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四十◆右司谏论时事十七首
右辙等伏见熙宁之初,始行青苗,士无贤愚皆知其不便,是时建议之臣尽力主张者,不过一二人,而贤士大夫极言其失者,非一人也。盖今之执政尝论之矣,忠言谠论,播于天下,至今传诵,以为口实。小民呻吟,欲闻更张,亦已久矣。伏自二圣临御,革去弊法,而青苗之议,独无所变。始者但令取民情愿,不立定额,州县或散或否,事体不一,天下固已疑之矣。中间修完本法,使夏料纳者减半出息,中外喧言朝廷欲依旧放债取利。此声流传,极损圣政。辙等备位谏官,不敢默已,遂与台官前后上言仅数十章,皆不蒙施行。传闻大臣奏对,有以国计不足疑误圣听者,遂致此议久而不决。辙等虽愚,窃所未谕也。盖闻古者圣人在上,食租衣税而已。凡所以奉祀郊庙,禄养官吏,蓄兵备边,未尝有阙也。后世鄙陋,乃始益以茶盐酒税之征。然亦未闻放债取利,若此之衰也。今兹二圣在上,恭俭无为,度越前世,选用执政,将致太平。辙等与天下士民,尚冀朝廷能宽酒税之榷,损茶盐之入,以复三代之故。不意今者乃欲以青苗富国,失天下之望也。王安石、吕惠卿既以此负国,使朝廷被此声于天下,今者又复以此误二圣,此辙等区区所深痛也。近日朝廷责降吕惠卿,告命之出,首以青苗为罪。天下传诵,人人称庆,奈何诏墨未乾,复蹈其故辙乎。且青苗之法,其所以害人者,非特抑配之罪也,虽使州县奉行诏令,断除抑配,其为害人,固亦不少。何者,小民无知,不计后患,闻官中支散青苗,竞欲请领,钱一入手,费用横生,酒食浮费,取快一时。及至纳官,贱卖米粟,浸及田宅,以至破家。一害也。子弟纵恣,欺谩父兄,邻里无赖,妄托名目,岁终催督,患及本户。二害也。逋欠未纳,请新盖旧,州县欲以免责,纵而不问。三害也。常平吏人,旧行重法,给纳之赂,初不能止。今重法既罢,贿赂公行,民间所请得者无几。四害也。四事为害,虽复除抑配之弊,亦无如之何,而况抑配未必除乎。辙等职在言责,目睹弊事,默而不言,则上负朝廷,下负民物。若未得请,决无中止之义。伏乞尽取前后章疏,看详施行,以允公议。谨状。
【再言杜▯状〈初七日。〉】
右臣近奏言杜▯除右司郎中不当,不蒙采纳。伏以▯文法俗吏,才不过人,昔以诵习条贯,偶为法官,天资邪佞,能谄事宰相,遂复致身刑部。朝廷必欲量才授官,已为过分。今一旦擢为右司,中外惊叹。若止以人才猥下,事无实状,臣亦未敢干渎朝廷。▯昔在熙宁年中,手编害人之法,今复为详定,亲改其书,俯仰随时,略不知愧。顷与杨汲、崔台符同在刑部,所断刑狱,冤枉过半。汲、台符以此得罪,而▯以此擢用。同罪异罚,十目所指,至公之朝不宜有此。臣以为,事干朝廷大体,职在言责,不敢不言。今蒙置而不用,窃料▯必有以自结大臣,致误此举。不然,陛下何取于▯,而擢任至此哉。臣窃闻庙堂之论,以谓二十年来失于养才,临事而求,每有无人之叹。如左右司、吏、户、礼郎官、左右史台谏官,皆用人之津梁,侍从近臣之所从出。若已践此途,而不致之清要,则养才之地竟当安在,若非其人,而遂用之,数年之后,使杜▯为侍从,则是更得一崔台符,岂不为天下笑哉。伏乞稍取众议,追寝前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张ロ札子〈八日上殿。〉】
译臣辙等恭敬地看到,熙宁初年刚开始实行青苗法时,士人无论贤能还是平庸,都知道它不便利。当时提出建议的臣僚竭力主张它的,不过一两个人;而极力说明它过失的贤士大夫,却不止一人。如今的执政大臣曾经议论过此事,忠言和正直的议论传播天下,至今仍被传诵,成为人们谈论的依据。百姓呻吟,希望听到变更政策的消息,也已经很久了。自从二圣临朝以来,革除弊法,唯独青苗的议论没有变化。起初只是命令听取百姓自愿,不规定定额,各州县有的发放、有的不发放,做法不一,天下本来已经对此疑惑。后来修订完成原来的法律,使缴纳夏料的人减半出息,朝廷内外喧传朝廷想照旧放债取利。这种声音流传开来,对圣政损害极大。辙等身为谏官,不敢沉默,于是与台官前后上言仅数十道奏章,却都没有蒙受施行。听说大臣奏对时,有人以国家计用不足的说法误导圣听,于是造成这项议论长期不能决定。辙等虽然愚昧,私下对此实在不明白。听说古代圣人在上,只是征收租税而已。凡是用来奉祀郊庙、供养官吏、积蓄兵力、守备边疆的费用,从未有过缺乏。后世鄙陋,才开始增加茶、盐、酒税等征收。然而也从未听说过像这样衰败地放债取利。如今二圣在上,恭敬节俭、清静无为,超过前代,选用执政大臣,正要达到太平。辙等和天下士民还希望朝廷能够放宽酒税的专卖,减少茶盐的收入,以恢复三代旧制;没有想到如今却要靠青苗法使国家富裕,失去了天下人的期望。王安石、吕惠卿既然因此辜负国家,使朝廷因此在天下蒙受这种声名,如今又再次用它误导二圣,这是辙等内心深为痛惜的事。近来朝廷贬责吕惠卿,告命发布时首先把青苗法列为罪状。天下传诵,人人称庆,为什么诏书墨迹还没有干,就又重走他的旧路呢?况且青苗法之所以危害百姓,不只是强行摊派这一项罪过;即使州县奉行诏令,完全革除强行摊派,它危害百姓的地方本来也不少。为什么呢?小民没有知识,不考虑后患,听说官府发放青苗钱,争着来领取;钱一到手,便产生各种横生的开销,饮酒吃饭等浮费,只求一时痛快。等到向官府缴纳时,只好低价卖掉粮食,逐渐波及田地房产,终于家破人亡。这是第一种危害。子弟放纵恣意,欺骗蒙蔽父兄;邻里无赖之人,妄自借用名目;年终催督时,祸患便连累本户。这是第二种危害。拖欠的钱没有缴纳,便请求借新债覆盖旧债,州县想借此免除责任,放纵他们而不过问。这是第三种危害。常平仓的吏人过去实行严厉法令,收取缴纳时的贿赂,起初尚且不能制止;如今严法已经废除,贿赂公开流行,民间所请求得到的东西没有多少。这是第四种危害。这四件事造成危害,即使再革除强行摊派的弊病,也无法改变,更何况强行摊派未必能够革除呢?辙等职掌言责,亲眼看到弊端,如果沉默不说,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百姓财物。如果没有得到允许,决没有中途停止的道理。恳请把前后所有章疏全部取来,详细审阅施行,以符合公论。谨此上状。【再次论述杜▯状(初七日)。】臣近来上奏说,杜▯被任命为右司郎中不当,没有蒙受采纳。臣恭敬地认为,杜▯是熟习文法的庸俗官吏,才能不过一般人,过去凭诵习条文,偶然成为法官;他天性邪恶奸佞,能够谄媚侍奉宰相,于是又进入刑部任职。朝廷如果一定要按照才能授官,已经是过分了;如今突然提升为右司郎中,朝廷内外都惊叹。如果只是因为人才低劣,事情没有实际证据,臣也不敢冒犯朝廷。然而杜▯过去在熙宁年间亲手编写危害百姓的法律,如今又做详定官,亲自改写那部书,俯仰随时,丝毫不知羞愧。近来他与杨汲、崔台符一同在刑部任职,所判刑狱,冤枉案件超过一半。杨汲、崔台符因此获罪,杜▯却因此得到提拔。同样的罪过却受到不同的惩罚,众目所指,最公正的朝廷不应有这种事。臣认为,这关系到朝廷的大体,而臣的职责在于进言,不敢不说。如今蒙受搁置不用,臣私下猜想杜▯一定有办法结交大臣,导致这次错误的任命;否则陛下为什么要看中杜▯,提拔任用到这个地步呢?臣私下听说朝廷的议论认为,二十年来失于培养人才,遇到事情才临时寻求,常常有无人可用的感叹。像左右司郎官、吏部、户部、礼部郎官,左右史、台谏官,都是人才进身的津梁,是侍从近臣由此产生的地方。如果已经走上这条道路,却不能把他安排到清要之职,那么培养人才的地方究竟应当在哪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却终于任用了他,几年以后让杜▯成为侍从,那就是又得到一个崔台符,难道不被天下人耻笑吗?恳请稍微采纳众议,追回并停止原来的任命。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论张ロ札子(八日上殿)。】
臣六月中与王觌上殿言张ロ非次进用,又及韩宗师欲以深结文彦博、韩维为自安之计。ロ天资邪佞,列位丞弼,朝夕出入左右,易以为奸,宜断自圣心,以时除去。蒙圣明洞鉴,德音宣谕。但以ロ久经任使,欲因其求退,去之以礼。比经两月,ロ觉圣意稍缓,遂端然据位,不复自请。臣窃惟ロ性极巧佞,遇事圆转,难得心腹。昔王安石、吕惠卿首加擢用,被以卵翼之恩,收其鹰犬之效,与章▯等并结为死党。熙宁弊法,皆▯等所共成就。今二圣在上,因民所欲,降黜群邪,变革众弊,清净之风,日月滋长。独ロ仍在重位,与闻大政,不唯正人所共侧目,而ロ之私意亦自不安。但以同列无倾邪之助,台谏有弹击之请,是以见今且自敛戢,未敢为非。度其中心,未尝一日无窥伺之邪谋,忘王、吕之故党也。譬如蛇蝎遇寒而蛰,盗贼逢昼而止,及春阳发动,莫夜阴暗,故态复作,谁敢保任。陛下不可见其进退恭顺,言词柔利,而遂以为可用也。如ロ深心厚貌,何所不至,但使陛下君臣防闲少懈,ロ略能援引一二邪人,置之要地,则变故之出,殆不可知矣。况今新旧之政,更张未定,邪正之党,相持未决,正是奸臣用智,伺便窃发之时。天下有识见ロ任事,谁不危惧。如江河决溢,初复故道,惟日夜牢固堤防,乃免于患,若少有蛇鼠穿漏,或能复夺河身。况ロ方为执政,乘衅而动,其害必深。臣闻ロ意,欲候过明堂大礼,求出补外,惟陛下为社稷计,顺中外人心,早从其请,天下幸甚。取进止。
【请罢右职县尉札子〈八日上殿。〉】
臣伏见旧法,县尉皆用选人。自近岁民贫多盗,言事者不知救之于本,遂请重法地分县尉并用武夫。自改法以来,未闻盗贼为之衰少。而武夫贪暴,不畏条法,侵鱼弓手,先失爪牙之心,搔扰乡村,复为人民之患。臣窃惟捕盗之术,要在先得弓手之情,次获乡村之助,耳目既广,网罗先具,稍知方略,易以成功。旧用选人,虽未能一一如此,而颇知畏法,则必爱人,使之出入民间,于势为便。不必亲习骑射,躬自格斗,然后能获贼也。今改用武夫,未必皆敢入贼,而不习法律,先已扰民。访闻河北、京东、淮南等路,凡用武夫县分,民甚患之。欲乞复令吏部,依旧只差选人,所贵吏民相安,不至惊扰。取进止。
【论张颉札子〈八日上殿。〉】
臣窃见知广州张颉,自直龙图阁擢为户部侍郎,除目一下,中外惊疑。谨按,颉猜险邪佞,狡愎暗刻,具此八德,了无一长。臣非敢风闻臆度,谨具实状如左:一、颉为广南运使日,朝旨那移兵马就食全、永。经略使赵Ι为见顺州戍兵年满合替,遂差兵戍顺州,却令顺州替兵就食全、永。颉但知出纳之吝,恐往来戍兵糜费钱粮,一日之间四次移牒,故作行遣申奏赵Ι不肯移兵,又奏Ι暗添昭州雇夫钱六万贯,又奏Ι违法差衙前。朝旨令Ι分析,乃是颉判状令差,Ι曾具元判状缴奏。其余所奏,更无一事稍实。因此挟恨迁怒,诟詈桂州官吏,作绿衫下包个奴婢,名呼赵Ι,仍骂作贼。提举官刘谊,曾具事由闻奏,有旨罢转运使。一、颉为转运使日,有安南般粮夫数千人逃还,已经曲赦放罪,每人只有欠官米钱七百。后来颉欲差人往全州般粮,遂召阳朔县令魏九言、临桂县令李译,勒令差两县逃亡夫往全州般粮,仍令九言取本县百姓莫饭奴等七人状,云“所欠官钱七百,情愿往全州般粮填还”。其七人中,又有三人不系逃亡,只取到四人情愿状,便差数千人。况欠钱止于七百,而全州水路二十余程,岂有情愿之理。因此溺杀人不少,致人户经提举司过状,亦是刘谊具事由闻奏,方始住差。一、颉为桂州经略使日,有安化州首领,以本族饥馑依久例借粮于宜州。颉指挥宜州不借一粒,致夷人作过,于省界偷牛。因此夷、汉互仇杀。颉更无方略,直令宜州兴兵讨之。致本州兵官陷没。颉遂发数千人,令供备库副使费万往讨之,全军皆没。颉又遣路分都监王奇知宜州,仍以数千人入讨,全军复没。事闻朝廷,先帝为之旰食,遣谢麟将数万人,费百余万贯,竟以招降而定。颉既措置乖方,致陷两将兵马,而费万、王奇之死,又不以实奏。因转运使马默等论列,朝旨差宾州推官朱恂取勘。因此落职夺官知均州。右臣所论三事,皆有文案,可以复验。据颉处事乖剌,致寇覆军,与沈起、刘彝同罪,理合诛窜。所以累次常获宽宥者,盖其家素富,本以行赂得进。乡近辰、锦,多蓄奇砂,尝以献遗前宰相王圭。圭每出示亲客,云此砂张颉所献,以此曲为盖庇。今来纵未黜废,岂可特膺非次擢用。兼臣访闻三省执政本不知其人,失于采听,为荐者所误,若置之户部,必害民物。伏乞追寝前命,以厌公议。取进止。
【再言张颉状〈十一日。】
译臣六月中与王觌上殿,进言张ロ越级进用,又说韩宗师想借深交文彦博、韩维作为保全自己的计策。张ロ天性邪恶奸佞,位列宰辅,早晚出入皇帝左右,很容易成为奸邪之人;应当由圣心果断决定,及时除去他。蒙受圣明洞察,发布恩旨宣示此意。但因为张ロ长期受到任用,想趁他请求退职之机,以礼节让他离开。过了两个月,张ロ察觉圣意稍有缓和,于是端坐占据职位,不再自行请求退职。臣私下认为张ロ性情极其巧诈奸佞,遇事圆滑转圜,很难成为心腹之人。过去王安石、吕惠卿首先提拔任用他,给他以卵翼之恩,他便报以充当鹰犬的效劳,与章▯等人结为死党。熙宁年间的弊法,都是章▯等人共同促成的。如今二圣在上,顺应百姓愿望,贬黜众多奸邪,变革各种弊端,清静的风气日益增长。唯独张ロ仍在重要职位,参与听闻大政,不仅正直之士都共同侧目,他自己内心也不安。只是因为同列之中没有倾邪之人的援助,台谏官又有弹劾攻击的请求,所以现在暂且收敛,不敢作恶。推测他的内心,恐怕没有一天不窥伺时机谋划邪谋,没有忘记王安石、吕惠卿过去的党羽。就像蛇蝎遇到寒冷便蛰伏,盗贼遇到白天便停止;等到春阳发动、夜晚昏暗,旧态又会复发,谁敢保证他不会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陛下不可因为看见他进退恭顺、言词柔和圆滑,就认为他可以任用。像张ロ这样内心深沉而外表厚道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只要陛下和群臣的防范稍有松懈,张ロ略微援引一两个奸邪之人,把他们安置在重要职位,变故的发生就几乎无法预料了。况且如今新旧政策正在变更,尚未确定,邪正两党相持不决,正是奸臣运用心机、窥伺机会暗中发动的时候。天下有识之士看见张ロ任职,谁不感到危险恐惧?好比江河决口泛滥,刚刚恢复原来的河道,只有日夜加固堤防,才能免除祸患;如果稍有蛇鼠穿漏,也可能再次夺取河道。何况张ロ正任执政,趁着空隙发动,其危害必定更深。臣听说张ロ的意图,是想等过了明堂大礼,请求出任外官;只愿陛下为社稷谋划,顺应朝廷内外的人心,早日答应他的请求,天下幸甚。请裁断。【请求罢除右职县尉札子(八日上殿)。】臣恭敬地看到旧法规定,县尉都由选人担任。近年百姓贫困、盗贼增多,进言的人不知道从根本上救治,于是请求在盗贼严重的地区,县尉一并使用武夫。改法以来,没有听说盗贼因此减少;而武夫贪婪暴横,不畏惧法令,侵害弓手,先失去爪牙的拥护,骚扰乡村,又成为百姓的祸患。臣私下认为,捕盗的办法,关键在于先取得弓手的情况,其次获得乡村的帮助;耳目既广,罗网先已具备,再稍微懂得方法策略,就容易成功。过去使用选人,虽然不能完全做到这样,但他们颇知畏惧法律,必定爱护百姓,使他们出入民间,从形势上说很便利。不必亲自熟习骑射、亲身格斗,然后才能捕获盗贼。如今改用武夫,他们未必都敢进入盗贼出没之地,却因为不熟习法律,已经先扰害百姓。臣听说河北、京东、淮南等路,凡使用武夫的县,百姓都十分忧患。请求重新命令吏部,仍旧只差遣选人;这样可以使官吏和百姓相安,不至于受到惊扰。请裁断。【论张颉札子(八日上殿)。】臣私下看到,知广州张颉从直龙图阁提拔为户部侍郎,任命一下达,朝廷内外都惊疑。谨按,张颉猜忌险恶、邪曲奸佞、狡猾刚愎而阴险刻毒,具备这八种品德,完全没有一项长处。臣不是凭听闻妄加推测,谨把实际情况列在下面:第一,张颉担任广南运使时,朝廷诏旨要求调拨兵马到全州、永州就食。经略使赵Ι因为看见顺州戍兵任期已满,应该更替,于是派兵戍守顺州,却命令顺州的替换兵到全州、永州就食。张颉只知道吝惜出纳,害怕来往戍兵浪费钱粮,一天之内四次发文书,故意作为行动,申奏说赵Ι不肯调兵;又上奏说赵Ι暗中增加昭州雇夫钱六万贯;又上奏说赵Ι违法差遣衙前。朝廷诏令赵Ι说明情况,原来是张颉在判状中命令差遣,赵Ι曾把原判状详细列明缴上奏章。张颉其他所奏,也没有一件稍微属实。因此他挟恨迁怒,辱骂桂州官吏,做了一个穿绿衫、下包的奴婢形象,称其为赵Ι,还骂他是贼。提举官刘谊曾把事情经过具奏,朝廷下旨罢免转运使。第二,张颉担任转运使时,有安南运粮夫数千人逃回,已经经过曲赦免罪,每个人只欠官米钱七百。后来张颉想派人到全州运粮,于是召来阳朔县令魏九言、临桂县令李译,勒令他们派两县逃亡的运粮夫到全州运粮;又命魏九言取本县百姓莫饭奴等七人的状词,说:“所欠官钱七百,情愿到全州运粮偿还。” 这七人中又有三人并不是逃亡者,张颉只取得四人的自愿状,便派遣数千人。况且所欠钱只七百,而到全州水路有二十多程,哪里会有自愿前往的道理?因此被淹死的人不少,导致人户到提举司递交诉状,也是刘谊把事情经过上奏,才开始停止差遣。第三,张颉担任桂州经略使时,安化州首领因为本族饥荒,按照旧例向宜州借粮。张颉指示宜州一粒粮食也不借,导致夷人作乱,在省界内偷牛。因此夷人和汉人互相仇杀。张颉毫无办法,只是命令宜州发兵讨伐,导致本州兵官陷没。张颉于是派数千人,命供备库副使费万前去讨伐,全军都覆没。张颉又派路分都监王奇知宜州,仍然带领数千人进入讨伐,全军又覆没。事情上报朝廷,先帝因此废寝忘食,派谢麟率领数万人,耗费一百余万贯,最终用招降办法平定。张颉处置失当,导致两名将领和兵马陷没,而费万、王奇的死,又没有据实上奏。因转运使马默等人论列,朝廷诏令派宾州推官朱恂调查审问。因此张颉被削职夺官,出任均州知州。臣所论这三件事,都有文书案卷,可以再次查验。根据张颉办事乖张,导致敌寇覆没军队,他与沈起、刘彝罪名相同,按理应当诛杀或流放。他之所以多次常常得到宽宥,大概是因为他的家族一向富有,原本就是靠行贿取得进身。其乡里靠近辰州、锦州,多储藏奇异的朱砂,曾经把它进献给前宰相王圭。王圭每次拿出来给亲近宾客看,都说这是张颉进献的朱砂,因此曲意替他遮掩庇护。如今即使还没有罢黜废弃,怎么可以特意给予越级提拔呢?臣还听说三省执政本来不了解这个人,是采听失误,被推荐他的人误导;如果把他置于户部,必定会损害百姓和财物。恳请追回并停止原来的任命,以满足公论。请裁断。【再次论述张颉状(十一日)。】
右臣近言张螨户部侍郎不允公议,具陈颉顷在广南用心阴险,措置乖剌三事,乞追还告命,未施行间,臣又访闻颉昔知荆南,所为贪虐,提举官张琬按发七事。内一事:颉下行买乌头,行人蒋三供纳乌头。颉凡三四次退换,蒋三揣颉意欲要附子,遂买附子作乌头供纳,颉方肯纳下。缘乌头、附子色额不同,价例亦别,此一事系赃罪。又一事:勒部下玉泉寺僧修治诸官园亭,费用常住人、牛、钱、物不少,以修唐僧斋已草堂为名,令颉乡僧居止其中,此一事系私罪。琬奏既上,前宰相王圭等,为与颉私有情分,遂移颉差遣,而以越职勘琬,特行冲替。颉当时若无上件赃私,忝为士人,理须诉雪。颉曾不敢以一字自明,受移而去,则其罪状显然无疑。臣博采众言,近日差除例皆不当,至于张颉,尤失人望。亏损朝政,深可叹惜。是以不避再烦圣听,伏乞将臣此奏与前来札子同下三省详议,罢颉前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户部乞收诸路帐状】
准尚书户部牒元▯元年七月二十五日敕节文:一、府界诸路州军钱谷文帐,旧申三司,昨拨归逐路转运提刑司点磨。岁终,刑部尚书点取勾讫帐勘覆。今上件诸州军钱谷文帐,欲收归户部点磨。一、府界诸路州军常平等钱谷文帐,旧申司农寺,昨拨归逐路提举司点磨,户部右曹岁取提举司勾讫帐赴部点磨。今上件诸州军钱谷文帐,欲收归户部点磨者。右臣窃闻熙宁以前,天下财赋文帐,皆以时上于三司。至熙宁五年,朝廷患其繁冗,始命曾布删定法式。布因上言:“三部胥吏所行职事非一,不得专意点磨文帐,近岁因循,不复省阅,乞于三司选吏二百人,颛置一司,委以驱磨。”是时朝廷因布之言,于三司取天下所上帐籍视之,至有到省三二十年不发其封者。盖州郡所发文帐,随帐皆有贿赂,各有常数。常数已足者,皆不发封。一有不足,即百端问难,要足而后已。朝廷以布言为信。帐司之兴,盖始于此。张设官吏,费用钱物。至元丰三年,首尾七八年间,帐司所管吏仅六百人,用钱三十九万贯,而所磨出失陷钱止一万余贯。朝廷知其无益,遂罢帐司,而使州郡应申省帐,皆申转运司。内钱帛、粮草、酒曲、商税、房园、夏秋税管额纳毕,盐帐、水脚、铸钱、物料、稻糯帐,本司别造计帐申省。其驿料、作院、欠负、修造、竹木、杂物、舟船、柴炭、修河物料、施利桥船物料、车驴草料等帐,勘勾讫架阁。盖谓钱帛等帐,三司总领国计,须知其多少虚实,故帐虽归转运司,而又令别造计帐申省。至于驿料等帐,非三司国计虚赢所系,故止令磨勘架阁。又诸路转运司与本部州军,地理不远,取索文字近而易得,兼本道文帐数目不多,易以详悉,自是外内简便,颇称允当。今户部所请收天下诸帐,臣未委为收钱帛等帐耶,为并收驿料等帐耶,若尽收诸帐,为依熙宁以前不置帐司,不添吏人耶,为依熙宁以来复置帐司,复添吏人耶。若依熙宁以前,则三二十年不发封之弊行当复见。若依熙宁以来,则用吏六百人,磨出失陷钱一万余贯,而费钱三十九万贯之弊亦将复见。臣乞朝廷下户部,令子细分析闻奏。然臣窃详司马光原奏,自改官制以来,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寺监,户部不得总天下财赋,帐籍不尽申户部,户部不能尽天下钱谷之数。欲乞令户部尚书兼领左右曹,其旧三司所管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推其本意,盖欲使天下财用出纳卷舒之柄,一归户部,而户部周知其数而已。今户部既已专领财用,而元丰帐法,转运司常以计帐申省,不为不知其数也,虽更尽收诸帐,亦徒益纷纷,无补于事矣。臣谓帐法一切如旧,甚便。乞下三省公议,然后下户部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张颉第三状〈十二日。〉】
右臣近四上章,言用人不当,并不蒙施行。伏惟二圣垂拱帷幄之中,以进退天下士付之宰相。若用非其人,知而不改,何以服天下之口。窃闻庙堂之议,止谓世方乏才,所用之人皆不得已。臣观朝廷取士之广,贤俊如林,患在不知,岂可遂无一人贤于张颉。况臣前所言颉四事,迹状明白,皆可复验。赃污私邪,欺君陵下,既非有德,临事乖剌,覆军杀将,不可谓才。而宰相不听公议,必行私意,其理安在。伏乞指挥将臣所言按实施行。若非虚妄,即乞罢颉差遣。若臣言不当,亦乞明加责降。今但隐忍,不一别白是非,恐朝廷纪纲,自此日坏。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责降官不当带观察团练状〈十四日。〉】
译臣近来进言说,张颉任户部侍郎不合公论,详细陈述张颉过去在广南用心阴险、处置乖张的三件事,请求追回任命文书。在尚未施行期间,臣又听说张颉过去任荆南知州时,所作所为贪婪暴虐,提举官张琬查举揭发了七件事。其中一件:张颉下令收购乌头,行人蒋三供纳乌头。张颉前后三四次退回更换,蒋三揣测张颉想要附子,于是买来附子充作乌头供纳,张颉才肯收下。由于乌头、附子的颜色等级不同,价格标准也不同,这一件就属于赃罪。又一件:张颉强令属下玉泉寺僧人修治各处官府园亭,花费常住人口、牛、钱、物品不少,借口修建唐僧斋已草堂,命令张颉的乡里僧人居住其中,这一件属于私罪。张琬的奏章上报以后,前宰相王圭等人因为与张颉私下有交情,便调动张颉的差遣,却以越职审问张琬,特意实行冲替。张颉当时如果没有上述赃罪和私罪,身为士人,按理必须申诉洗雪;但张颉竟然不敢用一个字为自己辩明,接受调动离开,那么他的罪状显然无疑。臣广泛采集众议,近来的任命大多不当;至于张颉,更加失去人望,损害朝政,实在令人叹惜。因此臣不避再次烦扰圣听,恳请把臣这道奏章与前面的札子一同下交三省详细议论,罢免张颉原来的任命。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论户部请求收取各路账册状】根据尚书户部牒文所载元祐元年七月二十五日敕令节文:一,府界各路州军的钱粮文帐,旧日上报三司,近来拨归各路转运、提刑司点检磨勘。年终由刑部尚书取来已经勾销的账册加以核验。如今上述各州军的钱粮文帐,想收归户部点检磨勘。一,府界各路州军常平等钱粮文帐,旧日上报司农寺,近来拨归各路提举司点检磨勘;户部右曹每年取提举司已经勾销的账册送到户部点检磨勘。如今上述各州军的钱粮文帐,想收归户部点检磨勘。臣私下听说,熙宁以前,天下财赋文帐都按时上报三司。到熙宁五年,朝廷担心事务繁杂冗滥,才命曾布删定法式。曾布于是上言:“三部胥吏所办理的事务不止一项,不能专心点检磨勘文帐;近年以来因循懈怠,不再省察查阅。请在三司选取二百名吏人,专门设置一个机构,委任他们负责驱磨。”当时朝廷因曾布的话,从三司取来天下上报的账籍查看,竟有到省二三十年还没有拆开发出的封件。原来各州郡发来的文帐,随账都有贿赂,而且各有固定数目。固定数目已经满足的,才拆封发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一旦有所不足,就用各种方法盘问刁难,直到足数才停止。朝廷相信曾布的话,账司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设置的。于是张设官吏,耗费钱物。到元丰三年,前后七八年间,账司所管的吏人仅六百人,耗费三十九万贯,而磨勘查出的亏陷钱只有一万余贯。朝廷知道它没有益处,于是罢除账司,改为州郡凡应当上报中央的账册,都上报转运司。其中钱帛、粮草、酒曲、商税、房屋园圃、夏秋税的管额和缴纳完毕情况,由本司另造计帐上报中央;盐账、水脚、铸钱、物料、稻糯账,也由本司另造计帐上报中央。至于驿料、作院、欠负、修造、竹木、杂物、舟船、柴炭、修河物料、施利桥船物料、车驴草料等账册,勘验勾销后归档。大概是认为钱帛等账册关系到三司总领国家财计,必须知道其数目和虚实,所以账册虽归转运司,却又命令另造计帐上报中央;至于驿料等账册,不关系三司国家财计的盈亏,所以只命令磨勘后归档。况且各路转运司与本路州军地理距离不远,索取文书近而容易;加上本路文帐数目不多,容易详细查明,因此从此内外简便,颇为妥当。如今户部请求收取天下各类账册,臣不知道是只收钱帛等账册,还是连驿料等账册也一并收取;如果全部收取,是按照熙宁以前不设置账司、不增加吏人的办法,还是按照熙宁以来重新设置账司、重新增加吏人的办法?如果按照熙宁以前的办法,那么二三十年不拆封的弊病势必再次出现;如果按照熙宁以来的办法,那么使用六百名吏人,磨勘查出亏陷钱一万余贯,却耗费三十九万贯的弊病也将再次出现。臣请求朝廷下令户部,把情况详细分析上奏。然而臣私下详察司马光原来的奏议,自从改革官制以来,旧日三司掌管的事务分散在六曹及各寺监,户部不能总管天下财赋,账籍也不能全部上报户部,户部便不能掌握天下钱粮的全部数目。司马光请求命户部尚书兼领左右曹,旧日三司所管的钱粮财用,凡是分散在五曹及各寺监的事务,也都收归户部。推究他的本意,大概是想使天下财用收支、调度的权柄全部归于户部,而户部只要周知其数目就够了。如今户部既已专门总领财用,而元丰账法又规定转运司常常以计帐上报中央,并不是不知道数目;即使进一步把所有账册都收来,也只是徒然增加纷扰,对事情没有补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臣认为,帐法一切照旧,十分便利。请下令三省共同议论,然后交给户部施行。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论张颉第三状〈十二日〉】臣近来四次上章,论说用人不当,都没有得到施行。臣恭惟二圣安坐帷幄之中,把天下士人的进退交给宰相办理。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明知不当却不改正,凭什么使天下人的议论信服?臣私下听说朝廷的议论,只说天下正缺乏人才,所任用的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臣看朝廷取士范围广泛,贤能俊秀多如树林,所忧虑的只是不能识别,难道竟没有一个比张颉贤能的人吗?何况臣以前所说张颉的四件事,事实和情状都很清楚,全都可以重新查验。他贪赃污秽、怀有私邪,欺骗君主、凌辱下属,既然不是有德之人,临事又乖谬背理,覆没军队、杀害将领,不能说是有才。而宰相不听从公议,一定要实行自己的私意,这是什么道理?恳请下令把臣所说的事情按实查办施行。如果并非虚妄,就请罢免张颉的差遣;如果臣所说不当,也请明确加以责罚贬降。如今只是隐忍不发,不把是非一一辨明,恐怕朝廷的纲纪从此日益败坏。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论责降官员不应带观察、团练名衔状〈十四日〉】
右臣伏以朝廷典章,百世所守,因事变法,为患常多。祖宗之世,使相节度不领京师官局,其奉朝请必改他官,或为东宫三师,或为诸卫将军。太平兴国中,以赵普之勋,自河阳还朝,止为太子少保,以向拱、张永德之旧,并为环卫。至今诸道钤辖总管,以防团老归者亦以诸卫处之,盖其遗法也。至明道中,钱惟演以章献皇后亲嫌,罢枢密使,始以保大节度为景灵宫使。治平中李端愿以长公主子,亦以武康节度为醴泉观使。恩幸一启,自是戚里以节察居京邑,不治事者肩相磨也。然犹未见以罪降黜,而以观察团练享厚禄居谪籍者。近日李宪以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王中正以嘉州团练使提举太极观。二人贪墨骄横,败军失律,罪恶山积,虽死有余责。圣恩宽贷,皆置之善地。而又首乱国宪,假以使名,臣恐后世推坏法之始,归咎今日。谓宜考修制度,追还误恩,以存旧典,且使罪人知有惩艾。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张颉第四状〈十八日。〉】
右臣近以除张颉户部侍郎不当,凡三次上言。一次蒙降付三省,进呈不行,两次皆留中不出。臣本言张颉事,皆罪状明白,非风闻臆度之言。访闻执政止谓:世方乏人,颉虽无德,以才见取。方今多士盈廷,非无一人可胜张颉。而颉前后败官丧师,所至狼狈,不唯无德,亦复非才。况二圣临御,专任执政,进退百官,一出其口。若差除不当,而谏臣之言公然不用,则今后谁肯复言。虽复有大于此者,臣恐陛下无由复知矣。臣所上章,初蒙降出施行,独三省沮抑不从,中外之议止于归罪执政。今不复降出,议者或谓见恶不去,非出圣意,必有左右近习阴为之助。臣虽知日月之明,万无此事,而疏远不亮,未免疑谤,所损不小。伏乞出臣前状,付外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傅尧俞等奏状谓司马光为司马相公状二十一日。】
右臣今年二月曾上言,朝廷初行差役之法,其间衙前一役最为重难,民间所苦。宜以卖坊场钱及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所出役钱,量行裁减,雇募衙前,以免民间重役之害。后来蒙朝廷差臣兄轼详定役法。轼议论与臣无异,致与本局商量不合,陈乞罢免。寻蒙朝廷依轼所乞,臣以兄弟之嫌,未敢再有论列。今窃闻监察御史陈次升奏,以役法大要未定,人情荧惑,乞敕详定役法所,疾速议定合差合雇色额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等敷出役钱则例,先次施行,其州县事体不同,难以直行处分者,候诸处申到,相度裁定,蒙圣旨批送详定役法所。臣看详次升所言役人合差合雇色额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则例,实系役法要节,当今所宜先定。其详定役法所并不公心定夺,奏称准元▯元年二月七日敕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定差。及七月三日朝旨司马相公申明指挥,招差役人大要已定,终不明言何役合差,何役合雇。至于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只言七月三日朝旨未得施行,亦不明言合如何立为则例。据此奏陈,但务求合取容,虽言事官所陈,更不讲论曲直。况司马光虽为宰相,而君前臣名,礼有定分。今详定役法所,乃于奏状中谓光为司马相公。苟申私敬,不顾上下之礼,曲意推奉,一至于此。而朝廷望其能别白是非,立为成法,亦已难矣。臣恐此风一扇,臣主之分,自此陵夷,不唯朝廷之害,亦非所以安光之道也。谨按详定役法官,皆侍从儒臣,不容不知朝廷仪式。伏乞取问奏状中不名宰相出何典法,及勒令早定役人合差合雇色额,及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合出役钱则例,申奏行下,令民间早知定法,不至皇惑。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张颉第五状〈二十三日。〉】
译臣认为,朝廷的典章制度是百世共同遵守的,因为一时事情变化而改变法制,通常会带来很多祸患。祖宗时期,使相、节度使不兼领京师官局,他们奉诏入朝时一定改任其他官职,有的担任东宫三师,有的担任诸卫将军。太平兴国年间,赵普凭借功勋从河阳回朝,只任太子少保;向拱、张永德因为旧日功勋,也都任环卫官。直到如今,各道的钤辖、总管以防团使退休回朝的,也仍安排在诸卫任职,这大概就是沿袭下来的制度。到了明道年间,钱惟演因为与章献皇后有亲属关系而须避嫌,被罢去枢密使,才开始以保大节度使兼任景灵宫使。治平年间,李端愿因为是长公主的儿子,也以武康节度使兼任醴泉观使。恩宠一旦开启,从此外戚便凭借节度、观察使的名位居住京城,不办理政事的人彼此接踵而来。然而过去还没有见过因罪被贬黜,却凭观察、团练使的名衔享受厚禄、列入贬谪官籍的人。近来李宪以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王中正以嘉州团练使提举太极观。这两人贪污暴虐、骄横跋扈,打败军队、丧失军纪,罪恶堆积如山,即使死了也有余罪。圣恩宽宥,反而都把他们安置在优厚的地方。又首先破坏国家法制,假借使职的名义,臣担心后世追究败坏法制的开端,会把罪责归到今日。臣认为应当考察修订制度,追回错误施予的恩典,以保存旧有典章,也使罪人知道有所惩戒。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论张颉第四状〈十八日〉】臣近来认为授任张颉为户部侍郎不当,共三次上言。第一次承蒙下发三省,进呈后没有施行;后两次都留在宫中,没有发出。臣本来所说张颉的事情,罪状都很清楚,并不是听到传闻或凭空猜测。臣听说执政大臣只说:天下正缺少人才,张颉虽然没有德行,但因为有才而被选用。如今朝廷人才众多,并不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胜过张颉。而张颉前后任官时败坏政事、丧失军队,所到之处都狼狈不堪,不但没有德,也根本没有才。何况二圣临朝亲政,专门任用执政大臣,百官的进退全由他们决定。如果任命不当,而谏官的意见又公然不被采用,那么今后谁还肯再进言?即使以后有比这更大的事情,臣恐怕陛下也没有办法再知道了。臣所上的奏章,起初承蒙下发施行,唯独三省阻挠不从,朝野的议论只归罪于执政大臣。如今不再下发,议论的人有的说,看到坏人却不罢免,并非出于圣意,一定是身边近臣暗中帮助。臣虽然知道陛下如日月般明察,绝无此事,但臣身处疏远,不能被明白了解,也难免招来疑惑和诽谤,所造成的损害不小。恳请发出臣以前的奏状,交给外朝施行。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论傅尧俞等奏状称司马光为司马相公状〈二十一日〉】臣今年二月曾上言,朝廷刚开始实行差役法,其中衙前一役最为繁重艰难,是民间的苦处。应当用卖坊场所得的钱,以及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所缴的役钱,酌量减免,雇募衙前,以免民间承受重役之害。后来承蒙朝廷派臣兄苏轼详定役法。苏轼的意见与臣没有不同,因为与本局商议不合,便请求罢免职务。不久朝廷依从苏轼的请求,臣因为兄弟关系有所避嫌,不敢再行论说。如今臣私下听说监察御史陈次升上奏说,役法的主要问题还没有定下来,人心受到迷惑,请下令详定役法所迅速议定哪些役应当差派、哪些役应当雇募,以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等应当摊出役钱的条例,先行施用;其中州县情况不同、难以直接处分的,等各处申报到后,再酌量裁定。圣旨批示送交详定役法所。臣详看陈次升所说役人应当差派或雇募的种类,以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应当缴纳役钱的条例,确实是役法的关键,是当前应当首先确定的事项。可是详定役法所并没有公正地裁定,却上奏说依照元▯元年二月七日诏令,天下免役钱一概废罢,各种役人都依照熙宁元年以前的旧法定额差派。到了七月三日朝廷旨意中司马相公申明的指挥,说招募、差派役人的大体已经确定,却始终没有明说哪些役应当差派、哪些役应当雇募。至于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应当缴纳役钱,只说七月三日的朝廷旨意还没有施行,也没有明说应当怎样制定条例。根据这份奏状来看,他们只是尽力求得迎合取容,即使是言事官所陈述的意见,也不再讨论是非曲直。何况司马光虽然是宰相,但在君主面前,臣子的称谓礼制有一定分别。如今详定役法所竟在奏状中称光为“司马相公”。如果只是表达私人的敬意,却不顾上下尊卑的礼制,曲意推崇到这种地步,那么朝廷还希望他们能够辨明是非、制定成法,也已经很难了。臣恐怕这种风气一旦传播,君臣的分别从此逐渐衰微,这不但会危害朝廷,也不是安定司马光的办法。臣谨按,详定役法的官员都是侍从、儒臣,不可能不知道朝廷的礼仪。恳请追问奏状中不称宰相姓名而称“司马相公”出自什么典法,并责令他们尽快确定役人应当差派或雇募的种类,以及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应当缴纳役钱的条例,申报施行,让民间早日知道确定的法令,不至于惶惑。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论张颉第五状〈二十三日〉】
臣近奏言“张颉阴险不才,除户部侍郎,大失人望”。不蒙施行。臣退伏思念,方今二圣励精求贤,黜去群小,无所吝惜。如臣所言,颉罪状一一有实可验,而每状辄蒙留中,深骇物论。推原其故,盖由执政过听用颉,致臣有论列,因谓颉虽无德,而才有可取,以此疑误圣听。不然陛下虚心纳谏,一言可采,未尝不从,何以至此。伏念臣平生与颉素不相识,但以公议不与,恐误国事,是以怀不能已,谨复采众论,得颉前后临事乖方,及朝廷曾以其褊躁猜忌罢颉差遣五事,条件如左:一、熙宁年中,蝓除江淮发运,奏乞复转般盐仓,朝廷下三司相度,以不便而罢。及颉到任二年,真、扬等州运河干涩,不通漕运,并不计置不浚。朝廷特令借上供钱米,先开淘大段浅涩去处。颉却奏称河道虽浅,然河各有油泥,可以并用兵士牵曳得行。如撩得油泥一尺以上,接续得两添注,更不消开淘。若至时雨泽未应,即开修未晚。后来纲运不通,颉别无措置。曾有团涡巡检侍禁范彦臣,以陈公塘见有积水,乞引入运河,颉亦未曾施行。遂致诸路各称阙盐,共计二百万余石,亏损年额不少。后来却系朝廷差官,嚷公塘水灌溉运河,通放盐纲。当时据知泰州苏▯状称,已出及重纲四分之一,不数日间必可决。颉为发运使,公然不开河道,积压盐货,意欲附会先乞复转般仓文字,更不顾国家大计,其挟情害公,类皆如此。若只是暗谬致误国事,则今者执政谓颉有才,臣深不晓其意。一、侯叔献昔开淮南运河,害虐兵夫,死者如积,新旧两河,相并而行,人知无益。颉为发运使,略无一言。复因过京师,知枢密使吴充与宰相王安石异议,遂与充私言之。颉不意充即奏其事,及朝廷公行理会召颉,至中书聚听问之,颉却称来时未曾开河,亦不曾与充言此,前后所言异同。朝廷遂差官取勘,颉犹抵讳不承。据颉情状,其实畏惮安石,叔献,不敢正言,但揣知充与安石不协,故以此言取悦于充而已,其反复卖弄,正是小人真态。若执政以此为才,又臣所未晓也。一、安化州夷人,从来三年一度进奉。旧例虽不遣其人入贡,而与之驿券等物,其数稍丰。及颉为桂州经略使日,转运司应副钱物差缓至四年乃足。而宜州及经略使司展其进奉年限,俾之四年乃得入贡,靳惜钱物,所得无几。而夷人因此作过,破军杀将,凡费百余万贯,竟以招安而定。蝓见夷人拒命,遣兵官费万领兵出讨,万至军前,申乞犒设。时方大暑,颉令于桂州造饼,般往宜州,比至皆臭不可食。军情因此怨怒,南方至今传以为笑。及费万兵败,为夷人所共脔食,妻男失所。都钤辖和斌申经略司,乞厚加周恤。颉指挥破经略司钱,买纸酒奠讫。奏闻,先帝知其暗谬不可用,遂以乖方取勘。臣详颉始为朝廷吝惜些小钱物,终致边患,首尾费百余万贯。至于千里送饼犒军,以纸赠优恤死事,如此等事,似非理财富国之手。而执致任以户部侍郎,冀有益于国,此又臣所未晓也。一、元丰三年七月三日,中书札子节文“臣僚上言:伏见近除张颉直龙图阁知熙州,按颉天资褊躁,动多猜忌,顷在广南,忿争互论,州县官吏,为之不安。乞速赐追寝新命,奉圣旨,张颉依旧令知沧州。”盖颉之险躁,著自先朝,非独今日,则臣之所言,似未为过也。一、元丰四年,内臣綦元亨差往广西,起发韶、惠州钱。颉以转运使权广州,送沉香七两,朱砂半斤、桂花竹纸等与元亨,兼违条以妓乐与元享燕会。见今案款具在。臣前言颉素以奇砂交结贵官,及外议疑颉有左右近习之助,致臣章不蒙降出,诚不为过也。右臣今所言五事及前状所言,共计九事,皆一一有实。盖颉从来莅官,所至不了,决无可用之理。臣访闻一二大臣特殊保荐颉可用无疑。伏乞陛下出臣前后封事,令保荐之人看详,以此等人委是可用与否。仍乞降付三省,依公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申三省论张颉状〈二十六日。〉】
右辙累曾上言,除张颉户部侍郎不当。窃闻第一状,曾蒙朝廷降付三省,进呈不行。辙寻博采众论,得颉历任处置乖方,伤财败事迹状非一,遂两具论奏,皆留中不出。伏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求坚惟恐不及,去奸惟恐不速,如颉之阴险暗谬,少见其比。二圣之明,不容闻而不去。窃料圣意必以重违大臣之议,是以迁延至此。至于执政诸公,上承二圣拱默仰成之托,百官进退开口而定,岂不欲进贤退奸,率由公议,以无负付嘱之重。颉之无状,惟患不闻,若果闻之,势无必用之理。辙所上第一状,已经台览,后来二状,谨缮写缴连申上。伏乞考其事实,裁酌施行,少慰公议。谨状。
【再论京西水柜状】
译臣近来上奏说:“张颉阴险而没有才干,授任户部侍郎,极大地失去人望。”没有得到施行。臣退下后思考,如今二圣振作精神求取贤才,罢黜群小,毫不吝惜。像臣所说的那样,张颉的罪状一件件都有事实可以查验,可是每次奏状都被留在宫中,实在使舆论惊骇。推究其中原因,大概是执政大臣过分听信而任用张颉,于是臣有所论列,他们便说张颉虽然没有德行,但才干还有可取之处,以此使圣听受到疑惑和误导。不然,陛下虚心采纳谏言,一句话只要可取,从来没有不听从的,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臣想到自己平生与张颉一向不相识,只是因为公议不能赞同,担心误害国事,所以心中不能停止,现再采集众人议论,得到张颉前后临事乖谬,以及朝廷曾因他褊狭急躁、猜忌多疑而罢免差遣的五件事,条列如下:一、熙宁年间,授任江淮发运使,他上奏请求恢复转般盐仓,朝廷下三司斟酌,认为不便而罢止。等到张颉任职两年,真州、扬州等州的运河干涸阻塞,漕运不通,却不加筹划,也不疏浚。朝廷特意命令借用上供的钱粮,先开挖淘治大段浅滞之处。张颉却上奏说,河道虽然浅,但河中各处都有油泥,可以一并使用士兵牵引船只通行。如果能把油泥疏浚到一尺以上,接连得到两次添注,就不必再开挖疏浚。等到时候如果雨水还没有到来,再开修也不晚。后来纲运不通,张颉没有别的处置办法。曾有团涡巡检侍禁范彦臣,因为陈公塘现有积水,请求引入运河,张颉也没有施行。于是导致各路都声称缺少盐,共计二百余万石,亏损岁额不少。后来却由朝廷派官员引陈公塘的水灌入运河,使盐纲通行。当时据知泰州苏▯的奏状说,已经运出重纲的四分之一,不出几天一定可以全部解决。张颉作为发运使,公然不疏通河道,积压盐货,只想附会自己先前请求恢复转般仓的奏文,完全不顾国家大计。他这样挟持私情、损害公事,大多如此。如果只是因为暗中昏乱而误害国事,那么如今执政大臣却说张颉有才,臣实在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一、侯叔献过去开挖淮南运河,残害虐待服役士兵,死者堆积如山;新河、旧河并行,人人都知道没有益处。张颉任发运使时,一句话也没有说。后来他经过京师,知道枢密使吴充与宰相王安石意见不合,于是私下把这件事告诉吴充。张颉没有料到吴充立即把此事上奏,等朝廷公开办理、召张颉来询问,在中书省集合听取审问时,张颉却说自己来时没有开河,也没有和吴充谈过这件事,前后所说互相矛盾。朝廷于是派官员审查,张颉仍然抵赖不承认。根据张颉的情状,他其实是畏惧安石和侯叔献,不敢直说,只是猜到吴充与安石不和,所以用这番话来取悦吴充罢了。他反复卖弄、投机取巧,正是小人的真实情态。如果执政大臣把这当作才能,臣又实在不能明白。一、安化州的夷人一向每三年进奉一次。旧例虽然不派他们本人入贡,却给他们驿券等物,数额稍多。等到张颉任桂州经略使时,转运司供应钱物拖延到四年才足,而宜州及经略使司又延长他们进奉的期限,使他们四年才能入贡,吝惜钱物,所得没有多少。夷人因此作乱,攻破军队、杀害将领,共耗费一百余万贯,最后靠招安才平定。张颉见夷人拒不听命,派兵官费万率兵出讨。费万到军前后,上报请求犒赏。当时正值盛暑,张颉命令在桂州制作饼,运到宜州,等到达时都已经发臭不能食用。军中因此怨怒,南方至今还把这件事当作笑谈。等到费万兵败,被夷人剖割分食,他的妻子和儿女也失去了依靠。都钤辖和斌向经略司申报,请求厚加抚恤。张颉却下令从经略司的钱中买纸和酒祭奠了事。上奏朝廷后,先帝知道他昏昧乖谬、不可任用,于是以行事乖方之罪审查他。臣详察张颉,开始只是吝惜一点钱物,最终导致边患,前后耗费一百余万贯。至于把饼千里运去犒军,用纸张来表示对死者的抚恤,这类事情似乎不是理财富国的人所能做的。而执政大臣却任命他为户部侍郎,希望他对国家有益,这又是臣所不能明白的。一、元丰三年七月三日,中书札子中有这样的内容:“臣僚上言:臣近来看到,最近任命张颉为直龙图阁、知熙州。按张颉天性褊狭急躁,动不动就猜忌,先前在广南时,因忿怒争执而互相论告,州县官吏因此不得安宁。请赶快收回新任命。奉圣旨,张颉仍旧令知沧州。”可见张颉的险恶急躁,从先朝就已经显露,并不只是今天如此,那么臣所说的似乎并不过分。一、元丰四年,内臣綦元亨奉派前往广西,起运韶州、惠州的钱财。张颉以转运使身份代理广州事务,送给綦元亨沉香七两、朱砂半斤、桂花竹纸等物,还违反条例用妓乐与綦元亨宴饮。现在案卷和供词都还在。臣以前说张颉一向用奇异的朱砂结交贵官,以及外间议论怀疑张颉得到左右近习帮助,因而臣的奏章没有下发,确实并不过分。臣如今所说的五件事,加上前一状所说的,共计九件,全都有事实依据。张颉一向任官,所到之处都不能办成事情,绝无可以任用的道理。臣听说有一两位大臣特别保荐张颉,认为他无疑可以任用。恳请陛下发出臣前后的封事,让保荐他的人详细查阅,以此判断这样的人究竟是否确实可以任用。仍请下发三省,依公议施行。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申报三省论张颉状〈二十六日〉】臣苏辙屡次上言,认为授任张颉为户部侍郎不当。臣听说第一状曾承蒙朝廷下发三省,但进呈后没有施行。臣随后广泛采集众人议论,得到张颉历任时处置乖谬、损耗财物、败坏事情的事迹不止一端,于是两次具状论奏,都留在宫中没有发出。臣恭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求取贤才唯恐来不及,去除奸邪唯恐不迅速;像张颉这样阴险昏谬的人,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二圣明察,不应听闻后仍不罢免。臣私下料想圣意一定是因为不愿严重违背大臣们的意见,所以拖延到了现在。至于执政诸公,上承二圣安静无为、仰赖他们成就政事的重托,百官的进退一开口便可决定,难道不想进贤退奸,一切依据公议,以免辜负托付的重任吗?张颉的无状,所忧虑的只是不能被听闻;如果果真听闻,势必没有一定要任用他的道理。臣所上的第一状已经经台省阅览,后来两状谨慎缮写附连申上。恳请考察事实,裁量施行,稍稍安慰公议。谨状。【再论京西水柜状】
右臣三月中奏,乞令汴口以东州县各具水柜所占顷亩及每岁有无除放二税,仍具水柜可与不可废罢,如决不可废,即当如何给还民田,以免怨望。寻蒙朝旨令都水监差官相度到中牟、管城等县水柜,元旧浸压顷亩,及见今积水所占及退出数目,应退出地皆拨还本主;应水占地皆以官地封还。如无田可还,即给还元估价直。圣恩深厚,弃利与民,无所靳惜,所存甚远。然臣访闻水所占地至今无官地可以封还,而退出之田,亦以迫近水柜,为雨水浸淫占压,未得耕凿。知郑州岑象求近奏称:“自宋用臣兴置水柜以来,原未曾以此水灌注清、汴。清、汴水流自足,不废漕运。乞尽废水柜,以便失业之民。”臣愚以为,信如象求之言,则水柜诚可废罢。欲乞朝廷体念二县近在畿甸,民贫无告,特差无干碍水部官重行体量。若信如象求所请,特赐施行,不胜幸甚。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复选人选限状】
右臣窃闻监察御史上官均上言,极论官冗之弊,已蒙朝旨降付给舍右左司看详施行。臣伏见祖宗旧法,凡荫补子弟,皆限二十五岁然后出官,及进士诸科释褐合守选人,并州县选人,除司理、司法、县尉外,得替日皆合守选,逢恩放选,乃得注官。所从来久远,仕者习以为常,虽经涉岁月,不以为怪。及先朝患天下官吏不习法令,欲诱之读法,乃令荫补子弟不复二十五岁出官。应系选人,皆不得守选,并许令试法,通者注官。自是天下官吏皆争诵律令,于事不为无益。然人既习法,则试无不中。故荫补者例减五年,而选人无复选限,遂令吏部员多阙少,差注不行。访闻见今已使元▯四年夏秋季阙,官冗之患,亦云极矣。臣愚以为,方人未习法,诱以免选,于理亦宜。及其既习,虽无免选,不患不习。且为吏而责之读法,本事之当然,不为过也。谓宜追复祖宗守选之旧,而选满之日,兼行先朝试法之科,此亦今日之便也。欲乞以臣所言,付给舍左右司一处看详立法。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诸路役法候齐足施行状】
右臣访闻诸路所定役法,限日已满。近日夔州等路文字相继申到,旋已逐一进呈施行。臣窃惟诸路役法,所系民间利害至深至广,虽逐路事体各别,条自必有不同,而朝廷变法从便措置,大意所谓海行条贯者,不得不同也。臣窃恐详定役法所急于行法,每遇逐路申到文字,不候类聚参酌见得诸路体面,即便逐旋旋行。因此致诸路役法,大体参差不齐,使天下之民不得均被圣泽。欲乞指挥本所,候诸路所申文字,稍稍齐集,见得诸处役法,不至大段相远,然后行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栾城集卷四十一
◆中书舍人论时事三首
【论梁惟简除遥郡刺史不当状】
准今月三日吏房送到词头一道,供备库使、内侍省内侍押班梁惟简,可遥郡刺史者。右臣窃见梁惟简,旬月之间,三度超擢,皆以自前法外侥幸特恩为比,仍言他人不得援例。初自御药,超带器械,及前省两资改所寄文思副使,权入后省。只此一转,已是内臣进用之权。中外惊怪,已有议论。次又以坤成节奏荐恩泽两重,特转两官。于法以特恩转官者,自文思副使当转皇城副使,又以特旨转供备库使。臣于此时,当撰告词,以其事未至太甚,未敢辄有论奏。曾未旬日,今又以罢本殿只候与转一官,若依旧法自供备库使,当转西京左藏库使耳,今乃更超文思、左藏、皇城使三资,直带遥郡刺史。臣若不早论救,必将大致纷纭。窃谓朝廷非常特恩,当以待人臣非常之功。今惟简之为人,臣所不知。但见其给事宫省,岁月稍深,不过勤谨自将,别无非常功效,而三度冒居此宠,皆非祖宗旧法。臣窃见太皇太后陛下自临御以来,肃清中禁,抑损外戚,私谒不行,滥恩尽去,谨守法度,古所未有。岂肯于近习之臣独开侥幸之路。必由条例委曲,圣意未暇一一尽详。而大臣不能守法,失于开陈,致此过当。不然,岂陛下能以法度绳治外家亲戚,而独不能以治内臣哉。若惟简别有出众功劳,即乞宣示其状,令有司核实,以伏中外之言。臣顷以不才,滥处言责,每因进封,辄蒙天奖,尝欲捐躯,以报知遇,不敢循默,上负恩德。所有告词,臣未敢撰。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不撰叶康直知秦州告状】
译臣三月间上奏,请求命令汴口以东的州县分别具报水柜占用的田亩,以及每年有没有免除二税;还要具报水柜是否可以废止,如果确实不能废止,就应当怎样把民田归还给百姓,以免引起怨望。不久承蒙朝廷下旨,命都水监派官员到中牟、管城等县查勘水柜原来浸占的田亩,以及现在积水占用和退出的数目,凡应退出的田地都拨还原主;凡被水占用的土地都用官地补还。如果没有田地可以归还,就按原先估定的价格补偿。圣恩深厚,舍弃利益让给百姓,毫不吝惜,所考虑的影响十分长远。然而臣听说,水所占的土地至今没有官地可以补还,而退出的田地也因为靠近水柜,被雨水浸泡淹压,尚未能够耕种。知郑州岑象求近来上奏说:“自从宋用臣兴建水柜以来,原来从未用这些水灌注清河、汴河。清河、汴河的水流本来就足够,并不会妨碍漕运。请全部废除水柜,以便利失去产业的百姓。”臣愚以为,如果确实如岑象求所说,那么水柜实在可以废止。希望朝廷体恤这两个县靠近京畿、百姓贫困而无处申诉,特别派遣不涉及水部事务的官员重新详细查勘。如果确实如岑象求所请求,特赐施行,臣将不胜庆幸。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恢复选人守选期限状】臣听说监察御史上官均上言,极力论述官员冗滥的弊端,已经承蒙朝廷下旨交给给舍、左司、右司审查施行。臣看到祖宗旧法,凡是荫补的子弟,都限定到二十五岁以后才出任官职;进士及诸科释褐后应当守选的人,以及州县选人,除了司理、司法、县尉以外,任满替代之日都应当守选,遇到恩典放免守选,才能授予官职。这项制度由来已久,做官的人习以为常,即使经过多年,也不觉得奇怪。到了先朝,担心天下官吏不熟悉法令,想诱导他们读法,于是下令荫补子弟不再等到二十五岁才出官;凡属选人,也都不得守选,并且允许他们参加试法,通晓者即可授官。从此天下官吏都争相诵读律令,对政事并非没有益处。然而人们既已熟悉法令,考试便没有不及格的。因此荫补者通常减少五年期限,而选人也不再有守选期限,于是导致吏部官员多而职位少,差注无法进行。臣听说现在已经出现元▯四年夏秋两季的空缺,官员冗滥的祸患也可以说到了极点。臣认为,在人们还不熟悉法令时,用免除守选来诱导他们,按道理是适宜的;等到他们已经熟悉,即使不免守选,也不必担心他们不学习。况且身为官吏而要求他们读法,本来就是应当做的事情,并不过分。臣认为应当恢复祖宗旧有的守选制度,等到选限期满之日,同时实行先朝试法的科目,这也是今天的便利办法。希望把臣所说的意见交给给舍、左右司一同审查,制定法令。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论各路役法等齐备后施行状】臣听说各路所制定的役法,限期已经届满。近来夔州等路的文书相继申报到达,已经逐一进呈施行。臣私下认为,各路役法关系到民间利害,深广至极;虽然各路情况各不相同,条文必然有所差别,但朝廷变法按便利情况处置,其大体上所谓通行天下的条贯,不能不相同。臣私下担心详定役法所急于施行法令,每遇各路申报的文书,不等各路文书汇集起来共同参酌,看清各地役法的整体情况,就立即逐件施行。因此导致各路役法大体参差不齐,使天下百姓不能均等地受到圣恩。希望下令详定役法所,等各路申报的文书稍微汇集齐全,确认各处役法不会相差太大以后,再下令施行。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栾城集》卷四十一 ◆中书舍人论时事三首 【论梁惟简授任遥郡刺史不当状】依据本月三日吏房送到的一道词头,供备库使、内侍省内侍押班梁惟简可以授任遥郡刺史。臣私下看到,梁惟简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三次越级升迁,都是援引先前法外侥幸所得的特殊恩典作为先例,同时又说别人不得援例。起初他从御药院官员越级兼带器械职,后来从前省两资改任所寄的文思副使,暂时进入后省。仅这一转任,已经是内臣升用权力的表现。朝廷内外都感到惊怪,已经有了议论。第二次又因坤成节奏荐举获得两重恩泽,特意连升两官。按照法令,因特恩升官的人,从文思副使应当升为皇城副使,又凭特旨升为供备库使。臣当时应当撰写告词,因为这件事还没有严重到极点,不敢立即上奏论列。还不到十天,如今又因为罢去本殿只候而给予升一官;如果依照旧法,从供备库使应当升为西京左藏库使罢了,如今却又越级连升文思、左藏、皇城使三资,直接兼带遥郡刺史。臣如果不早加论救,必将引起很大纷乱。臣私下认为,朝廷非同寻常的特殊恩典,应当用来对待臣下非同寻常的功劳。如今梁惟简的为人,臣并不知道;只看见他在宫省供职,任职年月稍久,不过是勤谨自守,此外没有非同寻常的功效,却三次冒受这种宠遇,全都违背祖宗旧法。臣私下看到,太皇太后陛下自从临朝以来,整肃清理宫禁,抑制削减外戚势力,私人请谒不能行,滥施恩典全部革除,谨慎遵守法度,这是古来所没有的。难道会肯对身边近臣独自打开侥幸升迁的道路吗?一定是由于条例曲折复杂,圣意没有来得及逐一详察;而大臣不能守法,又失于进言陈明,才导致这件事过分失当。不然,难道陛下能够用法度约束外家亲戚,却唯独不能用来治理内臣吗?如果梁惟简另有超出常人的功劳,就请宣示他的事迹,让有关部门核查属实,以平息朝廷内外的议论。臣近来因为没有才能,却冒居言官之职,每当进呈封事,常蒙天恩褒奖,曾想捐躯报答知遇,不敢因循沉默,以辜负恩德。这道告词,臣不敢撰写。谨此记录上奏,恭候圣旨。【不撰写叶康直知秦州告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