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四十九◆代人上表二十三首

译臣某说：近来臣疏忽于周密防范，自招毁谤，圣明的洞察照见一切，善恶很快便分明。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年幼时便接受官箴，只知道勤劳尽力；年老时承受朝廷寄托，也只守持朴实忠诚。始终没有其他长处来报答特殊知遇。力量小而责任重，常常自己知道难以胜任；势力微薄、地位寒微，果然招来许多浮泛议论。烦琐的言论刚刚兴起，最终没有机会自我申明；孤立的踪迹多有危险，臣甘愿永远被弃置。幸赖圣明不受迷惑，察知诬陷欺罔没有根由。不劳烦臣加以辩白，便自然获得昭雪。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上有天鉴，万物没有能够逃过洞察；有坤厚般的包容，使人都能安处。知道臣拙直而多招怨恨，怜惜臣衰老朽败而容易受到摧折。不计较臣的瑕疵，委曲保全臣始终。臣感激庆幸之情深切，眼泪鼻涕交相流下。再想到臣过去侍奉先朝，虽然多次更换繁重职务，但衰败的家门已经没有振兴的希望，也没有与荣华相交的心愿。自从蒙受选拔，便历任禁近之职。起初没有左右近臣的帮助，只依靠日月般的圣明。入朝掌管重要权力，出外分掌重镇。何况弟兄们都很平庸，却一同忝列侍从的清贵职位。承受国家如此厚重的恩德，像臣这样的人能有几个？未能消除毁谤之口，实在有负于圣上知人之明。每次自行反省，都认为应当废黜；如今还窃居一州之寄托，更加说明眷顾奖拔之深厚。臣怎敢不勉励这疲惫的劣马，直到粉身碎骨才停止？当训诫子弟，希望世世代代都不要忘记。过了今后这些日子，臣还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置。臣某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恭请圣上知悉。【代南京张公安道免陪祀表】臣某说：恭敬地承蒙诏书恩命，因为南郊大礼召臣陪同祭祀。亲自到圜丘享祭，恭敬拜见祖庙，百官列于行列，其中还怀念旧臣。明白的诏命送到臣门前，允许臣观看盛大礼典。只是顾念臣衰老的身体羸弱瘦病，奉行成命便感到震惊。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近来镇守乡国，按道理已经极其便利安适；只是到了晚年，势难勉强。臣飞章请求告老，深深忧虑自己像背柴一样力不能逮；若贪恋俸禄苟且求安，哪里是日暮思归的本意？害怕一再上奏而冒犯圣听，于是勉强支撑，拖延到如今。然而眼疾侵凌，近来又加重昏眩，足力耗竭，几乎不能支持。正逢陛下遍祭百神，万国之臣迅速奔赴，想把来自上天的福禄平均赐给在位的臣工。陛下怜悯地加以顾念，不忍遗弃臣；而臣恰好处在病废之日，害怕形成跛足倚靠的过失。身体滞留在周南，确实有幸能够观赏盛礼；心神却游于魏阙，想到入朝侍奉的日期没有期限。只应当遥望柴燎之后的余烟，俯伏在茅檐下偷偷叹息。臣只能坐着奔驰自己的诚意，仰望企盼圣明；对于偷懒怠惰的责罚，实在无处逃避。臣实在祈求上天、承荷圣恩，心情激切而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陈述辞免，恭请圣上知悉。【代张公谢免陪祀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到本月某日诏书，准许臣免于参加南郊陪祀。陛下的恩眷优厚隆盛，并未遗忘旧臣。臣年老体衰多病，辜负了奉承圣恩，本应获罪，却未立即受到责罚，反而再次加以慰问。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皇帝陛下顺应天地，恭敬奉事祖宗，使万国都欢心归附，协调百礼以成奉祀。四海之人前来朝见，哪里还需要等待臣这样的匹夫；陛下的诚意遍及四方，却唯独没有忘记臣这一介微臣。能遇到这样的幸事，哪里合适再坚决推辞？何况臣历仕三朝，位列二府，本应勉强支撑筋骨之力，奔走于祭祀礼仪之间，听工祝宣布礼成，和朝廷百官一同起舞。可是臣竟自陈衰老瘦弱，只求苟且安闲。起初进献私情，以为严厉的诛罚不可逃避；后来又蒙陛下屈尊赐下简札，才知道圣度兼容并包。虽然臣如蒲柳般的身体已经衰败，但向日葵和豆叶向阳的忠心并未停止。臣仰望圣颜，惭惧欲死，寝食不安。臣实在承受不起感戴上天、荷蒙圣恩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陈述免陪南郊之请，恭请圣裁。【代张公贺南郊表】臣某上言：恭敬地看见本月二十七日南郊礼仪完成，大赦天下。祭享上帝的功德，确实多次由元圣成就；上天好生的恩德，于是普遍惠及百姓。臣某诚欢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天地是万物的开始，祖宗是百世的根本；礼制中有天地祖宗合祭的条文，经典中有尊敬地配享的义理。间隔三年才举行一次，竭尽四海之力来荐献诚意。这样以后，精诚才能通达，各种仪式才能完备。恩惠平均施于众多官员，赏赐甚至及于六军。若不是圣明神武之主，谁能举行这样的盛典？皇帝陛下仁慈孝敬，乃上天所赐；恭敬俭约，一天天提高；恭敬奉事神祇，勤劳体恤鳏寡之人。因此能够多年享有安宁，使各方进献贡赋。祭祀大事告成，旧有典章没有废坠。臣有幸侍奉历代圣主，亲自承受这盛大的礼仪。看见备尽诚意、陈列礼物是如此艰难，才知道守成持满实在不易。这份欢欣慰藉，实在远超寻常。臣某承受不起仰望上天、瞻望圣明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贺，恭请圣察。【代南京留守贺南郊表】臣某上言：恭敬地以为，本月某日南郊礼仪完成，大赦天下。陛下亲自祭享天地，使祖宗配享，依次祭祀百神，使福泽平均遍及四海。举行这一盛大礼仪，诸事都在同一时期完成。臣某诚欢诚[疑字]，叩头叩头。皇帝陛下继承五位圣主的事业，辛勤劳苦十年。大地平治，天意成就，礼仪完备，乐舞举行。陛下亲自执持玉圭和束帛，三次迎接神祇。用藁秸、陶器和匏器，借助德产之物表达精微诚意；用牺牲、玉帛，使各方进献贡赋。祝官祈福，神灵告以礼成，福禄接连降临。赦免众多罪人，是为了扩大好生之心；赏赐六军，使他们共同享有丰厚如茨草般的福泽。无论内外，人人都尽情欢欣。臣留守别都，不能参加陪祀班列，只能同众多官吏百姓一起承受德泽的余惠。臣某承受不起仰望上天、瞻望圣明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贺，恭请圣察。【代南京百官贺南郊表】臣某等上言：恭敬地接到本月某日南郊礼仪完成、大赦天下的诏令。举行三年一次的盛典，使万国都欢心归附。祭祀大事已经结束，宏大的恩泽普遍施及。臣某等诚欢诚[疑字]，叩头叩头。天地的功德施加于人，却无法报答；祖宗的恩德广大，也难以用言语称述。只有亲自祭祀圜丘，使百神配享并奉为主神，向上用来报答神灵默默运行的福佑，向下用来显示圣主无穷的孝心。皇帝陛下的道德遍及华夏与夷狄，恩泽浸润幽明两界；百神各受其职，四海之人都归心于陛下。盛大的德行和开创之功，推行于天下而不自居其功。报答根本、追念始祖，又借此教化人民。于是乘着祝福余惠，广大地覆盖众多生灵。万里疆域之内，人人同声欢喜。臣等分别任职于留都，不能奔走参加典礼。臣等承受不起仰望圣明、踊跃欢欣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贺，恭请圣察。【代南京谢颁历表】

译臣某上言：本月某日，进奏院递送到诏书一道，赐给臣熙宁十一年新历一卷。上天正开始发动春气，朝廷已经颁布历法，年岁的农功由此开始，百姓的事务也有了时令。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皇帝陛下施政首先考察古制，举动必定效法上天，准备在一年开始时端正万事，在天下推行大一统。臣主管留都事务，职责在于劝导农耕，怎敢不奉行典章常法，协助宣布教化、养育万物，勤勉率领属吏，共同务求政事成功。臣承受不起仰望上天、荷蒙圣恩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代张公谢南郊加恩表】臣某上言：恭敬地以为，本月某日南郊礼仪完成，特意加给臣恩命。盛大的祭祀告成，宏大的恩泽广泛施及。臣虽属于退居闲散之列，仍蒙加赐特别的荣耀。恭敬接受诏书，实在更加惭愧恐惧。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皇帝陛下竭尽诚意举行祭享，从上天接受福禄；愿意与群臣共同沾受大庆。上至股肱大臣，下至[疑字]库中微小职吏，都因勤勉辅佐和奔走相助而受到褒奖记录。恩赐如此丰厚，难道会没有缘由吗？像臣这样草木般的余生，已到桑榆晚景，只想顾念田园屋舍而归去，却私自享有俸禄而常怀惊惧。臣多病而衰残，已经不能胜任共同祭祀；圣宠恩光却普遍沾润，并未因臣年老而停止推恩。承受的恩德越发深厚，却没有办法报答。臣承受不起感戴上天、荷蒙圣恩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代李诚之待制遗表】臣某上言：衰老和疾病已经侵逼，大限将要到来。回头看着日光，仍然仰望眷恋圣明时代。忍着将死之身说几句话，即使闭眼也没有遗憾。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起年轻时意气慷慨，有志于功名；晚年遇到机会，屡次接受驱策。统领西北军队，正值朝廷为国事废寝忘食之时；替国家建立威势、安抚人心，正是臣为将帅分忧的日子。臣发誓努力做事，稍稍报答恩私；但尚未来得及施展，罪过便接踵而来。承受圣明的普遍照耀，臣被放逐已有多少时候？后来安居乡里，漂泊于渔钓之间。臣真诚自信，希望天日还会重新照临；岁月暗中流逝，以为祸福相因，尚可等待转机。可是命运不肯给臣机会，冥冥之中自己也不知道。俯仰之间，病势已经沉重。皇帝陛下亲自实行尧舜般的明智，承继汉唐的余绪，引领天下走向太平，礼敬并依靠同德之士。臣虽有幸看见它的开端，却不能亲自看到它的结局。想到这里，便悲痛万分。可是臣听说，只有至诚才能感通万物，只有至仁才能使人民安定；刑罚不是治理天下的首要手段，战争实在是不祥的器物。这些都是陛下聪明睿智所自得的道理，也是老生平日常说的话。臣将死之言，希望多少有益于善政。假如其中有万分之一可取，那么臣即使死去也仍如同活着。臣承受不起仰望上天、瞻望圣明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上闻。【代龚谏议谢知青州帅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到五月某日敕告，授臣右谏议大夫、知青州军州事、兼京东东路安抚使，臣已于本月某日恭敬接受任命完毕。守土没有功劳，反而旷废职守，臣对此恐惧；既然成命已经发布，也没有理由恳求回避。臣某诚惶诚惧，叩头叩头。臣想，自己儒术空疏，办事才能浅薄。早年承蒙选拔，多次主管一方州郡，中间蒙受宠光，屡次任职台省。臣怀抱朴实忠心而不顾自身，勉励勤奋笨拙地自我担当。然而自从离开朝廷，流落外任，前后已经八年之久，身边没有一个人替臣包容。臣自料在衰朽余年，再没有被甄别提升的希望。近来因为缺少使者，再次留守别都。得以看见日月般的圣光，亲自听到金石般的训诫。臣粗略陈述前后经历，正惭愧自己尸位素餐太多；陛下俯念臣孤单平庸，仍有驱策任用之意。臣离开宫阙还不到一年，便迅速升任侍从的荣耀官职，又分掌旄钺重任。宏大的恩典自行降临，臣不知道它的缘由。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像天地一样包容，独自运转陶铸万物的权柄；在郎省中识得冯唐，只取他的一句话；把汲黯放到淮阳，也没有忘记旧臣。恩德深厚，无法报答，臣愿铭刻于骨，终身不忘；自知才能拙劣，发誓遇到危难时守住自己的节操。臣奉命向东赴任，内心真诚地飞驰向往朝廷。臣承受不起感戴上天、荷蒙圣恩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代陈汝羲学士南京谢表】臣某上言：恭蒙圣恩，授臣南京留守、知应天府事。臣已于本月某日到任完毕。臣从散职之地被提拔来统领留都，仰戴恩光，只知道惭愧恐惧。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早年承蒙陛下器重任用，多次经受繁难事务；责任重大而忧患很多，积年衰弱终于成病。臣请求退居闲冷之职，只求余生得到安养；已经断绝功名之念，不再向当世求取什么。哪里想到圣恩没有抛弃臣，反而在晚年收用臣，如同枯木重新生长，再次沾受雨露。自听到这项任命，臣便不知道缘由。等到得以觐见圣颜，又亲自承受圣训，才知道这是陛下陶铸万物的教化，臣从未稍稍得到左右近臣的容纳。昔日汉宣帝从罪徒中起用张敞，汉武帝在梁国狱中任用韩安国；古代或许有这种事，今天却没有。若不是陛下如日月般照临，不遗弃臣这样藏在缝隙中的卑微之人，那么已经废弃的旧迹，谁肯重新收取？臣怎敢不勉励衰疲驽钝之身，宣布施行政令？天地般的恩德虽无法报答，臣如犬马般的心志却永远存在。臣承受不起感戴上天、荷蒙圣恩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代南京留守谢减降德音表】臣某上言：本月十三日，进奏院递送到中书札子一道，疏理审决现在监禁的罪人，臣已经立即施行完毕。深厚的德泽，常常首先施及京都；宽大的赦免减罪，使众多罪人一概得到清理。感通上天来得如此迅速，祥和之气可以期待。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以为，本京自秋末以来直到年终，反常的暖气造成灾害，应时的雪没有降临，麦田枯槁，民情极为烦闷。臣虽曾恭敬奉行诏令，并代百姓奔走祈求，但精诚未能上达，应验和回应没有及时到来，众人都哀号着仰望等待。皇帝陛下心怀万国，知道百姓的艰难，德行配于上天，体察上天复降甘露的意旨，推行临轩决狱的用意，扩大赦免过错、宽宥罪人的仁德。认为三都之人同样都在天子辇毂之下，使千里以内共同发出歌颂之声。民心既已信服，上天的听闻就不会遥远。臣有幸代理留守、掌管留都政务，亲自承受宏大恩典，乐于和都城百姓共同受到圣化。臣承受不起感戴上天、荷蒙圣恩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代张刍谏议南京谢表】

译臣某上言：南阳是重要重镇，臣长期因没有功劳而惭愧；留守都城缺少合适人选，臣又冒昧接受宠信的任命。臣恭敬接受诏命，开始面对官吏百姓。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皇帝陛下选用各地诸侯和长官，作为屏障守护四方；独自施行陶铸教化，不因亲疏而区别对待。又眷顾别都之地，这里正是创业的邦国；控制连接大河，远通江海之利；列置诸将，同时拥有勇猛的军队。舟车四通八达，宾客往来不断。考察近世，多用重臣镇守此地。回头看看自己庸陋空虚，哪里适合冒昧担当？臣想，自己年轻时曾遇到机遇，中年却流落失意。没想到到了头发斑白之时，反而置身侍从之列，执掌旄钺，镇抚一方州郡。才力不足而居高位，有招致祸患的忧虑；年老多病，也不是能够救济时局的人才。若不是承受天地养育万物的恩德，蒙受日月照临般的圣明，谁会替臣先行引荐，保全臣这株柔弱的树木？臣怎敢不仰望京城，推广教化余惠；勉强驱策疲弱之身，稍稍作出涓埃般的报答？臣承受不起仰望上天、瞻望圣明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代张公安道乞致仕表三首】臣某上言：七十岁致仕，国家有旧典章；臣再三上奏陈请，实在不是虚饰。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早年跻身显要官场，本来才能空疏；晚年依循最高的道理，内心以知足止步为念。年纪尚未到七十，便急忙请求闲职；年老既然应当退休，便请求辞去政事。陛下怜悯年老旧臣，特意屈从常典，准许臣保留使职名号，闲坐在仙馆。臣眷恋恩泽，难以坚决推辞，只好勉强衰老迟暮之身，接受这深厚眷顾。白白耗费优厚俸禄，已经又过了两年；仰面对朝廷惭愧，俯视朋友也惭愧。臣敢依照礼制旧法，竭力请求让自己余下的筋骨得到休息。这是因为陛下想优待包容老成之臣，而臣蒙受的恩赐已经太久；臣将要畏惧盈满而退避，陛下流布的恩泽却越来越多。臣实在担心一旦有死于沟壑的祸患，便终身背负尸位素餐的羞耻。趁着还没有衰老昏耄，得以自己陈述。皇帝陛下成就万物如同上天，以德行爱护人民。君臣之间，并不只是用爵禄来豢养作为恩惠；在进退之间，本来还要以保全名节始终为用意。若使臣得以退居乡里，歌咏圣明时代，使行苇不再有牛羊践踏的忧患，使蒲柳免受风霜摧残，那么臣的私心便能满足，国家体制也同时得到保全。臣区区的诚意，实在希望获得准许。臣承受不起祈求上天、等待命令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上闻。臣某上言：年老而请求退职，哪里是为了求名；有病而得到闲居，才是臣本来的最大愿望。臣上奏章自行请求退休，诚意还没有得到信任，反而特别蒙赐诏书，勉励臣就任。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按照年龄辞去官位，是侍奉君主的旧典；留恋俸禄而忘记归退，是人臣深切的戒惧。从前那些不能辞职的人，礼制虽然有时准许他们退休，但他们都是朝廷注意的臣子，或担负边疆上调停军事的重任；国家倚仗他们为重，神人依赖他们得到安宁。挽留他们的人自有理由，留下任职的人也确实无愧，因此礼制保留权宜的制度，人们也没有非议。却从未听说有人退居闲职，白白耗费厚禄，还私自享受这种特殊待遇而安然偷闲。臣想，自己早年侍奉三朝，晚年遇到兴盛的时代，最初受到选拔，得以参与机密政事。臣贪恋圣明，哪里会有穷尽？只是宠禄已经盈满，害怕因此招来倾覆；筋力衰竭，按道理难以勉强。幸而有旧典可依，才敢坚持陈请。皇帝陛下度量广大如乾坤，恩德隆厚如父母。陛下因臣至诚的勤恳请求，堵塞无名的错误恩赐；想到臣平生大体守住廉耻界限，以侥幸得利为耻，使臣今日得以安守本分，就是恩私了。臣区区寸心，得到准许才会停止。臣承受不起祈求上天、等待命令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上闻。臣某上言：诚意发自内心，一句话也足以取信；恩典却超出所望，再次请求仍未获准。回想自己年老衰朽，长久以来私自占有尊荣之职，虽然蒙受特殊眷顾，哪里敢安心？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侍奉君主的礼义是年轻壮盛时不敢不勉力；立身处世的道义是年老有病时不可不退归。壮年不勉力，便是失去忠诚；年老不退归，便是忘记羞耻。如今臣心力衰退，手足残弱；辞职的期限已经超过三年，请求退休也已经多年。何况同列之中，近来大多已经获准退休离去，唯独臣言辞浅陋，不足以改变天意；势力孤单，朝中没有人同臣共处。若只是留恋恩宠而徘徊不去，俯仰之间都怀惭愧，志愿不能伸展，死后也会留下遗憾。皇帝陛下至诚而乐于行善，贤才众多而足以产生；君主和股肱大臣本来就足以名闻当世，奔走前后效力的人从来不缺。哪里是臣的去留，足以影响轻重？陛下只是因为臣像遗落的簪子一样尚可怜惜，便忘记臣衰朽残破的身躯难以堪任；又像老马尚在，便不知道它已经不能再奔驰。若把臣置于倾覆危险之地，恐怕并不是爱惜臣的办法。因而赐臣尊贵名位，不如让臣保全廉耻更为可贵；厚赐臣重禄，不如让臣守住本分界限更加安稳。凡是这些保全臣身的余惠，全都是圣明的恩赐。臣竭力陈述危迫恳切之情，仍希望陛下最终一定准许。臣承受不起祈求上天、等待命令的至诚心情，谨奉表上闻。【代张公谢致仕表】臣某上言：按年龄辞去官位，陛下不嫌臣三次频繁请求；念及旧劳而推施恩典，又连续给予特殊待遇。不削减使职名号的尊重，仍兼任尊贵的宫职。臣身为归休而喜悦，内心却因误受宠爱而惭愧。国家已有成命，按礼不敢推辞。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从诸生中奋起，多次历任显要官职，出入朝廷内外，共计四十多年；事业才能空疏，未曾听说有一两件值得记载。估量才具没有用处，早已断绝功名之念；听闻大道已有多年，早已甘心闲居退处。只是早年侍奉历代圣主，晚年又遇昌盛时代，虽已衰老，仍不忍立即离去。直到如今筋骨全都衰废，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堪驱策。臣竭尽诚恳上奏，终于蒙受听允。圣明的光辉普遍照临，使臣的私愿没有违背。又因为新帝即位之初，得以参与冯几之命。陛下曲加恩礼，远超常典。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重义而不忘劳绩，仁慈而首先尊重老臣；像用丰厚的刍草粮食供养老马，使它聊以终其年寿；又把雨露般的恩泽平均施给枯木，哪里还责求它报答？使臣能够优游度过余年，安乐地延长寿命。恩惠深厚至极，反而使臣惭愧不安。虽然臣这衰老之身已经得到保全，将要遂愿归隐山林；但万物的本性自然如此，终究仍会倾心于葵藿，向着君主。臣承受不起仰望上天、瞻望圣明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代歙州贺登极表】

译臣某上言：奉到本月初六日赦书，恭敬地承受皇帝陛下上天所授的成命，君临万邦，神灵和人民都归心于陛下，朝廷内外共同庆贺。臣某诚欢诚[疑字]，叩头叩头。臣听说，人伦中没有比父子更重要的，神器中没有两个并立的社稷之主。君位一经确定，百姓自然安定。我国承接汉唐的统绪，德行可与虞夏相配，世代福祚平和安泰，古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先皇帝总揽统治权柄，开始革新法度，广泛兴办有利于百世的事业，努力追求三代的隆盛。大功刚刚完成，明白的天命已有所属。皇帝陛下仁慈孝敬，天性所授，圣明智慧日益提高；承接昭考建造大业的明德，依赖文母辅佐周室的恩赐。陛下刚开始临御，恩泽便浩荡无边，宠爱及于群臣，恩赦宽宥众多罪人；免除百姓田地沉重的租税，禁止边疆官吏侵夺掠取的奸恶。万民确实归心，四方夷族永远得到依赖。从前周成王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盛治，汉昭帝懂得顺应时势的要务；古今相合，治理功业可以期待。臣守卫南方疆土，亲自承受宏大恩典，踊跃欢呼，远远超过寻常。臣承受不起仰望上天、瞻望圣明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贺，恭请圣察。【代滕达道龙图苏州谢上表二首】臣某上言：近来从邻郡调任，转而主管故乡之邦。乘船奔波的劳顿，不过几天；乡里旧交足以慰藉平生。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家世寒微，学术浅陋；孤高特立而没有援助，历事三朝，怀抱缠绵不改的愚忠，勉强守住一节。正值先帝临御之初，实是群臣考核辨察之时。臣拙直的心意偶然得到照察，对细微机密的议论，常常能够参与。知道什么便无不进言，只是自行竭尽忠孝；因为直言而多受怨恨，终于结下憎恶嫌隙。恩遇一旦改变，便流落十年。虽想在散职之地自安，却仍横遭恶名。朝廷把臣抛弃到遥远地方，意在使臣终身不得回归。臣私下以为罗网无法逃脱，哪里知道天日自然会使真相明白？授任吴兴，足以看见圣意。幸而疑谤已经消除，纵使老死又还有什么奢求？臣怎敢希望蒙受优厚恩典，再次调到善地？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孝思极其深厚，圣德日益提高，怜悯臣孤单的遭遇多艰，伤感旧臣长期被弃。特意推施宏大的造化之恩，使臣余年得以生存。臣老病相继，身处羁危而感慨很多。勤勉体恤百姓，怎敢忘记陛下托付之深；迎送劳顿往来，已经觉得筋骨疲惫。臣向君主的心意徒然迫切，什么时候才能以桑榆晚年报答？臣承受不起仰望上天、瞻望圣明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臣某上言：此地本是故乡乡里，是人情所乐之处；物产多是鱼和稻米，衰老多病之身得以安适。臣恭敬接见官吏百姓，宣布布施圣德恩泽。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太皇太后陛下具有大地般端正宏大的仪范，母亲般仁慈的德行，明察四海的艰难，洞悉群臣的真伪；不遗弃疏远之臣，使他们一律蒙受优厚恩典。臣早年侍奉三朝，错误地得到先帝知遇；最初看见变法更张的议论，便多次陈述安定平静的谋划。言辞笨拙、谋略疏浅，招来的怨恨多，援助的人少；起初请求外任，本来是想安身。不料圣上的宠幸之心没有改变，而平日的憎嫌也没有消除，于是因为可疑之事，又加给臣恶名。臣流落十年，几乎被置于必死之地；逃窜投身三个州郡，又更加远离偏僻。幸赖圣明神武的陛下极其明察，看出臣愚直而没有过错，独自排除众多诽谤，调臣主管吴兴。危险的处境再次安定，孤独的根株重新栽植。到了这次新命下达，不觉流下眼泪。面对天地般宏大的私恩，顾念草木般微贱的臣又能怎样报答？东南事务较少，臣深深惭愧于白白享受俸禄；坐在江海之间虚度时日，私下有自怜之意。臣承受不起仰望上天、瞻望圣明而激切惶恐的心情，谨奉表称谢，恭请圣察。●《栾城集》卷五十 ◆启事二十二首 【贺欧阳副枢启】右某启：恭敬地听说您近来承受美好的任命，于是总掌兵权，凡是身居下位的人，谁不为此自行庆贺？凭天下辩士的才华，议论兵革大事；凭朝廷元老的身份，统领勇猛强悍的将士。士人百姓因此欢欣，夷狄因此震惧。从前汉代的贾谊，谈论俊美出众，最终只做到诸侯国的相；而陈平一类人，实际做到三公。唐代的韩愈，文辞气势磊落，最终只做到京兆尹；而裴度一类人，实际身居相府。陈平、裴度未免被说成不擅长文章，韩愈、贾生也常常为怀才不遇而悲伤。大概人处于世间，美好和缺陷必然各有所偏；上天赋予人材，也没有谁能够样样具备。枢密侍郎天资奇异杰出，远远超过古人；文章余韵温厚纯正，使海内和乐。士人仰望您来开导慰藉学者，世俗等待您来师保百姓。如今果然承受宠荣，进入宰辅中枢，亲手掌握赏罚进退，亲身关系天下安危。把这种才华施用于实际政务，可以使四方百姓或受惨苦、或得舒展；表现在笔墨中，又可以照耀万世后人。富贵之人所缺少的是文章，却终究不能得到；贫贱之人所急切追求的是爵禄，却也不能求得。有人能够取得其中一端，便都足以在当世自我满足，何况您身在枢府，才华又是文章宗师，兼具古人尚未全部具备的长处，尽得上天之力也难以造就的才能。文人的美好，还有什么能再超过它呢？谨奉启陈述祝贺，不再一一详说。谨启。【北京谢韩丞相启二首】右某启：不久前离开宫门，很快到了北门，亲自管理文书，又将满一个月。魏都雄伟盛大，号称河朔上游；臣的官职卑微，是府中最末等的属吏。事务既多，议论也都可以参与；只是考虑自己浅薄庸陋，哪里承受得起？何况旱灾之气刚刚退去，流民还没有回来，盗贼纵横，监狱案件堆积。这正是精明干练的官吏竭尽力量也还不足的时期，不是庸人偷安自便便能办好的时候。恭敬地想，相公器量超过常人，功业盛大盖世，乐于培养贤才，却错误地知遇了我这个鄙陋平凡之人。臣私下观察，担任幕府属官，似乎是一个没有责任的职位；勉强任职，事务都可以兴办；因循敷衍离去，自己实际上便十分清闲。臣怎敢不自我勉励，稍稍报答知遇？右某近来准据中书札子，就任管勾大名府路安抚总管司的机宜文字。臣先前参加制科，已经授任商州幕职，不久便请求告假，以便奉养双亲。因贫困没有资财，只得重新求取官职。既然来到魏府，幸而靠近家中。还没有超过一段时间，便就地改任此职。边境没有战事，是最清闲的官职；俸禄供给稍微优厚，尤其便于我的私计。若不是昭文相公陶铸各类人物，顺应安顿众人心情，曲意怜惜臣这种鄙陋庸常之人，常常加以存念，那么哪里会有臣每次进退都随顺私愿、功效尚未听闻便很快转任新职的事情？回想恩造如此深厚，只恨思量竭力报答却还没有结果。区区诚意，书信难以说尽。【贺欧阳少师致仕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