于蔡确、韩缜其余的罪恶，臣不敢详细陈述，先只谈它们的大体。伏望陛下思念祖宗托付江山的重大责任，深察当前的形势，正值极其艰难、极其危急之时，早日下令免去蔡确、韩缜二人的职务。另行选择负有天下人的重大声望、具有超群才能、忠于国家、即使死也不改变志节的大臣来代替他们：对上可以肃清、端正群臣意见不一的争论，对下可以镇压四海奸雄的野心。这样以后，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天下也就太平无事了。臣职位卑微却出言深切，罪过应当万死。如果蒙受降职贬黜，那也会甘之如荠；如果此事还没有实现，那么臣就应当依次上奏请求，伏在阁门前竭力争辩，以决定自己的去留。不只是臣这样做，凡是任职台谏的人无不应当如此。绝不会准备好礼数，只进一言，见意见没有被采纳便停止。这是天下人的公论，不是臣个人的私意。只希望陛下裁量斟酌，早日下令施行。谨将此状记录上奏，伏候圣旨。《请求罢免左、右仆射蔡确、韩缜的奏状》（闰二月一日）。

译臣近来曾上奏议论蔡确、韩缜才能不足以任用而且罪过恶行很多，请求陛下下令罢免他们，直到现在仍未见施行。蔡确最近已经上奏章请求退职，而韩缜却安然不动，没有离职的意思。臣担心陛下隐忍不决，长久地失去天下人的希望。臣私下考虑，先帝在位仅二十年，励精图治，变更法度，希望借此竭力实现太平，恢复三代盛世。因此提拔任用臣民，其中甚至有人从微末起步，十多年间便升到宰相的职位。用人如此迅速，是近世无与伦比的。详细考察先帝的圣意，本来是想求得贤才来辅助自己，以利于安定百姓，作为国家长久的谋划。难道是想让左右大臣苟且迎合、勉强容身，出入朝廷只会唯唯诺诺，国家危急时不能扶持，倾覆时不能救助，只顾窃取利禄来供养妻子儿女吗！然而自从新法施行以来，民力困乏，天下愁苦怨恨。先帝晚年，卧病日久，病势危重，已经明白地看到了以往政事的过失，亲自发布仁德的诏令，准备洗心革面、重新改过，以顺合上天的意旨，但这个志愿没有实现，便突然抛弃了天下。天下听说此事，知道从前那些弊政都是先帝想要改正的，思念先帝的圣德，继之以哭泣。因此皇帝登上帝位，圣母临朝听政，奉行先帝遗旨，罢除道洛，废止市易，减少青苗，停止助役，放宽保甲，免除买马，停止修筑城池的劳役，恢复茶、盐、铁的旧法，贬黜吴居厚、吕孝廉、宋用臣、贾青、王子京、张诚一、吕嘉问、蹇周辅等人。命令所到之处，普通百姓都欢欣鼓舞，互相庆贺。臣愚昧，不知道朝廷认为这几件事究竟是谁的过错。对上，是大臣蒙蔽闭塞君主的聪明，迎合君主去做坏事；对下，是小人贪图冒领荣利，奔走竞争而不知羞耻。这两类人同样有罪，只是大臣所负责任重大，责任也重；小人所负责任较轻，责任也轻，即使三尺童子也都知道这一点。如今朝廷既然已经罢黜小人，至于大臣却仍然任用他们，还要让他们调和阴阳、陶冶万物，臣私下实在疑惑。臣私下想，朝廷的意思大概是要以礼体待大臣，等他们自己感到羞耻而离职，以保全国家体面。如今蔡确、韩缜自山陵之事以后仍然端坐在职，难道不应当引咎辞位来向天下谢罪吗？臣谨按，蔡确、韩缜受恩最深，任事最久，职位最尊，获罪最重，却厚着脸皮，竟不知道惭愧。蔡确等人如果真认为过去所做的是对的，那么今天为什么不争辩？如果认为过去所做的是错的，那么当时为什么不进言？臣私下推究他们的内心，他们之所以安然不去，不过是认为这些都是先帝所做的，并不是自己的罪过。作为大臣，忘记君主而徇私，不以自身承担罪责，反而把过错归给先帝，这是不忠不孝，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臣私下不忍看到千年以后史书上这样记载：大臣把自己置于无过之地，反而让先帝独自承受恶名。这正是臣痛心疾首、常常吃不下饭，直到眼泪鼻涕横流的原因。蔡确等人都是庸碌的普通才士，没有超过常人的实际才能。朝廷如果要取用他们的德行，却没有听说他们有值得称道的孝悌；如果要取用他们的才能，却没有听说他们有值得记载的功业；如果要取用他们的学问，也没有听说他们的经术足以为人师法。他们只是一味讨好媚上媚下，牢牢保住宠爱和俸禄。陛下为什么不明确追究蔡确、韩缜的罪过，对上替先帝分担诽谤，对下安慰天下人的希望？如今只依法惩治小人，却留下蔡确、韩缜，大而言之，无法彰明先帝遗留下来的本意；小而言之，无法安定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因此臣私下认为，只要大臣真正退职，小人中不是倡议制造事端的人都可以一概不治，让他们改过自新、顺从君主，竭力效命，以洗除以前的罪恶。臣不胜狂妄愚昧，忘却自身而为国家请求，愿陛下公布这篇奏疏，使蔡确、韩缜自己明白进退的分寸。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以此为遗憾。谨此抄录奏闻，恭候敕旨。贴黄：臣私下看蔡确所上的表章，虽然表面上迫于众人的议论，像是想请求退职，实际上却在抢夺功劳、窃取善名，谋求自我安稳。他所说“选拔当代年高德劭的人来辅佐王室”，臣认为当代的年高德劭之人，正是蔡确过去所压制疏远的人；他所说“减省有关官署烦琐细碎的事务来安慰百姓”，臣认为有关官署的烦琐事务，正是蔡确过去所创设的。这两件事都是蔡确任宰相时的失职，连累了先帝的圣明。如果不是陛下卓然独自洞察，谁能实行这些事？蔡确既不自己引咎，反而把它们说成自己的功劳，写在表章中，传播给天下，那么蔡确等人所制造的恶政就都归到了先帝身上，而陛下所施行的善政却都归给了蔡确。臣不胜愤懑，请求陛下详细斟酌施行。请求罢免蔡京开封府职务的奏状〈二日。〉 臣近来奏称：“请求查问开封府官吏，他们明知熙宁以前旧法规定的役人名额明显过多，却不依照近来下达的指挥审察申请，便把全部名额差拨出去；朝廷的诏旨本来没有限定日期，他们却敢于派人监逼，在几天之内仓促办完，故意扰乱百姓，来破坏已经制定的法令。请赐令处置，以警戒天下怀挟邪心、破坏法令的人。”至今还没有蒙受施行。臣谨按，权知开封府蔡京，职位接近君主，自己却成为百姓的祸害。如果不知道旧法役人名额过多，这是没有才能；如果知道却不申请，这是不忠。蔡京是新进的年轻人，学问品行都没有声誉，只因为是王安石的姻亲、蔡确的族弟，因缘际会而侥幸到了这个地位。近来段继隆的案件，道路上的人都知道其中有私下徇情之处；段继隆一族在胥吏中相互勾连，兄弟几人分布在三省。蔡京曾任检正官，和这些人亲近。段继隆贪赃污秽已经显露，按理没有疑问，但大理寺官吏畏惧躲避、观望不决，几个月都没有结案。如今正要推行差役旧法，京畿的政务是天下的表率，却让怀有私心的人窃据首善之地，四方仰望，还能拿什么作为法则？请求下令，先罢免蔡京的开封府职务，并且敕令大理寺迅速结绝前面所说的案件。这样才可使官吏不至于观望犹豫，助长奸私。谨此抄录奏闻，恭候敕旨。请求罢免右仆射韩缜的札子〈六日上殿。〉

译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广泛采纳听取群臣意见，罢免左仆射蔡确，朝廷内外都释然了。大家都知道朝廷清明，邪正曲直再也不能蒙骗。然而右仆射韩缜却独自端坐在职位上，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众人的心情都感到疑惑。臣忝居谏官，不敢默然不说。臣谨按，韩缜才能资质平庸鄙陋，性情粗暴，文学、政事没有一项有丝毫长处，比起蔡确来，远远不如。陛下圣明，必定没有认为韩缜贤能的道理，只是因为先帝刚刚弃世，不想从外部另行提拔宰相，不得不依照惯例按次序升补。如今已经过了一年，陛下即位并改元，政令焕然一新，蔡确既已罢去，而韩缜的任用待遇仍和过去一样，所以众议纷纷，不能平息。臣听说韩缜家法不正，即使父子之间也不能相安；他任官时凶猛暴虐，甚至因酗酒鞭打杀死指使。其他罪过虽很明显，但与国事无关，臣不敢一一烦言。至于韩缜过去奉命出使确定契丹地界，竟把祖宗的山河七百多里送给敌国，使中华的土地陷入戎狄之手。敌人得以凭高地俯视并州、代州，朝廷即使有精兵良将，也无从施展。后来韩缜升任枢密使，职责在于安定边疆，但西戎没有挑衅，他却深入用兵，以致诸将败退，前后损失军队数十万人，天下疲敝，国库空竭。虽然后来取得兰州以及安疆、米脂等五座堡塞的土地，但祸根一旦产生，至今仍成为阻碍。保留它会消耗蛀蚀中原，祸害日益深重；放弃它，戎人又不会请求，朝廷也没有理由强行送还。于是朝廷惶惶不安，议论多年，不知道该怎么办。韩缜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来挽救先前的过失。仅凭韩缜这两项罪过，即使伏在斧质上向天下谢罪，也不算过分。何况他任宰相以来，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任性违法，群臣喧扰，侧目畏惧。宗道、宗古都是韩缜的亲侄，韩缜任职中书时，职责应当负责推举拟定官员，却把两个侄子一同引荐升为列卿；因台官弹劾，才自行发觉，二人分别降等差遣。朝廷知道他不值得信任，于是下令三省从此共同签署推举拟定。韩缜的兄长韩绛调任北京，知道父子不可能共同掌握帅权，却请求让他的儿子宗师共同管理安抚司事务，并兼任转运判官来进行按察。后来又请求让自己亲信的杜纯担任此职，破坏法令、扰乱纲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韩缜公然实行私意，废弃法令而徇护兄长，以实现他的要求。父子共同掌握大权，古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只有东晋衰败时，司马道子与他的儿子元显共同执掌国政。若不是末世，怎么会有这种先例？幸亏陛下圣明，收回了这项指挥；如果不是这样，就会成为四方的笑柄。臣又私下观察，掌管言事的官员每当有论奏韩缜的事情，韩缜暗中怀恨，不论时间远近，有时罢免其言事职务，有时借其他事情责罚降职，必定报复之后才罢休。先帝朝，翟思任台官时，曾说韩缜在枢密院，命令所管辖的边将买马时压低价格，又从群牧司盗取官职，公使家所欠的事务也不归还；先帝隐忍没有施行惩罚。翟思近来因为以国子司业身份作诗失韵，并没有大的过错，韩缜却把翟思逐出，只任命为知军。韩缜初任宰相时，台官黄降说韩缜平生罪过太多，不堪大用；陛下当时已经任用韩缜，不愿立即罢免。韩缜害怕黄降再次进言，便授予黄降国子司业之职，表面上像是升迁，实际上剥夺了他言事的权力。因此群臣震恐，不敢违逆韩缜。臣知道今天进言论说韩缜，日后韩缜一定会报复臣；但臣想到自己出身于被贬逐之后，错误地蒙受圣恩提拔到这里，不敢上负朝廷，下负公议。因此愿意为国家排除奸邪，至死不改，只请陛下裁察，决定是否采纳。请求招募河北保甲充任军队以消除盗贼的奏状〈十四日。〉

译臣听说，减轻赋税、散发财物积蓄，看起来像是会导致贫困，但百姓安于生计，盗贼不发生，县官可以收取租税，粮仓有余粮，府库有余布，时间长了，富足得不可胜计；加重赋税、夺取百姓利益，看起来像是会导致富裕，但收入有限，造成的祸害无穷，大则亡国，小则招致盗寇。盗寇一旦兴起，把所得的全部利益都用上，也抵偿不了所耗费用的十分之一，时间长了，贫困得不可胜计。臣不敢远举陈胜、吴广、庞勋、黄巢之类，只说淳化年间的李顺、庆历年间的张海等人、熙宁年间的廖恩。这几起盗贼，计算他们焚烧官署、劫掠仓库，以及发兵命将、转运粮食、损耗兵械、招募士卒、赏赐功劳的费用，大概不下数百万贯。只要事情平定，谁敢谈费用？然而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如果有人建议拿出几十万贯钱来消除祸变，上下就会争执，好像爱惜身体的一部分而不肯割除。这是天下最大的迷惑，也是古今共同的祸患。因此臣愿从元丰库或内藏库请求三十万贯钱，对上可以使先帝在过去积下的恩德得到收效，对下可以替社稷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伏望陛下权衡祸福轻重，比较得失多少，果断施行，不要让有关官署吝惜出纳而损害大计。河北百姓喜欢抢劫，来由已经很久了。近年创设保甲，把他们赶离田地，使他们学习使用凶器。一个人被官府征用，全家都要拿财物供送，生活穷苦无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按理推断，十个人中有九个会成为奸恶之徒，名义上称为保甲，却没有人敢为他们担保。如果再过一年还不废止，那么陈胜、吴广那样的事情很快就会发生。如今保甲虽然已经废除，但拿弓刀的手不能再拿锄头，习惯酒肉的嘴也不能再吃蔬菜。既然无处归宿，势必要成为盗贼。如今河北盗贼成群，访察得知都是保甲的余党。如果再加上饥荒，变故的发生就无法预料。近年富弼任青州知州，当时河北流民有一百万人，接连流入京东。富弼已经设立办法赈济，使老幼存活，又招募其中强壮凶悍的人充军；不等朝廷诏旨，便全都刺字标记，后来都成为精锐士兵，一百万人中没有一个成为盗贼。富弼只是臣子，尚且能够便宜行事做到这样，何况陛下拥有四海，元丰库和内库的钱物又堆积如山，无法计算。就像近日内降睿思殿的一批金银，命令另库收藏的，约有一百多万贯，都是先帝从各方面收集起来，准备在紧急时支用的，并没有取自百姓。圣上的谋划深远，不是凡人所能企及的。如果积存而不用，那么同东汉西园的钱、唐代的琼林库和大盈库有什么不同？对先帝的圣德也不能说没有损害。因此臣愿请求三十万贯，作为招募军队的费用，选择一两名有才干的文武臣僚，分别前往河北，沿各路在保甲中招募强壮勇敢、精悍敏捷的人充任禁军，根据各人的才能确定军队等级。本州如果没有空缺，就从近处到远处，或者押送到京城，不过一两万人，河北的豪杰大概就招募尽了。其中武艺特别高强、过去因而补任班行的人，押送到朝廷试验，确有真才的，就补内六班的空缺；或者补本贯及邻近地区缺额的军员。只应严明赐下指挥，等事情办完后应当派人再次考察；有不依法办事的，就重重治罪官吏。臣听说先帝本来认为保甲可以任用，所以想把兵力隐藏在农民中，逐渐消除正兵，因此禁军有许多空额。如今保甲既已废除，即使没有事情也应当补足空额，何况正如臣前面所陈述的情形。只愿陛下深切察看，果断并努力施行。今冬到明春大旱，二麦没有成熟，形势如此，恐怕不能拖延。谨此抄录奏闻，恭候敕旨。●《栾城集》卷三十七 ◆右司谏论时事十八首 请求责罚贬降成都提点刑狱郭概的奏状〈十四日。〉 臣私下看到，朝廷近日察知蜀中卖盐、茶叶专卖以及市易比较收取利息，使远方百姓受到苦害，便委任成都提点刑狱郭概查验实际情况。臣看这三件事，利害分明，胜过黑白，凡有耳目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可是郭概观望逢迎，公然欺骗蒙蔽，所奏报的内容完全不指明实际弊病。如今西川数州出售邛州、蒲江井的官盐，每斤卖一百二十文。因为近年咸泉减少、盐产耗损，盐中夹杂许多沙土，而梓夔路的客盐和民间小井的白盐贩入遂州，价格只要七八十文。因此官府不得不强行摊派，实在成为百姓的祸害。郭概不顾百姓早晚都要吃这种昂贵的盐，拿钱很不容易，却说在限期内难以报应。仅这一件事，就已经看出他的情弊。至于茶叶专卖法，用低价和大秤侵害茶园户，用沉重的运输和苛刻的期限虐害递铺，用折博贩卖扰乱平民，其余各种不合理之处，难以一一列举。臣近来已经一一奏闻，请求委派所差官员查验实际情况。郭概畏惧茶官陆师闵，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敢依照期限查验。这又足以看出他的用意在于拖延、观望和附会。至于市易比较收取利息，起初是提举官韩某因为灵泉小县收取的利息增加了盈余，便督责各县，以灵泉为标准，务求多收利息钱。郭概因为韩某的叔祖韩缜现任右仆射，便想趋附逢迎，不敢查验实际情况，妄称韩某不曾按照户口比较利息钱，又替韩某巧妙编造说辞，说各路推行市易法，并不只是成都，不能只惩治一路，而且事情已经发生在三次大赦以前。郭概作为受命的监司，本应审察各项事情的利害。朝廷原本没有命令郭概判定韩某的罪名。郭概的职分，只应当把确实的事实详细奏报。至于韩某，是施行处分、释放、赦免还是不予赦免，自有临时的圣旨指挥，并不是郭概这样的臣子所应预先决定的。如今他既不依照朝旨审察，却在职分之外擅自援引三次大赦，认为朝廷不应审察赦免以前的事情，这是依附下属、欺骗君上，任意行事，情理都难以宽恕。何况郭概资历品行鄙陋，曾任通判凤翔，因为误把应处死罪的人判入死罪而获罪，离任后被拘系监禁，等待资历叙用；后来凭借权贵的关系做了监司，却一味附会欺骗，毫无顾忌。韩缜与韩某是有服的亲属，显然有妨碍。臣不知道韩缜怎样进呈，又准备怎样处置。臣请求降下圣旨，先行罢黜郭概；至于卖盐、茶叶专卖、市易等事情，请另行委派官员查验施行。谨此抄录奏闻，恭候敕旨。论述差役五件事的奏状〈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