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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栾城集四十

栾城集卷三十九◆右司谏论时事十五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3–179 段

右臣窃见唐命尚书郎,常选用文行政事之臣以分总庶务。神宗皇帝始复唐室旧制,其于用人,最号重慎。今陛下临御,一新庶政,朝多清流。贪残之人,不当复置省闼。谨按金部员外郎吕和卿,本惠卿之弟,而章▯所荐。和卿始以奏补入仕,赋性愚▯,方其历任未成考第,而▯称其所至有声。当时士人无不窃笑。其后与惠卿共建手实簿法。惠卿方任执政,使和卿上言,而惠卿力行之。其法以根括民产,不遗毫发为本,以奖用忄佥险,许令告讦为要,估计家财,下至椽瓦,抄札畜产,不遗鸡豚。天下骚然,如被兵火,纸笔踊贵,鞭笞恣行。然其为术迂疏,卒不能得民要领。先帝知其不可,遽寝不行。近日蹇周辅以卖盐得罪,吴居厚以榷铁蒙责,吕嘉问以市易被逐,宋用臣以导洛远徙。至于蹇序辰、郏▯之流,一挂其间,皆不逃谴。而和卿首为簿法,害民之多过于盐铁等事,独安然不问,窃据郎曹。质之公议,实失邦宪。兼和卿顷任考功日,其兄温卿任秦凤提刑,明知添支米麦不许割移他处,和卿私利西边军食价高,割就温卿本任,作弟侄名字请领,亏损边计,以益其私。盖其兄弟贪冒无耻,从来如此。虽事在赦前,而窃据清要,公议不允。伏乞朝廷重行黜责,使清浊稍分,以警在位。谨录奏闻,伏侯敕旨。

【乞兄子迈罢德兴尉状〈六月三日。〉】

右臣五月十九日奏论资政殿大学士吕惠卿奸险蠹国,残虐害民,乞行窜殛。二十九日奏论金部员外郎吕和卿贪猥不才,尘玷省闼,乞行降黜。缘知饶州吕温卿,系惠卿亲弟而和卿亲兄。臣有兄子迈,见任饶州德兴县尉。窃虑温卿挟恨别有捃拾勘会。迈今任将及两考,欲乞朝廷体察,特许令候两考满日放罢,赴吏部别受差遣。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乞罪吕惠卿状〈八日。〉】

右臣闻以尧为君而舜为之继,四凶之恶不得而容。以武王为父而成王为子,管、蔡之罪不得而赦。何者,凶德贯盈,邪党蕃炽,用之足以荧惑当世,存之足以遗患将来。是以圣人下为百姓远虑,后为子孙深忧,逐而去之,靡有疑志。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谅阴不言。太皇太后陛下委任群臣,政出房闼,而存养元恶,隐忍不诛。人知后患,惧者甚众。臣近曾奏论吕惠卿赋性凶邪,罪恶山积。自熙宁以来,所为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簿法皆出于惠卿之手。至于轻用甲兵,兴造大狱,凡害民蠹国之事,皆惠卿发其端。故近岁奸邪,惠卿称首。臣于前奏论之稍悉,然至今多日,未见施行。窃惟朝廷,近日扫除群慝,如吴居厚、蹇周辅、吕嘉问、宋用臣等,皆以一事误朝,即加流窜。今惠卿兼有众恶,自知罪大,托疾求闲,而朝廷因亦不问。臣恐国之政刑,从此大废。今中外士大夫见惠卿独得不诛,皆谓言事之官有畏强凌弱之心,执政大臣有吐刚茹柔之意。朝廷用法不平,掇拾蜂蚁,脱遗鲸鲵,贻患后人,取笑千古。因此群恶畜已得罪者亦皆不伏。伏惟二圣临御,至公如天地,至明如日月,其于用法不应如此。臣愚窃料圣意,必谓方今弊事略除,群枉消退,惠卿既领宫观,不足复诛,故稍加阔略以安反侧。臣退复思虑,终谓不然。惠卿奸人之雄,用意不浅,无病而去,有伺隙之心。使之一旦复摄尺寸之柄,必致天下之患。若不以时放弃,深折奸谋,臣恐朝廷未得安枕而卧也。伏乞检臣前奏,付外施行,俟元恶已除,然后洗涤瑕疵,以安中外,不为晚也。臣不胜忧国爱君之切,不顾死亡,以犯凶人。陛下裁幸。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青苗状〈十四日。〉】

右臣伏以青苗之害民,朝廷之所悉也。罢而不尽,废而复讲,使天下之人疑朝廷眷眷于求利,此臣之所深惜也。向者,朝廷申明青苗之法,使请者必以情愿,而官无定额,议者以为善矣。然以臣观之,无知之民,急于得钱而忘后患,则虽情愿之法有不能止也。侵渔之吏,利在给纳而恶无事,则虽无定额,有不能禁也。故自今年春,诸县所散青苗,处处不同,凡县令晓事、吏民畏伏者,例不复散。其暗于事情为吏民所制者,所散如旧。盖立法不善,故使猾吏得依法为奸。监司虽知其不便,欲禁而不可得。天下既已病之矣。今朝廷复修夏料纳钱减半出息之法,此虽号减息,而使天下晓然知今日朝廷意仍在利,虽有良县令,臣恐其不能复如前日,自必于不散矣。且自熙宁以来,吏行青苗,皆请重禄而行重法,受赇百钱,法至刺配。然每至给纳之际,犹通行问遗,不能尽禁。今吏禄已除,重法亦罢,而青苗给纳不止,臣恐民间所请钱物,得至其家者无几矣。伏乞追寝近降青苗指挥,别下诏旨,天下青苗自今后不复支散,不胜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三论差役事状〈十七日。〉】

译右,臣私下看到,唐代任命尚书郎,通常选用有文章、行政和办事才能的大臣来分掌、总理各项政务。神宗皇帝开始恢复唐朝旧制,在用人方面最为慎重。如今陛下登临帝位,全面更新政务,朝廷中多是清正之士,贪婪残暴的人不应再被安置在尚书省。谨按,金部员外郎吕和卿本是惠卿的弟弟,又是章▯推荐的。和卿当初凭奏补入仕,天性愚钝昏昧;当时他历任还没有完成考核,章▯却称赞他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当时士人无不暗中嘲笑。后来他和惠卿共同制定手实簿法。惠卿当时担任执政,让和卿上奏,而惠卿大力推行。此法以彻底查括百姓财产、不遗漏丝毫为根本,以奖励采用险诈手段、允许告发揭露为要旨,估计每家的财产,甚至细到椽木瓦片,抄查牲畜,不遗漏鸡猪。天下骚动不安,如同遭受兵火;纸笔价格暴涨,鞭笞任意施行。然而这种办法迂曲疏漏,最终不能掌握百姓的真实情况。先帝知道它不可行,立即停止,不再实行。近来蹇周辅因卖盐获罪,吴居厚因专卖铁受到责罚,吕嘉问因市易法被驱逐,宋用臣因疏导洛水而远贬。至于蹇序辰、郏▯这一类人,一旦牵涉其中,也都不能逃脱责罚。和卿首先制定簿法,对百姓造成的祸害超过盐铁等事,却独自安然无恙,不受追问,私自占据郎官职位。拿公论来衡量,实在违背国家法度。此外,和卿任考功之日,他的哥哥温卿任秦凤提刑,明知添支米麦不许调割到别处;和卿为了谋取西边军粮价格高的私利,便把军粮调到温卿任职之处,用弟侄的名字申请领取,亏损边防军需来增加自己的私利。他们兄弟贪婪冒取、没有廉耻,一向如此。虽然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但他如今仍私自占据清要职位,公论不能容许。伏望朝廷重重加以黜责,使清浊稍有分别,以警戒在位之人。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请求罢免兄长之子迈的德兴县尉职务奏状〈六月三日〉】右,臣于五月十九日上奏,弹劾资政殿大学士吕惠卿奸诈险恶、祸害国家、残暴伤民,请求加以流放诛杀;二十九日又上奏,弹劾金部员外郎吕和卿贪婪猥琐、没有才能,玷污尚书省,请求降职罢黜。知饶州吕温卿,是惠卿的亲弟弟,也是和卿的亲哥哥。臣有兄长的儿子迈,现在任饶州德兴县尉。臣私下担心温卿挟恨,另行搜寻过失、查验审问。迈如今任职将满两次考核,想请求朝廷体察,特许他等两考期满便解除职务,赴吏部另行接受差遣。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再次请求治吕惠卿罪奏状〈八日〉】右,臣听说,以尧为君、舜为继承人,四凶的罪恶也不能容忍;以武王为父、成王为儿子,管叔、蔡叔的罪行也不能赦免。为什么呢?凶恶的品德积累到极点,邪党繁盛炽烈,任用他们足以迷惑当世,留下他们足以给后代遗患。因此圣人为百姓作长远打算,为子孙作深远忧虑,驱逐他们而除去,没有丝毫迟疑。如今皇帝陛下年纪尚轻,居丧守制,不能言政;太皇太后陛下在帘帷之中处理政务,把天下的事交给辅相,却保存养护元凶,隐忍不诛。人们都知道后患,感到恐惧的人很多。臣近来曾上奏,论述吕惠卿本性凶邪、罪恶累积如山。自熙宁以来,青苗、助役、市易、保甲、簿法,都是惠卿亲手创立的。至于轻率动用军队、兴起大狱,凡是损害百姓、危害国家的事情,都是惠卿开了头。因此近些年的奸邪之人,惠卿为首。臣在前一奏中已经论述得较为详细,然而至今过了许多日子,仍未见施行。臣私下想到,朝廷近来清除群邪,如吴居厚、蹇周辅、吕嘉问、宋用臣等人,只因一件事误害朝政,就被流放。如今惠卿兼有众多罪恶,自己知道罪大,借口有病请求闲职,朝廷却也因此不再追究。臣恐怕国家的政令和刑法从此大为废弛。如今朝廷内外的士大夫看到惠卿独自得以不诛,都说言事官有畏惧强者、欺凌弱者的心,执政大臣有吐弃刚强、吞忍柔弱的意图。朝廷用法不公平,拾取蜂蚁般的小恶,却放过鲸鲵般的大恶,把祸患留给后人,成为千古笑柄。因此那些已经因各种罪恶而获罪的人也都不服。伏惟二圣临朝,公正如天地,明察如日月,在用法方面不应如此。臣愚昧地推测圣意,一定是认为如今弊政大致已经除去,各种冤屈也已经消退,惠卿既然领受宫观闲职,不值得再诛,所以稍稍宽缓,以安定那些心怀反侧的人。臣退下后反复思考,终究认为不是这样。惠卿是奸人中的首领,图谋深远;他没有病却离开仕途,是在暗中伺机等待。一旦让他重新掌握一点权柄,必然造成天下的祸患。如果不及时抛弃他、彻底挫败他的奸谋,臣恐怕朝廷还不能安枕而卧。伏望查阅臣以前的奏章,交付有关部门施行,等元凶已经除去之后,再洗刷其他瑕疵也不算晚。臣忧国爱君之情无法自抑,不顾死亡来触犯凶人,愿陛下裁断。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论青苗法奏状〈十四日〉】右,臣认为青苗法危害百姓,是朝廷所清楚知道的。废止却没有彻底废止,停止却又重新讨论实行,使天下人怀疑朝廷仍念念不忘于求利,这是臣深感痛惜的地方。从前朝廷申明青苗法,规定请求者必须出于自愿,官府也没有固定数额,议论者认为这样很好。然而依臣看来,无知百姓急于得到钱而忘记后患,那么即使规定自愿,也不能阻止他们;侵吞剥削的官吏以发放、收取为利,厌恶无事可做,那么即使没有固定数额,也不能禁止他们。因此从今年春天起,各县发放青苗钱,处处不同。凡是县令通晓事务、吏民畏服的地方,通常不再发放;那些不明白事情、受吏民牵制的地方,发放仍和过去一样。这是因为立法不善,反而使奸猾的官吏能够依照法令作奸。监司虽然知道不便,却想禁止也无法做到。天下已经因此困苦不堪。如今朝廷又修订夏料纳钱减半出息的法令,这虽然名义上是减息,却会使天下人明白知道今日朝廷的意图仍在求利;即使有贤良的县令,臣恐怕也不能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必然自行不再发放。况且自熙宁以来,官吏推行青苗法,都领取优厚俸禄、执行严厉法令,收受一百钱的贿赂,刑法甚至达到刺配。然而每到发放、收取的时候,仍然通行馈送礼物,不能完全禁止。如今官吏的俸禄已经取消,严刑也废止了,但青苗钱的发放、收取仍不停,臣恐怕百姓所请求的钱物,真正到达他们家中的没有多少了。伏望追还并停止近来下达的青苗指挥,另外颁下诏旨,天下青苗钱从今以后不再发放,臣将不胜庆幸。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第三次论述差役事奏状〈十七日〉】

右臣五月二十六日上殿札子“乞明降诏书,戒敕监司长吏,使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应系自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录出,具委无漏落,雕印颁下,令一切如旧,出榜州县,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赦。应监司所部,有犯不能觉察,致因事发露者,重其坐”。至今多日,未蒙施行。伏念臣前作此奏,为闻近日诸县曹吏,有因差役致富,小民被差充役,初参上下费钱有至一二十千者。州县官吏亦有以旧雇役人惯熟,多方陵虐所差之人,必令出钱,作情愿雇募。又有以新差役人拙野,退换别差,必得惯熟如意而后止者。天下官吏,不能皆良,如此等事,所在不一。虽非目见,可以意料。民被其害,如遭汤火。窃意此奏朝上,圣心恻怛,不待终日而行。不意迁延至今,不以为急。臣愚窃恐朝廷始复差役,议者妄谓差法一行,更无患害,闻臣此奏,未免不信。臣谓改雇为差,实得当今救弊之要,然使闻害不除,见善不徙,则差役害人,未必减于免役。伏乞圣慈,检臣前奏,早降诏书,具言所闻差役官吏情弊,仍备录前后禁约,晓谕中外,使知朝廷深意,则天下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访闻近日颇有上书言差役不便,蒙降付看详役法所者。臣推原其意,皆由州县施行差法别有搔扰,以致人言,若不早为禁约,深为不便。伏乞指挥,于役法所检取民间前后言差役不便文字,略赐省览,即见诣实。

【论吕惠卿第三状〈二十日,东西省同上。〉】

右臣等伏见近降朝旨,以臣僚上言吕惠卿罪恶,责授惠卿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窃以执鲸鲵于漏网,稍正邦刑,蓄虎豹于近郊,终贻后患。谨按,惠卿在熙宁中,恣为不义,创立弊法,上以诖误朝廷,下以贼害海内,诈穷力诎,黜居藩郡,犹复妄▯功赏,轻用甲兵,结怨西戎,贻忧先帝,罪状显白,已不容诛。至于私行险讠皮,人所不为。始与安石结刎颈之义,终与王氏为寻戈之仇,忠信蔑然,诡变难测。今虽自知罪大不容于世,然犹诈称疾病,潜伺间隙。譬如蠖蛇猛兽,虽▯尔弭伏,而凶性终在,遇便即发。若不深为圈槛,投畀无人之境,臣等恐其防闲稍缓,窃出害人。不然,臣等岂不知降四官落一职为分司官,在于常人不为轻典乎。盖以尧之四凶,鲁之少正卯,既非常人,不当复用常法治也。况复皇帝陛下即位之初,明于赦书戒敕边吏,不得侵挠外界,务要静守疆场。是时惠卿在河东帅,被遇先帝恩德最深,自闻遗制,略无哀戚,日夜点集兵马,为入界讨荡之计。及其迁延未发,恐为虏所觉知,遂令兵马司借赦书不得侵扰之文,晓谕将佐,以款贼计,仍于四月十五日,具奏上件事由,于二十一日出界。夫登极赦书,国之大信,所以绥靖中国,怀来四夷,人臣奉行,敢有轻议。今惠卿公然违戾,出师伐国,而又借用其文,设诈欺敌,侮玩朝廷,殊无忌惮。推其心则出于无君,论其罪则入于大不敬,积其前后所犯,皆在不赦。朝廷纵欲贷而不诛,只乞检臣等前奏,投之四裔,以御魑魅。臣等与惠卿,初无仇怨,但以为国去凶,义不可已。惟陛下特赐裁断。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兰州等地状〈六月二十八日。〉】

译右,臣在五月二十六日上殿所进札子中说:“请求明白下诏,告诫监司和长吏,使他们知道朝廷爱惜乡村差役人,和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没有不同。凡过去约束官吏不得侵扰役人的条文,请刑部抄录出来,详细核实,不能遗漏,雕印颁发,命令一律照旧执行;在州县张榜,使百姓知道,并且经常加以督察,违犯者一概不赦。凡监司所属地区有违法而不能察觉,后来因事情败露才被发现的,应加重监司的罪责。”至今过了许多天,仍未蒙施行。臣想到,自己以前作此奏,是因为听说近来各县有些曹吏因差役而致富,百姓被差来充役,起初拜见上下官吏就要花费一二十千钱的,也有州县官吏因为熟悉过去雇募的役人,便多方欺凌新差来的役人,必定让他们出钱,装作是自愿雇募;又有的因为新差役人笨拙粗野,便退换另行差派,直到找到熟练合意的人才停止。天下官吏不能个个贤良,这类事情各地并不相同。即使没有亲眼看见,也可以推想得到。百姓遭受这种祸害,如同遭受汤火。臣私下以为,这份奏章上达之后,圣心一定会怜悯,不会等到一天结束就施行。没想到拖延到今天,朝廷并不把它当作急务。臣愚昧地担心,朝廷刚刚恢复差役,议论者妄称差役法一实行便再无祸害;他们听到臣的奏章,难免不相信。臣认为,把雇募改为差派,确实抓住了当今救治弊病的关键;然而如果听到的弊害不除,看到的善政不改,那么差役祸害百姓,未必比免役法更轻。伏望圣慈查阅臣以前的奏章,早日下诏,详细说明所听闻的差役官吏的弊端,并把前后禁止约束的条文一并抄录,晓谕朝廷内外,使人知道朝廷的深意,那就天下幸甚。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附黄:臣听说近来颇有上书谈论差役不便,朝廷下令交给看详役法所审看。臣推究他们的意思,都是由于州县实行差役法时另有骚扰,才导致人们发言;如果不早加禁止约束,实在非常不便。伏望下令,让役法所查取民间前后论说差役不便的文字,略加审阅,就可以看到事情的真实情况。【论吕惠卿第三奏状〈二十日,东西省共同上奏〉】右,臣等恭敬地看到,近来朝廷下诏,因为臣僚上书揭发吕惠卿的罪恶,责授惠卿为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臣等私下认为,捕获从漏网中逃脱的鲸鲵,稍稍整肃国家刑法;但把虎豹蓄养在近郊,终究会给后世留下祸患。谨按,惠卿在熙宁年间肆意做不义之事,对上使朝廷受到牵累,对下残害天下百姓;后来欺诈手段穷尽、力量用尽,被贬居藩郡,却仍妄图冒领功劳赏赐,轻率动用军队,结怨于西戎,使先帝忧虑,罪状显明,已经不容诛免。至于他私下行为险恶刻毒,更是常人所不会做的。他起初和安石结为生死之交,最终却与王氏结成寻戈相向的仇敌,忠信全无,诡诈变化难以揣测。如今他虽然知道罪大而不容于世,仍假称有病,暗中窥伺机会。譬如蛰伏的蛇蝎猛兽,虽然暂时收敛伏下,凶恶本性终究还在,一有机会便会发作。如果不深设圈槛,把他流放到无人之境,臣等恐怕防范稍一松弛,他就会偷偷出来害人。否则,臣等难道不知道降四官、落一职而分司,在一般人看来并不是轻的刑罚吗?只是因为他如尧时的四凶、鲁国的少正卯一样,不是普通人,不应再用通常的法令来处置。何况皇帝陛下即位之初,已经在赦书中明白告诫边吏,不得侵扰外界,务必安静守卫疆场。当时惠卿任河东帅,受到先帝恩德最深;他听到遗制后,完全没有哀伤之情,日夜点集兵马,谋划进入敌境讨伐荡平。等到拖延未能出发,恐怕被敌人察觉,便命令兵马司借用赦书中不得侵扰的文字,告知将佐,以此作为欺骗敌人的计策;又在四月十五日详细奏报上述事情的缘由,到了二十一日出兵越过边界。登极赦书,是国家的大信,用来安抚中原、招徕四夷;臣下奉行它,哪里敢轻易议论?如今惠卿公然违背赦令,出兵攻伐别国,又借用赦书的文字设置欺诈来欺骗敌人,轻侮玩弄朝廷,毫无顾忌。推究他的内心,是出于不把君主放在眼里;论他的罪行,已经属于大不敬。把他前后的罪过累积起来,全都在赦免范围之外。朝廷即使想宽贷而不诛杀,也只请求查阅臣等以前的奏章,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防御魑魅。臣等和惠卿原来没有仇怨,只是为了国家除去凶恶之人,义不容辞。唯愿陛下特别裁断。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论兰州等地奏状〈六月二十八日〉】

右臣窃见先帝因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于熙河路增置兰州,于▯延路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寨。议者讲求利害,久而不决。其一曰:兰州、五寨,所在险远,馈运不便,若竭力固守,坐困中国,羌人得以养勇,窥伺间隙。要之久远,不得不弃。危而后弃,不如方今无事举而与之,犹足以示国恩惠。其二曰:此地皆西边要害,朝廷用兵费财,仅而得之,聚兵积粟,为金汤之固。兰州下临黄河,当西戎咽喉之地,土多衍沃,略置堡鄣,可以招募弓箭手,为耕战之备。自开拓以来,平治径路,皆通行大兵。若举而弃之,熙河必有昼闭之警,所谓借寇兵资盗粮,其势必为后患。此二议者,臣闻之久矣。然以夏戎背畔,虽屡有信使,而未修臣职,未请侵地,则弃守之议,朝廷无因自发。今闻遣使来贺登极,归未出境,而使者复至,讲和请地,必在兹举。虽庙堂议论已得详熟,而屑忧国不能嘿已。辄尝核实其事,以为前件弃守之议皆非妄言,然而朝廷当决从一议。欲决此议,当论时之可否,理之曲直,算之多寡。诚使三者得失皆见于前,则弃守之议,可一言而决也。何谓时之可否。方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谅暗不言,恭默思道。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帘帏之中,举天下事,属之辅相。当此之时,安靖则有余,举动则不足,利在绥抚,不利征伐。今若固守,不与西戎,必至于争。甲兵一起,呼吸生变,缓急之际,何所咨决。况陕西、河东两路,比遭用兵之厄,民力困匮,疮痍未复,一闻兵事,无不狼顾。若使外患不解,内变必相因而起。此所谓时可弃而不可守,一也。何谓理之曲直,西戎近岁于朝廷本无大罪,虽梁氏废放其子,而夷狄外臣本不须治以中国之法。先朝必欲吊伐,但诛其罪人,存立孤弱,则虽犬羊之群犹将伏以听命。今乃割其土地,作为城池,以自封殖。虽吾中国之人犹知其为利而不知其义也。曲直之辨,不言可见。盖古之论兵者,以直为壮,以曲为老。昔仁祖之世,元昊叛命,连年入寇,边臣失律,败亡相继,然而四方士民裹粮奔命,唯恐在后,虽捐骨中野,不以为怨。兵民竞劝,边守卒固,而中国徐亦自定,无土崩之势。何者,知曲在元昊,而用兵之祸朝廷之所不得已也。顷自出师西讨,虽一胜一负,而计其所亡失,未若康定、宝元之多也。然而边人愤怨,天下咨嗟,土崩之忧,企足可待。何者,知曲在朝廷,非不得已之兵也。今若固守侵地,惜而不与,负不直之谤,而使关右子弟肝脑涂地,臣恐边人自此有怨叛之志。此所谓理可弃而不可守,二也。何谓算之多寡,弃守之议,朝廷若举而行之,其势必有幸有不幸。然臣今所论,于守则言其幸,于弃则言其不幸,以效利害之实。今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寨,招置土兵。方其未成,而西戎不顺,求助北虏,并出为寇。屯戍日益,飞挽不继,贼兵乘胜,师丧蹙国,兰州不守,熙河危急。此守之不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仓庚有素,兵马有备,戎人怀惠,不复作过。此弃之幸者也。二者臣皆不复言,何者,利害不待言而决也。若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寨,招置土兵,且耕且战,西戎怀怨,未能忘争,时出虏略,胜负相半,耕者不定,馈运难继,耗蠹中国,民不得休息。此守之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西戎据兰州之坚城,道熙河之夷路,我师不利,复以秦、凤为境,修完废垒,复置烽候,人力既劳,费亦不小。此弃之不幸者也。夫守之虽幸,然兵难一交,仇怨不解,屯兵馈粮,无有休日,熙河因此物价翔贵。见今守而不战,岁费已三百余万贯矣,战若不止,戍兵必倍,粮草衣赐随亦增广,民力不支,则土崩之祸或不可测也。弃之虽不幸,然所弃本界外无用之地。秦、凤之间,兵民习熟,近而易守,转输所至,如枕席之上,比之熙、兰,难易十倍。有守边之劳而无腹心之患,与平日无异也。夫以守之幸,较弃之不幸,利害如此。而况守未必幸,而弃未必不幸乎!且朝廷以天地之量,赦其罪恶,归其侵疆,复其岁赐,通其和市,虽豺狼野心,能不愧耻。纵使酋豪内怀不顺,而国恩深厚,无以激怒其民。臣料一二年间,其势必未能举动。万一不然,而使中国之士知朝廷弃已得之地,含垢为民,西戎背恩,彼曲我直,人怀此心,勇气自倍,以攻则取,以守则固,天地且犹顺之,而况于人乎。故臣愿朝廷决计弃此,然后慎择名将,以守熙河,厚养属国,多置弓箭手,于熙、兰往还要路,为一大城,度可屯二三千人,以塞其入寇之道。于秦、凤以来,多置番休之兵,以为熙河缓急救应之备。明敕将佐,缮完守备,常若寇至,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至,庶几可以无后患也。臣自闻西使复来,谨采众议,以三事参较利害,反复详究,理无可疑。是以辄献狂言,惟陛下裁择。幸甚。

译右,臣私下看到,先帝因夏国内乱,出兵攻讨,在熙河路增置兰州,在▯延路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寨。议论者研究利害,长久不能决定。一种意见说:兰州、五寨所在险要偏远,运输粮饷不便,如果竭力固守,会使中原困弊,羌人得以养精蓄锐、窥伺间隙。总的说来,长久以后终究不得不放弃;与其到危急时才放弃,不如趁现在无事主动把它们交给对方,还足以显示国家的恩惠。另一种意见说:这些地方都是西部边境的要害,朝廷耗费钱财出兵才勉强取得,应当聚集军队、积储粮食,造成坚固如金汤的防御。兰州向下临近黄河,是西戎咽喉之地,土地多肥沃,只要略设堡垒屏障,就可以招募弓箭手,作为耕种和作战的准备。自开拓以来,修整道路,强大的军队都能通行。如果全数放弃,熙河必有白天也要关闭城门的警报,这就叫借兵给寇、送粮给盗,势必成为后患。这两种意见,臣听说已经很久了。然而夏人背叛之后,虽然屡次派信使来,却没有恢复臣属的职责,也没有请求归还侵占的土地,所以朝廷没有理由主动提出弃守。如今听说他们派使者来祝贺登极,使者还没有离境,又再次派使者前来讲和、请求土地,这一定会在这次行动中提出。虽然朝廷已经把这些问题议论得很详细,但臣忧虑国家,不能默默不言。臣曾经核实这件事,认为前面所说的弃守两种意见都不是妄言,然而朝廷应当决定采用其中一种。要作出决定,就应当考察时势是否可行、道理谁曲谁直、得失多寡如何。如果三方面的得失都清楚摆在眼前,弃守之议就可以一句话决定。什么叫时势是否可行?如今皇帝陛下年纪尚轻,居丧守制,不言政事,恭敬沉默而思考治道;太皇太后陛下在帘帷中处理政务,把天下的事交给辅相。在这种时候,安定有余,轻举妄动不足,利于安抚,不利于征伐。如今如果固守这些地方,就不能不和西戎争战。兵甲一动,转眼便会发生变化,事情有缓有急之时,向谁咨询决断?何况陕西、河东两路接连遭受用兵之祸,民力困乏,创伤尚未恢复,一听到战争消息,无不惊恐回望。如果外患不能解除,内部变乱必然接连发生。这就是所谓时势上可以放弃而不可以固守,第一点。什么叫道理谁曲谁直?西戎近年对朝廷本来没有大罪,虽然梁氏废黜放逐了他的儿子,但夷狄作为外臣,本来不必用中原的法律来治罪。先朝一定要出兵讨伐,也只是诛除罪人、保存扶立孤弱;这样即使犬羊一样的部众也将伏地听命。如今却割取他们的土地,修筑城池,来封固壮大自己。即使是我们中原人,也只知道这是有利,却不知道是否合乎义理。谁曲谁直,不必说也看得出来。古代论兵的人认为,道理正的一方强盛,道理曲的一方衰败。从前仁宗时期,元昊违背诏命,连年入侵,边臣失职,败亡相继;然而四方士人百姓都带着粮食奔赴战场,只怕落在后面,即使尸骨弃置荒野,也不认为怨恨。军民争相劝勉,边防终于稳固,中原也逐渐安定,没有土崩瓦解之势。为什么呢?因为人们知道理亏在元昊,而朝廷用兵是不得已的。近来出兵向西讨伐,虽然有胜有负,但计算损失,还没有康定、宝元年间那么多;然而边地人愤怒怨恨,天下人叹息,土崩瓦解的忧患,抬脚就可以等到了。为什么呢?因为人们知道理亏在朝廷,这不是不得已的战争。如今如果固守侵占的土地,吝惜而不归还,就要背负理亏的指责,使关右子弟肝脑涂地,臣恐怕边地人从此产生怨恨反叛的意图。这就是所谓道理上可以放弃而不可以固守,第二点。什么叫得失的多寡?朝廷如果采取弃守中的一策,势必有幸运和不幸两面。然而臣现在所论述的,是说固守的幸运、放弃的不幸,以便说明实际的利害。现在假如固守兰州,增修堡寨,招募安置土兵,在工事尚未完成时,西戎不顺服,向北方敌人求援,双方一同出兵为寇。驻军日益增加,运输接济不上,敌兵乘胜进攻,军队损失、国家疆土收缩,兰州守不住,熙河危急。这是固守的不幸。割弃兰州,专门守卫熙河,粮仓储备充足,兵马已有准备,戎人感念恩惠,不再作乱。这是放弃的幸运。这两种情况臣都不再详说,因为利害不用说明就可以决定。至于固守兰州,增修堡寨,招募土兵,边耕种边作战,而西戎心怀怨恨,不能忘记争夺,时常出来劫掠,胜负各半,耕种不能安定,粮运难以接续,损耗蛀蚀中原,使百姓不能休息。这是固守的幸运。割弃兰州,专守熙河,西戎占据兰州的坚城,利用通往熙河的平坦道路,我军不利,又以秦、凤为边界,修复废弃的营垒,重新设置烽火台,人力已经疲劳,费用也很大。这是放弃的不幸。固守即使有幸运之处,但一旦交战,仇怨不能解除,驻军运粮没有休息的时候,熙河因此物价飞涨。现在守而不战,每年费用已经三百余万贯;如果战争不停,戍兵必然增加一倍,粮草、衣赐也随之大幅增加,民力无法支撑,那么土崩瓦解的祸患也许就不可预测了。放弃即使有不幸,但所放弃的本来是边界之外没有用处的土地。秦、凤之间,军民熟悉,距离近而容易防守,运输所到之处就像在席子上移动一样,与熙河、兰州相比,难易相差十倍。有守边的劳苦,却没有腹心之地的祸患,和往常没有区别。以固守的幸运比较放弃的不幸,利害就是这样。何况固守未必幸运,放弃也未必不幸呢?况且朝廷以天地般宽广的气量赦免他们的罪恶,归还他们侵占的疆土,恢复每年的赏赐,恢复和平贸易;即使他们有豺狼般的野心,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即使首领内心仍有不顺服之意,但国家恩德深厚,也没有什么可以激怒他们百姓的。臣料想一两年内,他们的势力一定还不能有所行动。万一不是这样,使中原士人知道朝廷放弃已经取得的土地,忍受耻辱来保全百姓,而西戎背弃恩德,彼方理曲我方理直,人人怀有这样的心,勇气自然加倍;用来进攻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坚固,天地尚且会顺应他们,何况人呢?所以臣希望朝廷决意放弃此地,然后慎重选择名将来守卫熙河,厚厚地供养属国,多设置弓箭手,在熙河、兰州往来的要路上修筑一座大城,估计可以驻屯二三千人,堵塞他们入侵的道路。在秦、凤以东,多设置轮番休息的军队,作为熙河有缓急时的救援准备。明白告诫将领和佐官,修缮完备防守设施,常常像敌寇即将到来一样,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状态来等待敌人到来,这样或许可以没有后患。臣自从听说西方使者再次到来,便谨慎采纳众议,以三件事相互比较利害,反复详细推究,认为道理没有可疑之处。因此冒昧献上狂妄之言,唯愿陛下裁量选择。臣将不胜庆幸。

贴黄:臣窃见二圣临御,除去烦苛,天下之民,想见太平之风。今西戎已有向化之渐,若朝廷靳惜兰州等处,坚守不与,激令背畔,使边兵不解,百费复兴,则自前苛政皆将复用,太平之期不可复望,深可痛惜。伏乞陛下与二三大臣详议其事,以天下安危为念,勿争尺寸之利以失大计,则社稷之幸也。臣窃闻议者,或谓若弃兰州,则熙河必不可守,熙河不守,则西蕃之马无由复至,而夏戎必为蜀道之梗。臣谓此皆劫持朝廷欲必守兰州之说,而非国之至计也。臣闻熙河属国,疆族甚多,朝廷养之极厚,必不愿为西戎所有。若帅臣能以恩信结之,统之以戍兵,贴之以弓箭手,又于熙、兰要路,控以坚城,臣恐西戎未易窥伺,而西蕃之马何遽不至乎。至于蜀道之虞,自非秦、凤、阶、成等处荡然无城池兵马之备,则西戎岂敢轻为此计。臣谓此说亦空言而已。臣又闻,说者谓韩缜昔与北朝商量河东地界,举七百里之地以畀之。近者台谏以此劾缜,缜由此罢相。故今朝廷议欲以兰州等处复与西戎,无敢主其议者。臣谓兰州等处,与河东地界不可同日而语。河东地界国之要地,祖宗相传,谁敢失坠,举而与人,非臣子之义。至于兰州等处,本西戎旧地,得之有费无益。先帝讨其罪而取之,陛下赦其罪而归之。理无不可,不得以河东地界为比也。

【再论兰州等地状〈七月七日。〉】

右臣近于六月二十八日奏:以西使入界,恐必有讲和请地之议,乞因此时举兰州及安疆、米脂等五寨地弃而与之,安边息民,为社稷之计。见今西使已到,窃闻执政大臣,弃守之论尚未坚决。臣窃见皇帝陛下登极以来,夏国虽屡遣使,而疆场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是以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得以为重。朝廷深觉其意,忍而不与,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今若又不许,遣其来使徒手而归,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与,不复为恩,不许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正在此时,不可失也。臣又闻昔日取兰州及五寨地,本非先帝圣意。先帝始议取灵武,内臣李宪畏懦,不敢前去,遂以兵取兰州;先帝始议取横山,帅臣沈括、种谔之徒,不能遵奉圣略,遂以兵取五寨。此二者,皆由将吏不职,意欲邀功免罪,而先帝之意本则不然。其后元丰六年,夏国遣使请罪,先帝嘉其恭顺,为敕边吏,禁止侵掠。既又遣使谢恩,请复疆土。先帝仍为指挥保安军与宥州,议立疆界。因循未定,而先帝掩弃万国,遂以至今。由此言之,兰州、五寨,取之则非先帝本心,弃之则出先帝遗意。今议者不深究本末,妄立坚守之议,苟避弃地之名,不度民力,不为国计,其意止欲私己自便,非社稷之利也。臣又闻议者或谓:弃守皆不免用兵,弃则用兵必迟,守则用兵必速,迟速之间,利害不远,若遂以地与之,恐非得计。臣闻圣人应变之机,正在迟速之际,但使事变稍缓,则吾得算已多。昔汉文、景之世,吴王濞内怀不轨,称病不朝,积才养士,谋乱天下。文帝专务含养,置而不问,加赐几杖,恩礼日隆。濞虽包藏祸心,而仁泽浸渍,终不能发。及景帝用晁错之谋,欲因其有罪削其郡县。以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则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反迟而祸大。削书一下,七国尽反,至使景帝发天下之兵,遣三十六将,仅而破之。议者若不究利害之浅深,较祸福之轻重,则文帝隐忍不决,近于柔仁,景帝刚断必行,近于强毅。然而如文帝之计,祸发既迟,可以徐为备御,稍经岁月,变故自生,以渐制之,势无不可,虽有十濞,亦何能为。如景帝之计,祸发既速,未及旋踵,已至交兵。锋刃既接,胜负难保,社稷之命,决于一日,虽食晁错之肉,何益于事。今者欲弃之策,与文帝同,而欲守之谋,与景帝类。臣乞宣谕执政,欲弃者理直而祸缓,欲守者理曲而祸速。曲直迟速,孰为利害。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圣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慈以此反复深虑,早赐裁断。无使西戎别致猖狂,弃守之议,皆不得其便,则天下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京畿保甲冬教等事状〈七月九日。〉】

译附黄:臣私下看到二圣临朝,除去烦琐苛细的弊政,天下百姓都仿佛看到了太平的气象。如今西戎已经有逐渐归化的迹象,如果朝廷吝惜兰州等处,坚守而不归还,激怒他们使其背叛,导致边境战争不能停止、各种费用重新兴起,那么过去的苛政都将重新施行,太平的日子就不能再指望了,实在令人痛惜。伏望陛下与两三位大臣详细讨论此事,以天下安危为念,不要争夺尺寸之利而失去国家大计,那就是社稷的幸运。臣私下听说议论者中有人认为,如果放弃兰州,熙河必定守不住;熙河守不住,西蕃的马就无法再来,而夏戎必将成为蜀道的阻塞。臣认为这都是劫持朝廷、想要一定守住兰州的说法,不是国家最好的谋划。臣听说熙河的属国和部族很多,朝廷对他们供养极厚,他们一定不愿意让西戎占有熙河。如果帅臣能用恩德信义结交他们,用戍兵统领他们,用弓箭手辅助他们,又在熙河、兰州的要路上以坚城控制,臣恐怕西戎不容易窥伺,而西蕃的马又怎么会突然不来呢?至于蜀道的忧患,只要秦、凤、阶、成等处不是完全没有城池和兵马防备,西戎哪里敢轻易实行这种计划?臣认为这种说法也只是空话而已。臣又听说,有人说韩缜过去与北朝商议河东地界,拿七百里的土地交给了他们。近来台谏官以此弹劾韩缜,韩缜因此罢相。所以如今朝廷议论要把兰州等地重新交给西戎,没有人敢主持这种意见。臣认为,兰州等地和河东地界不能相提并论。河东地界是国家的要地,是祖宗世代相传的土地,谁敢丢失;把它全部交给别人,不是臣子的义理。至于兰州等地,本来是西戎的旧地,取得它耗费很大却没有益处。先帝讨伐他们的罪过而取得它,陛下赦免他们的罪过而归还它。道理上没有不可之处,不能拿河东地界来相比。【再次论述兰州等地奏状〈七月七日〉】右,臣近来在六月二十八日奏报:西方使者进入边界,恐怕一定会提出讲和、请求归还土地的要求,请趁此机会把兰州以及安疆、米脂等五寨的土地放弃交给他们,安定边境、使百姓休息,为社稷着想。如今西方使者已经到达,臣私下听说执政大臣对弃守的意见还没有坚定。臣私下看到,皇帝陛下登极以来,夏国虽然屡次派遣使者,但从不主动谈边疆事务;推测他们狡猾的用心,大概是知道朝廷厌恶战争,所以故意坚决不请求,想使这个建议由朝廷提出,以便显得更加贵重。朝廷深知他们的意图,忍耐而不答应,等到他们情势困窘,才来请求朝廷许可。如今如果仍不允许,使他们派来的使者空手回去,一旦失去这个机会,必定后悔。他们如果点集兵马,聚集在边境上,那么答应就显得是害怕兵力而交还,不再是恩惠;不答应则边境战端一开,祸患无穷。机会间不容发,正是在这个时候,不能错过。臣又听说,当初取得兰州和五寨的土地,本来并不是先帝的意思。先帝起初计划攻取灵武,内臣李宪胆怯,不敢前往,于是便出兵攻取兰州;先帝起初计划攻取横山,帅臣沈括、种谔等人不能遵奉先帝的谋略,于是便出兵攻取五寨。这两件事都是由于将领和官吏失职,想要邀功免罪,而先帝本来的意图并不是这样。后来元丰六年,夏国派使者来请罪,先帝嘉许他们恭敬顺服,便下令边吏禁止侵扰掠夺。之后他们又派使者谢恩,请求归还疆土。先帝仍下令让保安军与宥州商议划定边界。事情因循拖延没有定下来,先帝便离开了人世,一直拖到今天。由此说来,兰州、五寨,取得它们并不是先帝本意,放弃它们却符合先帝遗留下的意旨。如今议论者不深入追究事情的始末,妄自提出坚守的主张,只是苟且逃避放弃土地的名声,不估量民力,不为国家谋划,他们的用意只是为自己谋便利,并非社稷的利益。臣又听说有人认为:无论放弃还是固守都免不了用兵,放弃则用兵必然较晚,固守则用兵必然较早;早晚之间利害相差不远,如果竟然把土地交给他们,恐怕不是好计策。臣听说圣人应对变化的关键,正在于早晚的差别;只要事情的变化稍微迟缓一些,我们得到的谋划优势就多了。过去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吴王刘濞内心怀有反叛之意,称病不上朝,积蓄才能、豢养士人,谋划扰乱天下。文帝专门务求容忍抚养,置之不问,还加赐几杖,恩礼一天比一天优厚。刘濞虽然包藏祸心,但仁德恩泽不断浸润,最终不能发动叛乱。等到景帝采用晁错的谋略,想趁他有罪削减他的郡县时,便认为削也反、不削也反;削减他就反叛得快而祸患小,不削就反叛得慢而祸患大。削地诏书一下,七国全都反叛,以至于景帝调发天下军队,派遣三十六将,才勉强将其攻破。议论者如果不探究利害的深浅、不比较祸福的轻重,就会认为文帝隐忍不决近于柔弱仁慈,景帝刚强果断、必定施行近于强硬坚毅。然而像文帝的计策,祸患发生得迟,可以慢慢准备防御;过些年月,变故自然会发生,便可以逐渐制服,形势没有什么不能应对的,即使有十个刘濞,又能做什么?像景帝的计策,祸患发生得快,还没有转身,已经交战;刀锋一旦相接,胜负难以保证,社稷的命运决定于一天,即使把晁错剁碎吃掉,对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如今想要放弃的策略,和文帝相同;想要固守的谋略,和景帝相似。臣请求向执政大臣说明:想放弃,道理正而祸患缓;想固守,道理曲而祸患急。道理曲直、事情迟速,究竟哪一种更有利有害?何况今日之事,君主年少,太后听断政务,将帅和官吏士卒,圣上又还没有与他们建立信任,到了交战之日,谁来使他们效死尽力?如果军情文书接连到来,胜负纷纷出现,临战时作出决断,谁来承担责任?唯愿圣慈把这些情况反复深思,早日作出裁断。不要让西戎另行猖狂,使弃守的议论都不能得到便利,那就天下幸甚。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论京畿保甲冬教等事奏状〈七月九日〉】

右臣窃见仁宗朝,河北、河东初置义勇,至英宗朝,推行其法,渐及陕西,皆以地接胡羌,有守御之备。每岁冬教一月,民虽以为劳,而边防之计有不得已。及熙宁中,更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民,日夜教习。二圣临御,知其不便,率皆罢去,民得归秉耒耜,盗贼因此衰息。歌舞圣德,无有穷已。惟有冬教一月之法,三路以被边之故,民习为常,不敢辞诉。至于京畿诸县,累圣以来,为辇毂所在,素加优厚,今乃与三路边郡为比,一例冬教,情所未安。伏乞圣慈,深念根本之地,所宜宽恤,特与蠲免。兼访闻京畿三路,见今皆修盖冬教场屋宇,州县颇以为劳。臣昔守官河北,窃见义勇冬教,并不置教场屋宇,每遇教日,皆权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别无阙事。朝廷若允臣所奏,免畿内冬教,则其教场屋宇,已自不修。如三路冬教,乞下逐路监司相度,只如目前权于系官屋宇及寺院等处安泊,有无不便。如别无不便,亦乞罢修,以宽民力。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西边警备状〈七月十九日。〉】

右臣近奏:乞因夏国遣使入贡,归其侵地,窃闻朝廷已降诏开许。伏惟包荒之德,与天地同量,使西边之人,自此得免馈饷之劳,脱战斗之祸,天下不胜幸甚。然臣闻兵法,受降如受敌,夷狄兽心,见利忘义,虽以恩信深加结纳,而备豫不虞,不可暂弛。况朝廷数年以来,举兵攻讨,深入其地,夺其疆土。今虽接以恩礼,其怨毒之意必未遽忘。若因给赐城寨,定立界至之际,乘我无备,辄肆猖狂,则取笑四夷,悔不可及。谓宜明加约束,所赐城寨,须候逐路帅臣处置,般运器甲,抽那兵马。凡百了当,立定期日,然后得令人交割。若未了之间,不得令一人一骑先期窥觇。仍指挥沿边将吏,常加严备,因夏国新复侵地,谨守誓约之际,招填士马,充实仓廪,绥怀熟户,常若寇至,不得为其通和,稍有弛废。如此数年,朝廷常务怀柔,以革其欲报之心,边臣常作提防,以折其内侮之志。臣谓数年之外,必无后患,纵使背畔,而边计已完,士气已复,度其事势,亦不足深忧。况背恩犯顺,彼曲我直,虽复羌人,亦当知非,足使吾民坐而贾勇,制胜之道始自今日。惟愿陛下深诏大臣,安不忘危,常以戒敕边吏为心,则社稷之福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论青苗状〈二十四日。〉】

右臣近奏乞罢支青苗钱,兼访闻台谏官皆有文字论列,至今并不蒙降出施行。臣伏见熙宁之初,王安石、吕惠卿用事,首建青苗之法,其实放债取利,而妄引《周官·泉府》之言,以文饰其事,天下公议,共以为非。是时韩琦、富弼、司马光、范镇等皆昌言其失,恨不能救。今二圣在上,照知民间疾苦,解去币法,既已略尽。兼近日责降吕惠卿,数其罪恶,亦以创行青苗为首。然天下▯散青苗,其实至今未止,民间疑怪,以为朝廷仍有好利之意。臣博采众论,云近日有臣僚献议,以国用不足为言,由此圣意迟迟未决。臣虽至愚,窃为陛下深惜此计。何者,自古为国,率皆禄养官吏,廪给士伍,崇奉郊庙,镇抚四夷,然而食租衣税,未尝有阙。今陛下力行恭俭,前代帝王所有浮费一切不为。今日之计,但当戒敕天下守令,使之安集小民,若能稍免水旱之灾,复无流亡之患,则安靖之功数年自见,谷帛丰羡,将不可胜用,何至复行青苗,以与民争利也哉。伏惟陛下圣性仁厚,凡利民之事,知无不为,若非左右构此危语,动摇圣听,则何至为之废格群言以成邪说。然臣窃恐中外不知本末,但见台谏之言皆留中不出,妄意陛下甘于求利,不恤细民,远近传闻,所损不细。臣欲乞陛下尽将臣僚前后所上章疏,付三省详议施行,以弭斯谤。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放市易欠钱状〈二十七日。〉】

译右,臣私下看到,仁宗朝河北、河东最初设置义勇,到了英宗朝推行这种办法,逐渐推广到陕西,都是因为这些地方接近胡人和羌人,需要有防守御敌的准备。每年冬季训练一个月,百姓虽然认为劳苦,但这是边防计策的不得已。到熙宁年间,改设保甲,使京畿和三路的百姓日夜训练。二圣临朝,知道这样不便,大都予以罢除,百姓得以回去拿起农具,盗贼也因此减少。百姓歌颂圣德,没有穷尽。只有冬季训练一个月的制度,因为三路接近边境,百姓已经习以为常,不敢推辞诉说。至于京畿各县,自历代圣主以来,都是皇帝车驾所在之地,一向受到优厚待遇,如今却与三路边郡相提并论,一律进行冬训,情理上实在不安。伏望圣慈深思京畿作为根本之地,应当宽待体恤,特予免除。又听说京畿三路如今都在修建冬训场地和房屋,州县很以为劳苦。臣过去在河北任职,私下看到义勇冬训根本不设置训练场屋;每逢训练日,都临时在官府所属房屋以及寺院等处安置,此外并没有缺失的事情。朝廷如果准许臣的请求,免除京畿冬训,那么训练场屋已经自然不必修建。至于三路冬训,也请求下令各路监司审察,只像目前一样,临时在官府所属房屋以及寺院等处安置,看看有没有不便。如果并没有其他不便,也请求停止修建,以宽减百姓的财力。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论西部边境警备奏状〈七月十九日〉】臣近来上奏,请求趁夏国派使者入朝进贡之机,把他们侵占的土地归还给他们,听说朝廷已经下诏准许。臣恭敬地认为,包容荒远之人的德行,与天地同样广大,使西部边境的百姓从此免除运输军粮的劳苦,摆脱战乱的灾祸,这是天下人无比庆幸的事。然而臣听说兵法讲:“接受投降,就像接受敌人一样。”夷狄有兽性,见利忘义,即使以恩德信义深厚地加以结纳,对意外变故的防备也不能片刻放松。何况朝廷这些年以来多次发兵征讨,深入他们的土地,夺取他们的疆土。如今虽然用恩德礼遇接待他们,他们怨恨狠毒的心意必定还没有马上忘掉。如果在交付所赐城寨、确定边界的时候,他们趁我方没有防备,突然肆意猖狂,那么就会被四方夷狄耻笑,后悔也来不及了。臣认为应当明确加以约束:所赐的城寨,必须等到各路帅臣处置妥当,运输好器械铠甲,调拨好兵马;一切事务都办妥,正式确定日期以后,才可以派人交割。在没有办妥以前,不得让一个人、一匹马提前窥伺探察。还应命令沿边将领和官吏,常常严格戒备;趁夏国刚刚收复被侵土地、谨守誓约的时候,招募补充士兵和战马,充实仓廪,安抚熟户,始终像敌寇将至一样戒备,不得因为他们而与之讲和,稍有松懈废弛。这样经过几年,朝廷始终努力实行怀柔政策,以改变他们想要报复的心思;边臣始终做好防备,以挫败他们内侵侮慢的意图。臣认为,几年以后一定不会再有后患;即使他们背叛,边防筹划已经完成,士气也已经恢复,估量事情的形势,也不值得深深忧虑。何况他们背弃恩德、冒犯正道,是他们理亏而我方有理,即使是羌人,也应当知道自己错误,这足以使我方百姓安坐而增长勇气,制胜的道路从今天就开始了。只愿陛下郑重告诫大臣,使他们在安定时不忘危险,始终把告诫边地官吏作为要务,这就是国家的福分。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再次论述青苗法状(二十四日)。】臣近来上奏,请求停止支取青苗钱;又听说台谏官都有奏章论列此事,但至今都没有蒙受朝廷下发施行。臣恭敬地看到,熙宁初年,王安石、吕惠卿掌权,首先创立青苗法,其实是放债取利,却妄自引用《周官·泉府》的话来文饰此事,天下公论都认为不对。当时韩琦、富弼、司马光、范镇等人都公开说明它的过失,只恨不能挽救。如今二圣在上,明察民间疾苦,废除币法,已经大致完成;近来又贬责吕惠卿,数说他的罪恶,也把创行青苗法列为首罪。然而天下到处散发青苗钱,其实至今仍未停止,民间疑惑惊怪,认为朝廷仍有贪图利息的意图。臣广泛采集众议,听说近来有臣僚献议,以国用不足为说辞,因此圣意迟迟不能决定。臣虽然极其愚昧,私下却替陛下深深惋惜这项计策。为什么呢?自古治理国家,大都只是用俸禄供养官吏,用粮食供给士卒,崇奉郊庙,镇抚四夷;然而依靠征收租税,供应从未有过缺乏。如今陛下努力实行恭敬节俭,前代帝王所有的浮费一概不做。今天的办法,只应告诫天下守令,使他们安抚聚集小民;如果能够稍微减少水旱灾害,又没有流亡的忧患,那么安定太平的功效几年后自然可以看见,粮食布帛丰足,将多得用不完,哪里至于还要实行青苗法,去和百姓争利呢?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天性仁厚,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知道了没有不去做的;如果不是身边的人编造这种危险的话,动摇圣听,那么怎么会为了它而搁置众人的言论,使邪说得以形成呢?然而臣私下担心,朝廷内外不了解事情的始末,只看见台谏的言论都留在宫中不发,便妄自猜想陛下甘心求利,不顾恤平民,远近传播开来,所造成的损害不小。臣请求陛下把臣僚前后所上章疏全部交付三省详细审议施行,以平息这些诽谤。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免除市易欠钱状(二十七日)。】

右臣顷曾上言:乞将市易欠钱人户,通计所纳息、罚钱数,如已纳及元请官本数目,即与除放。蒙圣恩依此施行,德泽滂霈,所及甚广。然臣访闻京师欠户,贫下之家从初多作诡名,请新还旧,以此无缘通计息、罚,故除放之恩,多止上户。臣近日再行体问,据通直郎、监在京市易务宋肇为臣言:“若截自欠二百贯以下人户一例除放,则所放人户至多,事亦均一。”仍具本务一宗节目及利害文字,请臣论奏。臣详究其说,窃以为当行之事有五:市易本钱,前后诸处拨到,共计一千二百二十六万余贯。中间拨还内藏库等处,共计五百三十万余贯,朝廷支使过,共计三百八十四万余贯,即今诸场务见在,共计三百五十三万余贯。将此三项已支见在计算,已是还足本钱,则今来人户所欠皆出于利息。若将见欠二百贯以下人户除放,所放钱数不多。此事之当行者一也。见今欠人共计二万七千一百五十五户,共欠钱二百三十七万余贯。其间大姓三十五,酒户二十七,共欠钱一百五十四万余贯。小姓二万七千九十三户,共欠钱八十三万余贯。若将欠二百以下人户除放,共放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三户,放钱四十六万六千二百余贯。所放人户九分以上,而所放钱止及二分。此事之当行者二也。元丰年中,朝廷催理欠负,极为峻急,然一岁所纳,不过三万贯。顷来朝廷优假细民,所催微细,自今年正月至今,止以六七千贯。今县以三万贯为率,犹须七十余年乃可纳足。如此则小姓之家,死丧流亡,不可复知,而国家每岁得钱六千贯,〈臣所乞放二百贯以下欠户钱数,于见欠钱都数中,止十分之二,即是每岁催及三万贯数中,不过催得六千贯而已。〉如九牛一毛,不为损益,而二万余家困苦,为害至大。此事之当行者三也。市易催索钱物,凡用七十人,每人各置私名不下十人,掌簿籍,行文书,凡用三十余人,每人各置贴写不下五人,共约一千余人。以此一千余人,日夜骚扰欠户二万七千余家。都城之中,养此蟊贼,恬而不怪。此事之当行者四也。市易之法,欠户拖延日久,或未见归著,及无家业之人,皆差人监逐,遇夜寄禁。既有此法,则一例公行寄禁,然吏卒顽狡,得钱即放,无钱即禁,榜笞ㄏ缚,何所不至。若不别作擘划,则日被此苦者不知其数。此事之当行者五也。伏乞圣慈,以此五事较其利害,断自圣意,特与除放,或因将来明堂赦书行下,或更溥行诸路,则细民荷戴恩德,沦入骨髓,社稷之利不可胜计。然臣窃见太府寺令岁终较课,以本理息及一分以上,具官员等第保明闻奏,自来市易官因此酬奖转官,及请赏钱,所得无算。今来既见市易已支见在实数,仅能还足本钱,则以本理息,皆是欺罔。从前官吏转官请赏,皆当追夺官爵及所赏钱物,亦乞朝廷根究前后缘市易转官请赏之人,依理施行。内有吕嘉问,系创行市易,害民最深,虽已经责降,尚窃有土,未允公议。更乞重行窜谪,以谢天下。所有宋肇札子三道,臣辄备录,进呈如左。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所言放欠事,上系二圣德泽,唯当直出中旨,不宜更显言者姓名。或须至令三省相度施行,即乞指挥执政,勿令宣布。

【言淮南水潦状〈二十九日。〉】

右臣窃见淮南春夏大旱,民间乏食,流徙道路。朝廷哀愍饥馑,发常平义仓及截留上供米,以济其急。淮南之民,上赖圣泽,不至饥殍。然自六月大雨,淮水泛溢,泗、宿、亳三州大水,夏田既已不收,秋田亦复荡尽,前望来年夏麦,日月尚远,势不相接,深可忧虑。访问见今官卖米,犹有未尽,然必不能支持久远。臣欲乞朝廷及今未至阙绝之际,速行取问本路提转发运司,令具诸州灾伤轻重次第,见今逐州各有多少粮食,可以赈济得多少月日,如将来乏绝,合如何擘划施行,立限供报,所贵朝廷得以预先处置,小民不至失所。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杜▯右司郎中状〈八月一日。〉】

译臣过去曾上言,请把欠市易钱的人户所缴纳的利息、罚钱合计计算,如果已经缴纳的数目达到原来领取的官本钱数目,就予以免除。蒙受圣恩,按照这一办法施行,恩德深厚广泛,惠及很广。然而臣听说京城欠钱的人户,贫困下等之家从一开始大多使用假名,借新钱偿还旧债,因此没有办法把利息、罚钱合计计算,所以免除的恩典大多只惠及上等人户。臣近日再次详细询问,据通直郎、监在京市易务宋肇对臣说:“如果把欠二百贯以下的人户一律免除,那么得到免除的人户最多,事情也公平一致。”他还把本务的一项详细条目和利害关系的文字交给臣,请臣上奏。臣详细研究他的说法,私下认为应当实行的事情有五项:市易本钱前后从各处拨来的,总计一千二百二十六万余贯;其中拨还内藏库等处的,总计五百三十万余贯;朝廷支用过的,总计三百八十四万余贯;如今各场务现存的,总计三百五十三万余贯。把这三项已经支出和现存的钱计算在内,已经足以偿还本钱,那么如今人户所欠的全都是利息。如果把现今欠二百贯以下的人户免除,所免除的钱数并不多。这是此事应当实行的第一个理由。如今欠钱的人户共有二万七千一百五十五户,共欠二百三十七万余贯。其中大姓三十五户、酒户二十七户,共欠一百五十四万余贯;小姓二万七千九十三户,共欠八十三万余贯。如果把欠二百贯以下的人户免除,共可免除二万五千三百五十三户,免除钱数四十六万六千二百余贯。得到免除的人户超过十分之九,而免除的钱数只达到总数的十分之二。这是此事应当实行的第二个理由。元丰年间,朝廷催理欠负,极其严急,但一年所收不过三万贯。近来朝廷宽待贫民,催收更加微少,从今年正月至今,只收到六七千贯。如今县中以三万贯为标准,仍须七十多年才能收足。这样一来,小姓人家死丧流亡,情况将无法再知道,而国家每年得到六千贯钱——臣所请求免除的二百贯以下欠户钱数,在现今欠钱总数中只占十分之二,也就是说,在每年催收三万贯的数目中,不过只能催收到六千贯——就像九牛一毛,对国家没有什么损益,而二万多家遭受困苦,造成的祸害却极大。这是此事应当实行的第三个理由。市易催索钱物,总共使用七十人,每人又各自设置私名人员不少于十人;掌管簿籍、传行文书,总共使用三十多人,每人又各自设置贴写不少于五人,总计约一千多人。用这一千多人,日夜骚扰二万七千多户欠户。都城之中养着这些蛀虫,却安然不以为怪。市易法规定,欠户拖欠日久,或者没有看到归还着落,以及没有家业的人,都派人监视追逐,遇到夜晚就寄禁。既然有这项法律,便公然一律寄禁;然而吏卒顽劣狡猾,有钱就放,无钱就禁,榜笞、捆绑,什么事做不出来?如果不另作筹划,那么每天遭受这种痛苦的人不知有多少。这是此事应当实行的第四个理由。市易催索钱物,总共使用七十人,每人各自设置私名人员不少于十人;掌管簿籍、行文书,总共使用三十多人,每人各自设置贴写不少于五人,总计约一千多人。以这一千多人,日夜骚扰二万七千多户欠户。都城之中养着这些蛀虫,却安然不以为怪。市易法规定,欠户拖延日久,或者没有归还着落以及没有家业的人,都派人监视追逐,遇夜寄禁。既有此法,便一律公开寄禁;然而吏卒顽劣狡猾,有钱就放,无钱就禁,榜笞、捆绑,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不另作筹划,那么每天遭受这种苦难的人不知有多少。这是此事应当实行的第五个理由。恳请圣上以这五件事比较利害,出自圣意作出决定,特别予以免除;或者等将来明堂赦书下达时施行,或者再普遍推行于各路,那么平民承受、拥戴恩德,将深入骨髓,对社稷的利益不可胜数。然而臣私下看到,太府寺命令每年年终考核,以本钱获利达到一分以上的,列出官员等级保明上奏;历来市易官因此得到酬奖、升官以及请领赏钱,所得不可计数。如今既然已经查明市易所支用和现存的实际数目,只能刚好偿还本钱,那么所谓以本钱取息,全都是欺骗蒙蔽。从前官吏因市易升官、请领赏赐的,都应当追夺官爵和所赏钱物;也请求朝廷追究前后因市易升官、请赏的人,依法施行。其中有吕嘉问,是创行市易法的人,危害百姓最深;虽然已经受到贬责,仍然私下拥有土地,不能满足公论。还请求进一步严加贬谪,以向天下谢罪。宋肇的三道札子,臣擅自全部抄录,现列在下面进呈。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贴黄:臣所说免除欠钱的事情,上系二圣的恩德,只应直接由宫中降旨,不宜再公开说出言官的姓名。若必须命三省商议施行,也请指示执政,不要让姓名和奏议公布。【论淮南水灾状(二十九日)。】臣私下看到,淮南春夏大旱,民间缺少粮食,百姓流离迁徙于道路。朝廷怜悯饥荒,发放常平仓、义仓的粮食,并截留上供米,以救济他们的急难。淮南百姓上赖圣恩,不至于饿死。然而从六月以来大雨,淮水泛滥,泗、宿、亳三州遭受大水,夏田已经颗粒无收,秋田也全被冲毁;如今盼望来年夏麦,时间还很遥远,前后粮食供应势必接不上,实在令人忧虑。臣打听到,如今官府出售的米还没有卖完,但一定不能长久支撑。臣请求朝廷趁粮食还没有断绝之前,迅速责令本路提转发运司查问,详细列明各州灾情轻重次序,以及如今各州各有多少粮食,可以赈济多少个月;如果将来粮食缺乏断绝,应当如何筹划施行,也要限定日期上报。这样朝廷就能预先处置,使百姓不至于失去生计。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罢免杜▯右司郎中职状(八月一日)。】

右臣伏见近除刑部郎中杜▯为右司郎中,命下之日,中外疑惑。盖以朝廷用人,必分流品清浊。尚书左右司郎官,总督十二司之事,至其迁擢,高者多为左右史,下者犹为直阁修撰,领三路都漕发运使,不一二年,即为侍从,自非清望正人,不与此选。谨按杜▯,人品凡近,不知经术,止以诵习法律进身。自熙宁、元丰以来,为刑部官,谄事宰相王安石、王圭、蔡确以下,脂韦便佞,无不得其欢心。虽杜纯亲弟,而纯以直进,▯以谄闻,兄弟异心,众所共悉。初修熙宁编敕,▯与其议,害民之法皆经其手。今复为详定官,夺笔改更,非笑前书,略无愧耻,翻复随时,一至如此。兼与杨汲、崔台符共事,岁月甚久,大理寺所勘探报过公事,事干官员,皆刑部下法。朝廷近以所断,多有枉滥,差官理雪,凡所平反十至七八。汲、台符既以官长被罪,如▯等辈,皆其属官,朝廷虽阔略不问,至于非次擢用,岂宜遽以及▯。窃恐赏罚失当,使天下不服,而汲、台符亦得以为词,为损不细。或言▯近日押伴西人,朝廷授以指踪,使▯与西人商量,事得了当,右司之命,盖以为赏。臣以为此有司常事,不足以为功。况为官择人,当以流品为急,若以右司为赏,恐非孔子不以名器假人之义。伏乞追回前命,以厌公议。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差除监司不当状〈八月二日。〉】

右臣伏以天下之治,寄于守令。守令之众,朝廷不能尽知,其要寄于监司。方今民力凋残,疲瘵未复,见议差役,措置未定,正宜使监司得人,以督察州县。朝廷近日沙汰残刻之吏,多系提转等官,民间承望此风,思见循吏。然臣窃观近日所命,颇未得人,博采公言,略见一二。如李之纪、楚潜、王公仪皆碌碌凡材,无善可名,不知何以获用。至于余人,又加以过恶。如孙路奴事李宪,贪冒无耻,程高谄附贾青,借名买珠,钟浚天资邪险,累作过犯,张公庠为事刻薄,不近人情,张▯久领市易,与牙侩杂进。而皆擢自稠人之中,付以一道之政。陛下诚欲尊重朝廷,爱惜民物,则如此辈人,皆未可轻用也。或言朝廷近令侍从以上博举监司名姓。既闻,率皆注籍,每有员阙,执政不复慎选,一切揭簿定差,是以贤愚并进,人物杂乱。窃惟中外侍从,其徒实烦。被诏举官,初无旌别,承举即用,近于粗疏,而欲待其不职,乃坐举者。天下之广,监司得失,朝廷未必一一详知。民独何辜,枉被涂炭。自古用人,实无此比。臣欲乞应自前所用监司,令执政更加审议,其尤不可者,当与改差。今后差除,须名迹著闻,公议共许,然后擢用,庶几监司,稍得良吏,不至害民,此最当今之急务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栾城集卷四十

◆右司谏论时事十七首

  【三乞罢青苗状〈初四日与东省同上。】

右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蒙付外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之士,惟王、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则以其法为是。其他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辈人,未有一人以为便者。方安石、惠卿用事,忠言壅塞,不得施用,小民无告,饮泣受害。今者二圣临御,尽革众弊,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删立旧法,益更滋彰,中外狐疑,不晓圣意。窃闻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用不足,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圣心未察,是以为之迟迟。臣等虽愚,以为自古为国,止于食租衣税,纵有不足,不过辅以茶盐酒税之征,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与民争锥刀之末,以富国强兵者也。艺祖、太宗之世,四方未平,中国至狭,岁岁用兵,其费不赀。及真宗东封西祀,游幸亳宋,造立宫室。仁宗结好契丹,平定西戎,翦灭南寇。此皆非常大费,而常赋之外,无大增加,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用。今二圣恭俭,安静无为,四海之富,与祖宗无异。何忧何虑,而欲以青苗富国乎。臣等以为,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未尝接见多士,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帷幄,未能博听群议,听纳之道于斯实难。窃谓臣下每有献言,宜一切折以公议,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为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臣等不知陛下何以断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笃乎。陛下必欲决此深疑,即当尽出台谏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议得失,不当隐忍不辩是非,而阴用其言也。如众议必以罢之为是,即乞早赐裁断,以慰民心。必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谴,以惩臣等狂妄。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申三省请罢青苗状〈初四日与东省同入。〉】

译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任命刑部郎中杜▯为右司郎中,命令下达之日,朝廷内外都感到疑惑。因为朝廷任用人才,必定要区分流品的清浊。尚书左右司郎官总管十二司的事务,到了升迁时,职位高的多数做左右史,职位低的仍然做直阁修撰,兼领三路都漕发运使,不到一二年就成为侍从;如果不是清望正直的人,就不在此选。谨按杜▯,人品平庸鄙俗,不懂经学,只凭诵习法律条文而取得仕进。自熙宁、元丰以来,他担任刑部官员,谄媚侍奉宰相王安石、王圭、蔡确以下诸人,圆滑逢迎,没有不得到他们欢心的。虽然杜纯是他的亲弟弟,但杜纯以正直进用,杜▯却以谄媚闻名,兄弟二人心志不同,这是众所周知的。他当初修订熙宁编敕,参与其议论,危害百姓的法律都经过他的手。如今又做详定官,夺取旧笔改写,嘲笑前书,毫无羞愧,反复随时变更,竟到了如此地步。加上他与杨汲、崔台符共事时间很久,大理寺审查上报的案件,凡是牵涉官员的,都由刑部依法律处理。朝廷近来认为所判案件多有冤枉滥用,派官员复核平反,其中平反的达到十分之七八。杨汲、崔台符既然因为身为官长而获罪,像杜▯这类人都是他们的属官,朝廷即使宽免不追究,至于越级提拔,怎么能突然也轮到杜▯呢?臣私下担心赏罚失当,使天下人不服,而杨汲、崔台符也能借此作为说辞,造成的损害不小。有人说杜▯近来陪同西人,朝廷授予他指挥踪迹的权力,使他与西人商量,把事情办妥,右司郎中的任命大概是作为奖赏。臣认为这是有关部门的日常事务,不足以称为功劳。况且任官选人,应当把区分流品作为首要之事;如果把右司郎中作为奖赏,恐怕不符合孔子不把名位器物随便授予人的道理。恳请追回原来的任命,以满足公论。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论任命监司不当状(八月二日)。】臣恭敬地认为,天下的治理寄托在守令身上。守令人数众多,朝廷不能全部了解,关键在于依靠监司。如今民力凋敝,疲困还没有恢复,正议论差役,安排还没有确定,正应当任用合适的监司来督察州县。朝廷近来淘汰残酷刻薄的官吏,多是提转等官,民间仰望并接受这种风气,希望看到奉行仁政的官吏。然而臣私下观察近日任命的人选,颇有不得当之处;广泛采集公众意见,大略可见一二。比如李之纪、楚潜、王公仪,都是碌碌平庸之才,没有什么善行可称,不知凭什么得到任用。至于其他人,又各有过恶:如孙路奴侍奉李宪,贪婪冒进而不知羞耻;程高谄媚依附贾青,借买珠之名牟利;钟浚天性邪恶险诈,多次犯过;张公庠办事苛刻,不近人情;张▯长期掌管市易,和牙侩混杂进用。这些人都从众人之中被提拔出来,交给他们一道的政务。陛下如果真想尊重朝廷、爱惜百姓财物,那么像这些人都不能轻易任用。有人说,朝廷近来命令侍从以上官员广泛推荐监司姓名。名单报上后,大都登记入册;每有职位空缺,执政不再慎重选择,一律揭榜照册定差,因此贤愚一同进用,人物混杂。臣私下认为,朝廷内外的侍从官人数实在太多。奉诏推荐官员,起初没有加以区别,接受推荐便任用,近于粗疏;等到他们不能胜任时,才追究推荐者的责任。天下如此广大,监司任用的得失,朝廷未必能一一详细知道。百姓有什么罪过,却无辜地遭受涂炭?自古任用人才,实在没有像这样的。臣请求,对于此前任用的监司,命令执政进一步审议;其中尤其不合适的,应当改换差遣。今后任命,必须是名声和事迹显著、公众舆论共同认可的人,然后才提拔任用;这样或许监司能够稍微得到良吏,不至于危害百姓,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栾城集》卷四十 ◆右司谏论时事十七首 【第三次请求罢除青苗状(初四日,与东省一同上奏)。】臣等屡次上封事,请求罢除青苗法,都没有蒙受交付外朝施行。臣等恭敬地认为,自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士人中,只有王安石、吕惠卿的党人以及想凭青苗法进身的人,才认为此法正确;其他士大夫,上至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这些人,没有一个认为它便利。当安石、惠卿掌权时,忠言被堵塞,不能施行,百姓无处申诉,只能含泪忍受祸害。如今二圣临朝,革除各种弊病,天下欣喜,都天天盼望青苗法废除。然而近来删定旧法,反而更加清楚地显示出朝廷想重新放债取利的意图,朝廷内外疑惑不解,不知道圣意所在。臣私下听说,近来身边的臣僚有人以国用不足为说,想用青苗钱弥补匮乏,圣心没有察知,因此迟迟未作决定。臣等虽愚昧,却认为自古治理国家,不过是征收租税,纵然有所不足,也只是辅以茶、盐、酒税等征收;从未听说还要用青苗法放债取利,和百姓争夺细微小利,来使国家富强、军队强盛。艺祖、太宗在位时,四方尚未平定,中原疆域很小,年年用兵,费用不可计数;到真宗东封西祀,巡游亳、宋,建造宫室。仁宗与契丹结好,平定西戎,消灭南方寇贼。这些都是非常巨大的费用,但在正常赋税之外,并没有大幅增加征收,也没有听说一定要依靠青苗法来供给国用。如今二圣恭敬节俭,安静无为,四海的财富与祖宗时期没有不同,有什么可忧虑的,却要想靠青苗法使国家富裕吗?臣等认为,皇帝陛下年纪尚轻,还没有接见过许多士人;太皇太后陛下在帷幄中处理政务,也不能广泛听取众议,因此听取采纳意见的事情在此确实困难。臣私下认为,臣下每有进言,都应一概用公论来衡量;有人主张施行青苗,而臣等认为不可。陛下接受了他的意见,而臣等的封事却留在宫中不发。臣等不知道陛下凭什么判断是非,却这样坚定地信任他。陛下如果一定要解决这个重大疑惑,就应当把台谏官所说的全部发出,交给三省,使之公开议论得失,不应当隐忍不公开辨明是非,却暗中采用他的意见。如果众议一定认为罢除青苗是正确的,就请早日裁断,以安慰民心;如果一定认为罢除是错误的,也请公开施行贬黜惩罚,以惩戒臣等的狂妄。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向三省申述请求罢除青苗状(初四日,与东省一同入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