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三十七◆右司谏论时事十八首
臣近奏言:“二月六日,三省枢密院札子,同奉圣旨,罢免役钱行差役事。大纲已得允当,其间小节疏略差误,乞令诸处审议,候的确可行,然后行下。”近日已蒙圣旨,差韩维等四人置局看详。臣前所谓疏略差误,其事有五,谨具条件如左:一、衙前之害,自熙宁以前,破败人家,甚如兵火,天下同苦之久矣。先帝知之,故创立免役法,勾收坊场,官自出卖,以免役钱雇投名人,以坊场钱为重难酬奖,及以召募官员军员押纲。自是天下不复知有衙前之患。而近岁所以民日贫困,天下共苦免役法者,乃是庄农之家,岁出役钱不易,及出卖坊场,许人添价争划,致送纳不前之弊也。向使先帝只行官自出卖坊场一事,自可了却衙前色役有余。其余役人且依旧法,则天下之利较然无疑。独有一弊,所雇衙前,或是浮浪,不如乡差税户可以委信。然行之十余年,浮浪之害无大败阙,不足以易乡差衙前搔扰之患。今来略计天下坊场钱,一岁所得共四百二十余万贯,若立定酌中价例,不许添价划买,亦不过三分减一,尚有二百八十余万贯。而衙前支费及召募非泛纲运,一岁共不过一百五十余万贯。虽诸路多少不齐,或足或否,而折长补短,移用可足。由此言之,将坊场钱了衙前一役,灼然有余,何用更差乡户。今年二月六日所降指挥,但云诸公使库设厨酒库、茶酒司,并差将校勾当诸纲运,并召得替官员,或差使臣军大将、将校管押。衙前若无差遣,不闻有破产之人。以此欲差乡户,至于坊场,元无明文处置,不知官自出卖为复,却依旧法,酬奖衙前。若官自出卖,即如川蜀、京东、淮浙等路,旧来坊场优厚,人人愿为长名,元不差乡户去处,今来却须创差,民情必是大段惊扰。若依旧法,用坊酬奖衙前,即未委召募官员、军员、将校等押纲,用何钱支遣。若无钱支遣,即诸般重难,还是乡户衙前管认,为害不小。一、坊郭人户,熙宁以前,常有科配之劳。自新法以来,始与乡户并出役钱,而免科配,其法甚便。但所出役钱太重,未为经久之法。今若全不令出,即比农民反为侥幸。若依熙宁以前科配,则取之无艺,人未必安。今来二月六日指挥,并不言及坊郭一项。欲乞指挥并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并据见今所出役钱,裁减酌中数目,与前项卖坊场钱,除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纲运外,常切椿留准备下项支遣。所有月掠房钱十五千及岁收斛斗百石以上出钱,指挥恐难施行。一、新法以来,减定诸色役人,皆是的确合用数目。行之十余年,并无阙事。即熙宁以前旧法人数显是冗长,虚烦民力。今来二月六日指挥,却令依旧人数定差,未为允当。欲乞只依见今役人数目差拨,若自前元差乡户充役,后来却用剩员抵替,如场子、坛子之类,其剩员所费,请受合还运司者,即乞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内支还。一、熙宁以前,散从、弓手、手力等役人,常苦接送之劳,远者至四五千里,极为疲弊。自新法以来,官吏皆请雇钱,役人既以为便,官吏亦不阙事。今民力凋残,比之熙宁以前尤当悯恤,若不免接送,必有逃窜流离之忧。欲乞依新法,官吏并请雇钱,仍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内支。一、州县胥吏并募,情愿充役不请雇钱。如不情愿,即量支雇钱,仍罢重法,亦以前项坊场、坊郭等钱支。如支用不足,即差乡户。仍许指射旧人,官为差雇代役。其乡户所出雇钱,不得过官雇数目。右件乞降付看详役法所详酌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黜降韩缜状〈十六日〉】
译臣近来奏称:“二月六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废除免役钱,实行差役。大纲已经妥当,其中小节有疏漏错误,请求命令各处审议,等确实可行以后再下令施行。”近日已经蒙受圣旨,差遣韩维等四人设局详细审察。臣先前所说的疏漏错误,有五件,谨列出如下:第一,衙前的祸害,从熙宁以前起,败坏人家,比兵火还严重,天下人长久共同苦于此事。先帝知道这一点,所以创立免役法,收归坊场,由官府自行出售,用免役钱雇用投名人,以坊场钱作为重难差役的酬奖,又用它来召募官员、军员押运纲物。从此天下不再知道衙前之患。近年百姓日益贫困,天下共同苦于免役法,原因是庄农之家每年缴出役钱很不容易,以及出售坊场时允许人们加价争购,导致送纳不能及时完成的弊病。假如当时先帝只实行官府自行出售坊场这一件事,本来就足以解决衙前这一类差役的问题。其余役人暂且依照旧法,那么天下的利处就十分明显。只是还有一个弊端:所雇的衙前有的属于游荡无赖,不如乡里差派的纳税户值得信任。然而实行了十多年,浮浪之人的危害虽没有造成大的败坏和缺失,却不足以改变乡户差充衙前所受骚扰的祸患。如今大略计算天下坊场钱,一年所得共四百二十余万贯;如果制定适中的定价标准,不许抬价强买,也不过减去三分之一,仍有二百八十余万贯。而衙前支用的费用以及召募人员押运非泛纲运,一年总共不过一百五十余万贯。虽然各路数目多少不一,有的足够,有的不足,但相互调剂长短,移用补足是可以的。由此说来,用坊场钱了结衙前一项差役,明显绰绰有余,何必再差乡户。今年二月六日所下的指挥,只说各公使库设置厨酒库、茶酒司,并差派将校主管各项纲运,又召募能够替代的官员,或差使臣、军大将、将校押运。衙前若没有差遣,未听说有因此破产的人。既然如此还要差乡户,至于坊场,原本没有明文规定如何处置,不知是由官府自行出卖,还是仍依旧法酬奖衙前。若由官府自行出卖,那么像川蜀、京东、淮浙等路,旧来坊场收入优厚,人人都愿意充任长名,本来不差乡户的地方,如今却必须重新差派,民情一定会大受惊扰。如果仍依旧法,用坊场钱酬奖衙前,那么召募官员、军员、将校等押运纲运,用什么钱来供给。如果没有供给的钱,各种沉重困难仍会由乡户衙前承担,祸害不会小。一,坊郭人户在熙宁以前常有科配之劳。自新法以来,才和乡户一起缴纳役钱,同时免除科配,这项办法很便利。但所缴役钱太重,并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如今如果完全不让他们缴纳,那么相比农民反而成了侥幸之人。如果依照熙宁以前的科配办法,则取用没有限度,百姓未必安宁。如今二月六日的指挥,完全没有提到坊郭这一项。请求下令,连同官户、寺观、单丁、女户,都按照现在所缴的役钱,裁减取一个适中的数目;再把前项出卖坊场所得的钱,除去支付雇用衙前和召募人员押运非泛纲运之外,平时严加积存,以备下面各项支用。至于每月收取房钱十五千以及每年收取斛斗百石以上而出钱的规定,恐怕难以实行。一,新法以来,削减确定各类役人的数目,都是确实合用的数目。实行十多年,一直没有发生缺役之事。由此可见,熙宁以前旧法所定人数明显冗多,白白耗费民力。如今二月六日的指挥,却命令按照旧有的人数定额差派,并不恰当。请求只依照现今役人的数目差拨;如果从前原本差乡户充役,后来却用剩员替代,例如场子、坛子之类,那么剩员所耗费用,按规定应由运司偿还的,请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中支付。一,熙宁以前,散从、弓手、手力等役人常苦于迎送之劳,远的达到四五千里,极其疲惫。自新法以来,官吏都领取雇钱,役人既觉得便利,官吏也没有耽误职事。如今民力已经凋残,比熙宁以前更应加以怜恤;如果不免除迎送,必定有逃亡流离的忧患。请求依照新法,官吏都领取雇钱,仍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中支给。一,州县胥吏全部召募,愿意充役的可以不领取雇钱;如果不愿意,就酌量支给雇钱,同时废除严重的刑法,也从前项坊场、坊郭等钱中支出。如果支用不足,就差乡户。仍允许指名选取旧人,由官府差派雇用来代役。乡户所缴的雇钱,不得超过官府雇用的数目。以上各项请求下交役法所详细斟酌后施行。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贬黜韩缜的奏状〈十六日〉】
右臣近三上章,乞罢免右仆射韩缜,至今未蒙施行。窃谓缜奸邪无状,略与蔡确等。而确犹颇有吏干,粗知经史,缜为枢密,与宋用臣、张诚一等共建修城养马之议,迷国误朝,罪与确均,而不学无术,去确远甚。又河东定地界一事,独擅其责。臣闻缜定地界时,多与边人燕复者商议,复劝成其事,举祖宗七百里之地,以资寇仇,复有力焉。复本河东两界首人,亲戚多在北虏,其心不可知。而缜与狎昵,至不持一钱托令买马,及至事发,乃云方欲还钱。如此而可,则凡天下犯赃之人,无事恣意受赃,有事则云方欲还主,便不书罪,则是天下更无赃吏矣。复之心迹,众所疑畏。缜为大臣,曾不为国深虑,私相往还,至受赂遗。正使缜先将金钱令人买马,亦须托良善士人,不当及复,而况不持一钱,将何证明知是欲还而未及。欺谩苟免,略不知愧。访闻河东当日割地与虏,边民数千家坟墓、田业皆入异域,驱迫内徙,哭声振天,至今父老痛入骨髓。而沿边险要,举以资敌,此乃万世之深患,缜以一死为谢,犹未塞责。今蔡确已罢相,而缜尚未动。臣愚窃意陛下欲令缜自引避如确之去,臣窃以为过矣。缜之罪恶,与确未可同日而语,当正其罪,以告四方。乞下臣前后章疏,令三省两制杂议。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若臣言不妄,亦乞稍正典刑,以谢天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乞下河东提转安抚使,密切体量燕复久远可以保任,不至作过,已否,令结罪保明闻奏。如不敢保明,即乞指挥,今后更不与沿边兵以去处差遣。先帝初使吕大忠商量地界,大忠果悍有谋,坚执不与,虏使自知别无的确证验,已似慑服。而缜暗懦,遂坏此事。乞取问大忠及当时知次第人,即见诣实。
【乞罢章▯知枢密院状〈十八日〉】
右臣闻朝廷进退大臣与屑异。屑无罪则用,有罪则逐,至于大臣不然,虽罪名未著,而意有不善,辄不可留。何者,朝廷大政出于其口,而行于其手,小有龃龉,贻患四方。势之必然,法不可缓。臣窃见知枢密院章▯,始与三省同议司马光论差役事,明知光所言事节有疏略差误,而不推公心,即加详议,待修完成法然后施行,而乃雷同众人,连书札子,一切依奏。及其既已行下,然后论列可否,至纷争殿上,无复君臣之礼。然使▯因此究穷利害,立成条约,使州县推行更无疑阻,则▯之情状犹或可恕。今乃不候修完,便乞再行指挥,使诸路一依前件札子施行,却令被差人分户具利害实封闻奏。臣不知陛下谓▯此举其意安在,▯不过欲使被差之人有所不便,人人与司马光为敌,但得光言不效,则朝廷利害更不复顾。用心如此,而陛下置之枢府,臣窃惑矣。尚赖陛下明圣,觉其深意,中止不行。若其不然,必害良法。且差役之利,天下所愿,贤愚共知,行未逾月,四方鼓舞,▯犹巧加智数,力欲破坏。臣窃恐朝廷缓急有边防之事,战守之机,人命所存,社稷所系。使▯用心一一如此,岂不深误国计。故臣乞陛下,早赐裁断,特行罢免,无使▯得行巧智以害国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牵复英州别驾郑侠状〈十八日〉】
右臣窃见英州别驾郑侠,昔以言事获罪,投窜南荒。侠有父年老,方将献言,自知必遭屏斥,取决于父。父慨然许侠,誓不以死生为恨。而流放以来,迨今十年,屡经赦,终不得牵复。父日益老,而侠无还期。有志之士,为之涕泣。况自陛下临御,一新庶政,凡侠所言,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等事,改更略尽。而侠以孤远,终无一人为言其冤者。臣与侠生平未尝识面,独不忍当陛下之世,有一夫不获其所。是以区区为侠一言,伏望圣慈,特赐录用,使其父子生得相见,以慰天下忠直之望。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擢任刘▯状】
右臣等伏见朝议大夫、知襄州刘▯,多闻直谅,文有师法,才力通敏,所至称治,流落外官,众所嗟叹。访闻顷者将漕京东,安靖不扰,偶以前官财用窘乏,尝称贷朝廷,▯继其后,未能即还,奏乞展限,适会吴居厚以聚敛进擢,▯遂以不才黜退。安于荣辱,不自辩明,虽蒙圣恩召还近郡,而臣等窃谓▯才术有余,用之未尽。陛下方网罗遗滞以助大化,如▯之贤,不可多得,伏乞擢置侍从,观其所长。臣等职在献纳,知贤不荐,实负愧责。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乞责降蔡京状】
译臣近来已经三次上章,请求罢免右仆射韩缜,至今仍未蒙施行。臣私下认为韩缜奸邪无状,大略与蔡确相同。但蔡确还颇有吏才,粗略懂得经史;韩缜任枢密时,却与宋用臣、张诚一等共同提出修城养马的建议,迷误国家、贻误朝廷,其罪与蔡确相等;而且不学无术,远远比不上蔡确。又如河东确定地界一事,唯独韩缜承担其责任。臣听说韩缜确定地界时,多次与边人燕复商议,燕复劝成此事,拿祖宗七百里土地资助仇敌,燕复也出了力。燕复本是河东两界首的人,亲戚多在北虏境内,他的居心不可知。而韩缜却和他亲近交往,甚至不带一文钱,托他替自己买马;等到事情败露,才说正准备还钱。这样也可以的话,那么天下凡是犯贪赃罪的人,没事时尽管任意受贿,有事时就说正准备归还主人,便不记录罪状,那天下就再也没有贪赃的官吏了。燕复的心术行迹,众人都怀疑畏惧。韩缜身为大臣,竟不替国家深思熟虑,私下往来,甚至接受贿赂。即使韩缜先拿钱让人买马,也必须托付给良善士人,不应托付燕复,何况一文钱也没有拿出,将凭什么证明他确实是想归还而只是尚未及归还。他欺骗蒙混,苟且逃脱罪责,丝毫不知道羞愧。臣访察得知,河东当日割地给北虏,边民数千家的坟墓、田产全都落入异域,被驱迫向内地迁徙,哭声震天,直到现在父老仍痛入骨髓。沿边的险要之地,又全都拿来资助敌人,这正是万世的深重祸患;韩缜即使以死谢罪,也还不足以抵偿责任。如今蔡确已经罢相,而韩缜还没有被处置。臣愚昧地猜想,陛下想让韩缜像蔡确离职那样自行引退,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韩缜的罪恶与蔡确不可同日而语,应当正式追究他的罪行,以告示四方。请求把臣前后所上的章疏交给三省、两制共同议论。如果臣所说不对,甘愿接受诽谤皇上的罪责;如果臣所说没有虚妄,也请求稍稍正其法典刑罚,以向天下谢罪。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附黄:请求下令河东提转、安抚使,秘密而仔细地考察燕复今后长久是否可以担保任用、不会犯罪,查明后令其具结担保,说明实情上奏。如果不敢担保说明,就请求下令今后不再授予他沿边军队及相关地方的差遣。先帝当初派吕大忠商议地界,吕大忠果然强悍而有谋略,坚持不肯割让;虏使知道再没有确实的证据,已经似乎畏服了。可是韩缜暗弱懦怯,终于败坏了此事。请求提取吕大忠以及当时知晓事情经过的人来审问,就可以查明事实。【请求罢免章▯知枢密院的奏状〈十八日〉】臣听说朝廷进退大臣,与一般官员不同。一般官员没有罪就任用,有罪就驱逐;至于大臣则不是这样,即使罪名还没有显露,只要心意有所不善,也往往不能留任。为什么呢?因为朝廷的大政从他的口中发出,又在他的手中施行,稍有不合,就会给四方带来祸患。这是势所必然,法令不能宽缓。臣私下看见知枢密院章▯,当初与三省共同议论司马光所论差役之事,明知司马光所说的事情有疏漏和差错,却不以公心加以详议,等修订成完整法令后再施行,反而随声附和众人,联名上札子,一概依从奏议。等到已经下达施行后,才列举其可否,甚至在殿上争论,完全没有君臣之礼。假使章▯因此彻底考究利害,立即制定成条文,使州县推行时不再有疑虑阻碍,那么章▯的情状还或许可以宽恕。如今他却不等法令修订完成,便请求再次下达指挥,让各路一概按照前项札子施行,又命令被差役的人分户详列利害,密封上奏。臣不知道陛下认为章▯这样做的用意在哪里;章▯不过是想使被差役的人感到不便,让人人都与司马光为敌,只要司马光的意见不能奏效,就完全不再顾及朝廷的利害。用心如此,陛下却把他置于枢密府,臣私下实在疑惑。幸赖陛下圣明,察觉他的深意,中途停止而没有施行。若不是这样,必定会危害良法。况且差役法的好处,是天下人所希望的,贤愚都知道;施行还不到一个月,四方已经欢欣鼓舞,章▯却还巧用机谋,竭力想加以破坏。臣私下担心朝廷有紧急的边防事务、战守的关键,关系到人的性命和国家社稷。如果章▯处处都这样用心,岂不是严重贻误国计。因此臣请求陛下早日裁断,特意罢免他,不要让章▯得以施展巧智来危害国事。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牵复英州别驾郑侠的奏状〈十八日〉】臣私下看见英州别驾郑侠,从前因为进言论事获罪,被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郑侠有年老的父亲,当时将要进献言论,自己知道一定会遭到斥退,便把决定交给父亲。父亲慨然答应郑侠,发誓不以生死为遗憾。但他被流放以来,至今已经十年,屡次遇到赦免,始终不能牵复。父亲日益衰老,而郑侠没有归来的期限。有志之士都为他流泪。何况自陛下即位以来,全面更新各项政事,凡是郑侠所说的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等事,大都已经改易。而郑侠因为孤独偏远,始终没有一个人为他申诉冤屈。臣平生从未与郑侠相识,只是不忍在陛下统治的时代,还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应有的位置。因此特意为郑侠说这一句话,恭请圣上慈悲,特别予以录用,使他们父子能够活着相见,以慰藉天下忠直之士的希望。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提拔任用刘▯的奏状】臣等恭敬地看见朝议大夫、知襄州刘▯,见闻广博,正直宽厚,文章有师法,才力通达敏捷,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著称;如今流落在外任职,众人都为之叹息。臣等访察得知,前些时候他主持京东漕运,安定清静而不扰民,只因前任官员财用困乏,曾向朝廷借贷;刘▯接任其后,不能立即偿还,便上奏请求展期,恰逢吴居厚因聚敛财富而得到提拔,刘▯于是以无能被贬退。他安于荣辱,没有自行申辩,虽蒙圣恩召回附近州郡任职,但臣等私下认为刘▯才干有余,尚未充分任用。陛下正广泛搜罗被遗落的人才来辅佐大政,像刘▯这样的贤才不可多得,恭请提拔置于侍从之列,观察他的长处。臣等职司进言荐纳,知道贤才而不推荐,实在负有惭愧的责任。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再次请求贬责蔡京的奏状】
右臣近奏言:“知开封府蔡京施行差役事故意扰民以败成法,及曲法庇盖段继隆赃污公事,乞先罢京差遣,及催督大理寺结绝断遣。”至今多日,并不蒙施行。京文学、政事一无所长,人品至微,士论不与。若不因缘蔡卞与王安石亲戚,无缘兄弟并窃美官。今卞已自迫于公议求退,而京独昂然久据要地,众所不平。臣窃见左正言朱光庭言御史中丞黄履言事不称职,乞罢履侍读。履即时罢免,曾不旋踵。臣窃惟臣与朱光庭并系谏官,论奏群臣得失皆是本职。而蔡京罪犯明著,甚于黄履。陛下明圣,以至公御下,而谏官之言,皆系其罪,或行或否,众所不喻。皆谓韩缜初除仆射日,黄履言缜过恶不任宰相,而蔡京不曾牾缜。是致行遣,有此同异。伏维朝廷本设谏官以几察奸恶,为人主耳目之用。今臣等所言之人,韩缜欲行即行,欲止即止,则是谏官之职,乃所以为缜公报私怨,非复陛下耳目之官也。伏乞陛下检臣累奏,早赐降黜韩缜,仍先罢免蔡京差遣,及催大理寺结绝段继隆公事。无使谏官失职,宰相恣横,为吏民所共非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访闻近日诸路监司州郡,多以二月六日所降差役指挥,有不便事节,未敢便行,各具利害奏闻,显见事理明白,人情不远。苟无挟邪坏法之意,谁不论列。独蔡京以侍从之臣,居首善之地,更无一言,只于数日之内,催迫了当。用意不臧,深可忿疾。况京治段继隆事不公外,又曲庇僧录司公事。窃闻台谏官,并已曾劾奏,似此专务私徇,岂可复任京尹。
【乞废官水磨状〈二十三日〉】
右臣窃见近岁京城外创置水磨,因此汴水浅涩,阻隔官私舟船。其东门外水磨下流,汗漫无归,浸损民田二百里,几败汉高祖坟。赖陛下仁圣闵恻,亲发德音,令执政议救其苦。寻蒙指挥畿县于黄河春夫外,更调夫四万人,开自明河以疏泄水患,计一月毕功。然以水磨供给京城内外食茶等,其水只得五日闭断。以此功役重大,民间每夫日雇二百钱,一月之费,计二百四十万贯。而汴水浑浊,易得填淤,明年又须开淘,民间岁岁不免此费。访闻水磨所入,一岁不过四十万贯。朝廷顷来改更敝法,凡与民争利者,一切革去。水磨之事,本亦系废罢。前户部侍郎李定,以邪谄进用,不知朝廷大体,猥以四十万贯课利,惑误朝听,依旧存留。且水磨兴置未久,自前未有此钱,国计何尝有阙。而小人浅陋,妄有靳惜,伤民辱国,不以为愧。况今水患近在国门,而恬不为怪,甚非陛下勤恤民物之意。而又减耗汴水,行船不便。臣乞废罢官磨,令民间任便磨茶,其利甚溥。伏乞指挥,疾速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葬埋城外白骨状〈二十三日〉】
右臣访闻京城四门外,所在白骨如麻,多是昔日筑城开濠死损人夫。东门外又为茶磨弃水所浸,虽其间已埋瘗者,土薄水深,亦皆发露,狼籍臭腐,不忍闻见。陛下躬行仁政,罢去苛法,民心稍安。而京畿及诸路久旱,近日虽稍得雨,终未沾洽,未必非积骸暴露冤气致此。况方春长养,正是月令掩骼埋▯之时。臣欲乞选差一二廉干内臣,计会两赤县官吏,相度于闲隙地上,以砖作数大坟,如法藏掩。其合破费用,仍特支赐内藏库钱。诚使仁泽施及枯朽,或能感召和气,卒致丰岁。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赈救淮南饥民状〈二十四日〉】
右臣访闻淮南久旱,雨全未足,二麦并已枯死。浙中米价虽贱,而运河无水,客旅不至。米斗直一百七十以来,民间阙食,甚觉不易。而所在官吏,并未见赈济及奏请别作处置。臣窃见顷立义仓,至今已将十年,所聚粮斛数目甚多,每遇灾伤,未尝支散一粒,民情深所不悦。臣欲乞指挥淮南官司,先将所管义仓米数,随处支与阙食人户,兼将常平米减价出卖,及取问监司州县,因何并不曾申请擘划。兼乞体访诸路,如有似此阙食去处,一例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废忻州马城盐池状】
右臣访闻河东除晋、绛、慈、隰州旧卖解盐外,其余州县尽只卖永利东西两监盐,民间未尝阙盐食用。自元丰三年后来,前宰相蔡确兄砺等,始议创添忻州马城池盐。其盐夹硝,味苦,人不愿买。故自四五年来,作分数抑卖与铺户,多有诉免。去年转运司以此申乞住收马城池盐,而虞部李闳畏避蔡砺权势,曲生问难。自去年六月以来,行遣未了,却符下提举司相度,意在观望,不肯依实定夺。臣欲乞下河东转运司,结罪保明,只将永利东西两监盐供卖本路诸州有无阙事。如委无妨阙,即乞依所请住收马城池盐,依旧只卖永利东西两监盐,仍乞取问蔡砺等建议害民及虞部官吏希合权要故作拖延情罪,依法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访闻忻州曾申本路转运司,乞枷锢铺户前来买盐,以此显见人情不愿。
【再乞放积欠状】
译臣近来上奏说:“知开封府蔡京施行差役之事,故意扰民以破坏已经制定的法令;又曲解法律包庇掩盖段继隆贪赃污秽的案件,请求先罢免蔡京的差遣,并催促大理寺结案发遣。”至今已经多日,却一直没有蒙准施行。蔡京在文章、政事方面一无所长,人品极其卑劣,士大夫舆论也不赞同他。如果不是因为蔡卞是王安石的亲戚,他没有缘由兄弟二人一起窃据美官。如今蔡卞已经迫于公众议论请求退职,只有蔡京还昂然长久占据要职,众人都感到不平。臣私下看见左正言朱光庭说御史中丞黄履论事不称职,请求罢免黄履侍读之职;黄履立即被罢免,片刻也没有耽搁。臣私下考虑,臣与朱光庭同为谏官,论奏群臣的得失都是本职。可是蔡京的罪行已经明显,超过黄履。陛下圣明,以至公之心驾驭臣下,而谏官所说的话都关系到他们的罪责,有的施行,有的不施行,众人都不能理解。众人都说,韩缜刚被授为仆射时,黄履曾说韩缜有过恶,不适合任宰相,而蔡京却没有反对韩缜。因此在处理二人的事情时才有这种差别。臣恭敬地认为,朝廷本来设置谏官,是为了考察奸恶,作为君主的耳目。如今臣等所言论的人,韩缜想施行就施行,想停止就停止,那么谏官的职务竟成了替韩缜公报私仇的工具,不再是陛下的耳目之官了。恭请陛下查阅臣屡次上奏,早日下令贬黜韩缜,同时先罢免蔡京的差遣,并催促大理寺了结段继隆的案件。不要使谏官失职、宰相横行,受到官吏百姓共同非议嘲笑。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附黄:臣访察得知,近来各路监司和州郡,多认为二月六日所下差役指挥有不便之处,不敢立即施行,都分别把利害上奏,显然事情的道理明白,民情也并不疏远。假如不是怀有挟持邪意、破坏法令的想法,谁会不加以论列。唯独蔡京身为侍从之臣,居于首善之地,却一句话也不说,只在数日之内催逼办理完毕。其用意不善,实在令人愤恨。何况蔡京办理段继隆之事不公,又曲意包庇僧录司的案件。臣私下听说台谏官都已经弹劾上奏,像这样专门务求徇私,怎么还可以继续任京尹。【请求废除官营水磨的奏状〈二十三日〉】臣私下看见近年在京城外创置水磨,因此汴水浅涩,阻隔官私船只。东门外水磨下游的水漫无归,浸坏民田二百里,几乎毁坏汉高祖的坟墓。幸赖陛下仁慈圣明,怜悯百姓,亲自发布仁德之诏,命执政商议救济其苦。不久又蒙指挥,命畿县在黄河春夫之外,另调夫四万人,从明河开掘以疏泄水患,估计一个月可以完工。然而水磨供给京城内外的粮食、茶等物,它的水只能封断五日。由此看来,这项工程劳役很大,民间每夫每日雇钱二百钱,一个月的费用计算为二百四十万贯。而汴水浑浊,容易淤塞,明年又必须开淘,民间年年都免不了这项费用。臣访察得知,水磨一年的收入不过四十万贯。朝廷近来改革弊法,凡是与百姓争利的事情,一概革除。水磨一事,本来也应当废罢。前户部侍郎李定因为邪曲谄媚而被进用,不知朝廷大体,竟拿四十万贯的课利来迷惑误导圣听,依旧保留水磨。况且水磨兴建不久,过去本来没有这笔钱,国计何曾有所缺乏。可是浅陋小人妄自吝惜,伤害百姓、辱没国家,却不以为惭愧。何况如今水患近在国门,而安然不以为怪,实在很不符合陛下勤劳体恤民物的心意。而且水磨又使汴水水量减少,行船不便。臣请求废除官营水磨,任凭民间方便磨茶,这样所得到的利益非常广大。恭请下令,迅速施行。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埋葬城外白骨的奏状〈二十三日〉】臣访察得知,京城四门外到处白骨如麻,大多是过去筑城、开濠时死亡的民夫。东门外又被茶磨排弃的水浸泡,即使其中已经埋葬的,因土层薄、水势深,也都暴露出来,散乱腐臭,不忍看见听闻。陛下亲自实行仁政,废除苛法,民心稍稍安定。然而京畿及各路长期干旱,近来虽稍有降雨,终究还未普遍浸润,未必不是积尸暴露、冤气造成的。何况正值春天万物生长,正是《月令》所说掩埋枯骨尸骸的时候。臣请求选派一两名廉洁能干的内臣,会同两赤县的官吏,察看空闲地,在那里用砖砌成几座大坟,依法收藏掩埋。所需破费的费用,仍特别从内藏库拨钱赏赐。倘若仁恩确实施及枯骨,也许能够感召和气,最终带来丰收之年。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赈济淮南饥民的奏状〈二十四日〉】臣访察得知,淮南长期干旱,降雨完全不足,两季麦子都已经枯死。浙中米价虽然便宜,但运河没有水,客商旅人不能到来。米每斗价格在一百七十钱左右,民间缺粮,实在很不容易。可是各地官吏都没有见到赈济,也没有上奏请求另外处置。臣私下看见从前设置义仓,到现在已经将近十年,所积聚的粮食数量很多,每逢灾伤,却从未发放一粒,民情对此非常不满。臣请求下令淮南官府,先把所掌管的义仓米,随处发给缺粮的人户;同时把常平米减价出售,并追问监司、州县,为什么从未申请筹划。还请求察访各路,如果有像这样缺粮的地方,一律照此施行。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废除忻州马城盐池的奏状】臣访察得知,河东除了晋、绛、慈、隰州旧日出售解盐之外,其余州县全都只出售永利东西两监的盐,民间从未缺盐食用。自元丰三年以来,前宰相蔡确的兄长蔡砺等人才开始议论创设增加忻州马城盐池。那里的盐夹杂硝,味道苦涩,百姓不愿购买。因此四五年以来,便按分数强行摊卖给铺户,很多人申诉请求免除。去年转运司因此上奏请求停止收取马城盐池盐,而虞部李闳畏惧蔡砺的权势,曲意制造疑难。从去年六月以来,处理此事一直没有结束,如今却下文给提举司,让他们察看斟酌,意在观望,不肯据实作出决定。臣请求下达河东转运司,令其结罪担保,说明实情,只查明永利东西两监的盐供应本路各州是否会发生缺盐。如果确实不会造成缺盐,就请求依照所请停止收取马城盐池盐,仍旧只出售永利东西两监的盐;同时请求追问蔡砺等人提出这一建议、危害百姓,以及虞部官吏迎合权贵、故意拖延的罪状,依法施行。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附黄:臣访察得知,忻州曾向本路转运司申报,请求把铺户上枷拘禁起来,押来买盐;由此明显可见民情并不愿意。【再次请求免除积欠的奏状】
窃见三省同进呈臣前奏“乞将民间官本债负出限役钱及酒坊元额罚钱,见今资产耗竭实不能出者,令州县监司保明除放”事。奉圣旨节文,“令户部勘会应系诸色欠负科名数目,仍契勘欠户见今各有无抵当物力,开具保明闻奏”。臣窃谓朝廷将施舍己责,救民于沟壑之中,其施行节次当如救焚,不可少缓。前件指挥令户部开具欠户见今抵当物力,此事不在户部,惟州县可见。若令户部取之州县,文字往来动经岁月,反复问难,何时了绝。救民之急不当如此。此乃有司出纳之常度,而非朝廷救灾之体。如陛下将布德施仁以收民心,答天意,但使惠泽滂流,虽民间小有侥幸,何损于德。况此积欠,经涉久远,凶岁疲民,空烦鞭▯,必无所得,纵获毫末,无补国计。乞特降朝旨,直下诸路监司与州县,一面依下项除放结罪,保明闻奏。所贵小民早被圣恩,不至失所,别致生事。谨具条件如后:一、官本债负,在京乞委提点司与府县及市易官,外道委转运司与州县,同取索逐户元请官本若干,经今多少年月合出息钱若干,逐户从请出官钱后来已纳到官本若干,息钱若干,通计本息已纳及元请官本之数,即便与放免。如通计本息未及官本而家业荡尽者,亦与除放;如尚有些小家业而见今孤贫不济者,即权住催理。官吏结罪保明奏闻,听候敕裁。一、拖欠坊场钱,〈所委官司前项。〉乞取索逐户元认净利钱若干,自开沽以来违欠月分合纳罚钱若干,将本户已纳到净利及罚钱通计若干。如已通及元认净利之数即与放免;如通计未及元认净利之数而家业荡尽者,亦与除放;如尚有些小家业而见今孤贫不济者,即权住催理。官吏结罪保明闻奏,听候敕裁。一、出限拖欠役钱,今来朝廷已行差役之法,即免役钱别无支用。虽使差役未了,间时暂留旧雇人执役,自有从来宽剩役钱支遣,其拖欠役钱,乞与一切放免。右臣前奏系二月十五日,及今已四十日,而行遣迂缓,未知何时恩泽可以及下。伏乞陛下深念欠负人户枷锢已久,衣食不继,父子离散,其愁苦无聊,甚可哀闵,断自圣心,依臣所乞,特与除放。无使有司争执细故,迁延岁月,所得无几,而民间穷困,小则病瘁怨苦感动阴阳,大则计较死生起为盗贼。所失转大,虽悔无及。臣不胜区区,为国深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蔡京知真定府状〈闰二月二十六日〉】
右臣近奏论:“蔡京施行差役事,督迫诸县于数日了当,不依朝旨申请妨碍事件,挟邪坏法,用意切害。及治段继隆、僧录司等公事,私徇不公。乞先罢京知开封府。”访闻台谏,亦并有劾奏。京因此奏乞外任,而宰相曲加庇盖,臣等所言皆不施行,独行京陈乞文字,除京知真定府。窃缘真定,天下重镇,旧来多择久历边任、晓练军政之人,然后除授。今京资任至浅,才力无闻,见有私徇公事未经结绝,台谏交章至今未已。而宰相特加奖助,授以名藩,意欲以此凌压言事之官,使之不敢复言。臣窃见前者台官论朱复不孝事迹,复因此乞外官,宰相除复直龙图阁知润州。又论王说党附吴居厚,说亦因此乞外官,宰相除说知密州。直龙图,要职也,润、密,名郡也。复、说皆因人言,乃获美命。盖宰相上欺朝廷,下困台谏,习用此术,久已成例,不可不察。臣等若言京不当,自当显被黜责。若所言稍当,则宰相岂得公然恣横,略无顾惮。伏乞圣明,稍加详察,追罢京新命,使以本官听候大理寺断遣,以弭中外疑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安焘知枢密院状〈月同前〉】
右臣近奏论诸执政才力长短,以谓张ロ、李清臣、安焘皆斗筲之人,持禄固位,安能为有,安能为无,但陛下新临天下,人才衰少,此数人者未可一朝尽去,故且存而勿论。若陛下必欲镇抚夷夏,弹压将帅,如此三人皆不足用。臣窃见近日李清臣,自尚书右丞为左丞,虽号稍迁,而职位相近,未至超擢。臣是以不敢复言。今者安焘自同知枢密院为知院,度越四人,直出其上,中外惊怪,不知陛下何以取之而遽至此。臣观焘之为人,才气凡近,学术空虚,不迨中人,仅免过失。先帝特以焘万里涉海,故酬其劳,置之侍徒。焘谨默自守,遂至枢府,既忝重任,略无建明。与张诚一同事,则随诚一;与章▯同事,则随▯。高下俯仰,惟强有力者是从。奈何举天下兵革之重全以付之。若陛下怜焘,未忍罢去,臣愿令且守旧职,与范纯仁共事。如此则枢密院与三省,俱无长官,亦无关于事。至于躐等用人,非众人共称其贤,于义不可。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论安焘状〈三月二日〉】
译臣私下看见三省共同进呈臣前次所奏“请求把民间所欠官本债务中,超过期限的役钱以及酒坊原额罚钱,对于如今资产耗尽、确实无力缴纳的人,令州县、监司查明担保后予以免除”一事。奉圣旨的条文说:“令户部查核各种欠负所属的科名和数目,仍逐一核验欠户现今各自有没有可以抵当的财产,将情况开列清楚,担保说明后上奏。”臣私下认为,朝廷将要施舍恩惠、免除债责,把百姓从沟壑之中救出,施行次序应当像救火一样,不能稍有迟缓。前项指挥命户部开列欠户现今可以抵当的财产,但此事不在户部,只有州县能够看见。如果让户部向州县索取,文书往来动辄经过一年,反复询问刁难,什么时候才能办完。救济百姓的急务不应如此。这只是有关部门收支办理的常规,而不是朝廷救灾的体制。如果陛下将要布施德政、实行仁爱以收拢民心、回应天意,只要恩惠广大流布,即使民间稍有侥幸,对德政又有什么损害。何况这些积欠拖延日久,经历多年,凶年使百姓困疲,徒然烦劳鞭打,必定没有所得;即使得到一点微末之利,也不能补益国计。请求特地下达朝廷诏令,直接下给各路监司和州县,一面依照下列各项免除,结罪担保后上奏。所希望的是小民早日蒙受圣恩,不至于失去生计,另外引发事变。谨将具体条件列在下面:一,官本债务,在京请求委托提点司会同府县及市易官,在外地则委托转运司会同州县,共同逐户查取当初各户领取官本若干、至今经过多少年月应出息钱若干,以及各户从领取官钱以后已经缴纳官本若干、息钱若干。把本息已缴数和原先领取官本数合计,如果已经达到原请官本之数,就立即免除;如果本息合计尚未达到官本而家业已经荡尽,也一并免除;如果还剩少量家业而如今孤贫无力维持,就暂时停止催促追理。由官吏结罪担保后上奏,听候敕令裁决。一,拖欠坊场钱,〈办理此事的官司同前项。〉请求查取各户原来承认的净利钱若干,自开沽以来拖欠了多少个月、应缴罚钱若干,再将本户已经缴纳的净利和罚钱合计若干。如果合计已经达到原来承认的净利数目,就予以免除;如果合计尚未达到原认净利数目而家业已经荡尽,也一并免除;如果还剩少量家业而如今孤贫无力维持,就暂时停止催促追理。由官吏结罪担保上奏,听候敕令裁决。一,超过期限拖欠的役钱,如今朝廷已经实行差役法,免役钱已没有其他支用。即使差役法尚未完全办定,间或暂时留下旧日雇用的人执役,也自有历来宽余的役钱可以支遣;对于拖欠的役钱,请一概免除。臣前次上奏是在二月十五日,到现在已经四十天,但处理施行如此迟缓,不知恩泽什么时候才能下达到百姓。恭请陛下深切想到欠负人户被枷锁拘禁已经很久,衣食接济不上,父子离散,他们愁苦无聊,实在值得哀怜。请陛下从圣心裁断,依照臣所请求,特予免除。不要让有关部门争执细枝末节,拖延年月,所得没有多少,而民间穷困,小则疾病憔悴、怨恨愁苦,感动阴阳;大则计较生死,起而成为盗贼。那样失去的将会更大,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臣不胜区区之心,为国家深深忧虑。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罢免蔡京知真定府的奏状〈闰二月二十六日〉】臣近来上奏议论:“蔡京施行差役之事,催逼各县在数日内办完,不依朝廷旨意申请有妨碍的事项,挟持邪意、破坏法令,用心刻毒;又办理段继隆、僧录司等案件,徇私而不公。请求先罢免蔡京知开封府之职。”臣访察得知,台谏官也都已经弹劾上奏。蔡京因此上奏请求到外地任职,而宰相曲意包庇遮盖,臣等所说的都不施行,唯独施行蔡京请求外任的文字,任命他知真定府。臣私下考虑,真定是天下重要的镇地,旧来多选择长期历任边职、熟悉军政的人,然后授予此职。如今蔡京资历浅薄,才力没有声望;他徇私办理的案件还未结案,台谏交相上章到现在仍未停止,而宰相却特别加以奖助,授给他名藩,意图借此压制言事的官员,使他们不敢再进言。臣私下看见从前台官议论朱复不孝的事迹,朱复因此请求到外地任职,宰相便任命他为直龙图阁、知润州;又有人议论王说党附吴居厚,王说也因此请求到外地任职,宰相便任命他知密州。直龙图阁是重要职务,润州、密州是著名州郡。朱复、王说都因受到人的议论,反而得到美好的任命。这显然是宰相对上欺骗朝廷,对下困扰台谏,惯于使用这种手段,早已形成旧例,不可不察。如果臣等说蔡京不应当任职,自然应当明显受到贬黜责罚;如果臣等所说稍有道理,那么宰相怎么能公然横行,丝毫没有顾忌。恭请圣明稍加详细察看,追回罢免蔡京的新任命,让他以本官身份听候大理寺判决发遣,以消除朝廷内外的疑惑。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罢免安焘知枢密院的奏状〈月份同前〉】臣近来上奏议论各位执政才能的长短,认为张ロ、李清臣、安焘都是器量狭小的人,只知保住俸禄、巩固职位,哪里能有所作为,哪里又能有所不作为;只是陛下刚刚君临天下,人才衰少,这几个人还不能在一天之内全部去除,所以暂且保留而不论。若陛下必定要镇抚夷夏、压制将帅,这三个人都不足以任用。臣私下看见近日李清臣由尚书右丞升为左丞,虽然名义上稍有升迁,但职位相近,还没有达到超格提拔的程度,所以臣不敢再说。如今安焘由同知枢密院升为知枢密院,越过四人,直接居于他们之上,朝廷内外都感到惊怪,不知道陛下凭什么选取他而突然升到这个地位。臣观察安焘的为人,才气平庸浅近,学术空虚,还不如中等之人,只能勉强免于过失。先帝特意因为安焘跋涉万里渡海,酬答他的劳苦,把他置于侍从之列。安焘谨慎沉默、只求自守,于是升到枢府;既然辱居重任,却没有提出任何建明。与张诚一共事,就跟随张诚一;与章▯共事,就跟随章▯。职位高低、态度俯仰,只听从强有力的人。怎么能把天下兵革的重任全部交给他。如果陛下怜悯安焘,不忍心罢免他,臣希望让他暂且守住旧职,与范纯仁共事。这样一来,枢密院和三省都没有主官,也不会妨碍政事。至于越级任用人才,如果不是众人共同称赞他的贤能,从道理上说也不可行。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再次论说安焘的奏状〈三月二日〉】
右臣等前月二十八日奏论“安焘除知枢密院,告不令给事中书读,直下吏部施行”事,人微言轻,未能仰回圣意。窃惟封驳故事,本唐朝旧法,祖宗奉行,未尝敢废。事有不由门下,不名制敕,盖此法之设,本以关防欺弊,君臣所当共守。今安焘差除,未允公议,有司举职,实不为过。而陛下即令废法,以便一时。古语所谓“若有短垣而自窬之”。臣等切恐百司法度,自此堕废。君臣之间无所据执,何以经久。近日朝廷除吕公著门下侍郎,止因中书吏人行遣差误不经门下,而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为言。朝廷为之行遣,以申明旧法。及今未几,乃以一安焘之故特开此例。况焘与纯仁并命二告,皆不经书读。窃料纯仁必不肯不顾前言,黾勉而受。纯仁既不受命,则焘必不敢不辞。焘既力辞,而给事中又封驳不已,臣等必恐此命无由复行。伏乞陛下,克己为法,检臣等前奏,且令焘依旧供职。陛下必谓先朝旧臣无大过恶不可轻弃,则同知枢密院任用不轻;陛下必谓已行之命不可中止,则命之未行,臣等无由预议,若既行之后又不得言,则朝廷设置台谏竟将安用。陛下明圣,其必不然。臣等区区所惜者,祖宗法度,非敢必行己意,以废格明诏。惟陛下裁择。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发运司以粜籴米代诸路上供状〈三月八日〉】
右臣窃见近岁有司分掌利柄,更相侵渔以自为功。究其本末,其实皆朝廷财用,而以此取彼。此虽有得,彼必有失,其终均出于民。是以民日益病,无所告诉。顷者,发运司以钱一百万贯,为粜籴之本,每岁于淮南侧近趁贱籴米,而诸路转运司上供米至发运司者,岁分三限。第一限自十二月至二月,第二限自三月至五月,第三限自六月至八月。违限不至,则发运司以所籴米代之而取直于转运司,几倍本路实价。转运司米虽至,而出限一日辄不得充数。江湖诸路,自来皆系出米地分,而难得见钱。旧日官岁籴米,钱散于民,故农不大伤,无钱荒之弊。今发运司以所籴米代供,而责钱于诸路。诸路米无所售,而敛钱以偿发运司,则钱日益荒,而农民最病。此东南之大患也。访闻发运司所收厚利,别无所用,不过以为羡余进奉,以固结恩宠。方今陛下恭俭节用,食租衣税,专以利民,何取于此。臣乞指挥发运司,今后诸道转运司出限不到米,依旧以发运司所籴米代发上京,而不得于诸道责取米价。候诸道般到米,依数拨还,据违限欠数,取勘转运司官吏,要使上供不阙,而无所取利。诸道得以及时收籴,钱有所泄而农不甚病,此利甚广。如朝廷以臣言为可用,伏乞下户部,立法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责降韩缜第七状〈十一日〉】
译臣等在上月二十八日上奏议论“安焘被任命为知枢密院,诰命不令给事中审读,直接下给吏部施行”一事,因为人微言轻,未能使圣意回转。臣私下认为,封还驳正的旧例,是唐朝的旧法,祖宗奉行此法,从未敢废弃。事情有不经过门下省、不称为制敕的,正是因为设置这项法令,本来是为了防止欺弊,是君臣都应共同遵守的。如今任命安焘,未能得到公议认可,有关部门履行职守,实在并没有错。但陛下却立即命令废弃此法,以方便一时。古语所说的“如果有一堵矮墙,却自己挖洞穿过去”。臣等非常担心,百司的法度从此毁坏废弃。君臣之间将无所依据,凭什么长久维持。近日朝廷任命吕公著为门下侍郎,只因中书吏人办理差错,没有经过门下省,而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提出论奏;朝廷因此进行处理,以申明旧法。到现在还没有多久,却因为一个安焘而特别开创这个先例。何况安焘和范纯仁同日奉命,诰命都不经过审读。臣私下料想,范纯仁一定不肯不顾前言,勉强接受。范纯仁既然不接受任命,安焘也必然不敢不辞。安焘既然坚决辞免,而给事中又不断封还驳正,臣等恐怕这项任命便没有办法再次施行。恭请陛下克制自己,以法度为准,查阅臣等前次奏章,暂且命安焘依旧供职。陛下如果认为先朝旧臣没有大的过恶,不可轻易抛弃,那么同知枢密院的任用本来就不可轻率;陛下如果认为已经发布的任命不可中止,那么命令尚未施行时,臣等便没有机会预先议论;若施行之后又不许进言,那么朝廷设置台谏究竟有什么用。陛下圣明,必不会这样。臣等区区所珍惜的,是祖宗的法度,并不是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意愿、废止明确的诏令。只请陛下裁量选择。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论发运司用买卖米粮来代替各路上供的奏状〈三月八日〉】臣私下看见近年有关部门分别掌握财利权柄,互相侵夺搜刮,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追究事情的始末,其实都是朝廷的钱财,只是拿这里的钱补那里。这边虽然有所得到,那边必然有所损失,最终都出自百姓。因此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却没有地方申诉。从前,发运司拿一百万贯钱作为买卖粮食的本钱,每年在淮南附近趁粮价低时买米;各路转运司上供给发运司的米,每年分三个期限。第一期限从十二月至二月,第二期限从三月至五月,第三期限从六月至八月。超过期限不能运到,发运司就用所买的米代替,并向转运司索取价钱,几乎是本路实际价格的数倍。转运司的米虽然后来到了,但只要超过期限一天,就不能充作所欠数额。江湖各路向来都是产米的地区,却难以得到现钱。过去官府每年买米,钱散到百姓手中,所以农民不会受到太大伤害,也没有钱荒的弊病。如今发运司用买来的米代替上供,却向各路索取钱款;各路的米无处出售,只得收钱偿付发运司,于是钱一天比一天缺乏,农民最为困苦。这是东南的大患。臣访察得知,发运司所收取的厚利,另无用途,不过拿来作为羡余进奉,以巩固恩宠。如今陛下恭谨节俭、节省用度,靠收取租税来供养自己,专门以有利于百姓为务,为什么还要取用这种厚利。臣请求下令发运司,今后各道转运司超过期限、未能送到的米,仍旧用发运司所买的米代为发送上京,不得向各道索取米价。等各道把米运到后,再按数拨还;对于超过期限欠缺的数目,考察追问转运司官吏,要使上供不致缺少,却不再从中取利。各道能够及时收买粮食,钱财有所流通,农民也不至于过分困苦,这项利益非常广大。如果朝廷认为臣的话可以采用,恭请下交户部,制定法令施行。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贬责韩缜的第七道奏状〈十一日〉】
右臣闻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进退之间耳。冰炭不可以一器,枭鸾不可以共栖,共、鲧、皋繇不可以同朝,颜回、盗跖不可以并处。《传》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夫君子推诚而不疑,故易欺,孤立而不党,故易危,正言而不讳,故易间,洁廉而不怀,故易去。小人则不然,窃用威福,以布私恩,交通左右,以结主知。顽钝无耻,{隹▯}诟无节。故其合也易,而其去之也难。诚使君子小人同处,则小人必胜,君子必去。如薰之香,一日而亡,如莸之臭,十年而存。此理之必然者也。陛下用司马光为相,虽应务之才有所不周,而清德雅望,贤愚同敬。至于韩缜如屠沽之行害于而家,以穿窬之才凶于而国,皆有实状可以夏按,行路之人指目非笑,纷纭之论不可具载。此何等人也,而陛下使与光同列。以臣度之,不过一年,缜之邪计必行,邪党必胜,光不获罪而去,则必引疾而避矣。如人服药,用茯苓、乌喙合而并食之,陛下以为茯苓长年之功能胜乌喙杀人之毒乎。臣前后六上章,论缜过恶,乞正典刑,至今留中不下。陛下必谓缜先朝旧臣不可不用,则宜早罢光政事,使缜自引其类布列于朝。臣等亦当相率而避之,毋使邪正杂处而君子终被其祸。自古四夷内侮,必于新故更代之际,主少国疑之时。故孝惠、高后之世,匈奴桀骜。唐太宗初即位,突厥奄至渭北。今二虏蓄谋,安危未分,折冲御侮,专在辅弼。去岁虏使入朝,见缜在位,使副相顾,反唇微笑,此何意也,虏诚见缜无状,举祖宗七百里之地无故与之,今其为政,我之利也,故喜而窃笑耳。启奸辱国,必始于是。北虏地界之谋出于耶律用正,今以为相。虏以辟国七百里而相用正,理固当尔。而朝廷以蹙国七百里而相缜,臣愚所未谕也。臣闻之河东父老云:韩琦为太原,欲置范家东堡、范家西堡及赤泥胶三指挥弓箭手,恐虏以为言,乃召弓手节级高政,使干其事。政率其徒于厮逻台之南北,候伺虏人之樵采者,辄殴伤之。虏以为言,则曰“此汉界也”。移文争之,往反十数,卒得其要约,自厮逻台以南为汉界。而三指挥弓箭手,大获其用。及韩缜定地界,皆割与之,主户约一千五百余户,客户三四倍之,驱迫内徙,坟墓庐舍及所种田苗皆委之而南,老幼恸哭,所不忍闻。遂以天池岭为界,天池北距厮逻台尚二十五六里。异时虏欲祈福,修天池庙,必牒安抚司而后敢入,以明庙之属汉也。今亦为虏有。高政者,土豪也,有威名于北方,蕃汉目之为高大王。而天池庙神亦曰“高大王庙”。方割属虏时,政拊膺大恸,谓其徒曰:“我兄嫂今日陷蕃。”百姓数千人皆大哭。缜为侍从,仗节出使而卖国党寇,曾不如一弓手节级。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政数年前为大皇平巡检,年七十余,每见人论缜与燕复之奸,即欲食其肉。复,火山军三界首唐隆镇一商人也,入粟得司户参军。韩绛为宣抚始奏换武,边人疑其细作,而缜与之交私狎昵,无所不至,至呼为“燕二”,亦谓之“二哥”。割地之谋皆出于复。虏使梁永、萧禧木,以横山下大川为界,至七蕃岭下,乃斗入汉地,围裹此岭凡二十八里,意欲自此直至分水岭为界。边民大怒,有焦家弓箭手三百余人殴击北使,夺下梁永等,拄斧交倚。虏不敢复南,仍自七蕃岭北转而西,以大川为界。燕复至雁门寨,亦为弓箭手所殴,匍匐入寨,闭门仅免。由此观之,边民皆忠愤不服,而北虏亦自知理曲无词。使缜稍有臣子忠孝不负本朝之心,则七百里之地,必不至陷于寇仇之境也。火山、宁化之间,山林饶富,财用之薮也。自荷叶、平芦、牙山、雪山一带,直走瓦瑶坞,南北百余里,东西四五十里,材木薪炭足以供一路,麋鹿雉兔足以饱数州,今皆失之。雪山有庙,河东一路牲币所走,今亦为夷鬼矣。人神共怨,皆缜之罪。中国从来控扼卓望形势之地,如五蕃岭、六蕃岭、七蕃岭、黄嵬山之类,今皆为虏巢,下视忻、代,人马可数。异时用精兵数十万人未易复取,而用兵之策谁敢复议。以此知缜卖国之罪,百世不磨。若祖宗有灵,必不赦缜。陛下近者降黜吴居厚、王子京、蹇周辅之流,皆以立法害民耳。黜其人,改其法,不数日而民复业矣。如缜之罪,智者不能复谋,仁者不能复安,疆场之患,有不可测者,而陛下独赦之。臣不胜为国疾奸忧深思远之至。伏乞检臣前后章疏,下三省两制,杂议正缜之罪,以告四方。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责降韩缜第八状〈十六日〉】
译臣听说天下的治乱,只在君子和小人的进退之间。冰与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里,枭鸟与鸾凤不能共同栖息,共、鲧与皋繇不能同在朝廷,颜回与盗跖不能并处。《左传》说:“一枝香草和一枝臭草放在一起,十年之后还会有臭味。”君子推诚相待而不猜疑,所以容易被欺骗;孤立而不结党,所以容易陷入危险;正直进言而不避讳,所以容易被离间;清白廉洁而不存私心,所以容易被排斥。小人则不是这样,暗中运用威势和福祸来施布私恩,结交左右近臣来取得君主的知遇,顽固迟钝而不知羞耻,诋毁谩骂没有节制。因此他们结党容易,而要除去他们困难。假使君子和小人同处,小人必定取胜,君子必定离去。好比香草的香气一天就消失,臭草的臭味十年仍然存在,这是必然的道理。陛下任用司马光为宰相,虽然他处理事务的才能有所不周,但清正的品德和高雅的声望,贤者愚者都共同敬重。至于韩缜,像屠夫商贩一样的行为危害于您的家国,像穿墙小偷一样的才智凶害于您的国家,事情都有实际情状可以考察,行路之人都指指点点、非议嘲笑,纷杂的议论无法一一记载。这是什么样的人,陛下却让他与司马光并列。臣推测,不出一年,韩缜的邪恶计谋一定会实行,邪党一定会取胜;司马光如果不获罪离去,也一定会称病退避。这就像有人服药,把茯苓和乌喙合在一起服用,陛下难道认为茯苓延年益寿的功效能够胜过乌喙杀人的毒性吗。臣前后六次上章,议论韩缜的过恶,请求依法惩处,到现在仍被留在宫中不下发。陛下如果一定认为韩缜是先朝旧臣、不可不用,那么就应当早日罢免司马光的政事,让韩缜自行引进同党,布列在朝廷。臣等也应当相继退避,不要让邪正混杂相处,最后君子遭受祸害。自古以来,四夷侵侮中原,必定发生在新旧交替之际、君主年少而国家疑惧之时。所以孝惠、高后时期,匈奴骄横;唐太宗刚即位,突厥突然到达渭水以北。如今两个敌国正在积蓄谋划,安危尚未分明,抵御外侮、挫败敌锋,全在辅弼大臣。去年虏使入朝,见韩缜在位,使者和副使互相看着,反唇微笑,这是什么意思呢?敌虏确实看见韩缜无能无状,无故割让祖宗七百里土地给他们;如今由他主持政事,正对我们有利,所以高兴而暗笑。开启奸邪、辱没国家,必定从这里开始。北虏谋划地界之事出自耶律用正,如今北虏任他为相。北虏因为开拓七百里土地而任用耶律用正为相,按道理本来应该如此;可是朝廷却因为丧失七百里土地而任用韩缜为相,臣愚昧,实在不能理解。臣听河东父老说:韩琦任太原知府时,想设置范家东堡、范家西堡和赤泥胶三指挥弓箭手,担心北虏拿这件事作为借口,于是召来弓手节级高政,让他办理此事。高政率领他的部下在厮逻台南北一带,等候窥伺北虏来砍柴的人,一看见就殴打伤害他们。北虏拿这件事来责问,便回答说:“这里是汉界。”双方发文争辩,往返十多次,最终取得约定,以厮逻台以南为汉界。三指挥弓箭手也因此发挥了很大作用。等到韩缜确定地界时,却把这些地方全都割让给北虏,主户约一千五百余户,客户是其三四倍,都被驱迫向内地迁徙;坟墓、房屋以及所种的田苗,全都丢弃在南方,老人小孩痛哭号叫,声音惨不忍闻。于是以天池岭为界,天池岭以北距离厮逻台还差二十五六里。从前北虏想祈福、修缮天池庙,必须先向安抚司发文请求,然后才敢进入,以此表明庙属于汉界。如今天池庙也归了北虏。高政是当地豪强,在北方有威望,蕃汉之人都把他称为高大王;天池庙的神也称作“高大王庙”。当这些地方刚要割让归属北虏时,高政捶胸大哭,对他的部下说:“我的兄嫂今天陷入蕃境了。”几千百姓也都放声大哭。韩缜身为侍从,奉持符节出使,却出卖国家、帮助仇敌,竟然还不如一个弓手节级。这样的事情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高政几年前任大皇平巡检,年纪七十多岁,每当听见有人议论韩缜和燕复的奸恶,就想吃他们的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燕复是火山军三界首唐隆镇的一个商人,因输送粮食得到司户参军之职。韩绛任宣抚使时,首先上奏把他改换为武职;边人怀疑他是奸细,而韩缜却与他私下交往、亲昵狎近,无所不至,甚至称他为“燕二”,又称他为“二哥”。割地的谋划全都出自燕复。虏使梁永、萧禧木以横山下的大川为界,到了七蕃岭下,却突然深入汉地,把这座山岭包围起来,周长共二十八里,意图从这里一直到分水岭划为边界。边民大怒,有焦家三百多名弓箭手殴打北使,夺下梁永等人,拿着斧头交叉倚立。北虏不敢再向南进,仍从七蕃岭北面转向西边,以大川为界。燕复到了雁门寨,也被弓箭手殴打,只能爬进寨中,关闭寨门才免于一死。由此看来,边民都忠诚而愤慨,不服从割地;北虏也自己知道理亏而无话可说。假使韩缜稍有臣子忠孝、不负本朝的心,七百里土地一定不会陷入仇敌之境。火山、宁化之间山林丰饶,是财用的聚集之地。从荷叶、平芦、牙山、雪山一带,直达瓦瑶坞,南北一百多里,东西四五十里,木材薪炭足以供给一路,麋鹿、雉兔足以使数州饱食,如今全都丧失了。雪山有庙,是河东一路牲畜和币帛供奉所经过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夷人的鬼神之地。人和神共同怨恨,这些全是韩缜的罪过。中原历来控制、扼守和瞭望的险要形势之地,如五蕃岭、六蕃岭、七蕃岭、黄嵬山之类,如今全都成了北虏的巢穴,可以俯视忻州、代州,连人马都能数清。从前即使使用几十万精兵,也不容易重新夺回;而收复之策又有谁敢再议论。由此可知,韩缜出卖国家的罪行,百世也不会磨灭。如果祖宗有灵,必定不会赦免韩缜。陛下近来贬黜吴居厚、王子京、蹇周辅这些人,都是因为他们制定法令危害百姓。贬黜其人,改变其法,不到几天百姓就恢复了生业。像韩缜这样的罪过,聪明人不能再谋划,仁人不能再安宁,边疆的祸患有不可测量的后果,陛下却独独赦免他。臣不胜为国家痛恨奸邪、深忧远虑之至。恭请查阅臣前后章疏,下交三省、两制共同议论,正式追究韩缜的罪过,以告示四方。如果臣所说不对,甘愿接受诽谤皇上的罪责。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请求贬责韩缜的第八道奏状〈十六日〉】
右臣窃见台谏前后上章论韩缜过恶,乞行屏退,皆留中不出,人人惶惑,不测圣意所在。臣顷与孙觉上殿奏事,面闻德音,以为进退大臣,当存国体,虽知缜不协人望,要须因其求去而后出之。臣即奏言:陛下以恩礼遇大臣,虽盛德之事,而臣等身有言责,言苟不效,义不可止。但恐自此章疏纷纭,烦渎圣听,于缜愈为不便。至今四十余日,台谏文字日以益多,而缜晏然据位,略无陈请。臣观其意思,盖欲佯为不知,固执权宠,迁延岁月,然后因间乘隙以害言者。用心如此,而陛下望其愧畏公议自引而去,臣知其难矣。夫缜与蔡确、章▯均是奸邪,皆能虐民乱国。然蔡确闻有弹奏,即上章请郡。章▯虽不能自引,而褊中易动,轻肆狂言,亦蒙显黜。唯缜居其中间,虽才器凡陋不及二人,而操心深险,既不为确之逊避以辞政柄,又不为▯之躁妄以触天威,盘桓顾望其中,窥伺不浅。苟可以一日固位,何所不为。而陛下待以体貌,舍忍不发,正堕其计矣。臣窃惟陛下以至仁至公抚御群下。近日中外臣庶稍就规矩,而独于进退大臣,听纳台谏,优游不决,似未尽善。臣不胜愚忠,怀爱君之心,请为陛下略言其故。臣窃见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余年,海内▯安,近世少比。当时所用宰相二三十人,其所进退,皆取天下公议,未尝辄出私意。公议所发,常自台谏,凡台谏所言,即时行下。其言是,则黜宰相,其言妄,则黜台谏。忘己而用人,故赏罚之行,如春生秋杀,人不以为怨。终仁宗之世,台谏不敢矫诬,而宰相不敢恣横,由此术也。今陛下虽能虚受直言,而臣等所陈一切留中不出,使台谏忠邪无由明辨,而大臣出入得以自由,暧昧成风,有损国体。蔡确之出,已负公议,观文之除,众谓侥幸,而大臣犹以不得节度使及转官。良由不正其罪,以启谗慝之口。只如章▯之事,台谏久以为言。是时陛下若即付三省议其可否,则章▯之去留自出公议。陛下始既不忍,养成▯恶,然后特出御批,言其罪状。正人端士虽知▯有余诛,而邪党小人或谓陛下以忿怒逐枢密使。臣之所忧,实在于此。故愿陛下举行仁祖故事,凡台谏封事一一付外施行。如臣等所论韩缜过恶,必不下二三十章,并乞降付三省。如臣等所言有妄,即乞明正典刑。如缜罪状不诬,亦乞显行诛责。使天下明知缜之降黜,事端发于台谏,盖是公议所迫。虽先朝旧臣,陛下亦莫得而赦,自然中外更无毫发议论。臣建此言,非独为缜一事,盖欲朝廷赏罚分明,庶几仁祖之风,复见于今日。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栾城集卷三十八
◆右司谏论时事十四首
【乞给还京西水柜所占民田状〈十八日〉】
右臣访闻顷年宋用臣引洛水为清、汴,水源浅小,行运不足,遂于中牟、管城以西,强占民田潴蓄雨水,以备清、汴乏水之用。方用臣贵盛,州县皆不敢争,但中牟一县,占田八百五十余顷。伏惟陛下恤养小民过于赤子,无名侵夺,圣意不然。臣欲乞指挥汴口以东州县,各具水柜所占顷亩数目及每岁有无除放二税,仍具水柜委实可与不可废罢,如决不可废,即当如何给还民田,以免怨望。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三省事多留滞状〈二十四日〉】
译右司谏臣私下看到,台谏官前后多次上章弹劾韩缜的罪过,请求将他屏退,奏章却都留在宫中不发,人人惶惑,不能揣测圣意究竟如何。臣前些时候和孙觉入殿奏事,亲耳听到陛下的谕旨,认为进退大臣应当顾全国家体统;虽然知道韩缜不得人望,但也必须等他自行请求离去,然后再罢免他。臣当即奏说:陛下以恩德礼遇大臣,虽是盛德之举,但臣等身负言责,只要所言没有奏效,按道义便不能停止进言。只是恐怕从此以后章疏纷纷而来,烦扰圣听,对韩缜更加不利。如今已经四十多天,台谏的奏章一天比一天多,而韩缜却安然占据职位,丝毫没有请求退职的意思。臣看他的意图,大概是想假装不知道,牢牢把持权宠,拖延岁月,然后伺机乘隙来害进言的人。他用心如此,而陛下还指望他因惧怕公议而惭愧,自行引退,臣知道这很难了。韩缜和蔡确、章▯都是奸邪之人,都能虐害百姓、扰乱国家。然而蔡确听说有人弹劾,立即上章请求出任郡守;章▯虽然不能自行引退,但性情偏狭,容易激动,轻率放纵地说狂妄之言,也承蒙陛下明正贬黜。只有韩缜处在他们二人之间,虽然才具浅陋,赶不上二人,但心术深沉险恶,既不像蔡确那样退让以辞去政权,又不像章▯那样急躁妄为而触犯天威,只在其中盘桓观望,窥伺之心实在不浅。只要能够多占据职位一天,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陛下以大臣的体貌礼遇他,姑且忍着不发作,正好落入了他的计谋。臣私下想,陛下以至仁至公的心怀统御群臣。近来朝廷内外的臣民渐渐遵守法度,唯独在进退大臣、听取采纳台谏意见方面,迟疑优游而不能决断,似乎还没有完全妥善。臣不胜愚忠,怀着爱戴君主之心,请为陛下略说其中缘故。臣私下看到,仁宗皇帝在位四十多年,天下太平,近世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当时任用的宰相有二三十人,他们的进退,都取决于天下的公议,从未轻率地出于个人意志。公议往往由台谏提出,凡是台谏所言,立即下令施行;所言正确,就贬黜宰相;所言虚妄,就贬黜台谏。忘掉自身而任用贤能,所以赏罚施行起来,如同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凋杀,人们并不因此怨恨。仁宗一朝终了,台谏不敢虚构诬陷,宰相不敢放纵专横,正是由于这个办法。如今陛下虽然能够虚心接受直言,但臣等所陈之事一概留中不发,使台谏的忠邪无从明辨,也使大臣的进退能够任意而行,暧昧不明成了风气,有损国家体统。蔡确出任外职,已经违背公议;观文之职的任命,众人都说是侥幸,而大臣们还以没有得到节度使名号和转官为不满。这实在是因为没有正确判定他们的罪过,给了进谗邪之言的人以可乘之机。就拿章▯的事情来说,台谏已经长期进言了。当时陛下如果立即把此事交给三省议论可否,那么章▯的去留自然会由公议决定。陛下起初既不忍心,养成了章▯的恶行,后来才特地下御批说明他的罪状。正直端方的人虽然知道章▯罪有余辜,但邪党小人却有人说陛下是因一时愤怒而驱逐枢密使。臣所担忧的,正是这一点。因此希望陛下实行仁祖旧例,凡台谏的封事,一概交付外朝施行。像臣等所论韩缜罪过的奏章,必定不下二三十章,也请下交三省处理。如果臣等所说有虚妄之处,就请明正典刑;如果韩缜的罪状并非诬陷,也请公开加以诛责。使天下明确知道韩缜被贬黜,是台谏发起此事,是公议所迫。即使他是先朝旧臣,陛下也不能加以赦免,这样自然使朝廷内外再没有丝毫议论。臣提出这个意见,不只是为了韩缜一事,而是希望朝廷赏罚分明,或许仁祖的风范能够在今日重新出现。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栾城集》卷三十八 ◆右司谏论时事十四首 【请求发还京西水柜所占民田状〈十八日〉】右司谏臣听说,前些年宋用臣引洛水作为清水、汴水的水源,但水源浅小,不能满足漕运,于是在中牟、管城以西强行占用民田,蓄积雨水,以备清河、汴河缺水时使用。当时宋用臣显贵得势,州县都不敢争辩;仅中牟一县,就占田八百五十多顷。臣恭惟陛下抚恤养育百姓,胜过养育婴儿;这种无名侵夺,圣意本不会如此。臣想请陛下下令汴口以东各州县,分别详细上报水柜所占田地的顷亩数目,以及每年是否免除两税;同时说明水柜确实能否废止。如果确实不能废止,就应当说明如何把民田发还,以免引起怨恨。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论三省事务多有滞留状〈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