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栾城集四十三

栾城集卷四十二◆户部侍郎论时事六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3–200 段

臣为户部右曹,兼领金、仓二部,任居天下财赋之半,适当中外匮竭不继之时,日夜忧惶,常虑败事。窃见左藏见缗一月出纳之数,大抵皆五十余万,略无赢余,其他金帛诸物,虽小有羡数,亦不足赖。臣之愚怯,常恐天灾流行,水旱作▯,西羌旅距,边鄙绎骚,河议失当,赋役横起。三事有一,大计不支。虽使桑羊、刘晏复生,计无从出矣,而况于臣之驽下乎。今者幸赖二圣慈仁恭俭,天地垂贶,诸道秋稼稍复成熟,虽京西、陕西灾旱相接,而一方之患,未为深忧。羌人困穷,旋闻款塞。惟有黄河西流议复故道,事之经岁,役兵二万人,蓄聚梢桩等物三千余万。方河朔灾伤困敝之余,而兴必不可成之功,吏民窃叹,劳苦已甚,而莫大之役尚在来岁。天启圣意,灼知民心,特召河北转运司官吏访以得失。近闻回河大议已寝不行,臣平日过忧顿然释去。然尚闻议者固执开河分水之策。虽权罢大役,而兵工小役竟未肯休。如此,则河北来年之忧,亦与今年何异。今者小吴决口,入地已深,而孙村所开,丈尺有限,不独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况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淀,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安有两河并行之理哉。纵使两河并行,不免各立堤坊,其为费耗,又倍今日矣。臣闻自古圣人不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故“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朝廷举动,义当如此。今议河失当,知其害人,中道而复,本何所愧。虽使天下知之,亦足以明二圣忧民之深,为之改过不吝。今乃顾惜前议,未肯旷然理张,果于遂非,难于迁善,臣实为朝廷惜之。然臣闻议者初建开河分水之策,其说有三:其一曰,御河堙灭,失馈运之利。其二曰,恩、冀以北,涨水为害,公私损耗。其三曰,河徙无常,万一自虏界入海,边防失备。凡其所以劳惑圣聪,沮难公议,皆以三说藉口。夫河决西流,势如建瓴,引之复东,势如登屋。虽使三说可信,亦莫如之何矣。况此三说,皆未必然。臣请得具言之。昔大河在东,御河自怀、卫经北京,渐历边郡,馈运既便,商贾通行。今河既西流,御河堙城,失此大利,谁则不知。天实使然,人力何及。若议者能复澶渊故道,则御河有可复之理。今河自小吴北行,占压御河故地,虽使如议者之意,自北京以南折而东行,则御河堙灭已一二百里,亦无由复见矣。此御河之说不足听,一也。河之所行,利害相半,夏潦涨溢,浸败秋田,滨河数十里为之破税,此其害也。涨水既去,淤厚累尺,粟麦之利,比之他田其收十倍,寄居丘冢,以避淫潦,民习其事,不甚告劳,此其利也。今河水在西,势亦如此,远为堤坊,不与之争,正得汉贾逊治河之意。此之故道,岁省兵夫梢芟,其数甚广。而故道已退之地,桑麻千里,赋税完复,为利不赀,安用逆天地之性,移西流之忧,为东流之患哉。此恩、冀以北涨水为害之说不足听,二也。河昔在东,自河以西郡县,与虏接境,无山河之限,边臣建为塘水,以捍胡马之冲。今河既西行,则西山一带,胡马可行之地已无几矣,其为边防之利,不言可知。然议者尚恐河复北徙,则海口出虏界中,造舟为梁,便于南牧。臣闻虏中诸河,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俟,势无徙移。臣虽非目见,而习北方之事者为臣言之,大略如此,可以遣使按视图画而知。此河入虏界,边防失备之说不足听,三也。臣愿以此三说质之议者,则开河分水之说,诚不足复为矣。又臣访闻今岁四五月间,河上役兵劳苦无告,尝有数百人持板筑之械,访求都水使者,意极不善。赖防逻之卒拥拒而散。盛夏苦役,病死者相继。使者恐朝廷知之,皆于垂死放归本郡,毙于道路者不知其数。若今冬放冻,来岁春暖,复调就役,则意外之患,复当如前。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不罢此役哉。今建议之臣,耻于不效而坚持之于上,屑急于利禄,不顾可否,随而和之于下,上下胶固,以罔朝廷。其间正言不避权要才一二人耳,然事非本职,亦不敢尽言。臣以户部休戚计在此河,若复缄默,谁当言者。惟断自圣心,尽罢其议,则天下不胜幸甚。

贴黄:臣访闻河北转运司,今年应副开河费用钱七万三千余贯。粮十七万余石,梢草一百五十二万余束。方灾伤之后,极力划刷,先了河事,后及经费,极为不易。若使今年不兴河役,则上件钱粮梢草,别将应副它事,已自有余,深为可惜。虽已往之事不可复追,而来年不可复使河北重遭此费。

【再论回河札子】

译臣任户部右曹,同时兼管金部、仓部,所承担的职务关系到天下财赋的一半,正处在朝廷内外财力匮乏、供给不能接续的时候,日夜忧虑惶恐,常常担心事情失败。臣私下看见左藏库现有钱币一个月出纳的数目,大体都在五十余万,几乎没有盈余;其他金帛等物,虽然略有剩余,也不足以依靠。臣愚钝怯弱,常常担心天灾流行,水灾旱灾发生,西羌抗拒,边境骚扰不止,治理黄河的议论失当,赋税徭役横加征发。三件事中只要有一件发生,国家的总体筹划就无法支撑。即使让桑弘羊、刘晏重新活过来,也无从筹划,何况是才能低下的臣呢?如今幸而依靠二圣仁慈、恭谨、节俭,上天和大地降下恩赐,各道秋季庄稼稍稍恢复成熟;虽然京西、陕西灾害旱情相继发生,但一方的灾患还没有成为深重的忧虑。羌人困穷,近来又听说已经前来归附。只是黄河向西流、议论恢复旧河道这件事,已经持续了一年,动用役兵二万人,积聚梢桩等物三千余万。正当河朔遭受灾害、困顿疲敝之后,却兴办一项必定不能成功的工程,官吏百姓私下叹息,劳苦已经非常严重,而这项巨大的工程还要等到来年。上天启发圣人的心意,使其明白民心,特意召见河北转运司的官吏,询问其中的得失。近来听说回河的大议已经搁置,不再施行,臣平日过分的忧虑顿时消解了。然而还听说议论者固执地坚持开河分水的策略。虽然暂时停止了大规模工程,但小规模的役兵、工役竟然仍不肯停止。这样一来,河北明年的忧患,同今年有什么不同?如今小吴决口,河水冲入地下已经很深,而孙村所开挖的河道宽度和深度都有限,不仅不能使黄河改道,也必定不能分流。何况黄河的水性,流势急便畅通,流势缓便淤积;既然没有东西两条河都水势湍急的条件,哪里有两河并行的道理?即使两河并行,也免不了各自修筑堤防,所费财力又要加倍超过今天。臣听说自古圣人不能没有过错,犯了错而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行,所以说:“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犯错时人人都看见,改正时人人都仰望。”朝廷的举动理应如此。如今议论河道失当,知道它会伤害百姓,中途重新停止,本来有什么可惭愧的?即使让天下人知道,也足以说明二位圣人忧虑百姓之深,并且说明有错就改而不吝惜。如今却顾惜先前的议论,不肯彻底明白地处理,果断地坚持错误,却难于改正善行,臣实在替朝廷惋惜。然而臣听说议论者最初提出开河分水的策略,有三种说法:第一,说御河淤塞消失,失去了漕运的便利;第二,说恩州、冀州以北,涨水造成灾害,公私都受损耗。第三,说黄河迁徙没有常规,万一从敌虏境内入海,边防就会失去防备。他们用来劳烦、迷惑圣明听闻,阻挠、为难公议的理由,全都借这三种说法作口实。黄河决口向西流,形势如同从高处倒水;要把它引回向东,形势如同登上屋顶。即使这三种说法可信,也没有办法改变。何况这三种说法都未必正确。臣请允许详细说明。过去大河在东边,御河从怀州、卫州经过北京,逐渐流经边郡,漕运便利,商人也能通行。如今黄河已经向西流,御河淤塞,失去这一大利,谁不知道?这是上天造成的,人力怎么能改变?如果议论者能够恢复澶渊旧河道,那么御河还有恢复的可能。如今黄河从小吴向北流,占据并压过御河的旧河道;即使按议论者的意图,从北京以南折向东流,那么御河已经淤塞了一二百里,也没有办法重新出现了。这是关于御河的说法不足听信的第一点。黄河所经之处,利害各占一半。夏季洪水上涨泛滥,淹坏秋田,使沿河数十里因此减免赋税,这是它的害处;涨水退去后,淤泥厚达数尺,粟米、小麦的收成比其他田地多十倍,百姓寄居在丘陵、坟冢上来躲避洪水,已经习惯这种事情,并不特别以劳苦为告,这是它的利处。如今黄河水在西边,情势也是如此;在远处修筑堤防,不与河水争道,正符合汉代贾让治河的主张。恢复这条旧河道,每年可以省去大量兵夫、梢草等费用。旧河道已经退去的地方,桑麻绵延千里,赋税完全恢复,利益不可计量,何必违逆天地的本性,把向西流的忧患搬来造成向东流的祸患呢?这是所谓恩州、冀州以北涨水为害的说法不足听信的第二点。过去黄河在东边,黄河以西的郡县同敌虏接境,没有山河作为界限,边臣修筑水塘,以抵挡胡骑冲击。如今黄河既然向西流,那么西山一带能够让胡骑通行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它对边防的好处,不说也可以知道。然而议论者还担心黄河重新向北迁徙,那么入海口就会出现在敌虏境内,他们造船搭桥,便于向南侵牧。臣听说敌虏境内的河流,都是由北向南流入大海。大概地势北高,黄河没有向北迁徙的道路;而且海口深而稳定,形势不会迁移。臣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熟悉北方事务的人这样告诉臣,大略就是如此,可以派遣使者按察察看并绘图,便能知道。这是所谓河流进入敌虏境内、边防失去防备的说法不足听信的第三点。臣希望用这三种说法质问议论者,那么开河分水的主张确实不值得再实行了。臣又听说今年四五月间,河上服役的士兵劳苦不堪、无处申诉,曾有几百人拿着修筑堤坝的器械,寻找都水使者,意图极为不善。幸亏巡逻防守的士兵拥拒他们,才使他们散去。盛夏苦役,病死的人接连不断。使者害怕朝廷知道实情,都在士兵将死时将他们放回本郡,死在道路上的不知有多少。如果今年冬天解冻,明年春暖,又重新调他们服役,意外的祸患还会像以前一样发生。臣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苦苦坚持而不停止这项工程。如今提出这一议论的大臣,以没有成效为耻,在皇上面前坚持;他们急于求取利禄,不顾事情是否可行,下面的人便随声附和,上下胶着固结,来欺骗朝廷。其中正直进言、不避权贵的不过一两个人;然而事情不属于他们的本职,他们也不敢把话全部说尽。臣以户部的利害休戚来考虑,这条河关系重大;如果再保持沉默,谁来进言?唯请陛下从圣心决断,把这项议论全部停止,那么天下将不胜幸运。贴黄:臣听说河北转运司今年为开河工程供应费用钱七万三千余贯,粮十七万余石,梢草一百五十二万余束。正值灾伤之后,竭力筹措,先完成河务,之后才顾及经费,极其不容易。如果今年不兴办河役,上述钱粮、梢草另行供应其他事务,本来就会有余,实在可惜。虽然已经过去的事情无法追回,但明年不能再让河北重新遭受这种费用负担。再论回河札子

臣顷闻朝廷议罢回河,来年当用役兵开河分水。臣以为天下财赋匮竭,河朔灾伤之后,民力未复,未堪此役,辄奏言不便。既而采察众议,闻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到阙,倡言于朝曰:“黄河自小吴决口,乘高注下,水势奔快,上流堤坊,无复决怒之患,而下流湍驶,行于地中,日益深浚。朝廷若以河事付臣,臣请不役一夫,不费一金,十年之间,保无河患。”大臣以其异己,罢归本任,而使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画回河之计。三人利在回河,虽言其便,而亦知其难成,故于议状之末,复言“若将来河势变移,乞免修河官吏责罚”。都不汹汹,传笑以为口实。盖回河之非,断可知矣。然近日复闻内批降付三省,如云“若河流不复故道,终为河朔之患”。外廷疏远,不知此说信否。然众心忧惧,深恐群臣由此观望,不敢正言得失。臣职在财赋,忧责至深,不敢畏避诛戮,愿毕陈其说。方今回河之策,中外讲之熟矣。虽大臣固执,亦心知其非,无以藉口矣。独有边防一说,事系安危,可以竦动上下,伸其曲说。陛下深居九重,群言不得尽达,是以迟迟不决耳。昔真宗皇帝亲征澶渊,拒破契丹,因其败亡,与结欢好。自是以来,河朔不见兵革几百年矣。陛下试思之,此岂独黄河之功哉。昔石晋之败,黄河非不在东,而祥符以来,非独河南无虏忧,河北亦自无兵患。由此观之,交接夷狄,顾德政何如耳。未闻逆天地之性,引趋下河升积高之地,兴莫大之役,冀不可成之功,以为设险之计者也。昔李垂、孙民先等号知河事,尝建言乞导河西行,复禹旧迹,以为河水自西山北流,东赴海口,河北诸州,尽在河南,平日契丹之忧,送可无虑。今者天祚中国,不因人力,河自西行,正合昔人之策。自今以往,北岸决溢,渐及虏境,虽使异日河复北徙,则虏地日蹙,其为忧患正在契丹耳。而大臣过计,以为中国之惧,遂欲罄竭民力,导河东流,其为契丹谋则多,为朝廷虑则疏矣。议者或谓河入虏境,彼或造舟为梁,长驱南牧,非国之利。臣闻契丹长技在鞍马,舟楫之利固非所能。且跨河系桥,当先两岸进筑马头及伐木为船,其功不细,契丹物力寡弱,势必不能。就使能之,今两界修筑城栅比旧小增,辄移文诘问,必毁而后已,岂有坐视大役而不能出力止之乎。假设虏中遂成此桥,黄河上流尽在吾地。若沿河州郡多作战舰,养兵聚粮,顺流而下,则长艘臣缆可以一炬而尽。形格势禁,彼将自止矣。臣窃怪元老大臣久更事任,而力陈此说,意其谋已出口,重于改过,而假此不测之忧,以取必于朝廷耳。不然,岂肯于天下困弊、河朔灾伤之后,役数十万夫,费数千万物料,而为此万无一成之功哉。夫大役既兴,势不中止,预约功料有少无多。官不独办,必行科配,官出其一,民出数倍。公私费耗,必有不可胜言者矣。苟民力穷竭,事变之出不可复知,饥饿相逼,必为盗贼。昔秦筑长城以备胡,城既成而民叛。今欲回大河以设险,臣恐河不可回,而民劳变生,其计又出秦下。异日难欲悔之,不可得也。陛下数年以来,休养民物,如恐伤之。今河已安流,契丹无变,而强生疮▯以扰之,非计之得也。故臣愿陛下断之于心,罢此大役,唯留神察之,自河决小吴,于今九年,不为不久矣,然虏情恭顺,与事祖宗无异。陛下诚重违大臣,姑复以三年观之,事久情见,大臣之言与天下公议,可以坐而察也。臣不胜区区忧国之诚,干犯斧钺,死无所避。取进止。

贴黄:朝廷虽已遣范百禄、赵君锡出按回河利害,然大臣方持甚议,事势甚重,中外谁不观望风旨。百禄等虽近侍要官,臣不敢保其不为身谋,能以实告也。故不避再渎,复为此奏。非陛下断之于心,天下之忧未知所底也。

【三论回河札子】

译臣近来听说朝廷商议停止回河,明年将使用役兵开河分水。臣认为天下财赋已经匮乏,河朔遭受灾伤之后,民力尚未恢复,不能承受这项工程,便上奏说明不便。后来考察各方议论,听说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到京,在朝廷上倡言:“黄河从小吴决口,顺着高处向下奔流,水势迅疾,上游堤防不再有决口冲开的忧患;下游水流湍急,在地下流行,河道日益深浚。朝廷如果把河务交给臣,臣请求不用一个民夫,不费一文钱,十年之内保证没有河患。”大臣因为他意见不同,便罢免他回到原任,却让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新谋划回河的计划。三人的利益在于回河,虽然说这样有利,却也知道难以成功,所以在议状末尾又说:“如果将来河势发生变化,请求免除修河官吏的责任。”大家都不再气势汹汹,传为笑谈,当作他们的借口。回河不当,由此完全可以知道。然而近来又听说内批下达三省,好像说:“如果河流不能恢复旧河道,终究会成为河朔的祸患。”外廷疏远,不能知道这句话是否确实;但众人的心中忧虑恐惧,深怕群臣因此观望,不敢正面议论得失。臣的职责在财赋,忧虑和责任极其深重,不敢畏惧逃避诛戮,愿意把自己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如今回河的策略,内外已经讨论得十分熟悉。即使大臣固执坚持,心中也知道它不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借口的了。唯独边防这一说法,关系国家安危,可以震动上下,伸张他们的曲解。陛下深居九重,群臣的意见不能全部传达,所以迟迟不能决断罢了。过去真宗皇帝亲自征讨澶渊,拒击并击破契丹,乘其败亡同它结好。从那以后,河朔几百年没有见到兵革。陛下试想,这难道只是黄河的功劳吗?过去石晋失败时,黄河并不是不在东边;但自祥符以来,不仅河南没有敌虏的忧患,河北也自然没有兵祸。由此看来,同夷狄交往,关键只在德政如何罢了。从未听说有人违逆天地本性,把流向下方的河水引到东边、使它上升到高处,兴起极大的工程,希望取得不可能成功的功业,来把它当作设置险阻的办法。过去李垂、孙民先等人号称熟知河务,曾经建议引导黄河向西流,恢复大禹旧迹,认为河水从西山向北流,向东奔赴海口,河北各州全都处在河南,平日里契丹的忧患完全可以不必担心。如今上天赐福中原,不凭借人力,黄河自然向西流,正符合前人的策略。从今以后,北岸决口泛滥,逐渐会波及敌虏境内;即使日后黄河重新向北迁徙,敌虏的土地也会日益缩小,真正忧患的将是契丹。可是大臣过度筹划,认为这是中原的恐惧,于是想耗尽民力,把黄河引向东流;这样做是在替契丹谋划很多,却替朝廷考虑得很少。议论者有人说,黄河流入敌虏境内,他们或许会造船搭桥,长驱向南放牧,这对国家不利。臣听说契丹的长处在骑马,船只舟楫的便利本来不是他们所擅长的。况且要横跨黄河架桥,必须先在两岸修筑桥头,砍伐木材造船,工程并不小;契丹物力贫弱,势必不能做到。即使他们能够做到,如今两国边界修筑城池栅寨,比过去稍有增加,朝廷一有发现就下文诘问,必定要让他们毁掉才罢休,难道会坐视这样的大工程而不能出力阻止吗?假设敌虏境内终于建成了这座桥,黄河上游全在我方土地。若沿河各州郡多造战舰,养兵聚粮,顺流而下,那么长船和缆绳一把火就可以全部烧毁。形势限制在那里,他们自然会停止。臣私下奇怪,元老大臣久经任事,竟还极力陈说这种意见;想来大概是他们的计谋已经说出口,改过自新又觉得太重,于是假借这种不可预料的忧患,来迫使朝廷一定采纳罢了。不然,难道肯在天下困弊、河朔灾伤之后,役使数十万民夫,耗费数千万物料,去做这种万无一成的事情吗?大规模工程既然已经兴起,势必无法中止;预先估算工程物料,只会少不会多。官府不能独自办理,必然要实行摊派,官府出一分,百姓就要出数倍。公私财力耗费,必定有说不尽的地方。假如民力已经枯竭,发生什么变故就再也无法预料;饥饿相逼,百姓必然会沦为盗贼。过去秦国修筑长城以防备胡人,长城修成后百姓却反而叛乱。如今想要使黄河改道,以此设置险阻,臣恐怕黄河未必能够改道,百姓却会因劳苦而发生变故,这个计策还不如秦国。将来想后悔,也来不及了。陛下这些年以来休养民力,像是唯恐伤害百姓。如今黄河已经安稳流淌,契丹没有发生变故,却强行制造事端来扰乱百姓,实在不是妥善的计策。因此臣希望陛下在心中果断决定,停止这项大工程,只请留心审察:自黄河在小吴决口以来,到现在已经九年,并不是时间不长;然而契丹的情态恭敬顺服,与侍奉祖宗时没有不同。陛下如果确实不愿违背大臣的意见,姑且再用三年观察,事情久了真相自然显露,大臣们的言论和天下人的公议,都可以安坐而观察。臣怀着区区忧国之诚,冒犯斧钺,死也没有什么可回避的。请陛下裁决。附呈意见:朝廷虽然已经派范百禄、赵君锡出外考察改河、回河的利弊,然而大臣们正在坚持自己的主张,事情关系重大,朝廷内外谁不在观望风向、揣测旨意。范百禄等虽是近侍要官,臣却不敢保证他们不会为自身谋划,能够据实禀告。因此臣不避再次烦扰圣听,又写下这份奏章。若不是陛下从心中作出决断,天下的忧患还不知道将止于何处。三论回河札子

臣近者闻有内批降付三省,言黄河若不复故道,终为河北之患。初闻此旨,中外无不惊愕,以为黄河西行已成河道。大臣横议,欲壅令复东,异同之论方相持未决,而此旨复降,臣下观望,谁敢正言。方众心忧疑之际,旋闻复有圣旨收入前降批语。群臣释然,咸知陛下虚己无心欲来公议,深得古先圣王改过不吝之美,正人端士,始有乐告善道之意。然臣窃闻近又降敕,以北京封桩、京东新法盐钱三十五万贯指挥河北收买开河梢草,继又商量调发来岁开河役兵。二事既出,中外复疑。何者,朝廷所遣范百禄等按行河事利害,若开河之议可行无疑,则安用遣使。若犹遣使,则开河之议尚在可疑。今使未出门,而一面收买梢草,调发役兵,则是明示必开之形,欲令使者默喻欲开之旨。臣虽愚暗,窃恐非陛下虚己无心欲来公议之意出。伏乞速降指挥,收回买梢、发兵二事,使范百禄等明知圣意无所偏系,得以尽心体量,不至阿附大臣,以误国计。今中外财赋匮竭,见钱最为难得。新法盐钱,虽不属户部,要是百姓膏血,不可轻用。况河北灾伤之余,明年大役决不可兴。虽如今岁,止用役兵,如臣前奏所言,役苦财伤,为害已甚。将来若范百禄等以开河为便,犹当计校利害,宽展岁月,调兵买梢,皆非今岁所急。若范百禄等以开河为不便,则聚兵积梢,梢草轻脆,稍经岁月,化为粪壤,皆非计也。况所用梢草,动计千万,一时收买,价必踊贵。若止令和买,则所费不訾,必非止三十五万贯可了。若令配买,则河北灾伤之余,民间大有陪备,或生意外之患,不可不虑也。臣受圣恩至深至厚,位下力微,窃不自量,再三干与国论,罪当万死,不敢逃避。取进止。

【乞裁损浮费札子】

臣等窃见本部近编成《元▯会计录》,大抵一岁天下所收钱谷、金银、币帛等物,未足以支一岁之出。今左藏库见钱费用已尽,去年借朝廷封桩米盐钱一百万贯,以助月给。举此一事,则其余可以类推矣。臣等闻古者制国之用,必量入为出,使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故三十年之间,而九年之畜可得而备也。今者文武百官、宗室之蕃,一倍皇▯,四倍景德,班行、选人、胥吏之众,率皆广增,而两税、征商、榷酒、山泽之利,比旧无以大相过也。昔祖宗之世,所入既广,所出既微,则用度饶衍,理当然尔。今时异事变,而奉行旧例有加无损。今日天下已困弊矣,若更数年,加之以饥馑,因之以师旅,其为忧患必有不可胜言者。臣等备位地官,与闻朝廷大计,而喑默不言,异日虽被诛戮,何补于事。故臣等愿及今日明敕本部,取见今朝廷政事应干费用钱物者,随事看详,量加裁损,使我不至于伤财,少不至于害事。二圣以身率之,大臣以身行之,使天下晓然,皆知事之当然,而非朝廷有所靳惜,则谁不信伏。昔治平、熙宁之间,因时立政,凡改官者,自三岁而为四岁。任子者,自一岁一人,而为三岁一人;自三岁一人,而为六岁一人。宗室自袒免以上,渐杀恩礼。天下晏然,莫以为言,此则今日之成法也。臣等伏乞检会宝元、庆历、嘉▯故事,于本部置司,选择近臣共议其事。严立近限,责以实效。法度一成,数岁之后,费用有节,府库渐充,传之无穷,久而不弊,则其于圣德,实非小补也。臣等愚拙,不能修明职业以广财赋,冒昧献言,罪当万死。取进止。

贴黄:勘会顷降朝旨,令本部裁减浮费,前后所减三十余事,率皆浮费之小者,然所减已约及二十余万贯,不为无补。今若事无大小,并量行参酌裁损,则其为利必大。伏乞圣慈,早赐施行。

【论侯▯少欠酒课以抵当子利充填札子】

译臣最近听说,内批已经下发三省,说黄河如果不恢复旧河道,最终会成为河北的祸患。起初听到这道旨意,朝廷内外无不惊愕,以为黄河向西流已经形成河道。大臣们横加议论,想要堵塞西流使它恢复向东,双方意见正在相持未决之时,这道旨意又下来了,臣下都在观望,谁还敢直言。正当众人忧虑疑惑之际,随即又听说有圣旨收回此前下发的批语。群臣这才释然,都知道陛下虚心自处,并无成见,愿意听取公议,深得古代圣王有错即改、毫不吝惜的美德;正直端方之士,这才有了乐于进言、陈述善道的意愿。然而臣私下听说,近来又下达敕令,把北京封桩钱和京东新法盐钱三十五万贯,按照指挥交给河北收买开河所需的梢草,随后又商议调发明年开河的役兵。这两件事一出来,朝廷内外又产生疑惑。为什么呢?朝廷派范百禄等考察河事的利害,如果开河的主张确实可行、毫无疑问,又何必派遣使者?如果还要派遣使者,就说明开河的主张仍然值得怀疑。如今使者尚未出门,一方面却已经收买梢草、调发役兵,这就是明白显示一定要开河的形势,想让使者默默领会朝廷想要开河的旨意。臣虽然愚昧,私下恐怕这不是陛下虚心无成见、愿意听取公议的本意。伏望迅速下达指挥,收回购买梢草、调发兵卒这两件事,使范百禄等明白知道圣意没有偏向和牵系,能够尽心考察斟酌,不至于阿附大臣而误害国计。如今朝廷内外财赋都已匮乏,现钱尤其难以取得。新法盐钱虽然不属于户部,毕竟是百姓的膏血,不可轻易使用。何况河北刚经历灾荒,明年决不能兴起大工程。即使像现在这样只使用役兵,也正如臣前一篇奏章所说,劳役困苦、财力受损,危害已经很严重了。将来即使范百禄等认为开河有利,也还应当计算利害,放宽期限;调兵、买梢,都不是今年急迫的事情。如果范百禄等认为开河不利,那么聚集兵卒、囤积梢草,梢草质地轻脆,稍过几年就会化为粪土,也都不是妥善的办法。况且所用梢草动辄以千万计,一时收买,价格必定暴涨。如果只命令按市场和议购买,所费就不可估量,必定不是三十五万贯可以办成的。如果命令摊派购买,河北经过灾荒之后,民间还要大量补备,或许会产生意料之外的祸患,不能不加以考虑。臣蒙受圣恩深厚,地位低微、力量薄弱,却私自不自量力,再三干预国家政论,罪当万死,不敢逃避。请陛下裁决。乞请裁减浮费札子 臣等私下看到,本部最近编成《元祐会计录》,大致计算天下一年所收的钱粮、金银、币帛等物,还不足以支出一年的费用。如今左藏库的现钱已经用尽,去年借用朝廷封桩米盐钱一百万贯,以资助每月供给。举这一件事,其余情况也可以类推了。臣等听说,古代制定国家的用度,必定量入为出,使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所以三十年之间,就可以储备九年的粮食。如今文武百官和繁衍的宗室,是皇祐年间的一倍、景德年间的四倍;班行、选人、胥吏人数众多,也都大为增加,而两税、征商、榷酒、山泽之利,与旧日相比并没有大幅增加。过去祖宗时代,收入既多,支出又少,费用宽裕,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如今时势不同、事情变化了,却仍奉行旧例,只增加而不减少。今天天下已经困弊,如果再过几年,又加上饥荒,接着发生战争,所造成的忧患必定有说不尽的地方。臣等身居地官之职,参与听闻朝廷的大计,如果默默不说,将来即使遭到诛戮,对事情又有什么补益?因此臣等希望趁今天明确敕令本部,把现今朝廷政事中有关费用的钱物逐项查阅,根据事情斟酌适当裁减,使我们不至于损伤财力,同时又不至于因此妨害政事。二圣亲自率先实行,大臣们亲自执行,使天下明白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并不是朝廷有所吝惜,那么谁会不信服呢?过去治平、熙宁年间,根据时势建立政令,凡是改任官职的,从三年任期改为四年;任子从一年一人改为三年一人,又从三年一人改为六年一人;宗室从袒免以上,逐渐减损恩礼。天下安然,没有人以此为言,这就是今天可以遵行的成法。臣等伏望查考宝元、庆历、嘉祐年间的旧例,在本部设置机构,选择近臣共同商议此事。严格规定期限,要求取得实际成效。法度一旦确定,几年以后,费用有节制,府库逐渐充实,传之后世而无穷,长久实行也不衰败,那么对圣德来说,实在是很大的补益。臣等愚昧笨拙,不能修明职守以增加财赋,冒昧进言,罪当万死。请陛下裁决。附呈意见:查考近来下达的朝旨,命本部裁减浮费,前后共减去三十多项,大多只是浮费中较小的项目,但所减已经约有二十多万贯,并不是没有补益。如今如果无论事情大小,都分别斟酌裁减,那么所获得的利益必定很大。伏望圣慈早日赐准施行。论侯▯少欠酒课以抵当子利充填札子

臣窃见今月二十二日敕:“滑州韦城县百姓侯▯少欠酒务课利等钱,特许将子利并充欠数,已拘收抵当,契书依旧在官,仍许纳钱收赎。所欠课利等钱,与均作七年送纳,仍免差人监催。余人不得援例。”臣窃以民间欠负,合催合放,皆有条法,上下共守。凡有宽贷,皆先经户部勘当,于法无碍,然后施行。未有如侯▯之比,直自朝廷批下圣旨,更不问条法可否,一面行下,仍令众人不得援例者。本部官吏皆窃疑怪,不敢奉行,深恐此令一行,应干欠负之家,皆怀不平之意,已具状申尚书省,乞朝廷裁酌施行去讫。臣今窃闻侯▯系皇太妃亲戚。二圣笃于恩爱,特为降此指挥。疏贱之臣,不当更有论奏。然臣职在右曹,专掌坊场法度。祖宗条约,当与天下共之,不宜以宫禁之私,辄有挠败。臣恐此门一启,宫中递相扳援,其渐可畏。臣若失职不举,其罪大矣。窃惟皇太妃供养二宫,动循礼法,外廷虽疏,未闻有过差之事。今侯▯所欠,不过万数千缗耳。若以私亲之故,出捐金帛以济其急,下足以存骨肉之恩,上足以全祖宗之法。天下传诵,无复间言,公法既完,国势增重,其于太妃盛德,亦非小补也。臣不胜区区守法爱君之心,欲乞追还前命,使天下明知朝廷不私爱害公义。干冒▯钺,俯伏侍罪。取进止。

贴黄:契勘人户承买场务,如有拖欠官钱,已拘收抵当在官,其所收子利自合纳官,兼拘收抵当,亦合依条出卖。今所降圣旨,有此违碍。

【再论裁损浮费札子】

臣等近奉敕裁减冗费,上自宗室贵近,下至官曹胥吏,旁及宫室械器,凡无益过多之用皆得量事裁减。唯独宫掖浮费,名件不少,有司不得尽见,未敢辄议。窃见近降诏书,以方将裁损入流以清取士之路,遂命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所得恩泽,并四分减一,欲以身先天下。诏书既出,中外臣庶皆知圣明以私徇公,至有感激流涕者。臣等仰测圣意,克己为人,无所不可,其欲裁捐宫掖浮费与裁损私门恩泽何异。然而至今未见施行者,盖有司失于建明,则臣等之罪也。谨按宝元二年,尝命近臣详定裁损冗费,时谏官韩琦建言,请令三司取入内内侍省并御药院、内东门司先朝及今来赐予支费之目,比附酌中减省。其无名者,一切罢去。时有诏,禁中支费,只令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相度减省,报详定所。其臣僚支赐,即许会问入内内侍省等处施行。及庆历元年,又诏入内内侍省等处取先帝时帐籍,比较近年内中用度之数以闻。是时所损浮费,数目极多,为益不细。臣等欲乞陛下,推广前日减省恩泽已行之心,仰法宝元、庆历祖宗已试之效,使天下明知陛下节用裕民,自宫禁始。则凡有裁损,谁不心服。臣等不胜区区,干犯▯钺。取进止。

◆翰林学士论时事八首

【论黄河必非东决札子〈元▯四年八月初十日上。〉】

译臣私下看到,本月二十二日的敕令说:“滑州韦城县百姓侯▯少欠酒务课利等钱,特许将子利一并充抵欠数,已经拘收的抵当物仍由官府收管,契书照旧留在官府,仍准许交钱赎回。所欠课利等钱,平均分作七年缴纳,仍免除差人监催。其余人不得援引此例。”臣私下认为,民间所欠的钱款,应该催收还是应该宽免,都有条法规定,朝廷上下共同遵守。凡有宽免,都要先经过户部查核,确认于法无碍,然后才能施行。从来没有像侯▯这种情况,直接由朝廷批下圣旨,根本不问条法是否允许,便一面下令执行,还命令众人不得援引此例。本部官吏都暗中疑惑惊怪,不敢奉行,深恐这道命令一旦实行,凡是有欠负的人家都会心怀不平;本部已经具状申报尚书省,请朝廷裁量施行。臣如今私下听说,侯▯是皇太妃的亲戚。二圣笃厚于亲情,特意为他下达这道指挥。臣身份疏远卑贱,本不应再加以论奏。然而臣的职务在右曹,专门掌管坊场法度。祖宗制定的条约,应当与天下共同遵守,不应因为宫禁中的私情,轻易使它受到破坏。臣恐怕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宫中彼此援引求情,后果将逐渐变得可怕。臣如果失职而不举奏,罪过就太大了。臣私下想,皇太妃供养二宫,行动总是遵循礼法;外廷虽然与她接触不多,也没有听说有过分失当的事情。如今侯▯所欠,不过一万几千缗钱罢了。如果因为亲属关系,拿出金帛来帮助他渡过急难,下可以保全骨肉亲情,上可以维护祖宗法度。天下传诵此事,就不会再有非议;公法既得保全,国势也会更加厚重,这对于太妃的盛德,也不是小小的补益。臣怀着区区守法爱君之心,希望请求追回此前的命令,使天下明确知道朝廷不会因私爱而损害公义。冒犯斧钺,俯伏等待治罪。请陛下裁决。附呈意见:查考人户承买场务,如果拖欠官钱,已经拘收抵当物交官府收管,那么所收的子利本来就应当缴给官府;同时,拘收的抵当物也应依条令卖出。如今所下圣旨,有违背这些规定之处。再论裁减浮费札子 臣等近来奉敕裁减冗费,上至宗室贵近,下至官署胥吏,旁及宫室器械,凡是没有益处而又过多的用费,都可以根据事情裁减。唯独宫中浮费,名目不少,有关部门不能全部了解,不敢擅自议论。臣等看到近来下达的诏书,因为将要裁减入流名额以疏清取士途径,于是命令今后每逢圣节大礼、生日,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所得的恩泽,全部减去四分之一,想要以自身率先天下。诏书下达后,朝廷内外臣民都知道圣明能以私情服从公义,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臣等推测圣意,是要克制自己、成全别人,没有什么做不到的;那么想要裁减宫中浮费,同裁减私门恩泽又有什么不同?然而直到现在仍未见施行,实在是有关部门没有及时提出建议,这也是臣等的罪过。谨按宝元二年,曾经命近臣详细审定裁减冗费。当时谏官韩琦进言,请令三司把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先朝以来以及现在赐予、支费的项目,互相比较,斟酌适当加以减省;没有名目的,一律罢去。当时又有诏令,宫禁中的支费,只令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共同斟酌减省,报送详定所。至于赐给臣僚的物品钱财,则允许会同询问入内内侍省等处后施行。到了庆历元年,又下诏令入内内侍省等处取出先帝时的账籍,把近年宫中的用度数额加以比较后上报。当时所减的浮费,数目极多,所得益处很大。臣等希望陛下推广前日已经实行减省恩泽的心意,效法宝元、庆历年间祖宗已经验证过的成效,使天下明白知道陛下节约用度、宽裕百姓,是从宫禁开始的。这样一来,凡是裁减之事,谁会不心服?臣等怀着诚意,冒犯斧钺。请陛下裁决。◆翰林学士论时事八首 论黄河必非东决札子〈元祐四年八月初十日上。〉

臣去岁领户部右曹,以财赋不足而开河之议不决,河北费用不赀,曾三上章论河流西行已成河道,而孙村以东故道高仰,势决难行。是时大臣之议,多谓故道可开,西注可塞。朝廷因遣范百禄、赵君锡亲行相度。以人情论之,符合大臣,则易为言,违背大臣,则难为说。而百禄等既还,皆谓故道不可开,而西流不可塞。何者,地形高下,可指而知,水性避高趋下,可以一言而决。故百禄等不敢蒙昧朝廷,希合权要,效其成说,而致之陛下。陛下亦知其言明白,信而行之。中外公议,皆以为当。今自夏秋之交,暑雨频并。河流暴涨出岸,由孙村东行。以理言之,盖河上每岁常事耳。而都水监勾当公事李伟与河埽使臣因此张皇申报,以分水为名,欲因发回河之议。都水监从而知之,亦以侥幸欲成回河之役。臣窃以为此辈类多小人,不知远虑,可若安流,则无以兴起功役,功役不起,则此辈差遣请受不可侥求。惟有河事一兴,则求无不可,而况大臣以其符合己说,乐闻其事乎?臣窃闻见今河道西行孙村侧左,大约入地二丈以来,而见今申报涨水出岸,由新开口地东入孙村,不过六七尺。欲因六七尺涨水,而夺入地二丈河身,虽三尺童子知其难矣。然朝廷遂为之遣都水使者,兴兵功,开河道,进锯牙,欲约之使东。今方河水盛涨,其西行河道若不断流,则遏之东行,实同儿戏。昔鲧堙洪水,汩陈五行,逆天地高下之性,九载而功不成,鲧以殛死。今一河虽小,而河朔百万生灵安危所系,奈何不计利害而轻动之哉。臣愿陛下急命有司,且徐观水势所向,依累年涨水旧例,因其东溢,引入故道,以舒北京朝夕之忧。其故道堤坊坏缺之处,略加修完,免其决溢而已。至于开河、进约等事,一切不得兴功,仍不许奏辟官吏,调发夫役。候河势稍定,然后议之。不过一月之后,涨水既落,则西流之势决无移理,而群小妄说,不攻自破矣。若不待水势稍定,仓猝之间即行应副,大役一起,小人既得差遣请受,因缘生事,势难禁止,则河北之患,有不可知者矣。臣兄轼前在经筵,因论黄河等事,为众人所疾,迹不自安,遂求引避。臣今出位而言,正与兄轼无异。然不忍朝廷莫大之害,而举朝臣僚惩创前事,无有一人为陛下言者,是以不能自己,狂愚率易,伏俟诛谴。取进止。

贴黄:访闻孙村出岸涨水,今已断流。河上官吏未肯奏知朝廷。臣乞特降圣旨,差不干碍官司体量闻奏。

【乞罢修河司札子〈元▯五年二月十三日上。〉】

译臣去年担任户部右曹,因为财赋不足,开河的议论没有决定;河北的费用不可估量。臣曾三次上章论说,黄河向西流已经形成河道,而孙村以东的旧河道地势高,按形势判断很难通行。当时大臣们大多认为旧河道可以开通,西流可以堵塞。朝廷于是派范百禄、赵君锡亲自前往考察斟酌。从人情来看,符合大臣的意见,就容易说;违背大臣的意见,就难以进言。而范百禄等回来后,都说旧河道不能开,西流也不能堵。为什么呢?地形高低,可以指着看清;水的性质是避开高处流向低处,这一点一句话就可以断定。因此范百禄等不敢蒙蔽朝廷、迎合权要,重复他们已经形成的说法,而是把实情上奏陛下。陛下也知道他们说得明白,便相信并施行了。朝廷内外的公议,都认为这样才对。如今从夏秋交界以来,暑雨频繁集中,河水暴涨溢出河岸,沿孙村向东流去。按道理说,这大概只是河流每年常有的事情罢了。然而都水监勾当公事李伟和河埽使臣却因此夸大其词、上报朝廷,以分水为名,想借机重新提出回河的主张。都水监也顺势知道了这件事,想侥幸促成回河工程。臣私下认为,这些人大多是小人,不知道长远考虑;如果河水安稳流淌,就没有办法兴起工程劳役,工程劳役不起,这些人便无法侥幸求取差遣和俸禄。只有兴起河工,便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何况大臣们认为这符合自己的说法,难道不乐于听到这样的消息吗?臣私下听说,现在河道向西流,在孙村一侧大约已经深入地下二丈,而如今上报的涨水出岸,是从新开口处向东流入孙村,不过六七尺。想凭六七尺深的涨水,夺取已经深入地下二丈的河身,即使三尺高的孩子也知道这是困难的。然而朝廷竟因此派都水使者,发动兵卒施工,开挖河道,设置锯牙,想约束河水使它向东流。如今河水正大幅上涨,如果西流河道不断流,强行拦阻它向东流,实在同儿戏一样。过去鲧堵塞洪水,使五行紊乱,违逆天地高下的规律,九年没有成功,鲧因此被处死。如今一条河虽然不大,却关系着河朔百万百姓的安危,怎么能不计算利害而轻率行动呢?臣希望陛下赶快命令有关部门,暂且慢慢观察水势流向,依照多年涨水时的旧例,趁水向东泛溢时引入旧河道,以缓解北京日夜的忧患。旧河道堤防毁坏残缺的地方,只稍加修补完好,使它免于决口泛滥罢了。至于开河、设置约束等事情,一概不得兴工,也不许奏请选派官吏、调发夫役。等到河势稍微稳定下来,再来商议。不到一个月以后,涨水既然退落,西流的趋势必定没有改变的道理,那些小人的妄说自然会不攻自破。如果不等水势稳定,仓促之间就立即应办,重大工程一旦兴起,小人既然得到差遣和俸禄,又会借机制造事端,形势就难以禁止;那么河北的祸患,将会发展到无法预料的地步。臣的哥哥苏轼过去在经筵任职时,因为论说黄河等事,被众人憎恨,处境不能自安,于是请求退避。臣如今越职进言,正与哥哥苏轼没有不同。然而臣不忍看到朝廷遭受最大的祸害,而满朝臣僚又因前事受到震慑,没有一个人为陛下进言,所以不能自已,轻率地以愚妄之见直陈,恭候诛责。请陛下裁决。附呈意见:听说孙村出岸的涨水如今已经断流,河上的官吏却不肯奏报朝廷。臣请求特降圣旨,派遣与此事没有牵连的官司前去考察后上奏。乞请罢除修河司札子〈元祐五年二月十三日上。〉

臣于去年,尝再具答子,论黄河涨水于孙村出岸东流本非东决,而吴安持、李伟等附会大臣,欺罔朝听,欲因此塞断北流,东复故道。差官调夫,于今年春首。兴起大役。臣穷疾之,是以不避烦渎,越职献言,以为河北生灵,连岁灾伤,不宜轻有举动。乞陛下断之于心,力止其事。是时大臣固执前议,天听高远,言不能回。臣寻被命出使契丹,道过河北,见州县官吏,访以河事,皆以目相视不敢正言。及今年正月,还自虏中,所过吏民,方举手相庆,皆言近有朝旨罢回河大役。命下之日,北京之人,欢呼鼓舞,以为二圣明见千里之外,虽或巧为障蔽,而天日所照,卒无能为。惟减水河役迁延不止,耗蠹之事十存四五。民间穷议,意大臣业已为此,势难遽回。既为圣鉴所临,要当迤逦尽罢。今月六日,果蒙圣旨,以旱为名,权罢修黄河,候今秋取旨。大臣复奏尽罢黄河东、北流及诸河功役,民方忧旱,皇皇之际,闻命踊跃,实荷圣恩。然臣穷详圣旨,不谓减水河必不可开,而托名旱灾,曲全大臣,不欲明指其过。而大臣复请遍罢诸河,以盖独罢减水之迹,上下相蒙,体实未便。何者,北流堤坊,积岁不治,近来南宫、宗城等处决溢,皆由堤坊怯薄,夏秋水涨,势不能支。都水官吏穷幸其事,因以为回河减水之说,既不依常理兴功贴筑,甚者又大计闭塞决口功料,以形比孙村回河之费。意谓彼此费用相若,则孙村之役不为过当。由此北流之患,漫不禁止。臣昨过瀛、深、▯等州界,吏民皆言:“今年若不治堤,数州之民受害尤甚。”至于东流故道,地势积高,必不可复。所闻减水河虽不开掘,每岁涨水,必由此行,岁岁淤高,往事可验。纵复开掘深广,河淤一上,势不复存。于此施功,显是枉费国力。而舍彼为此,欺罔可知。然臣之所忧,非特在此。何者,河流之不可复东,若使上下诚有不知,误兴大役,虽伤财害民,为患不小,而事有过误,于君臣之间,逆顺之际,未为大不便也。今者大臣之议,违众悖理,决不可为,而协力主张,胶固为一。去岁所罢,今岁复行,顺之者任用,违之者斥去。虽被圣旨,犹复迁就以便其私。陛下之言,上合天意,下合民心。因水之性,功力易就,天语激切,中外闻者或至泣下,而大臣奉行,不得其半。由此观之,则是大臣所欲,虽害物而必行,陛下所为,虽利民而不听。至于委曲回避,巧为之说,仅乃得行,君权已夺,国势倒植。臣所谓君臣之间,逆顺之际,大不便者,此事是也。董仲舒有言:“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今陛下既得其所闻知,然未能尊而行之,臣恐群臣愿望有不为陛下用者矣。故臣愿陛下有所不知,知之必行,有所不行,行之必尽。黄河既不可复回,则先罢修河司,只令河北转运司尽将一道兵功修贴北道堤岸。罢吴安持、李伟都水监差遣,正其欺罔之罪,使天下晓然知圣意所在。如此施行,不独河事就绪,天下臣庶,自此不敢以虚诳欺廷,弊事庶几渐去矣。臣待罪翰苑,身无言责,冒昧纳忠,议诃贵近,罪合万死。然念顷自初任知县,蒙二圣非次拔擢,首尾五年,叨在禁近,恩德深重,群臣少比。臣而不言,天下无敢言者矣。斧钺之诛,所不敢避。取进止。

贴黄:访闻修河司承受内臣郑居简,近为黄河故道不可复行,不敢虚占本职请受,乞先罢任,已蒙朝廷允许。以此观之,显是修河司不消复存,其吴安持、李伟尚自贪禄怙权,未即引去。伏乞早赐罢免所有修河司见管职事,即乞依去年正月二十八日已降指挥,令河北转运司结绝。访闻修河司妄举大役,略无所益,而费用钱粮物料,万数不少。河北灾伤之后,极不易应副,纵是封桩钱物,亦出自民力,深可痛惜。臣欲乞委河北提转不干碍官,具前后所费用过数目,结罪保明闻奏。所贵朝廷上下,具知蠹害之实,今后慎于兴作。

【北使还论北边事札子五道】

○一论北朝所见于朝廷不便事

译臣去年曾两次写答子,论说黄河在孙村涨水出岸、向东流去,本来不是向东决口,而是吴安持、李伟等迎合大臣,欺骗蒙蔽圣听,想借此堵断北流,使河水向东恢复旧道。他们派遣官员、调发夫役,在今年春初兴起大工程。臣非常痛恨此事,因此不避烦扰,越职进言,认为河北百姓连年遭受灾害,不应轻率有所举动。请求陛下在心中作出决断,竭力制止此事。当时大臣们固执原来的议论,圣听高远,臣的言论无法使其改变。不久臣奉命出使契丹,路过河北,见到州县官吏,询问河事,他们都彼此相看,不敢直说。到今年正月,臣从契丹回来,所经过之处的官吏百姓才举手相庆,都说近来有朝旨罢除回河大工程。命令下达的那天,北京百姓欢呼鼓舞,认为二圣的明见能够洞察千里之外,即使有人巧妙设置障碍,日光所照之处,最终也没有谁能有所作为。只是减水河的工程迁延不止,耗费侵蚀的事情还存有十分之四五。民间私下议论,认为大臣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势必难以立即改变。既然圣明已经亲自鉴察,就应当逐步全部罢除。这个月六日,果然承蒙圣旨,以旱灾为名,暂时停止修黄河,等到今年秋天再听取旨意。大臣们又奏请把黄河东流、北流以及各条河道的工程全部停止,百姓正为旱灾忧虑、惶惶不安之际,听到这个命令都欢欣踊跃,实在承受了圣恩。然而臣仔细推究圣旨,并不是认为减水河绝对不能开挖,而是借旱灾之名,曲意保全大臣,不愿明白指出他们的过错。大臣们又请求把各条河的工程一并停止,以掩盖单独停止减水河的痕迹;上下互相蒙蔽,实际上很不妥当。为什么呢?北流的堤防多年没有修治,近来南宫、宗城等地决口泛滥,都是因为堤防薄弱,夏秋水涨,势力不能承受。都水官吏极力希望借此成事,于是把它说成回河、减水的工程;既不按照通常的道理兴工修补,甚至又大肆估算堵塞决口所需的工程物料,把它同孙村回河的费用相比,意思是说两边费用相差不多,那么孙村的工程就不算过分。由于这个缘故,北流的祸患竟任其蔓延而不加禁止。臣昨天经过瀛州、深州、▯州等州的边界,官吏百姓都说:‘今年如果不修治堤防,这几个州的百姓所受的灾害将更加严重。’至于东流的旧河道,地势已经逐年增高,必定不能恢复。听说减水河即使不挖掘,每年涨水也一定会由此流过,年年淤积增高,过去的事实可以验证。即使重新挖得又深又宽,河泥一淤积上来,河道也势必无法保存。在这件事上兴工,明显是白白耗费国力;舍弃应该先做的事而去做这件事,欺骗蒙蔽的意图显而易见。然而臣所忧虑的,不只在这一点。为什么呢?黄河不能重新向东流,如果上下确实有人不知道这一点,错误地兴起大工程,虽然会伤财害民,造成的祸患不小,但事情不过是发生了过失,在君臣之间、顺逆的关头,还不算特别严重的不便。如今大臣们的议论违背众意、悖逆事理,明明绝对不能做,却同心协力加以主张,固执地团结在一起。去年停止的事情,今年又重新施行;顺从他们的人就任用,违背他们的人就斥退。即使有圣旨,他们仍然曲意迁就以便利自己的私意。陛下的言论,上合天意,下合民心;顺应水的性质,工程又容易完成;圣旨言辞激切,朝廷内外听到的人甚至有流泪的。然而大臣奉行圣旨,连一半也没有做到。由此看来,便是大臣想做的事,即使损害万物也一定要做;陛下要做的事,即使有利于百姓却没有人听从。至于他们曲折回避,巧妙编造说法,事情才勉强得以实行,这说明君权已经被夺,国势已经倒置。臣所说的君臣关系、顺逆关头中最大的弊端,就是这件事。董仲舒说过:‘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就会光大。’如今陛下已经知道并听到正确意见,却未能尊重并实行,臣恐怕群臣的愿望中会有许多不能被陛下采用了。因此臣希望,陛下对于有所不知的事情,一旦知道就一定实行;对于有所不实行的事情,一旦决定实行就一定贯彻到底。黄河既然不能重新回到东流,就先罢除修河司,只命河北转运司把一路的兵力和工程全部用来修补北流河道的堤岸。罢免吴安持、李伟在都水监的差遣,追究他们欺骗蒙蔽的罪责,使天下明白知道圣意所在。这样施行,不仅河事能够办妥,天下臣民从此也不敢用虚假欺骗朝廷,弊政或许可以逐渐消除。臣身为翰苑待罪之臣,本来没有进言的责任,却冒昧进献忠言,议论斥责贵近之臣,罪该万死。然而想到臣自从初任知县以来,蒙二圣破格提拔,前后五年,得以侍奉禁近,所受恩德深重,群臣很少有人能比。臣如果不说,天下就没有敢说的人了。斧钺诛罚,臣不敢回避。请陛下裁决。附呈意见:听说修河司承受内臣郑居简,近来因为认为黄河旧道不能恢复通行,不敢白占本职俸禄,请求先行罢任,已经得到朝廷允许。由此看来,修河司显然没有必要继续存在;吴安持、李伟却还贪恋俸禄、倚仗权势,没有立即引退。伏望早日赐令罢免修河司现有的全部职事,并请依照去年正月二十八日已经下达的指挥,命河北转运司结清了结。听说修河司妄自兴起大工程,几乎没有任何益处,但耗费的钱粮物料,数以万计。河北灾荒之后,极难供应,即使是封桩钱物,也来自百姓的力量,实在令人痛惜。臣希望请求委派河北提点、转运等不受牵连的官员,把前后所耗费用的数目详细列出,定罪后具保说明上奏。这样朝廷上下才可完全知道其祸害的实情,今后兴工作为时能够谨慎。北使归来论北边事札子五道 一、论北朝所见对朝廷不利的事情

臣等近奉使出疆,见北界两事,于中朝极为不便,谨具条例如后:一、本朝民间开版印行文字,臣等窃料北界无所不有。臣等初至燕京,副留守邢希古相接送,令引接殿侍元辛传语臣辙云:“令兄内翰〈谓臣兄轼。〉《眉山集》已到此多时,内翰何不印行文集,亦使流传至此?”及至中京,度支使郑颛押宴,为臣辙言:先臣洵所为文字中事迹,颇能尽其委曲。及至帐前,馆伴王师儒谓臣辙:“闻常服茯苓,欲乞其方。”盖臣辙尝作《服茯苓赋》,必此赋亦已到北界故也。臣等因此料本朝印本文字,多已流传在彼。其间臣僚章疏及士子策论,言朝廷得失、军国利害,盖不为少。兼小民愚陋,惟利是视,印行戏亵之语,无所不至。若使尽得流传北界,上则泄漏机密,下则取笑夷狄,皆极不便。访闻此等文字贩入虏中,其利十倍。人情嗜利,虽重为赏罚,亦不能禁。惟是禁民不得擅开板印行文字,令民间每欲开板,先具本申所属州,为选有文学官二员,据文字多少立限看详定夺,不犯上件事节,方得开行。仍重立擅开及看详不实之禁,其今日前已开本,仍委官定夺,有涉上件事节,并令破板毁弃。〈如一集中有犯,只毁所犯之文,不必毁全集。看详不实,亦准前法。〉如此庶几此弊可息也。一、臣等窃见北界别无钱币,公私交易,并使本朝铜钱。沿边禁钱条法虽极深重,而利之所在,势无由止。本朝每岁铸钱以百万计,而所在常患钱少,盖散入四夷,势当尔也。谨按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土皆产铁。见今陕西铸折二铁钱万数极多,与铜钱并行。而民间轻贱铁钱。铁钱十五,仅能比铜钱十,而官用铁钱与铜钱等。缘此解盐钞法,久远必败。河东虽有小铁钱,然数目极少,河北一路,则未尝鼓铸。臣等尝闻议者谓可于三路并铸铁钱,而行使之地止于极边诸州。极边见在铜钱,并以铁钱兑换,般入近里州军,如此则虽不禁钱出外界,而其弊自止矣。伏乞下户部令遍问三路提转安抚司,详讲利害,如无窒碍,乞早赐施行。惟河东路极边数郡,访闻每岁秋成,必假铜钱于北界人户收籴。乞令相度,若以纟由绢优与折博,有无不可。此计若行,为利不小。

○二论北朝政事大略

臣等近奏敕差充北朝皇帝生辰国信使,寻已具语录进呈讫,然于北朝所见事体,亦有语录不能尽者,恐朝廷不可不知,谨具三事,条列如左:一、北朝皇帝年颜见今六十以来,然举止轻健,饮啖不衰,在位既久,颇知利害。与朝廷和好年深,蕃汉人户休养生息,人人安居,不乐战斗。加以其孙燕王幼弱,顷年契丹大臣诛杀其父,常有求报之心,故欲依倚汉人,托附本朝,为自固之计,虽北界小民亦能道此。臣等过界后,见其臣僚年高晓事,如接伴耶律恭、燕京三司使王经、副留守邢希古、中京度支使郑颛之流皆言及和好,咨嗟叹息,以为自古所未有,又称道北朝皇帝所以馆待南使之意极厚。有接伴臣等都管一人,未到帐下,除翰林副使;送伴副使王可,离帐下不数日,除三司副使,皆言缘接伴南使之劳。以此观之,北朝皇帝若且无恙,北边可保无事。惟其孙燕王,骨气凡弱,瞻视不正,不逮其祖,虽心似向汉,未知得志之后,能弹压蕃汉保其禄位否耳。一、北朝之政,宽契丹,虐燕人,盖已旧矣。然臣等访闻山前诸州祗候公人,止是小民争斗杀伤之狱,则有此弊,至于燕人强家富族,似不至如此。契丹之人,每冬月多避寒于燕地,牧放住坐,亦止在天荒地上,不敢侵犯税土,兼赋役颇轻,汉人亦易于供应。惟是每有急速调发之政,即遣天使带银牌于汉户须索,县吏动遭鞭▯,富家多被强取,玉帛子女不敢爱惜,燕人最以为苦。兼法令不明,受赇鬻狱,习以为常。此盖夷狄之常俗,若其朝廷郡县,盖亦粗有法度,上下维持,未有离析之势也。一、北朝皇帝好佛法,能自讲其书。每夏季,辄会诸京僧徒及其群臣,执经亲讲,所在修盖寺院,度僧甚众。因此僧徒纵恣,放债营利,侵夺小民,民甚苦之。然契丹之人,缘此诵经念佛,杀心稍悛。此盖北界之臣蠹而中朝之利也。右谨录奏闻,乞赐省阅,亦足以见邻国向背得失情状。取进止。

○三乞罢人从内亲从官

臣等近奉使北朝,窃见每番人从内,各有亲从官二人充牵栊官。访闻自前牵栊官,并只是宣武长行,不差亲从官,止于近岁,始行差充。缘亲从官多系市井小人,既差入国,自谓得以伺察上下,入界之后,恣情妄作,都辖以下,望风畏避,不敢谁何。虽于使副,亦多蹇傲,夷狄窥见,于体不便。昨来左番有李▯一名,见作过犯,已送雄州枷勘施行。缘选差使副,责任不轻,谓不须旁令小人更加伺察。况已有译语殿侍,别具语录,足以关防。欲乞今后遣使,其牵栊官依旧只差宣武长行,更不差亲从官。取进止。

译臣等近来奉命出使北方,看到北界有两件事,对中朝极为不利,谨分条列举如下:一、本朝民间雕版印行的文字,臣等私下估计北界没有什么不存在的。臣等初到燕京,副留守邢希古负责接送,命引接殿侍元辛传话给臣辙说:‘令兄内翰〈指臣兄苏轼。〉的《眉山集》已经到这里很久了,内翰为什么不印行文集,也让它流传到这里来?’到了中京,度支使郑颛主持宴会,对臣辙说:先臣苏洵所写文字中的事迹,颇能把事情的曲折始末写尽。到了帐前,馆伴王师儒对臣辙说:‘听说您常服用茯苓,想请教药方。’大概是因为臣辙曾写过《服茯苓赋》,所以这篇赋一定也已经传到了北界。臣等由此推测,本朝雕版印行的文字,大多已经流传在那里。其中臣僚的章疏以及士子的策论,谈论朝廷得失、军国利害的,大概不少。加上民间百姓愚昧鄙陋,只顾逐利,印行戏谑猥亵的言语,什么都有。如果这些文字全部流传到北界,上则会泄露机密,下则会被夷狄取笑,都极为不利。听说这类文字贩卖到敌境,获利是内地的十倍。人心贪利,即使严加赏罚,也不能禁止。只有禁止百姓擅自雕版印行文字,命令民间每当想要开板印行时,先写具本状申报所属州,由州中选派两名有文学修养的官员,根据文字多少规定期限,详细审看后作出决定;不触犯上述事项的,才允许开板印行。还要严格制定擅自开板以及审看不实的禁令;至于今天以前已经开印的版本,也要交给官员裁定,凡涉及上述事项的,都命令毁掉书版。〈例如一部文集中只有部分内容触犯规定,只毁掉违规的文字,不必毁掉全集;审看不实的,也依照前面的法令办理。〉这样或许可以止息这一弊端。又一件事,臣等私下看到,北界没有别的钱币,公私交易都使用本朝铜钱。沿边禁钱的条法虽然极为严厉,但有利可图的地方,势必无法禁止。本朝每年铸钱以百万计,而各地常常忧虑钱少,大概是因为钱流散到四夷,这是形势所决定的。谨按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土地都产铁。现在陕西铸造的折二铁钱数目极多,与铜钱并行使用,但民间轻视铁钱。十五枚铁钱才能抵得上十枚铜钱,而官府使用铁钱却与铜钱等值。因为这个缘故,解盐钞法长久下去必定会败坏。河东虽然有小铁钱,但数量很少;河北一路则从未铸造。臣等曾听议论者说,可以在三路一并铸造铁钱,而使用铁钱的地方只限于最边远的州。最边远地区现有的铜钱,全部用铁钱兑换,再运入内地州军。这样即使不禁止钱币流出边界,其弊端也会自行停止。伏望下令户部遍问三路提转、安抚司,详细讲求利害;如果没有妨碍,请早日赐准施行。只是河东路最边远的几个郡,听说每年秋收时,必定向北界人户借用铜钱来收购粮食。请命有关部门考察,如果用纟由绢优惠折博,是否可行。这个办法如果实行,利益不小。二、论北朝政事大略 臣等近来奉诏派充北朝皇帝生辰国信使,不久前已经把语录详细进呈;然而在北朝所见的事情,也有语录不能全部记录的,恐怕朝廷不能不知道,谨列举三件如下:一、北朝皇帝的年纪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但举止轻捷强健,饮食不衰,在位时间很久,颇为了解利害。与朝廷和好多年,蕃汉人户都得到休养生息,人人安居乐业,不喜欢战争。加上他的孙子燕王年幼柔弱,前些年契丹大臣杀死了他的父亲,他常有报仇之心,所以想依靠汉人、托附本朝,以求自我巩固,这一点即使北界百姓也能说出。臣等过界以后,看到北朝臣僚中那些年高而通晓事务的人,如接伴耶律恭、燕京三司使王经、副留守邢希古、中京度支使郑颛一类,都谈到和好关系,感慨叹息,认为这是自古以来未有的事;又称道北朝皇帝接待南朝使者的心意极为深厚。有一名接伴臣等的都管,还没有到帐下,就被授为翰林副使;送伴副使王可离开帐下不过几天,就被授为三司副使,他们都说这是因为接伴南使有功。由此看来,只要北朝皇帝暂时无恙,北边就可以保证无事。只是他的孙子燕王,骨相气质平凡柔弱,目光举止不端正,比不上他的祖父;虽然内心似乎倾向汉人,也不知道将来得志以后,能不能压制蕃汉各族,保住自己的俸禄和地位。一、北朝的政令,宽待契丹人,苛虐燕人,这种情况大概由来已久。然而臣等访察得知,山前各州的祗候、公人,只有在处理平民争斗杀伤的案件时才有这种弊端;至于燕地的强宗富户,似乎不至于这样。契丹人每到冬月,大多到燕地避寒,放牧居住,也只在荒地上活动,不敢侵犯纳税的土地;加上赋役很轻,汉人也容易供应。只是每逢有紧急调发的政令,就派天使带着银牌到汉人户中索取,县吏动辄遭受鞭打,富裕人家大多被强行取走财物,玉帛、子女都不敢吝惜,燕人最以此为苦。加上法令不明确,受贿卖狱,已经习以为常。这大概是夷狄的通常习俗;至于他们的朝廷和郡县,大体也还算有些法度,上下维持着,尚未有分崩离析的趋势。一、北朝皇帝喜好佛法,能够亲自讲说佛经。每到夏季,总要召集各京的僧人和群臣,手执经书亲自讲解;各地修建寺院,度人为僧的很多。因此僧徒放纵恣意,放债谋利,侵夺百姓,百姓对此十分困苦。然而契丹人因此诵经念佛,杀戮之心稍稍改变。这对于北界来说是臣下造成的弊害,对于中朝来说却是有利的。以上谨录奏报,伏望赐阅,也足以看出邻国亲疏向背及得失的情状。请陛下裁决。三、乞请罢除人从中的亲从官 臣等近来奉命出使北朝,私下看到每一班随从人员中,都有亲从官二人充任牵栊官。听说从前的牵栊官,一向只是宣武长行,不派亲从官;直到近年,才开始派亲从官充任。由于亲从官大多是市井小人,一旦被派入国境,就自以为可以窥察上下,进入边界后任意妄为,都辖以下的人员望风畏惧,不敢过问。即使对使臣和副使,也多有傲慢无礼之处,被夷狄看见,对国家体统很不方便。前些时候左番有一名李▯,犯了过错,已经送到雄州戴枷审讯办理。选派使臣和副使,责任并不轻,不需要另外让小人更加窥察。何况已经有译语殿侍,另行记录语录,足以防范。希望今后派遣使者时,牵栊官仍旧只派宣武长行,不再派亲从官。请陛下裁决。

○四乞随行差常用大车

臣等近奉使北朝,每番于车营务差到车六两,般载官司合用诸物,其车多是低小脆恶,才行一两程,即致损坏,沿路不辍修完,仅能到得雄州,极为不便。盖为国信内有鞍辔等匣,旧例不得使常用大车,须得别准备此车,专充入国。既居常不便,风雨暴露,积久损烂,临时差拨,但取数足,致有此弊。窃见每岁接送伴北使,只使常用大车,颇极牢壮,今若令入国,亦只选差常用大车四乘,令勾当使臣等自办簟竹,于车箱前后缚安置诸匣,别无不便,免使沿路修车,烦扰州县,极为稳便。取进止。

○五乞立差马及驼日限

臣等近奉使北朝,窃见一行所用马及橐驼,并于太仆寺及驼坊差拨,捡会条贯,俱未有差拨日限。由此坊监公人,例于使副临起发日,然后差拨。盖逐坊监多有病患驼马,本处避见倒死科较,利在临时差拨。惟要期限迫促,入国使副,虽知不堪,无由退换。以此入界之后,经涉苦寒险远多致倒死,有误使事。欲乞今后所差入国驼马,并于起发半月以前差定,仍即时并报使副,令看验拣择。取进止。

【为旱乞罢五月朔朝会札子〈元▯五年四月。〉】

臣伏见去冬无雪,今岁春夏时雨绝少,二麦不收,秋种未入,旱势阔远,岁事可虑。伏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圣心焦劳,请祷备至,发仓粟、留上供米以救饥馑,苟可利民,无所爱惜。而天意未回,旱气日甚,臣实忧之。窃惟古之明君,遇灾恐惧,内既竭其诚心,啬用劝分,以济民厄。外必避殿减膳,广求直言,以答天意。今二圣既勤其内而外事未修。五月之旦,将御文德朝群臣。臣恐九重之秘,忧惧之实,民莫得知,徒见陛下晏然坐朝,临御大众。民愚无知,或谓陛下不畏天灾,不恤民瘼。人心一疑,天意弗顺,以此救旱,所损大矣。臣愚伏愿陛下举行祖宗故事,明诏有司,罢朔会,避正殿,损常膳,令百官吏民皆得上封事,指陈时政阙失。如此施行,虽未得雨,而人知陛下寅畏天戒,不吝改过,群情悦伏,神亦将助。以此救旱,非小补也。近日执政大臣,虽曾奏乞解罢职任,以答天变,而所请未力,无益于事。今若陛下既自引咎,则大臣势难独止,虽未可遽从,若且例降一官,俟得雨而复,君臣协心,灾庶可止。臣备位禁林,心有所见,不敢缄默。或加采纳,乞不出臣此章,只作圣意行下,于体尤便。取进止。

●栾城集卷四十三

◆御史中丞论时事十二首

  【乞举御史札子】

臣以空疏备位执法,当得僚佐,以助不逮。窃见两院御史见止三人,而两人辞免未入,不独言者寡少,于朝廷得失有所不尽。而六察所治,事务至烦,力有不及,则百司怠废。顷者员缺不补,动经岁月,众论莫不疑怪。臣窃见唐制,台官皆大夫、中丞自辟,有不由此除授,敕命虽行,皆拒而不纳。至本朝虽稍损其旧,然亦必令本台与两制分举,而人主自择其可者用之,初无执政用人之法也。然人才之难,非独今日,故自唐太宗以来,兼设监察里行,以待资浅之士。而祖宗旧制,亦许用京朝官知县以上,立法稍宽,易于应格。近日举法,须得实历通判一考,人物衰少,莫甚于今。而独于言事官,重为艰阻,实未允当。臣顷在内外制,见每有诏下,同列相视,患无合格可举之人,所举既上,又多不用。却于前任台官中,推择任使,虽云旧人,不免出自执政所可,殊失祖宗博举之意。臣今欲乞并诏本台及两制,依放旧制,举升朝官初任通判以上,或第二任知县,〈通判以上及知县,人所举各半。〉从圣意选择,补足见阙。仍依旧置监察里行。所贵祖宗选任台官旧法不至隳坏,而纲纪之地易于得人,亦免遗旷。取进止。

【荐吕陶吴安诗札子】

臣今月二十四日,面奏司马康久病,谏官阙人,乞早赐选择除授。寻奉圣旨,只为难得人。臣退而思之,知人之难莫如已试之验。窃见前左司谏吕陶、右司谏吴安诗,昔任言责,知无不言,虽各曾罢去,并不缘过恶。同时台谏已斥复用者,迨今已遍,惟陶以言韩维不公,韩氏党与强盛,为众所疾。安诗以言王谠进用不当,谠连姻权势,无由复进。质之公议,皆谓不平。若蒙圣恩还付旧职,俾得尽心图报,必有可观。方今台谏并阙,臣虽备位执法,才短无助,深恐言职旷弛,无补圣明。谨采众论,冒昧尘献,乞更加采察,特赐录用,不胜幸甚。取进止。

【乞罢熙河修质孤胜如等寨札子】

译四、乞请随行差用常用大车 臣等近来奉命出使北朝,每一班在车营务中差到六辆车,用来装载官府应当使用的各种物品。这些车大多低矮、狭小而脆弱,刚走一两程就损坏,沿途不停修补,勉强才能到达雄州,极为不便。这是因为国信物品中有鞍辔等箱子,旧例不许使用常用大车,必须另行准备这种车,专供出使使用。既然平常不用,遭受风雨暴露,时间一久就损坏腐烂,临时调拨时只求数量足够,于是造成这种弊端。臣私下看到,每年接送北使,只使用常用大车,十分坚固壮实;如今如果命令用于入国,也只需选调四辆常用大车,命主管使臣等自己准备簟竹,在车箱前后捆扎安置那些箱子,此外没有什么不便。这样可以免得沿路修车,烦扰州县,实在稳妥方便。请陛下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两〕 五、乞请规定差马和骆驼的日期期限 臣等近来奉命出使北朝,私下看到一行人所使用的马和骆驼,都由太仆寺和驼坊差拨;查考条文,却都没有规定差拨的日期期限。因此驼坊、监牧的公人,照例要等到使臣和副使临近出发的那一天,才差拨马匹骆驼。这是因为各坊监往往有患病的骆驼马匹,当地为了逃避倒毙后的科罚核查,便把差拨留到临时。只要期限逼近,入国的使臣和副使即使知道牲畜不堪使用,也没有办法退换。这样进入边界以后,经过严寒险远之地,大多倒毙,误害出使事务。希望今后凡是差派入国的骆驼马匹,都在出发前半个月确定下来,并立即一并报告使臣和副使,让他们检查验看、挑选取用。请陛下裁决。为旱灾请求停止五月初一朝会札子〈元祐五年四月。〉 臣伏见去年冬天没有下雪,今年春夏应下的雨又极少,两种麦子都没有收成,秋季播种也没有完成,旱灾范围广大,年成令人忧虑。伏想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圣心焦虑劳苦,祈祷求雨无不周备,又打开粮仓、留出上供米来救济饥荒,只要有利于百姓,就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然而天意还没有转变,旱气一天比一天严重,臣实在忧虑。臣私下想,古代的明君遇到灾害就恐惧自省,对内竭尽诚心,节省费用、劝导富户分财,以救济百姓的困厄;对外一定避开正殿、减少膳食,广泛寻求直言,以回应天意。如今二圣在内政方面已经勤勉努力,但对外在礼制上的应对还没有实行。五月初一,将要临幸文德殿接受群臣朝见。臣恐怕深宫之中的忧惧实情,百姓无法知道,只看见陛下安然坐朝,面对众人。百姓愚昧无知,或许会认为陛下不敬畏天灾、不体恤民间疾苦。人心一旦疑惑,天意也不会顺从;用这种方式救旱,损失就大了。臣愚昧,伏愿陛下实行祖宗旧例,明白诏令有关部门,停止朔日朝会,避居正殿,减少平常膳食,命令百官和吏民都可以上封事,指出时政的缺失。这样施行,即使还没有下雨,百姓也知道陛下敬畏天戒、不吝惜改过,众情都会喜悦信服,神灵也将予以帮助。用这种办法救旱,不是小小的补益。近来的执政大臣虽然曾经上奏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以回应天变,但请求得并不坚决,对事情没有益处。如今如果陛下已经亲自承担过错,大臣们势必难以独自停留在原职;即使不能立即完全答应,也可以暂且各降一级官职,等到下雨后再恢复。这样君臣同心,灾害或许可以停止。臣身居禁林,心中有所见,不敢闭口不言。如果陛下认为可采纳,希望不要把这篇奏章发出,只作为圣意下行办理,这样在体制上尤其方便。请陛下裁决。●栾城集卷四十三 ◆御史中丞论时事十二首 乞请选举御史札子 臣才疏学浅而居执法之位,应当得到同僚辅佐,以补自己的不足。臣私下看到,两院御史现在只有三人,其中两人辞免尚未到任;这不仅使进言的人太少,对于朝廷的是非得失也不能充分论列。而六察所掌管的事务极其繁多,力量有所不及,就会使各部门懈怠废弛。近来名额空缺不补,动辄经过多年,众议无不疑惑惊怪。臣私下看到唐代制度,台官都由大夫、中丞自行选任;不是通过这一途径授官的,即使诏命已经下达,也都拒绝接受。到了本朝,虽然稍微损减了旧制,但也一定要命令本台与两制共同荐举,再由君主亲自选择其中合适的人任用,起初并没有执政大臣自行用人的办法。然而人才难得并非只有今天,所以从唐太宗以来,又兼设监察里行,用来等待资历较浅的士人。祖宗旧制也允许任用京朝官中知县以上的官员,立法稍宽,容易符合资格。近来的荐举法,必须有实任通判一考的经历,人才缺少,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唯独对于言事官,反而设置重重艰难阻碍,实在不恰当。臣过去在内制、外制任职时,看到每次诏令下达,同列官员彼此相看,都担忧没有合格的人可以荐举;荐举上去后,又多半不被任用。反而在前任台官中推选任用,虽然说是旧人,却难免出自执政大臣认可的人选,这实在丧失了祖宗广泛荐举的本意。臣如今希望请陛下同时诏令本台和两制,依照旧制,荐举升朝官中初任通判以上的人,或者第二任知县,〈通判以上官员和知县,荐举人数各占一半。〉听凭圣意选择,补足现有空缺。仍然依照旧制设置监察里行。这样可以使祖宗选任台官的旧法不至于毁坏,使掌管纲纪的部门容易得到人才,也可避免职位空缺。请陛下裁决。荐举吕陶、吴安诗札子 臣本月二十四日当面奏报,司马康久病,谏官职位空缺,请求早日赐予选择授任。不久奉到圣旨,说只是难以得到合适的人。臣退下后思考,知道识别人材的困难,没有什么比已经接受考验的事实更可靠。臣私下看到,前左司谏吕陶、右司谏吴安诗过去担任言官时,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虽然都曾被罢免,却都不是因为有罪过恶行。同一时期被台谏弹劾后又重新起用的人,到现在已经遍及各处;唯独吕陶因为指责韩维不公,而韩氏党羽强盛,受到众人憎恶;吴安诗因为指责王谠被任用不当,而王谠姻亲连结、势力强大,没有机会重新进用。拿这些事询问公议,大家都说不公平。如果蒙受圣恩恢复他们原来的职位,使他们能够尽心图报,必定会有可观的表现。如今台谏职位一并空缺,臣虽然居执法之位,但才力短浅、没有助益,深恐言官职责空废松弛,不能补益圣明。谨采纳众议,冒昧进献,请求陛下进一步考察,特别赐予录用,臣将不胜荣幸。请陛下裁决。乞请罢除熙河修建质孤、胜如等寨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