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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栾城集三十九

栾城集卷三十八◆右司谏论时事十四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6–172 段

臣窃见先帝改定官制,因唐之旧,布列三省,使出入相钩较,文理密察,得古之遗法。然患有司推行不能尽如圣意,参考之益未见,而迂滞之害先著。见今三省文书,节次留碍,比官制未行以前,颇觉其弊。臣尝访问众人,得其一二,意欲因见行之法略加疏理,务令清通简便。苟迂滞之病既除,事不至杂冗难治,官吏日有余力,则参考之功,可得而见也。谨具条件如后:一、凡事皆中书取旨,门下复奏,尚书施行,所以为重慎也。臣谓国之大事及事之已成者,依此施行则可。至于日生小事及事之方议者,一切依此,则迂缓之弊所从出也。假如百官给假、有司请给器用之类,此所谓日生小事也。臣僚陈请兴革废置,朝廷未究本末,欲行勘当之类,此所谓事之方议者也。昔官制未行,如此等事皆执政批状,直付有司,故径而易行。自行官制,遂罢批状,每有一事辄经三省,剩写之劳既已过倍,勘当既上,小有差误,重复施行,又经三省,循环往复,无由了绝。至于疆场几事,河防要切,一切如此,求事之速办,不可得也。故臣乞复批状之法,以便日生小事及事之方议者。惟国之大事及事之已成者,然后经历三省,则事之去者过半矣。一、三省文书,法许吏人互相点检差误,毫末之失皆理为赏罚。故被罚者畏避谴诃,巧作迁延以求细密。被赏者▯希望劳绩,推毛求疵,务为稽缓。因此文书无由速了。臣欲乞今后不以差误为赏罚,惟有所欺弊及虽系差误而害事者,方得赏罚。一、文书至尚书省,自省付诸部,自部付诸司,其开拆呈复用印,皆有日限,逐处且以五日为率,凡十五日。其勘当于外,日数极多,幸而一出,得完具者,自诸司申部,自部申省,其限日如前,则已一月有余日矣。不幸复有问难,又复一月。自此盖有不可知者,费日虽久,而遣限如法,虽欲加罪终不可得。故臣欲乞以事之缓急,减定日限,亦救弊之一端也。一、古者因事设官,事不可已,然后置官。今官仿唐制,事本不须如此,而为官生事者,往往而有。如应支钱物,尚书度支行遣,得旨许支,合下所管库务,支给者必先由太府寺,本寺备录帖所管库务,又经比部句过,然后送库务支给。臣谓太府寺未尝可否一事,枉有经历,宜令度支径送比部句过。又如诸路召募押纲,合得酬奖,诸库务已给朱钞,先经太府寺印纸保明,指定合得酬奖,申尚书金部,金部再行勘验诣实,关司勋句复,然后关吏部施行。臣谓太府、金部两处勘验保明,显有烦重,宜裁减一处。又如在京职事官,合破白直,并宣借剩员,或替换宣借,昔未行官制以前,皆系所属直下步军司差拨。自行官制,并须经由尚书兵部,兵部但指挥步军司依条施行。臣谓兵部别无可否,亦不须更令经历。如此等事数必不少,非臣所能尽知。乞下六曹及二十四司,各具有无似此重复之事,若能一切裁损,必大有所益。右,三省事务众多,条约繁夥,非臣一人所能究悉。臣前件所陈四事,特其一二而已。欲乞陛下降付三省,推类讲求,立法施行,或选择臣僚精通明敏者一二人,俾专治其事,务令约而不遗,多而不乱。今三省胥吏,比旧人数极多。皆由法不省便,枉费人力,若将来法制一清,此曹亦渐可减。事清吏少,此最为治之要也。惟陛下留神省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言科场事状〈四月初三日〉】

右臣伏见尚书礼部会议科场欲复诗赋,议上未决,而左仆射司马光上言,乞以九经取士,及令朝官以上,保任举人,为经明行修之科,至今多日,二议并未施行。臣窃惟来年秋赋,自今以往,岁月无几,而议不时决,传闻四方,学者知朝廷有此异议,无所适从,不免惶惑懑乱。盖缘诗赋,虽号小技,而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兼治他经,诵读讲解,尤不可轻易。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臣欲乞先降指挥,明言来年科场一切如旧,但所对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议论。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之学。仍罢律义,令天下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试。然后徐议元▯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招畿县保甲充军状〈九日〉】

右臣近奏乞招河北保甲充禁军,闻已有朝旨,令逐州军长吏等,优给例物,寄招在京禁军去讫。臣窃谓京畿诸县保甲事体,与河北无异,而所在阙额禁军尚多,欲乞指挥京畿诸县,一依河北已得指挥招募施行。臣又闻河北、河东,旧有义勇,自来每年冬教以为边备,民所习惯,不以为怪。畿内百姓,非边民之比,今来保甲虽罢按阅,而未免冬教,民情未安,亦乞特与放罢。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令户部役法所会议状〈十三日〉】

译臣私下看到,先帝改革制定官制,沿用唐朝旧制,设置三省,使政令出入相互考核,文书条理严密清楚,得到了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然而忧虑有关部门推行起来不能完全符合圣意,三省互相参考的益处还没有显现,迂回迟滞的弊端却先暴露出来了。现在三省文书层层留难,比官制实行以前,已经颇觉其弊端。臣曾向众人询问,了解到其中一二,想根据现行制度略加疏理,务必使政务清楚、通畅、简便。如果迂滞的毛病已经除去,事务不至于杂乱繁琐而难以处理,官吏每天都有余力,那么三省相互参考的功效就能够显现出来。谨将具体条目列在下面:一、凡事都由中书取旨,门下省复奏,尚书省施行,这是为了慎重。臣认为国家大事和已经议定的事,依此办理可以;至于每天发生的小事和正在商议的事情,一概依此办理,迂缓的弊病就由此产生了。比如百官请假、有关部门请求领取器用之类,就是每天发生的小事;臣僚请求兴革废置,朝廷还没有查究事情始末,想下令勘验办理之类,就是正在商议的事情。从前官制未实行时,这些事情都由执政批签,直接交给有关部门,所以快捷而容易办理。自从实行官制,便取消了批签;每有一事都要经过三省,多余抄写的劳作已经超过原来的两倍;勘验结果报上后,稍有差错,就要重新办理,又要经过三省,循环往复,无法结束。至于边境上的事务、河防等紧要事情,也一概如此,想求事务迅速办成,是不可能的。因此臣请求恢复批签的办法,以便办理每天发生的小事和正在商议的事情。只有国家大事及已经议定的事,才经过三省,那么事情的拖延就可以减少一大半。一、三省文书,按法律允许吏人互相检查差错,极细小的过失都要据此定赏罚。因此受罚的人害怕谴责,故意拖延以求做到细密;受赏的人▯希望劳绩,吹毛求疵,务求拖慢办理。因此文书无法迅速完成。臣请求今后不要以差错作为赏罚依据,只有欺诈舞弊,以及虽属差错但损害事务的,才可以赏罚。一、文书送到尚书省后,由本省交给各部,再由各部交给各司,拆封、呈报、回复、用印,都有期限;每一处暂定以五日为限,共十五日。若在外地勘验,所用日数极多;即使侥幸一次办出,材料完备,从各司申报给部、由部申报给省,期限仍和前面一样,这样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不幸又遇到诘问,就还要再用一个月。从此以后,往往有许多不可预知的事情;耗费的日子虽然很久,但只要派遣和期限符合规定,即使想加罪也终究无法做到。因此臣请求根据事情的缓急,减少并确定办理期限,这也是补救弊端的一种办法。一、古代根据事务设置官职,事务确实不可不办,然后才设置官员。如今官制仿照唐制,有些事情本来不需要这样办理,却常常出现因官设事的情况。例如应当支给钱物,由尚书省度支司行文办理,得到诏旨允许支给后,应当下达主管库务;但支给的人必须先经过太府寺,由太府寺备录文帖交给所管库务,又要经过比部审核,然后才送库务支给。臣认为太府寺从未对这件事表示可否,却白白增加了一道程序,应当让度支司直接送比部审核。又如各路招募押运纲运人员,应当得到酬奖,各库务已经发给朱钞,却先要经过太府寺用印并证明,注明应得的酬奖,申报尚书省金部;金部再次勘验属实,移送司勋审核,然后再移送吏部施行。臣认为太府寺、金部两处勘验证明,明显烦琐重复,应当裁减一处。又如在京职事官应当配给白直,以及宣借剩员,或者替换宣借人员,从前官制未实行时,都由所属机构直接交步军司差拨。自从实行官制,又必须经过尚书省兵部,兵部只是命令步军司依条施行。臣认为兵部没有别的可否裁决,也不必再让它经手。类似这样的事情数量一定不少,不是臣一人所能全部知道的。请下令六曹及二十四司,各自详细列出有没有这种重复办理的事务;如果能够一概裁减,一定大有益处。右,三省事务繁多,条文规约复杂,不是臣一人所能全部查究。臣前面所说的四件事,只不过是其中一二而已。希望陛下将此事下交三省,举一反三地研究,制定法律施行;或者选拔一二名精通事务、明敏能干的臣僚,让他们专门办理此事,务求简约而不遗漏,事务虽多而不混乱。现在三省胥吏比从前人数多得多,都是因为法令不简便,白白耗费人力;将来制度一旦清理明确,这些人也可以逐渐裁减。事务清楚、吏员减少,这是治理国家最重要的关键。愿陛下留意省察。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论科场事务状〈四月初三日〉】右司谏臣看到,尚书礼部正在商议科场考试想恢复诗赋,奏议已经上报但尚未决定;左仆射司马光又上言,请求以九经取士,并命朝官以上保举举人,设立经明行修科,到现在已经很多天了,这两项议议都还没有施行。臣私下考虑,来年秋试从现在算起,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不能及时决定,消息传到四方,学者知道朝廷有这两种不同意见,便无所适从,不免惶惑烦乱。这是因为诗赋虽然称作小技,但排列声律、下工夫并不浅;至于兼治其他经书,诵读讲解,更不能轻易改变。总之,来年都还不能实行这些新法,臣请求先下令明确说明,来年科场一切照旧;但所考经义,同时采用注疏和各家的议论,也允许提出自己的见解,不专门采用王氏之学。仍然取消律义,使天下举人知道已有定论,一心治学,以等待选试。然后再慢慢讨论元▯五年以后的科举格式,也不算晚。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请求招募畿县保甲充任军队状〈九日〉】右司谏臣近来奏请招募河北保甲充任禁军,听说已经得到朝廷诏旨,命各州军长吏等按优厚标准发给钱物,在京城招募禁军的事情已经办完。臣认为京畿各县保甲的情况与河北没有不同,而各地缺额的禁军还很多,希望下令京畿各县,完全依照河北已经下达的命令招募。臣又听说河北、河东从前有义勇军,历来每年冬天训练,以作为边防准备,百姓已经习惯,并不觉得奇怪。京畿内的百姓不能同边地百姓相比,如今保甲虽然停止按阅,却仍免不了冬季训练,民情不得安定,也请特别下令停止。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请求命令户部役法所会商状〈十三日〉】

右臣伏见闰二月十五日圣旨节文,详定役法所奏,诸路衙前,先以坊场、河渡钱,依见今合用人雇募,不足,方许揭簿定差。臣窃听中外之议,以谓此法颇为稳便。盖见今诸路,每年所入坊场、河渡钱,共计四百二十余万贯,而每岁所费衙前支酬及召募押纲钱,共计一百五十余万贯,所费止用所入三分之一。纵使坊场、河渡价钱,别行裁减,不过比见今三分减一,则是所费亦不过所入之半,而免却民间衙前最重之役,其为利民,不言可见。续准闰二月二十七日圣旨节文,详定役法所状,再详“雇募”二字,切虑诸路承用疑惑,将谓依旧用钱雇募充役,欲乞改“雇”字为“招”字。众谓此法既不以钱雇人,空行招募,必是招募不行。要须一例差拨,未委每年所得坊场、河渡钱四百二十余万贯,除支酬衙前重难及雇募押纲钱外,其余欲将何处支用。又熙宁以前,诸路衙前多有长名人数,只如西川,全系长名,故衙前一役,不及乡户。淮南、两浙,长名太半以上,其余路分长名亦不减半。今坊场既已扌勾收入官,必无人愿充长名。则应系衙前,并是乡户,虽号为招募,而上户利于免役,方肯投名,与差无异。上等人户既充免役衙前,则以次人户须充以次色役,如此则下户充役,多如熙宁以前。方今人户,久为苗役所困,物力比熙宁以前贫富相远,而差役之法比旧特重,此众议所以未服也。然臣窃闻西边熙、兰等州及安疆、米脂等寨,每年费用约计三百六七十万贯,此钱太半出于苗役宽剩。今苗役既罢,故议者欲指坊场、河渡钱,以供其费,致使衙前须至并差乡户。臣谓朝廷养民备边,虽有内外之别,而其实一家之事耳。若备边之费,实未有准拟,则坊场等钱,存以待之,亦不得已之计也。今边防之计,详定役法所必未能周知其详,而暗指坊场等钱以备其费,则其养民之计亦已疏矣。臣欲乞朝廷密切指挥户部与详定役法官会议,先计上件新置城寨岁费几何,若干系西川茶钱,若干系经制司钱,若干系阙额禁军钱,若干系内藏库钱,似此诸般科名外,尚有不足数目若干。若此数目不至绝多,臣乞计其所阙三年之数,于元丰库及崇政殿库钱内桩出。访闻此库钱物山积,本先帝所蓄以备边事,今于此支用,正合先帝本意。臣访闻兰州等处,道里险远,决为难守,朝廷见议弃捐,以安中国。三年之后,边境已定,即非久远不绝之费,所用钱数虽多,亦有限量。其坊场、河渡等钱,既别不支用,即乞依闰二月十五日圣旨指挥,雇募衙前施行。若朝廷重惜二库钱物,未欲专行支给,即乞将坊场、河渡等钱,除雇募衙前等外,量将剩数添助边费。所贵养民备边,两不失所。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朝廷方议息民,不宜为边费夺坊场钱,专差衙前以困民力。臣窃见诸路州县,累年积下青苗息钱及免役宽剩钱,数目不少,亦可以助西边新置城寨三二年之费。所贵留得坊场钱雇募衙前,令民间无重役之患,则朝延恩德及民深矣。

【乞禁军日一教状〈二十二日〉】

右臣窃见诸道禁军,自置将以来,日夜按习武艺,剑槊、击刺、弓弩、斗力,比旧皆倍。然自比岁试之于边,亦未见胜敌之效,盖士卒服习,止军中一事耳。至于百战百胜,则自有道,不可不察也。臣访闻凡将下兵,皆蚤晚两教,新募之士或终日不得休息,士卒极以为苦。顷岁西鄙用兵,士自内郡往即战地,皆奋踊而去,以免教为喜。先朝留意军事,每岁遣官按阅,锡赉丰厚,迁补峻速,士心犹且如此。臣观今日所以厚之者,不如先朝,而所以劳之者如旧,臣窃以为疑也。古之名将,如李牧、王翦,将用人之死力,必椎牛酾酒,听其佚乐,养而不试,士皆投石超距,踊跃思奋,而后用之,故所向无敌。今平居无事,朝夕虐之以教阅,使无遗力以治生事,衣食殚尽,憔悴无聊,缓急安得其死力。臣请使禁军除新募未习之人,其余日止一教,使得以其余力为生,异日驱以征伐,其乐致死以报朝廷,宜愈于前日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差官与黄廉同体量蜀茶状〈二十五日〉】

译右司谏臣看到闰二月十五日圣旨中的条文说,详定役法所奏议,各路衙前先用坊场、河渡钱,按照现今需要的人数雇募;钱不够时,才允许登记名册、定额差役。臣私下听取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认为这个办法相当稳妥方便。因为如今各路每年收入坊场、河渡钱总计四百二十多万贯,而每年用于衙前支酬以及雇募押纲的钱总计一百五十多万贯,所用只占收入的三分之一。即使坊场、河渡的价格另行裁减,不过在现今基础上减去三分之一,那么所费也不过收入的一半,却可以免除民间最重的衙前役,其有利于百姓,不言而喻。后来依据闰二月二十七日圣旨条文,详定役法所上状,又详细说明“雇募”二字,深怕各路承用时产生疑惑,以为仍旧用钱雇人充役,因此请求把“雇”字改为“招”字。众人认为,这个办法既然不是用钱雇人,只是空泛地招募,招募必定不能实行;终究必须一律差拨。只是还不知道每年所得坊场、河渡钱四百二十多万贯,除去支酬衙前重难役及雇募押纲的钱之外,其余打算从哪里支用。而且熙宁以前,各路衙前大多有长名人数;比如西川,完全使用长名,所以衙前一役还不及乡户役重。淮南、两浙长名超过一半,其余各路长名也不少于一半。如今坊场既已归官收入,必定没有人愿意充任长名。这样一来,应当承担衙前役的就全是乡户;虽然名义上说是招募,但上等户为了免役而获利,才肯报名,与差役没有区别。上等人户既然充任免役衙前,那么次等人户就必须充任次等差役;如此一来,下等户承担的差役便会和熙宁以前一样多。如今百姓长期被苗役困扰,财力比熙宁以前贫富悬殊更大,而差役法又比旧法特别沉重,这正是众议不能信服的原因。然而臣私下听说,西边的熙州、兰州等州以及安疆、米脂等寨,每年费用约三百六七十万贯,这些钱大半出自苗役宽剩钱。如今苗役既已停止,所以议论的人想指定坊场、河渡钱来供给这项费用,导致衙前役必须全部由乡户承担。臣认为朝廷养育百姓、准备边防,虽然有内外之分,实际上却是一件整体的事情。如果边防费用确实还没有安排,那么把坊场等钱留下来以备使用,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如今边防费用的筹划,详定役法所一定还不能周详了解,而暗中指定坊场等钱来供应这项费用,那么养育百姓的计划也已经疏漏了。臣请求朝廷严密下令户部与详定役法官会商,先计算上述新建城寨每年的费用是多少,其中多少属于西川茶钱,多少属于经制司钱,多少属于缺额禁军钱,多少属于内藏库钱;像这样列出的各项名目之外,还缺少多少数目。如果这个数目不是太多,臣请求计算出三年所缺的钱数,从元丰库和崇政殿库的钱中拨出。臣听说这两个库的钱物堆积如山,本来就是先帝储蓄来准备边事的,如今从这里支用,正合乎先帝的本意。臣听说兰州等地道路险远,实在难以守卫,朝廷正在商议放弃,以使中原安定。三年以后,边境已经安定,这就不是长久不断的费用;所用钱数虽然多,也有一定限度。坊场、河渡等钱既然没有其他支用,就请依照闰二月十五日圣旨的指挥,实行雇募衙前。如果朝廷特别珍惜这两个库的钱物,不想全部拨给,也请把坊场、河渡等钱除用于雇募衙前等项外,将剩余数目酌量补助边费。这样才可贵在养育百姓和准备边防两方面都不失当。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贴黄:朝廷正在商议使百姓得到休息,不应为了边防费用夺取坊场钱,专门差派衙前而困乏民力。臣私下看到,各路州县多年积存的青苗息钱和免役宽剩钱,数目不少,也可以用来补助西边新建城寨三两年的费用。这样就可以保留坊场钱来雇募衙前,使民间没有重役的忧患,朝廷的恩德惠及百姓就深了。【请求禁军每日训练一次状〈二十二日〉】右司谏臣私下看到,各道禁军自从设置将官以来,日夜操练武艺,剑槊、击刺、弓弩、角力等,比从前增加了一倍。然而近年在边境上试用他们,也没有看到战胜敌人的效果,大概是士卒所熟习的,只是军营中的一件事情罢了。至于百战百胜,自然另有方法,不能不加以考察。臣听说凡是将官训练士兵,都早晚各训练一次,新招募的士卒有时甚至整天不能休息,士卒把这看作极大的痛苦。前些年西部边境用兵,士卒从内地各郡前往战场,都奋勇而去,把免除训练当作喜事。先朝重视军事,每年派官员考察阅兵,赏赐丰厚,升迁补授迅速,军心尚且如此。臣看如今优厚他们的办法不如先朝,而劳苦他们却和从前一样,臣私下对此很疑惑。古代名将如李牧、王翦,要使士卒拼死效力,必定杀牛分酒,让他们尽情休息欢乐;平时养护而不使用,士卒都投石、超距,踊跃振奋,然后才使用他们,所以所向无敌。如今平时没有战事,却从早到晚以操练虐待士卒,使他们没有余力经营生计,衣食耗尽,憔悴无聊,遇到紧急情况怎么能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臣请求禁军除新招募尚未训练熟习的人外,其余每天只训练一次,使他们能够用剩余的力气谋生;将来驱使他们出征,他们乐意拼死效命来报答朝廷,应该会比从前更好。谨此记录上奏,恭敬地等候皇帝的诏令。【请求派官员与黄廉一同核查蜀地茶务状〈二十五日〉】

右臣近曾奏言益、利等路茶事司,以买卖茶虐害四路生灵。朝廷已差黄廉体量利害。乞先罢茶官陆师闵职任,使四路官吏不忧后患,敢以实害尽告黄廉。今闻朝廷却差黄廉就领茶事,臣窃以为黄廉若以专使按榷茶之弊,则身无利害,茶事巨细势必具陈。若身自领茶事,有课利增损、边计盈虚之责,则茶之为害,势必不肯尽言。兼朝廷本为远民无告,特遣此使,使事未达而就除外官,小民无知,必谓朝廷安于虐民,重于改法。此事体大,宜速有以救之。朝廷必谓陆师闵蠹害四路为日已久,不欲别差替人,淹延岁月,因黄廉在彼,即行替罢。事虽稍便,理有未尽。臣欲乞选差清强官一人,与黄廉同共体量,候了日赴阙面奏利害,所贵不敢隐蔽茶弊,四路之人终被德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以发运司米救淮南饥民状〈二十八日〉】

右臣伏见淮南旱灾,民食踊贵,朝廷特令截留上供米三十万石,以济其急,恤民之深,异时所未尝有。然臣访闻本路自正月以来,以义仓常平粮斛逐旋赈济,约至夏中麦熟,稍得给足。不意今来旱势益甚,夏麦无望,而秋收之期远在百日之外。虽有前件截留上供米,分在一路,恐未能遍及饥民。访闻发运司逐年将粜籴本钱一百万贯,趁贱籴米,以代诸路违限上供米数外,或遇米贵,亦出卖收息。臣欲乞指挥发运司,约定今年合留代上供外,其余权令只依元买价,尽数支拨于诸郡出卖,不得收息。仍先具若干留代上供,若干可以出卖及元买价例申奏。所贵米数稍多,救接饥馑,可以支持至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明堂神位状】

右臣闻三代常祀,一岁九祭天,再祭地,皆天子亲之。故于其祭也,或祭昊天,或祭五天,或独祭一天,或祭皇地只,或祭神州地只,要于一岁而亲祀必遍。降及近世,岁之常祀,皆有司摄事,三岁而后一亲祀。亲祀之疏数,古今之变,相远如此。然则其礼之不同,盖亦其势然也。谨按国朝旧典,冬至圜丘,必兼飨天地,从祀百神。若其有故,不祀圜丘,别行他礼,或大雩于南郊,或大飨于明堂,或恭谢于大庆,皆用圜丘礼乐神位,其意以为皇帝不可以三年而不亲祀天地百神故也。臣窃见皇▯明堂遵用此法,最为得礼之变。自皇▯以后,凡祀明堂,或用郑氏说,独祀五天帝,或用王氏说,独祀昊天上帝。虽于古学各有援据,而考之国朝之旧,则为失当。盖儒者泥古而不知今,以天子每岁亲祀之仪而议皇帝三年亲祀之礼,是以若此其疏也。今者皇帝陛下对越天命,逾年即位,将以九月有事于明堂,义当并见天地,遍礼百神,躬荐诚心,以格灵贶。臣恐有司不达礼意,以古非今,执取王、郑偏说,以乱本朝大典。夫礼沿人情,人情所安,天意必顺。今皇帝陛下始亲祠事,而天地百神无不咸秩。岂不俯合人情,仰符天意。臣愚欲乞明诏礼官,今秋明堂用皇▯明堂典礼,庶几精诚陟降,溥及上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借常平钱买上供及诸州军粮状〈初八日〉】

译右司谏臣近来曾奏说,益路、利路等路的茶事司以买卖茶叶虐害四路百姓。朝廷已经派黄廉核查其中利弊。臣请求先罢免茶官陆师闵的职任,使四路官吏不必担忧日后祸患,敢于把实际受到的危害全部告诉黄廉。如今听说朝廷反而派黄廉兼领茶务,臣私下认为,黄廉如果以专使身份查究茶法的弊端,自身没有利害关系,茶务无论大小势必都会据实陈述;如果亲自掌管茶务,负有茶利增减、边费盈亏的责任,那么茶叶造成的危害,势必不肯全部说出。况且朝廷本来是因为远方百姓无处申诉,才特意派遣这位使者;事情还没有办成,就授予他外官,百姓不了解内情,一定会认为朝廷安于虐害百姓,重在维持旧法而不愿改革。这件事关系重大,应当迅速设法补救。朝廷一定认为陆师闵祸害四路已经很久,不愿另外派人替代而耽误岁月,所以趁黄廉在那里,便让他立即接替罢免陆师闵。事情虽然稍微方便,按道理却还不完备。臣请求选派一名清正强干的官员,与黄廉共同核查,完成后一起到朝廷当面奏报利弊;这样才可使他们不敢隐瞒茶务弊端,四路百姓最终都能受到恩泽。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请求用发运司的米救济淮南饥民状〈二十八日〉】右司谏臣看到淮南遭受旱灾,百姓粮食价格暴涨,朝廷特意下令截留上供米三十万石,以救济他们的急难,体恤百姓的深厚程度,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然而臣听说本路从正月以来,一直用义仓、常平仓的粮食逐步赈济,大约到夏季中间麦子成熟时,粮食还可以勉强供给充足。没想到如今旱势更加严重,夏麦没有收成的希望,而秋收还在一百天以外。虽然有前面截留的上供米,分给全路使用,但恐怕还不能遍及饥民。臣听说发运司每年把粜籴本钱一百万贯,在粮价低时买米,用来抵补各路超过期限的上供米数;有时遇到米贵,也出售米粮收取利息。臣请求下令发运司,约定今年应当留下以抵补上供的数目以后,其余粮米暂时只按原来购买的价格,全部拨给各郡出售,不得收取利息;并先详细上报应留多少抵补上供、多少可以出售,以及原购买价格的标准。这样可使米粮数目稍微增加,救济接续饥荒,支撑到秋收。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论明堂神位状】右司谏臣听说,三代的常规祭祀,一年祭天九次,祭地两次,都由天子亲自主持。因此举行祭祀时,有时祭昊天,有时祭五方天帝,有时只祭一天帝,有时祭皇地祇,有时只祭神州地祇,总之在一年之内,天子亲自祭祀必须遍及各神。到了近世,每年的常规祭祀都由有关官员代行,三年以后才亲自祭祀一次。亲自祭祀的疏密,古今变化相差如此之远。那么祭祀礼制有所不同,大概也是形势造成的。谨按本朝旧典,冬至圜丘祭祀,必定同时享祭天地,并陪祀百神。如果遇到事情不能举行圜丘祭祀,就另行其他礼仪,有时在南郊举行大雩,有时在明堂举行大飨,有时在大庆殿恭谢,都采用圜丘的礼乐和神位;其用意是认为皇帝不可以三年不亲自祭祀天地百神。臣私下看到,皇祐年间明堂祭祀遵用这一办法,最为合乎礼制的变通。皇祐以后,凡祭祀明堂,有时采用郑氏的说法,只祭五方天帝;有时采用王氏的说法,只祭昊天上帝。虽然从古代经学来看各有依据,但考察本朝旧制,却是不恰当的。大概儒者拘泥古制而不知道当今,以天子每年亲自祭祀的礼仪来议论皇帝三年一次亲祀的礼制,所以疏远到这种地步。如今皇帝陛下敬奉天命,继位已经超过一年,将在九月于明堂举行祭祀,按礼义应当同时祭见天地,遍礼百神,亲自献上诚心,以求获得神灵的赐福。臣担心有关官员不明白礼制的本意,以古非今,拘泥于王氏、郑氏的偏说,扰乱本朝大典。礼制随着人情而变化,人情所安定之处,天意也一定顺应。如今皇帝陛下开始亲自主持祭祀,而天地百神都不遗漏地得到祭祀,难道不是向下合乎人情、向上符合天意吗?臣愚昧地请求陛下明诏礼官,今年秋天的明堂祭祀采用皇祐年间明堂的典礼,这样或许能使精诚上达下临,广泛惠及上下。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请求借用常平钱购买上供米及各州军粮状〈初八日〉】

右臣闻自古经制国用之术,以为:谷帛,民之所生也,故敛而藏之于官。钱币,国之所为也,故发而散之于民。其意常以所有易其所无,有无相交,而国用足焉。故自熙宁以前,民间两税皆用米麦布帛,虽有沿纳诸色杂钱,然皆以谷帛折纳,盖未尝纳钱也。钱之入官者,惟有茶盐酒税杂利而已。然方是时,东南诸郡犹苦乏钱。钱重物轻,有钱荒之患。自熙宁以来,民间出钱免役,又出常平息钱。官库之钱,贯朽而不可较,民间官钱,搜索殆尽。市井所用,多私铸小钱,有无不交,田夫蚕妇力作而无所售。常平役钱山积,而无救饥馑。盖自十余年间积成此弊,于今极矣。朝廷近日,虽已减损常平,罢放免役,使民休息。然而钱积于官,无宣泄之道,民无见钱,百物益贱。譬如饥人,虽已得食而无所取饮,久渴不治,亦能致死。臣窃见国朝建立京邑,因周之旧,不因山河之固,以兵屯为险阻。祖宗以来,漕运东南,广蓄军食,内实根本,外威夷狄。方其盛时,足支十余年。近者,岁运损耗,粜卖不节,太仓无五年之畜,国计寡弱,有识之士为之寒心。至于诸路军粮,大抵无备。熙宁之间,东南大旱,民间阙食,官欲赈济,无所从得,不免诛求富民,敛斗石之粟以济亿万之众,劳而无益,徒以为笑。然今诸路转运司,久以商贾不行,农民罢病,故酒税不登,收买军器杂物封桩阙额衣粮等事,故经费不足。朝廷虽欲内实京师,外实诸郡,有司匮乏,势无所出。臣欲乞指挥东南诸路转运司,各借本路常平见钱,遇年丰谷帛价贱,豫买三年上供米及本路州军诸军三年衣粮,限以三年节次收籴,重立禁约,不得别作支用,仍于五年内,收簇钱物,拨还常平仓司。每岁终,具元借钱及所籴物及所还数,提刑司保明,申户部点检有无违法闻奏。应干借钱籴买事,有不如法,并许提刑司觉察闻奏。但令泉币通行,足以鼓舞四民,流转百货。仓廪充实,足以赡养诸军,备御水旱,则上下皆足,公私蒙利矣。如许臣所请,伏乞下户部,立法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所借常平司钱,非是直取以供国用,当指挥转运司,勒令如期拨还。务令常平司钱,久远不匮,转运司缓急有所借使,实长久之利也。

【言蔡京知开封府不公事第五状〈十一日〉】

译右司谏臣听说,自古以来治理国家财政的办法是:谷物、丝帛,是百姓生产出来的,所以应当收取后储藏在官府;钱币,是国家铸造的,所以应当发放流散到百姓中。其用意一向是用国家所有的换取国家所没有的,使有无相互流通,国家费用便能充足。因此熙宁以前,民间两税都用米麦布帛缴纳,虽然还有沿纳的各种杂钱,但都折合成谷帛缴纳,大概从未缴纳钱币。钱币进入官府的,只有茶、盐、酒税及其他杂利。然而当时东南各郡仍然苦于缺钱,钱价重而物价轻,有钱荒的忧患。熙宁以来,民间出钱免役,又缴纳常平息钱;官库的钱,钱串腐朽而无法计数,民间和官府的钱几乎都搜刮尽了。市场上流通的,大多是私铸的小钱,有无不能互相流通,农夫蚕妇辛苦劳作却没有地方出售。常平、役钱堆积如山,却不能救济饥荒。大概十多年间积成了这个弊病,到今天已经严重到了极点。朝廷近日虽然已经减少常平钱,停止发放免役钱,使百姓得到休息;然而钱积聚在官府,没有疏通流散的办法,百姓手中没有现钱,百物更加便宜。这就好比饥饿的人虽然已经得到食物,却没有水可以饮用,长期口渴而不救治,也会导致死亡。臣私下看到,本朝建立京城,沿袭周朝旧制,不凭借山河险固,而以军队屯驻作为险阻。自祖宗以来,东南漕运不断,广泛储藏军粮,对内充实根本,对外威服夷狄。当国力强盛时,储粮足以支撑十多年。近来每年漕运都有损耗,粜卖又没有节制,太仓的储粮连五年都不到,国家财政空虚衰弱,有识之士为此寒心。至于各路军粮,大多没有储备。熙宁年间,东南发生大旱,民间缺粮,官府想赈济却无处取得,不得不向富民强行征取,收集斗石之粮来救济亿万百姓,劳而无功,反而徒留笑柄。然而如今各路转运司长期因商贾不通、农民困病,所以酒税收入减少;再加上收买军器杂物、封桩缺额衣粮等事务,因而经费不足。朝廷虽想对内充实京师、对外充实各郡,但有关部门贫乏,形势上没有资金来源。臣请求下令东南各路转运司,各自借用本路常平仓的现钱,遇到丰年谷帛价格低时,预先购买三年的上供米,以及本路州军各军三年的衣粮;限在三年内分期收购,重新确立禁约,不得另作支用,并在五年以内收集归还钱物,拨还常平仓司。每年年终,详细列出原来借用的钱、所买的物资以及已经归还的数目,由提刑司证明属实后,申报户部检查有无违法之处并上奏。凡涉及借钱买粮的事务,如有不依法办理的,都允许提刑司察觉后上奏。只要钱币流通起来,就足以鼓舞士农工商四民,使各种货物流转;仓廪充实,就足以供养各军,防备水旱灾害,那么上下都会富足,公私都能获利。如果准许臣的请求,请下交户部,制定法律施行。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贴黄:借用常平司的钱,并不是直接拿来供给国家费用;应当命令转运司,责令其按期归还。务必使常平司的钱长久不匮乏,这样转运司在紧急时有所借用,才是真正长久的利益。【第五次论蔡京任开封府知府不公之事状〈十一日〉】

臣前四上章,言蔡京知开封府推行役法,明知旧法人数冗长,近降圣旨许州县相度有无妨碍,至于揭簿定差亦无日限,而京违此指挥,差人监勒开、祥两县,一依旧法人数,于数日之内差拨了当,意欲扰民,以沮成法,兼京曲法庇盖段继隆赃污公事,乞先罢京差遣,催督大理寺结绝断遣,不蒙朝廷施行。寻因京陈乞外任,特除知真定府,臣复上言:真定大藩,不当付新进有罪未决之人。朝廷并不省录。今臣窃见成都路转运判官蔡朦施行役法,不曾相度有无妨碍,督迫州县差拨衙前,详定役法官韩维等言其害人,即日降知广济军。臣窃详蔡京、蔡朦均是奉行役法,用意刻薄,欲以搔扰百姓,败坏良法。而京官在侍从,朝有党人,擢为藩帅。朦以官卑无党,黜为知军。同罪异罚,公议不厌。臣又见大理寺勘得李雍经开封府论段处约将父知济州,段继隆进奉空名状,召人承买,要钱三千贯,奏邢州张家假作外甥事。臣看详李雍所告段继隆罪名不轻,若不得实,即李雍无缘不坐诬告之罪。此乃官私行遣之常,蔡京无缘不知。今既以段继隆为无罪,又却判放李雍,自相违背,有同儿戏,则其受情反复,不待勘劾而明。今大理寺,乃敢公然用情恣京,妄乱分析,更不勘出情弊。臣今访闻,得案内本寺容纵京等,不依公尽理根勘事节,谨具画一如后:一、李雍初下状论段处约等,京为处约是尚书都省主事,有官合申省勾追,即判“申”字。既而又言,处约恐未是主事,抹却“申”字,判勾余人,勒段处约分析诣实。由此一节,显是情弊。段处约若系主事,即合申勾,若不系主事,即合直勾。岂有抹却“申”字便不勾追之理。显见段家关节未到,京即依公申勾,处约关节既到,更免勾追。一、李雍论处约卖奏荐恩泽,已有钱数实状及买卖主名,自合将下状及被论人,并一行证左送所司根勘。今但勾到证左,信令虚妄供状,称不是召人承买手分。王士安乞送所司,京执不肯,只以所供虚妄状词为凭,显是情弊。一、京既不肯根勘诣实,却更分外为处约巧作方便,会问进奏官奏了何人要符合处约分析。臣未尝见官司根勘罪人,不令两词自相对辨,却为罪人外求证左便为了当。一、京既凭众人虚词,执李雍元状为诬告,已判一勘字,即是欲勘李雍诬告之罪。后来又却抹却勘字,判一放字,显是心知李雍不是诬告,不敢勘问。今大理寺却纵令京等妄称李雍系自首,故判放字。臣看详李雍只是自首同情卖官之罪,即不曾自首诬告段处约之罪。何缘以自首判放。信意虚妄,如欺小儿。大理寺官吏无缘不觉,显是用情庇盖。右乞朝廷详酌上件四事,即京之受幸曲庇段处约等,上书诈不实,徒二年私罪及卖官三千余贯未入已赃罪,纵无情弊,其昏缪不职,已当责降。况有上件四事,情状甚明,兼有前来差役不当,与蔡朦同罪。积此奸弊,合行重责。其大理寺官吏,辄敢观望权要用情,故出蔡京情罪,亦乞重行责降。如朝廷未以臣言为信,乞送御史台重行根勘,即见实情。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诛窜吕惠卿状〈十九日〉】

译臣先前四次上章,指出蔡京任开封府知府时推行役法,明知旧法规定的人数冗多,近来又下圣旨允许州县斟酌有无妨碍,对于登记名册、定额差役也没有规定期限;蔡京却违背这一指挥,派人监视逼迫开县、祥县,完全按照旧法人数,在几天之内把差拨办完,意在扰乱百姓,以阻挠新法的成功;同时蔡京又曲解法律包庇段继隆贪赃的案件。臣请求先罢免蔡京的差遣,催促大理寺结案判决,不承蒙朝廷施行。不久蔡京请求出任外官,朝廷特意任命他为真定府知府,臣又上言:真定是重要藩镇,不应交给一个新近出仕、罪行尚未审结的人。朝廷仍然不予理会。如今臣私下看到,成都路转运判官蔡朦推行役法,没有斟酌有无妨碍,督促逼迫州县差拨衙前;详定役法官韩维等人说这样会害民,蔡朦当天便被降为广济军知军。臣详细考察,蔡京、蔡朦同样奉行役法,用心刻薄,想借此扰乱百姓、败坏良法;但蔡京官居侍从,朝中有党人支持,于是升任藩帅;蔡朦因为官职低微、没有党援,只被贬为知军。同样的罪行却有不同的惩罚,公议不能心服。臣又看到,大理寺审得李雍经开封府举报段处约把父亲段继隆任为知济州,段继隆进奉空名状,召人承买,要钱三千贯;又奏报邢州张家把人冒充外甥的事情。臣考察李雍所告发段继隆的罪名并不轻,如果查不出实情,那么李雍无缘无故便会被判诬告之罪。这是官府和私家办理案件的常规,蔡京不可能不知道。如今既认定段继隆无罪,却又判李雍释放,前后自相矛盾,简直像儿戏一样;由此可见他反复接受请托,不用等到弹劾审查便已经明白。如今大理寺竟敢公开徇私,任由蔡京等人妄乱分析,却不再查究其中的情弊。臣现在听说,案卷中本寺纵容蔡京等人,不依公正彻底查勘的事项,谨逐条列在下面:一、李雍起初上状论告段处约等人,蔡京说段处约是尚书都省主事,有官职,应该申报尚书省勾追,于是判了一个“申”字。随后又说段处约恐怕不是主事,抹去“申”字,只判勾追其他人,命令段处约分析说明实情。从这一点看,显然有徇私情弊。段处约如果是主事,就应申报勾追;如果不是主事,就应直接勾追,哪有抹去“申”字便不勾追的道理?显然是段家打通关节尚未送到时,蔡京还依公申报勾追;段家的关节送到后,便免去勾追。一、李雍控告段处约出卖奏荐恩泽,已经有实际钱数、事实状况以及买卖双方姓名,理应把诉状、被控告的人以及全部证人证据一并送交有关部门查究。如今却只把证人叫来,任凭他们作虚妄的供状,说并不是召人承买手分。王士安请求送交有关部门,蔡京坚持不肯,只把他们所供的虚妄状词作为凭据,显然是徇私情弊。一、蔡京既然不肯彻底查究事实,却又特别替段处约设法,召集询问进奏官,问他替谁奏报,以便符合段处约的供词。臣从未见过官府查究罪人时,不让双方的供词相互对质,却替罪人另外寻找证据便算结案。一、蔡京既然凭众人的虚假供词,把李雍原来的诉状判为诬告,已经判了一个“勘”字,就是要查究李雍诬告的罪名。后来却又抹去“勘”字,判了一个“放”字,显然是心里知道李雍不是诬告,不敢再查问。如今大理寺却纵容蔡京等人妄称李雍是自首,所以判为释放。臣考察李雍只是自首承认同谋出卖官职的罪,并没有自首诬告段处约的罪,凭什么因为自首便判他释放?这种说法实在虚妄,简直像在欺骗小孩。大理寺官吏不可能察觉不到,显然是在徇私包庇。右司谏请求朝廷详细斟酌上述四件事。即使不说蔡京受宠而曲意包庇段处约等人、上书内容欺诈不实,仅凭徒刑二年、私罪以及出卖官职三千多贯而尚未入手的赃罪,即使没有徇私情弊,他昏庸错误、不能任职,也已经应当责罚降职。何况还有上述四件事,情状十分明显;再加上先前差役办理不当,他与蔡朦是同样的罪。种种奸弊积累到这种程度,应当严加责罚。大理寺官吏竟敢观望权贵、徇私枉法,故意替蔡京开脱罪责,也请重重责罚降职。如果朝廷还不认为臣的话可信,请交给御史台重新彻底查勘,这样就能查明实情。谨将奏章录呈,恭候敕旨。【请求诛杀并流放吕惠卿状〈十九日〉】

右臣闻汉武帝世,御史大夫张汤,挟持巧诈,以迎合上意,变乱货币,崇长犴狱,使天下重足而立,几至于乱,武帝觉悟,诛汤而后天下安。唐德宗世,宰相卢杞,妒贤疾能,戕害善类,力劝征伐,助成暴敛,使天下相率叛上,至于流播,德宗觉悟,逐杞而后社稷复存。盖小人天赋倾邪,安于不义,性本阴贼,尤喜害人,若不死亡,终必为患。臣伏见前参知政事吕惠卿,怀张汤之辨诈,兼卢杞之奸凶,诡变多端,敢行非度,见利忘义,黩货无厌。王安石初任执政,用之心腹。安石,山野之人,强狠傲诞,其于吏事冥无所知。惠卿指レ教导,以济其恶。青苗、助役议出其手。韩琦始言青苗之害,先帝知琦朴忠,翻然感悟,欲退安石而行琦言。当时执政皆闻德音,安石亦惶遽自失,亦累表乞退。天下欣然,有息肩之望矣。惠卿方为小官,自知失势,上章乞对,力进邪说,荧惑圣听,巧回天意。身为馆殿,摄行内侍之职,亲往传宣,以起安石,肆其伪辩,破难琦说。仍为安石画劫持上下之策,大率多用刑狱以震动天下。自是诤臣吞声,有识丧气,而天下靡然矣。至于排击忠良,引用邪党,惠卿之力,十居八九。其后又建手实簿法。尺椽寸土,检括无遗,鸡豚狗彘,抄札殆遍。专用告讦,推析毫毛,鞭棰交下,纸笔翔贵,小民怨苦,甚于苗役。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结甲赴官,不遗一户。上下骚动,不安其生。遂致河北人户流移,虽上等富家,有驱领车牛,怀挟金银,流入襄、邓者。旋又兴起大狱,以恐胁士人,如郑侠、王安国之徒,仅保首领而去。原其害心,本欲株连蔓引,涂污公卿,不止如此。独赖先帝天资仁圣,每事裁抑,故惠卿不得穷极其恶。不然,安常守道之士无噍类矣。既而惠卿自以赃罪被黜,于是力陈边事以中上心。其在延安,始变军制,杂用蕃汉,上与冯京异论,下与蔡延庆等力争,惟党人徐禧助之,遂行其说。违背物情,坏乱边政,至今为患。西戎无变,妄奏警急,擅领大众,涉入虏境,竟不见敌,迁延而归,糜费资粮,异捐戈甲,以巨万计。恣行欺罔,坦若无人,立石纪功,使西戎晓然知朝廷有吞灭灵、夏之意。自是戎人怨畔,边鄙骚动,河、陇困竭,海内疲劳。永乐之败,大将徐禧本惠卿自布衣中保荐擢任,始终协议,遂付边政。败声始闻,震动宸极,循致不豫,初实由此。边衅一生,至今为梗。及其移领河东,大发人牛,耕葭芦、吴堡两寨生地,托以重兵,方敢布种,投种而归,不敢复视。及至秋成,复以重兵防托,收刈所得,率皆秕稗,雨中收获,即时腐烂。惠卿张皇其数,牒转运司交割,妄言可罢馈运,其实所费不赀而无丝毫之利。边臣畏惮,皆不敢言。此则惠卿立朝事迹一二,虽复肆诸市朝,不为过也。若其私行险薄,非人所为,虽闾阎下贱,有不食其余者。安石之于惠卿,有卵翼之恩,有父师之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更相汲引,以欺朝廷。及其权位既均,势力相轧,反眼相噬,化为仇敌。始安石罢相,以执政荐惠卿。既以得位,恐安石复用,遂起王安国、李士宁之狱,以促其归。安石觉之,被召即起,迭相攻击,期致死地。安石之党言惠卿使华亭知县张若济,借豪民朱华等钱置买田产,使舅郑膺请夺民田,使僧文捷请夺天竺僧舍。朝廷遣蹇周辅推鞠其事。狱将具,而安石罢去,故事不复究。案在御史,可覆视也。惠卿言安石相与为奸,发其私书,其一曰:“无使齐年知。”齐年者,冯京也。京、安石皆生于辛酉,故谓之齐年。先帝犹薄其罪,惠卿复发。其一曰:“无使上知。”安石由是得罪。夫惠卿与安石,出肺腑,托妻子,平居相结,唯恐不深,故虽欺君之言见于尺牍,不复疑问。惠卿方其无事,已一一收录,以备缓急之用。一旦争利,遂相抉レ,不遗余力,必致之死。此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曾不愧耻。天下之士,见其在位,侧目畏之。夫人君用人,欲其忠信于己,必取仁于父兄,信于师友,然后付之以事。故放▯违命也,而推其仁则可以托国;食子徇君也,而推其忍则至于弑君。栾布唯不废彭越之命,故高祖知其贤。李绩唯不利李密之地,故太宗许其义。二人终事二主,俱为名臣。何者,仁心所存,无施不可,虽公私有异,而忠厚不殊。至于吕布事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卓。

译右司谏臣听说,汉武帝时,御史大夫张汤凭借巧诈,迎合皇帝的意旨,变乱货币制度,大兴刑狱,使天下人战战兢兢地站立,几乎导致天下大乱;汉武帝醒悟后诛杀张汤,天下才安定。唐德宗时,宰相卢杞嫉妒贤能,残害善类,竭力主张征伐,助成暴虐搜刮,使天下人相继背叛皇帝,以至于流离播迁;唐德宗醒悟后驱逐卢杞,国家才重新保存。大概小人天性倾邪,安于不义,性情本来阴险狠毒,尤其喜欢害人;如果不让他死亡,最终一定会成为祸患。臣看到前参知政事吕惠卿,兼有张汤的巧辩欺诈和卢杞的奸险凶恶,诡变多端,敢于做越轨之事,见利忘义,贪财无厌。王安石起初任执政时,把他作为心腹。王安石是山野之人,强横傲慢而荒诞,对于吏事几乎一无所知;吕惠卿从旁指点教导,以助成他的恶行。青苗、助役等议论都出自吕惠卿之手。韩琦首先指出青苗法的危害,先帝知道韩琦朴实忠诚,立即醒悟,想罢退王安石而采纳韩琦的意见。当时执政大臣都听到了皇帝的谕旨,王安石也惊慌失措,接连上表请求退职。天下人欣喜,以为有了休息的希望。吕惠卿当时只是小官,自知失去势力,便上章请求入对,竭力进献邪说,迷惑圣听,巧妙地改变皇帝的意旨。他以馆殿官身份代理内侍的职务,亲自前往传达诏令,以重新起用王安石,肆意施展虚伪的辩说,驳倒韩琦的意见。又替王安石谋划控制上下的策略,大多采用刑狱来震动天下。从此诤臣噤声,有识之士丧气,天下人也就随之倒向一边。至于排斥打击忠良、援引邪党,吕惠卿的力量占了十之八九。后来他又创立手实簿法,哪怕一尺屋椽、一寸土地,也搜括检查得没有遗漏;鸡、猪、狗等牲畜,几乎都被抄录登记。专门使用告发攻讦的办法,细细推求分析,鞭打刑罚交相使用,纸笔价格飞涨,小民的怨苦超过了苗役。又因为保甲的正长负责发放青苗钱,结甲到官府办理,不遗漏一户人家。上下骚动,百姓不能安生。于是导致河北百姓流离迁徙,即使上等富户,也有人赶着车辆和牛,怀揣金银,流入襄、邓一带。不久又兴起大规模案件,用来恐吓胁迫士人,像郑侠、王安国这一类人,只是保全性命离去。推究他害人的本心,本来想株连牵引、污蔑公卿,并不只是如此。只是依靠先帝天性仁慈圣明,每件事都加以裁抑,所以吕惠卿没有能够把恶行推到极点。否则,安分守道的士人就会没有一个能够幸免。后来吕惠卿因为赃罪被罢黜,于是竭力陈说边事,以迎合皇帝的心意。他在延安时,开始改变军制,杂用蕃汉士兵;对上与冯京持不同意见,对下与蔡延庆等人极力争辩,只有党人徐禧帮助他,于是他的主张得以施行。此举违背人情,破坏扰乱边政,至今仍成为祸患。西戎并没有变故,他却妄奏紧急军情,擅自率领大军进入敌境,最终没有遇到敌人,拖延着返回,耗费资粮,损失兵器铠甲,数以万计。他肆意欺骗蒙蔽,旁若无人,还立碑记功,使西戎明白知道朝廷有吞并灵州、夏州的意图。从此戎人怨恨反叛,边境骚动,河、陇地区困竭,天下疲惫。永乐城之败中的大将徐禧,本是吕惠卿从平民中保举而提拔的,始终与他意见相合,于是把边政交给徐禧。败报刚传来,就震动宫廷,接着导致皇帝身体不适,起初实在是由此而来。边境的祸端一旦产生,至今仍成为阻碍。等到吕惠卿改任河东,他大规模征发人力、牛只,在葭芦、吴堡两寨的生地上耕种,依仗重兵保护,才敢播种;播种后便返回,不敢再去巡视。到了秋收时,又用重兵防守保护,收割所得大多是秕谷和稗子,在雨中收获,立即腐烂。惠卿夸大张扬这件事的数目,发文移交转运司办理,妄称可以停止馈运,其实耗费极大而没有丝毫利益。边臣害怕他,都不敢说话。这些只是惠卿在朝廷上的一两件事,即使把他公开陈列于市朝示众,也不算过分。至于他私下的行为险恶刻薄,非人所为,即使是闾巷中的下贱之人,也有不肯吃他剩余食物的。安石对于惠卿,有庇护扶持之恩,有如父亲和老师的情分。当他们谋求进用时,关系牢固如一体,互相引荐,以欺骗朝廷。等到权位相当、势力相互冲突,便反目相噬,化为仇敌。起初安石罢相,是由执政推荐惠卿。惠卿取得职位后,担心安石再被起用,于是制造王安国、李士宁的案件,促使安石归去。安石觉察此事,被召即起,彼此轮番攻击,务求置对方于死地。安石一党说,惠卿曾让华亭知县张若济借豪民朱华等人的钱购买田产,又让舅舅郑膺请求夺取民田,让僧人文捷请求夺取天竺僧人的寺舍。朝廷派蹇周辅审理此事。案件将要完结时,安石罢职离去,按照旧例此事便没有再追究。案卷还在御史那里,可以重新查阅。惠卿说安石与人结党作奸,揭发他的私信,其中一封写道:“不要让齐年知道。” “齐年”指冯京。冯京和安石都生于辛酉年,所以称为“齐年”。先帝还认为他的罪不重,惠卿又把这件事揭发出来。另一封写道:“不要让皇上知道。”安石因此获罪。惠卿和安石原是推心置腹、互相托付妻子儿女的关系,平日结交唯恐不深,所以即使欺骗君主的话见于书信,也不再加以怀疑追问。惠卿在双方无事时,已经把这些信一一收录起来,以备紧急时使用。一旦发生利益之争,便彼此揭短攻击,不遗余力,务必要置对方于死地。这是狗猪都不会做的事,惠卿却做了,而且毫不感到惭愧。天下士人见他在位,都侧目害怕。君主任用人,想要他对自己忠诚守信,就一定要先考察他对父兄是否仁爱、对师友是否诚信,然后才把事情交给他。所以放▯违背君命,但推究他的仁心,却可以把国家托付给他;食子以报君,是极其残忍的行为,而推究这种忍心,甚至会发展到弑君。栾布只是没有废弃彭越的遗命,所以汉高祖知道他贤能。李绩只是没有图谋李密的土地,所以唐太宗称许他的义行。两人后来都侍奉了两个君主,却都成为著名的大臣。为什么呢?因为仁爱之心存在于内,无论施用于何处都可以;虽然公事和私事有区别,但忠厚之心没有不同。至于吕布侍奉丁原时,就杀了丁原;侍奉董卓时,又杀了董卓。

刘牢之事王恭,则反王恭,事司马元显,则反元显。背逆人理,世所共疑。故吕布见诛于曹公,而牢之见杀于桓氏,皆以其平生反复,势不可存。夫曹、桓,古之奸雄,驾驭英豪,何所不有,然推究利害,终畏此人。今朝廷选用忠信,唯恐不及,而置惠卿于其间,譬如薰犹杂处,枭鸾并栖,不惟势不两立,兼亦恶者必胜。况自去岁以来,朝廷废吴居厚、吕嘉问、蹇周辅、宋用臣、李宪、王中正等,或以牟利,或以黩兵,一事害民,皆不得逃谴。今惠卿身兼众恶,自知罪大而欲以闲地自免,天下公议未肯赦之。然近日言事之官,论奏奸邪至于邓绾、李定之徒,微细毕举,而不及惠卿者,盖其凶悍猜忍如蝮蝎,万一复用,睚眦必报,是以言者未肯轻发。臣愚蠢寡虑,以为备位言责,与元恶同时而畏避隐忍,辜负朝廷。是以不惮死亡,献此愚直。伏乞陛下断自圣意,略正典刑,纵未以污▯钺,犹当追削官职,投畀四裔,以御魑魅。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吕惠卿用事于朝,首尾十余年,操执威柄,凶焰所及甚于安石,引用邪党,布在朝右。臣今陈其罪恶,必阴有为之游说以破臣言者。唯圣明照察,不使孤忠横为朋党所害。

【再乞差官同黄廉体量茶法状〈二十一日。〉】

右,臣近奏乞选差清强官,与黄廉同体量蜀中茶法,寻蒙朝廷差杜▯前去,既而详定编敕所奏留杜▯。▯既不行,而蜀中茶法至今未见差人同黄廉体量。伏乞检臣前奏,别选差一人,所贵黄廉不敢以课利增亏自作身计,尽具茶法利害闻奏。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言役法札子〈五月十六日〉】

臣闻世无不弊之法,虽三代圣人之政不免有害,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臣窃见朝廷近罢免役,复行差役,小民初免出钱,鼓舞相庆,士大夫因民之喜,以为差役一行,可坐而无事矣。臣之愚意以为免役之害虽去,而差役之弊亦不可不知也。是以推言其故,而陛下察之。国朝因隋、唐之旧,州县百役并差乡户,人致其力,以供上使,岁月番休,劳佚相代。吏若循理,不以非法加民,则被役之人本无大苦。然役人既是税户,家有田产,诛求不得,吏少廉慎,凡有所须,不免侵取。故祖宗之世,天下役人,除正役劳费之外,上自衙前有公使厨宅库之苦,中至散从官手为有打草供柴之劳,下至耆长壮丁有岁时馈遗之费,习以成俗,恬不为怪。民被差役,如遭寇虏。神宗皇帝照知此害,始议立免役之法,前弊虽解,而所取役钱,多收宽剩,民间难得见钱,日益贫瘁。今朝廷既已复行差役,除见议衙前差募未有成法外,其余耆户长、弓手、散从等役,一切定差。贪官暴吏,私窃以此相贺。何者,市井之人,应募充役,家力既非富厚,生长习见官司,官吏虽欲侵渔,无所措手。今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县,已自慑怖,而况家有田业,求无不应。自非廉吏,谁不动心。妄意朝廷既行差役,凡百侵扰,当复如旧。访闻见今诸路,此弊已行。臣恐稍经岁月,旧俗滋长,役人困苦,必有反思免役之便者。其于圣政,为损不细。顷者,朝廷初革众弊,士怀异议,多被迁逐。睥睨新政,幸其不成者,非一人也。若此弊不除,使民有怨言,彼立异之人,他日必指以为事。臣欲乞明降诏书,丁宁戒敕监司长吏,使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应系自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录出,具委无漏落,雕印颁下,令一切如旧,出榜州县,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赦。应监司所部,有犯不能觉察,致因事发露者,重其坐。庶几民被差役之利,而无差役之害,然后天下蒙赐深矣。取进止。

●栾城集卷三十九

◆右司谏论时事十五首

  【乞责降吕和卿状〈二十八日。〉】

译刘牢之侍奉王恭时,就反叛王恭;侍奉司马元显时,又反叛司马元显。这种背叛违逆人伦的行为,世人都共同怀疑。因此吕布被曹公诛杀,刘牢之被桓氏杀死,都是因为他们平生反复无常,势必不能容存。曹、桓都是古代的奸雄,能够驾驭英豪,什么人不能拥有;然而推究利害,最终还是害怕这样的人。如今朝廷选用忠诚守信的人唯恐来不及,却把惠卿置于其中,就好比香草和臭草混杂在一起、枭鸟和凤凰同处一巢;这不只是势不两立,而且必然是恶人取胜。何况从去年以来,朝廷罢免吴居厚、吕嘉问、蹇周辅、宋用臣、李宪、王中正等人,有的因为谋利,有的因为滥用武力,只要有一件事损害百姓,都不能逃脱责罚。如今惠卿兼有众多罪恶,自己知道罪大,想以闲散职位来免罪,天下公论却不肯赦免他。然而近来言事的官员,弹劾奸邪,甚至邓绾、李定这类人都细小不遗地列举,却没有涉及惠卿,大概是因为他凶悍、多疑而残忍,像蝮蛇蝎子一样,万一再被起用,必定因一点怨隙报复,所以言事者不肯轻易发言。臣愚昧少谋,认为自己身居言官之位,却和元凶同时存在而畏惧回避、隐忍不言,是辜负朝廷。因此不怕死亡,献上这番愚直之言。伏望陛下独断于圣心,稍稍按典法正罪;即使还不至于污辱斧钺,也应追削他的官职,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防御魑魅。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附黄:吕惠卿在朝廷掌权,前后十多年,掌握威权,凶恶气焰所及,比安石更甚;又援引邪党,使他们分布在朝廷要职。臣如今陈述他的罪恶,必定会有人暗中替他游说来破坏臣的言论。唯愿圣明明察,不要让孤忠横遭朋党伤害。【再次请求派官员与黄廉一同核查茶法奏状〈二十一日〉】右,臣近日上奏,请求选派清廉刚强的官员,与黄廉一同核查蜀中的茶法。不久承蒙朝廷派杜▯前去,后来详定编敕所上奏请求留下杜▯。杜▯既然没有前往,而蜀中的茶法直到今天还没有派人同黄廉核查。伏望查阅臣以前的奏章,另选派一人,使黄廉有所顾忌,不敢把课利的增减作为自身利害,能够把茶法的利弊全部奏报。谨将奏章录上,恭候诏旨。【再次谈论役法札子〈五月十六日〉】臣听说世上没有永远不产生弊病的法令,即使三代圣人的政治也难免有害处,所以能否使法令神妙而明善,关键在于执行它的人。臣私下看到,朝廷近来废除免役法,重新实行差役法,百姓起初免于交钱,欢欣鼓舞、互相庆贺,士大夫也顺着百姓的喜悦,认为差役一实行,就可以坐享无事了。臣愚昧地认为,免役法的弊害虽然除去了,差役法的弊端也不能不知道。因此推究说明其中的缘故,请陛下明察。本朝沿袭隋、唐旧制,州县各种差役都由乡户承担,百姓出力供官府使用,按年按月轮番休息,使劳逸相互替代。官吏如果遵循法理,不用非法手段加害百姓,被差役的人本来没有太大的痛苦。然而役人既是纳税户,家中有田产,官吏有所索求便不能不得到;官吏稍不廉洁谨慎,凡有所需,就免不了侵夺。因此祖宗时代,天下役人除了正役本身的劳费外,上至衙前要承受公使、厨宅、库务等方面的困苦,中至散从官手要承担打草供柴的劳作,下至耆长、壮丁要承担年节馈送的费用,日久成为习俗,大家安然视为平常。百姓遭受差役,就像遭到盗寇劫掠。神宗皇帝明察这种弊害,才开始议立免役法;旧有弊病虽消除,但所收役钱大多收作宽剩钱,百姓难以真正见到钱,日益贫困憔悴。如今朝廷既已恢复差役,除了正在议论的衙前差募还没有形成定法以外,其余耆户长、弓手、散从等差役,一概按定额差派。贪官暴吏私下因此互相庆贺。为什么呢?市井之人应募充役,家境既不富裕,又从小熟悉官府,官吏即使想侵吞剥削,也无从下手。如今耕种农田的百姓,性情如麋鹿,一进入州县便已经自己害怕,更何况家有田产,官府索求什么都不得不答应。若不是廉洁的官吏,谁不会动心?他们妄自以为朝廷既然实行差役,各种侵扰都应当恢复旧日情形。据听说现在各路已经出现这种弊病。臣恐怕过些年,旧日习俗滋长,役人困苦,必然有人重新想到免役的便利。这对于圣明的政治,损害不小。前些时候,朝廷刚刚革除各种弊病,士人心怀异议,许多人被贬逐。那些冷眼旁观新政、希望它失败的人,并不止一人。如果不除去这种弊病,使百姓产生怨言,那么那些立异的人日后必然会把它拿来作为攻击的依据。臣请求明白下诏,郑重告诫监司和长吏,使他们知道朝廷爱惜乡村差役人,和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没有不同。凡是过去约束官吏不得侵扰役人的条文,请刑部抄录出来,详细核实,不能遗漏,雕印颁发,命令一律照旧执行;在州县张榜公布,使百姓知道,并且经常加以督察,违犯者一概不赦。凡监司所属地区有官吏违法而监司不能察觉,后来因事情败露才被发现的,应加重监司的罪责。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只享受到差役的便利,而不遭受差役的祸害;那样以后,天下所蒙受的恩赐就深厚了。请陛下裁决施行。●《栾城集》卷三十九 ◆右司谏论时事十五首 【请求责罚降职吕和卿奏状〈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