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七◆诗五十六首

译眼看狂暴的水势冲倒百川，孤根漂荡在无边水面。思念故园，松菊已经荒芜了三条小径；回头看，百姓歌颂之声沸腾于二天之间。案牍事务使人沉迷，催我衰老；《春秋》之学废弃失格，也连累您的贤名。屈指一数，邻居如今还有谁在？一念及此，十五年的往事令人伤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和李邦直学士沂山祈雨有应》积雪虽然有一尺深，却救不了春夏旱灾。叹息遍野，苍天听不见；通宵歌舞祈祷，龙神奋力一战。很快云雾散开，布列如旌旗；又驱使雷霆帮助舒卷。雨声一夜洗净尘埃，流入沟河，早晨便看不见踪迹。只见青青的黍和禾，老农起舞，行人歌唱。污邪之田满车的收成尚且可以期待，缴纳赋税直到骨头，也希望不再有别的负担。水流运行于天地之间自有常数，年年出入均衡，没有偏差。半年以来已经厌倦了枯槁，到了秋天又怕大雨成灾。谁能暂且和蛟龙说一说，按时布施甘霖，不必过多。《陪子瞻游百步洪》城东泗水像席子一样平，城头远山衔着落日。轻舟划桨，自然生风；渺渺江湖因水光而变换颜色。渡过中洲，尽是纵横交错的石头；向南而去，清波尽头全都泛白。岸边怪石像牛马，船只首尾相接，谁敢驶下去？潜水的人忽隐忽现，只一会儿便站到沙头，手脚已经干了。客船像一片叶子，许久还没有驶上来；吴地的水牛回头，步履艰难。风波荡漾，不能轻易触犯；归来后才知道行路何其艰难。楼中吹响号角，莫让烽烟升起；出城的骑兵举火催促您回来。《李邦直见邀终日对卧南城亭上二首》一条小径在坡▯草木之间，孤亭极其优胜，俯视平原。青天如图画，四面山峦合拢；白昼雷霆般的水声在百步外喧响。烟柳萧条，渔市在远方；汀洲苍茫，白鸥翻飞。客船为什么来得这样匆忙，逆着波涛上行，船头一吐一吞？从东边来本来无事，正好遨游，也会使清闲变得自在。抛开簿书，换来一顿饱饭；留恋谈笑，忘掉千般忧愁。旧书半卷都像梦一样，横卧在清凉竹席上，仿佛已是秋天。听说您不久便要还朝，不知尘埃之中还会有这座亭子吗？《次韵邦直见答二首》若真能一醉来逃避烦热，必定胜过三杯酒抵御腊月严寒。自有诗书供我消磨长日，不要让丝竹之声扰乱风中的沙滩。舞雩之地何处归来，春天将尽；谁在夜色漫长时叩角哀怨？听说炼丹砂近来有了方法，便把微小的分量放在火上，和您共同观看。五斗俸禄的尘劳还足以留人，闭门姑且想排遣幽忧。羞于做毛遂那样藏在囊中的锋芒，也未得到朱云那样死后游魂的机会。无事时必须痛饮成欢，想归去时也作登楼之赋。羡慕您的幕府像僧舍，天天向城角看水鸟洗浴。《再次前韵四首》城头的屋宇恰好三间，面对楚地山色，凄凉地凭吊屈原。雨洗山川，百里清净；风吹来，谈笑声喧满一城。家书不要问，已经隔了很久没有收到；年事刚刚开始，便惊见一片叶子翻落。南边靠近清淮，鲈鱼鳜鱼鲜美；不时询问钓筒中是否有鱼潜藏。错误地把疏放野逸托付给交游，平日谈心也总有缘由。科举及第接连而来，幸蒙旧日交情；对功名利禄疏远，少有新的忧愁。清谈已经使人忘掉盛夏，浊酒先防备凄清的秋天。多病无聊，只有睡觉；诗句频频写出，也不嫌少。野鹤应当怀疑凫雁困苦，夏虫还不习惯雪霜寒冷。颜氏隐居终于安于陋巷，严光垂钓自有江滩。破屋不归，尘埃也可以扫除；下田刚开始播种，水应当漫过田畴。退耕还只能说些悠闲话，做拙劣的官仍须步步谨慎。想在彭城停留几个月，溪山劝我暂时忘忧。计划在城头望中秋月，在台上延缓到九日游赏。雨后的风气侵入近郊，江声随风送入高楼。汀洲聚散，有谁会责怪？姑且学那漂浮水上的鸥鸟。《雨中陪子瞻同颜复长官送梁焘学士舟行归汶上》客人从南方来，住了一夜便要向北方去。亲自划着木兰舟，不顾长江中的雨。江色昏暗，水气阴黑；雨落下来不分早晚。船声肃肃驶向波涛，水雾蒙蒙遮暗洲渚。微凉透入窗扉，斜风吹湿芭蕉和苎麻。雨水纷纷飘洒，谈笑却正从容。不知江路究竟多长，只觉得青山在飞驰。客人离去，浩荡难以追赶；落日已经平照西边的水浦。向东游历本来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喜爱这山河古老。宾主在酒席间周旋欢乐，偶然相逢而英豪聚集。这次游览留下的兴味，快乐恐怕应当多来几次。卑微的官职迫使我受限于行程，逗留稍久便怕受到谴怒。秋风已经到来，轻舟应当准备出发。古城一角阴森森，水流纵横处一片苍茫。可以想见分别时的思念，将要启行时还会重重回望。若不是为了这一寸俸禄，本来应当住上三年。《同子瞻泛汴泗得渔酒二咏》我天性爱江湖，平地难以久居。清水因新雨而上涨，小舟任意而行。河身弯曲如一匹白绢，洪口转动如千辆车。真希望抛弃城市生活，夜里独自持长竿捕鱼。懒于思考，久已荒废诗歌；想拨除这种惰性，却不胜酒力。勉强在水石之间作出欢颜，冒昧留在宾主之后。不知白浪翻滚，只奇怪青山仿佛在移动。不要跟随使车沾染尘土，难道还怕严城中的争斗吗？《明日复赋》放舟到城西南，却转向东南停泊。早晨雨刚放晴，白水浸到城脚。古汴河水多浮草，清泗水上也漂着水沫。平平吞没百条山涧的暴流，消除了三洪的险恶。游人高兴得不得了，水族也知道应当欢快。船行之处野鸭纷乱，网中尽是长鳞鱼跃动。香醪上浮着白色酒花，鱼脍细丝填满花形的盘盏。人生称心如意的时候少，一醉便都应允了。共同游玩并非偶然，后会还没有事先约定。公文还算宽限，出发的日子便为您推迟。《赠吴子野道人》没有酒肉，肚子也能饱；没有妻妾，身体自然安适。世间深重的欲望，他不肯回头；通达之士以清静虚无为先，往往早已看透。眼看鸿鹄轻薄云汉，长笑驽马安于马槽。腹中的夜气多么郁郁，海底的朝阳却常常明亮。宁可不顾一间茅屋，住在旧山深处；远游万里来看望年老的故人。空车独自装着王阳的行囊，多次远游还吃过安期生的仙枣。在东州相逢实属邂逅，想归南国又惊然振作。道术有成后若见到王方平，背上的疮病不要再念及麻姑的长指甲。《李邦直出巡青州余不久将赴南都比归不及见矣作诗赠别》我初到东道，暂托于故人；频频登上南楼，俯视泗河。江山尚且有挽留人的意思，酒席上怎会嫌弃贫穷的客人？看看我到秋天就要离去，时间不会很久；请问您冒着暑热出行，又是为了什么？待您西归，已是凉冷霜风之后，浊酒清诗又和谁亲近？《司马君实端明独乐园》

译子嗟在丘中亲自种麻，邵平在东陵亲自种瓜。如今您归来经营农圃，也种下洛阳千株花。修长竹林环绕屋舍，平泉流入田畦，曲折如卧蛇。锦屏般的奇花种在山崖洞穴，嵩高山的灵药移来刚刚发芽。城中三月花事兴盛，您乘肩舆遍入公侯之家。浅红深紫相互媚好，高楼重阁、繁叶争相夸耀。一枝花长满尺也不论价钱，十千钱一斗的酒哪里容许赊欠？归来拖着鞋，苔径湿滑；醉倒后闭门，春日已经西斜。车轮接连驶来，金毂闪耀；印绶飘动，纷纷赶赴朝衙。世人不顾病中的杨绾，弟子却只有贫穷的侯芭。您终年著书从不厌倦，一身独乐谁还能超过？我长期宦游，感叹久在尘土中；辗转海角，如同浮槎。归心每每想要自行投劾辞官，孩子渐渐长大，已经能扶车。经过您门前，有意奉陪谈笑；只戴幅巾，带着名帖，却没有袍服靴子。《送颜复赴阙》箪食瓢饮并没有改变安于贫困的本性，凫绎山仍传承着直道的遗风。没有看见您因失官而忧愁，只听说您高卧而起，行动徐缓。在朝中时旧日已经厌倦讲论军容，调任外地又遭受城旦书的牵累。这一去将把自己置于何处？秋风一起，免不了想念鲈鱼。《王诜都尉宝绘堂词》侯爵之家享用玉食，穿着绣罗衣裳；丝竹弹奏，洞房中喧闹。哀歌妙舞侍奉清酒，白日一醉便忘掉万事。百年之中仍有将种，心怀慷慨；向西取庸蜀，践踏戎羌。战袍赐锦上盘绕雕饰，宝刀玉▯还带着风霜。天孙渡过银河，夜色还未尽；功臣的子孙洁白而长久。朱门甲第面对康庄大道，生长于武备之家，反以膏粱为羞。四方宾客坐满华堂，用什么作乐，难道不是笙簧？锦囊犀轴堆在象牙床上，画竿画叉连成幅幅，翻动如云霞发光。亲手展开横幅白绢，笔势飞扬；长林巨石插入雕梁。清江白浪仿佛吹动粉墙，奇花以没骨法绘成，带着朝露清香。徐熙画花，落笔纵横；他的儿子继承此法，以五色敷染，不见笔迹，称为没骨，蜀地赵昌大概也采用这种画法。猛禽野兽张开舌腭，腾跃践踏，形态相连。喷薄振动如风雨，奔驰于平冈；前有顾恺之、陆探微，后有吴道子。老成的名家虽然已逝，典范仍在；座中宾客却不认识，只茫然观看。骐▯奔驰如烟，芳香郁郁；画卷终日展开，也不必匆忙。游观之意淡泊，内心清凉；注目于俊丽景物，精神为之激昂。您没看见伯孙、孟孙都极其狂妄吗？求取时势、干预政事，连神明也不赞许。《逍遥堂会宿二首（并引）》我苏辙幼年跟随子瞻读书，从未有一天彼此分离。成年后将要到四方游宦，读韦苏州的诗，读到“怎知风雨之夜，又能这样对床而眠”，悲伤地受到触动，于是相约早日退居，共享闲居之乐。所以子瞻起初任凤翔幕府时，留下诗作送别说：“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夜雨萧瑟？”后来子瞻任余杭通判，又调任胶西太守，而我滞留淮阳、济南，七年不能相见。熙宁十年二月，才在澶州、濮州之间重新会合，同行来到徐州，停留了一百多天。当时住在逍遥堂，追忆从前的约定，写下两首小诗记载此事。逍遥堂后有千寻高的树木，长久传送半夜的风雨声。误以为终于能对床实现旧约，却不知自己仍漂泊在彭城。秋天来到，东阁凉如水；客人离去，山公醉得像泥。困卧北窗，呼喊也叫不醒；风吹松竹，雨声凄凄。《过张天骥山人郊居》我从南山回来，顺道来拜访张夫子。黍稷在秋风中满野，蓬草麻类遮蔽了邻里。您三十八岁，三十岁便已有归隐之意。亲自耕种奉养慈亲，却不觉得锄耰是鄙贱之事。在北窗竹影下读书，用南园的水酿酒。松菊渐渐成荫，每日都有幽居的喜悦。客人来时常问我，问您什么时候起居；新近求取西溪的石头，又筑造茅堂的地基。只要三年收成好，这个计划就能实现。茅堂建成后不出门，清白的名声却传遍朝市。《魏佛狸歌》魏佛狸饮用泗水，身披黄金铠甲，骑着铁马。俯视山川，仿佛把大地当作图画；又画成西方佛的名字。调度三军如同使唤手指，驱驰万人凿开山嘴。云中的孤月美妙无比，青莲色澄澈，俯视下来。敲击钲鼓，卷起旌旗，抽调军队出营；北徐府中的军吏都很欢喜。度僧并筑造房屋，依傍云烟；俯视城郭和群山都在脚下。兴亡只在一瞬，却已经过去五百年；细草荒榛埋没了孤独的营垒。《杂兴二首》陋巷中的男子又病又穷，破旧衣服百结相连，姑且用来遮身。大虱子蠕蠕而动，竟繁衍出子孙；破缯旧絮之间，仿佛也能迎来阳春。旧短衣宽大，裹住肩背，虱子出没来回，起初也不必害怕。有一天换酒到了邻家，回头看腰间，仍像戴着犊鼻裈。虱子钻进缝隙沿腰而行，反倒自得其乐；贴近肌肤，更觉得是福气。它们咬皮吸血没有止境，大概还在等主人家为它们准备汤沐。朱轮华盖使人远游，马厩里没有良马，只能乘疲牛。青丝缰绳、玉制马勒、金色络头都已备好，却因负重路远，使旁人担忧。奔走往来翻越山丘，腾跃坑洼，投入泥淖，摧折车辕。已经疲倦仍被驱起，走个不停；青刍黄粱也替您感到羞惭。漫漫长路经过九州，场中有白马，为什么不把它收下？饿了吃玉山，渴了饮河流，早晨在幽冀牧草，傍晚到炎陬。奔驰如云飞电掣，片刻不停；仆夫回头看它，心中忧愁。王良不再生，谁能为它谋划？可悲啊，骏马的骨头还要以千金来酬答。《赠致仕王景纯寺丞》▯山隐士已经七十四岁，青黑的眼睛、绿色的头发刚刚告别仕途。腹中的灵液化成丹砂，江边幽居连接着福地。您为我留在彭城三日，在明月满船时共同大醉。丹书上的细字和口传的秘诀，您回头告诉我；我沉迷于此，实在如同失聪。近年来我四十岁，头发已经苍苍，才想寻求方术来救治憔悴。将来若有人访问▯山居处，千万不要躲避来人，也不要改换姓名。《初发彭城有感寄子瞻》秋日放晴，卷走了积水，古汴河一天比一天干。小船久已不能解缆，因为害怕这段路难走。这次行程其实也不远，只是世事正如山一样压来。我手中只有一寸刀刃，要斩断这些纠缠，又从哪里下手呢？想起从前我们都还年轻，在南轩前相伴，如松竹一般。闭门读遍群书，开口便谈治乱的根本。文章兴起如风云，胸中的胆气和襟怀广大无边。不知自身安危，只顾俯仰之间守持道义。横流一旦决口溃散，万物都争相崩奔。孔融是汉代儒者，本来就轻视曹瞒。发誓要以贫贱之身，使世俗的昏昧有所觉悟。哪里料到十年之内，日夜之间风涛越增越大。百姓终于憔悴不堪，出外做官又哪里还能安稳？水越深，水势越热烈；人们已经知道要踏入忧患之中，甄丰尚且自行背叛，刘歆还苟且盘桓。何况我和兄长，竟还能饱食而安然自处。只愿天地仁慈，止住这场祸乱的根源。岁月一旦流逝，希望我们还能返回故园。和子瞻寄来的诗作同韵。

译滚滚的河水和渭水浑浊，皎洁的长江与汉水清澈。源流既然各不相同，美与恶终究难以分明。可叹我资质愚钝，竟与你同时出生。每逢出仕或退处，我都各自找理由寄托；每次吟咏，也总曾与你唱和。譬如一匹病脚的马，却要和你共同走完千里路。胜负其实早已决定，哪里还要等到一盘棋下完？记得你年轻时，清秀挺拔，如新芽吐露。坚贞的姿态映照松柏，充实的节操凌驾榛荆。学业有成后志向更加激厉，如秋霜凋落而春花反更显荣盛。你淡泊自守，涵养浩然之气，脱下鞋子般抛弃齐卿那样的富贵。经受百炼始终不变，三次受挫最终也没有发声。区区两郡太守，却有着闻名四海的声誉。近年来我效法沉默，懒得讥评世事。不见家庭安乐，恍惚如同在重重城门前作揖。离别使人久蒙尘垢，岁月为何如此险峻？在彭门偶然相会，彼此都因白发而惊讶。承受你的教诲还怕不够，哪里还敢再争论自己的见解？你像疾雷震醒聋者，又像清月照亮盲人。你情意深厚，不忍抛弃我，哪里只是旧日与我齐名而已？还请问郭、许二人，品评诗文务必要精当。（子瞻在杭州寄来的诗中说：“先生与我过去齐名。”） 将要到南京时，在雨中寄给王巩。河水牵引成一线，流淌不止；雨丝散作千缕，卷回空中。烟雾之间，横跨十里村庄的是一座桥；船中的疲倦客人喝下三杯酒。年老后越发觉得脾胃厌恶潮湿，世路早已使心灰意冷。幸好有故人怜惜我的寂寞，系船等候着我，久久徘徊不去。和王巩赠诗同韵。在南都遇到故人，共饮这一樽清酒。初来时柳絮被风吹起，再见时风已吹落树木的叶子。我老了，欢意渐少，头低垂着，腰背也弯曲了。羡慕你正当少年，骑着健马驰骋在平地。你纵情高歌，亲手拍击着节拍，醉倒时头颅相碰。人生短促如一瞬，世俗罗网却张开万只眼睛。只要取得食场上的鸡，哪里还会挂念云中飞翔的鸿鹄？我在彭城久候你来，官舍东屋一直空着。重阳节试酿新酒，料想你应当不会不请自来。为什么反而听从妇人的话，温婉缠绵地彼此追随？我的船遇上连绵愁雨，只好牵挽着脱离坑谷。风霜带来初寒，病体冷得将要生出鸡皮疙瘩。解下你腰间的龟符，换酒不必赎回。照着碧色水面凝聚清光，我们相伴饮酒赏菊、插茱萸。送交代刘莘老。建元一二年间，四方才士纷纷来到。一个个像鸿鹄般翩翩而下，又都胸怀经纬天下的才略。对功名更加谦让，对爵禄彼此馈赠。纵论圣贤的事业，尽显君臣的磊落情怀。鲁地的诸生慷慨激昂，古代的君子雍容大度。扶摇直上云汉，俯视千万里山河。进入御史台后气象凛然，不肯降低言辞的气势。一失足坠入青冥之中，便把性命投向江湖。区区留都的客人，却是当世矫矫不群之士。徒然使往来的人为之叹息，又彼此指点议论。我生来本是羁旅孤独之人，没有饭吃，只能勉强做官。提起衣裳避开道路上的泥泞，十年来守着憔悴。终将老死在茅屋中，又有什么幸运能够继承前人的道路？想到你如今还处在这种境况，回头看看我，实在也应当如此。百年人生同是一场梦，困穷或显达都不值得徒然忧喜。有酒可以慰藉离愁，贫贱并不是你的耻辱。和王巩在重阳节一同送刘莘老，次用王巩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头上的黄花记得分别的时刻，杯中的清酒慰藉清冷的悲愁。彩船被牵挽着所以没有开走，歌妓留恋不舍，还没有立即离去。小雨无端增添了离别的眼泪，远山仿佛有意帮助她们皱起眉头。尽管把满杯的酒劝我饮下，从此便辞去堆满案头的文书吧。和王巩想去徐州见子瞻、却因事情未能成行的诗同韵。河水从南面流来，环绕着郡城；银刀白白地在衙门士兵手中闪耀。旧日的交情曾答应杀鸡备宴，哪里知道客人的音信竟只是喜鹊胡乱鸣叫。为了妻子而迟留，想来你不会怪罪；匆忙回家之后，又能安排什么呢？这并不是因为秦女弹筝的哀怨，而是你自己追随招贤浚上的旌旗。宣徽使张安道生日。我跟随您在淮阳到如今已有几年，还记得捧着寿觞站在您面前。祝愿您牙齿和头发老了又变得年轻，年年保持冰霜般的容颜。扫除四海，使天下完全清平；整顿万物，使一切都安全。今年在商丘旁见到您，奉祀太一，做真正的仙官。身体安泰，气息安定，面色如玉；摆脱世俗，胸怀浩然。幽居时屡屡经过赤松子，长夜亲自耕种丹砂田。这里自有不变的境地，年年过生日也像平常一样。门前祝贺的客人任凭拥挤而来，世上多有变故，还须陶冶裁成。眼看秋风将蒲柳吹尽，岁暮只有松柏坚固。这些人还没有安定，您也还没有被任用；要使您长生不老，恐怕只能由上天决定。章氏郡君挽词（子厚的母亲）。冯唐年老之后才任郎官，李白风流倜傥，终于不再任职。您解下官印一同归来，使故国荣耀；仍然得到剖符任职，奉迎安车。家族声望没有衰替，仍有三公旧日的传统；送葬的车队应当倾动数郡。她的德行映照闺门，外人无法看见；把墓志文章埋入地下，详细地排列在幽冥之墟。听说王巩回到京城，宴请宾客纵情饮酒，戏赠此诗。听说你回来便招呼大家相聚，谈笑之间不知不觉已到深夜。让美人整理妆束，试弹银甲；留住狂放的客人，使金吾卫也感到烦恼。灯花零落，醉倒如玉山倾斜；诗笔歪斜，要靠翠袖来扶持。暂且沉醉，何年才能依着锦瑟再会？回到东斋，还要再次卧在毛织的褥毯上。和王巩游览北禅寺同韵。萧萧黄叶落到城头，顿时变成野田间秋日的风光。粗茶淡酒只要随处都有便好，暂时没有鞭打扑责之事，便能够获得幽静。人烟稀少，野鸟应当也同样快乐；水干涸了，游鱼似乎正感到忧愁。客人离去后，知道你兴致还没有尽；绕着城池携手同行，久久留连。和王巩怀念刘莘老同韵。往来两都实在太频繁了，你真是人间自在之人。十年同在白屋中读书，如今做客时用千金购买歌妓的歌声。我们在京城结交，彼此倾吐心肺；寄托心意于禅宗，远离尘垢。请问西归的天禄阁客人，什么时候能一同观看洛川的神灵？饮酒为王巩饯行。送你时没有办法买一斗酒，但拨开酒醅上的浮沫，知道你那里是有酒的。问你取酒来劝你饮，却不知道究竟谁是客、谁是主人。府中的酒杯酒器勉强说我富有，案头的苜蓿却说明我的真实境况。空荡的厨房里，赤脚的仆人都不敢出来；大堤上的花色艳丽，姑且前去亲近。喜爱你年轻而心性快乐平易，到处遇见人便能喝醉。醉中写在大轴上的歌诗，片刻之间挥笔写下千万字。老夫认识你最早、最深，近年来却多病而苦于侵凌。作诗饮酒都不是你的对手，只能端坐着看你把太白星般的酒杯饮尽。送王巩，并附带问候都尉王诜。可怜杜甫贫困得没有饭吃，拄着藜杖清晨走进湿漉漉的春泥。各家都厌烦客人，屡屡使人烦恼，往往闭门不让他进去。我如今的贫困和这位老人相同，交游冷落，还有谁肯容纳我？幸好你在这里可以尽情游赏，整天骑马向西又向东。送你时还要让你置办酒席，世上哪有这样的贫困朋友？你回去后快告诉王武子，借你的船回来时替我置办十斗酒。吕希道少卿《松局图》。溪水在山石之间回转，苍松挺立着四五株。溪水很深无法涉过，溪上有一座横桥可以通行。溪外没有居民，平整的磐石可以居住。远山纵横而出，时隐时现于云日暮色之间。下面有四位老人，面对棋局，头也不回。石上的泉水夹杂着松风，传入耳中如同暴雨。听不见人世的喧闹，自得山中的情趣。不知是谁从前相遇，将这情景画入洁白的绢素。尘埃依附在古老的墙壁上，整日用酒食相待。隐居还怕被人知道，好事反而终于造成误会。我来此再三叹息，徒然怀有追随飞鸿的仰慕。终将要跟随他们游览，即使砍柴的斧头磨损也不吝惜。寄给孔武仲。

译济南旧日的游伴中，爱好学习的只有你。你住在面向南麓的地方，起伏的山冈层峦汹涌。我一来就解开衣带，在屋檐下晒着背睡觉。煎茶，准备仓里的梨栗，看你诵读书史。你回去时仓促而辛苦，窗户日渐毁坏。迁居到清旷之地，重新修筑房屋，比从前的地基更加宽广。开垦田畦，发现遗留下来的植物；环绕墙壁，还能看见题字。云山依旧在眼前，可文书事务总是跟随而来。我思念你至今未忘，任期届满便将自行弃官。近来钜野泛滥，积水压迫城垒。池塘漫溢得看不出原貌，亭台水榭一天天倾斜毁坏。官吏困于修筑堤防，麻鞋沾满污泥。分别以来能有多久，山陵深谷已经迁变。以后再次相逢，你衰老的容颜恐怕已经认不出我了。孔君亮郎中新修阙里西园，弃官归来。仕宦之情冷落不堪，苦苦想着归去；你怜惜无人挽留子思。亲手种下松竹，必须灌溉培育；亲自修整寝庙，追念祭祀。此番离去一定会增添桃李，也会使旧日坟茔不再长满荆棘。以后向东游览，寻访前人的遗迹；还要借您的引导，让我拜谒先师。寄给济南太守李公择。泰山北面的地方都是平坦田地，济南依附在山麓。山势尽处泉水显现，水流奔涌遍布溪谷。分流环绕道路和巷陌，暖气蒸腾，草木滋长。下田满是粳稻，秋收时可与禾、菽相比。池塘浸润着余泽，菱角和芡实也很充足。我离家四千里，依靠这些景物来慰藉穷困孤独。您从吴兴而来，苕水和霅水仍历历在目。想来您恐怕担心在齐鲁之间，长久受到尘土的玷辱。不知西垣之下，是否荡漾着千亩清水？抬头看见鸥鹭翻飞，低头看见龟鱼游浴。刚来时厌恶击鼓催办事务，稍久便抛弃鞭打扑责。用清雅的诗作调和嘉宾，夜间交谈接续华美的烛光。飞花如暮雪深厚，浮在酒糟上的酒蚁已经成熟。彼此相对都忘了归去，反而嫌从西边来得太快。人生常常多有变故，快乐的事情很难再次预料。钜野一片浩瀚，河水和济水相互冲撞奔腾。流沙遮蔽桑土，蛟龙和蜃气侵入人家屋舍。农田被分割、淹没，城门遭到木板堵筑。想到百姓漂泊流荡便伤心，伸手想要救助颠覆危难。劳苦只有自己知道，叹息又想向谁诉说？遥想从前游览之处，如今空留下零落的足迹。平生读过书史，对事物的道理大致能够明察。归耕田园久未能实现，终究像羝羊触藩一样进退两难。写下这首诗心中自己也惊动，请您再三阅读。雪中与李钧在东轩会饮，三首绝句。众客喧闹，激发了饮酒的狂态；不一会儿，密雪自行纷纷飞扬。不要嫌我作赋却没有枚乘，且高兴这里延请宾客有梁孝王。雪花像手掌那么大，落在台阶和庭院；纵情饮酒时，时时看见有人横卧在酒壶旁。半夜时美玉般的雪深到没过膝盖，想要回去却迷失了道路，哪里肯留下呢？竹林包围着茅庵，积雪覆盖屋檐；炉中香气浓郁，沾着蒲席帘子。想求达摩初祖使心安定的方法，却笑自己已经醉醺醺地喝到一半了。张恕寺丞《益斋》。人活着不读书，内心空洞，什么也没有。羡慕你常常斋居，书籍散放在前后。打开书卷试着寻究，年复一年自然学识丰富。纵横交错的图画展开，宫商五音依次奏响。浩瀚如江河，包容林薮；数千年的兴亡，连续不断地都能从口中说出。回头想到如今所知，颇觉从前的见识浅陋。我家也有许多书，年少时曾偷偷叩问其中的道理。清晨耕田，把牛角挂着书卷；夜间点烛，借用邻家的窗洞。多年谢绝宾客，饥饿中坐着，连昼夜都失去了分别。胸中积聚着才思，落笔便能左右逢源。快乐如同听到天上的钧天之乐，醉意浓时便痛饮醇酒。自从厌弃蓬门荜户，错误地追逐功名的诱惑，最初的心志一去飘荡，从前所学都荒芜如榛莠。失足之后难以立即回头，抚着书卷长久责骂自己。封君无事的年月，原以为可以终身守持。春耕不怕深入田野，秋收自然应当由自己享受。金玉有时反而成为灾祸，诗书怎么会辜负人呢？除夕在南湖会饮，怀念王巩。岁暮时来到城东故相之家，夜里听帘外美玉般的雪花飘落。醉卧东阁，银灯昏暗；起身看中庭，竹子已经倾斜。鲁地的酒近来无奈太淡，分别之后苦于听人夸说秦筝。思念你，对着空荡的池塘饮酒而倦；归去时纷乱如同日暮时的群鸦。和张恕戏赠王巩诗同韵（去年这一天大雪，我醉倒在定国的东斋）。两位君子豪迈俊秀，都出自侯爵之家；歌舞争奇斗艳，哪里受得住夸赞。听说肌肤洁白如素练，更何况鬓发像飞散的乌鸦。送转运判官李公恕回朝。我走在山东还不嫌路远，从前游历历下，如今来到梁苑。官职好比鸡肋，却徒然奔波；政务好比牛毛，仍常常勤勉办理。幸好您四年持有使节，我们巡视千里，长期相见。鹰在秋田中掠过，伏兔惊起；骏马奔驰平野，疲牛也困倦。您似乎怜悯我多病而不合时宜，并不怪罪两州从事懒惰。任命文书夺走您，来得何其迅速；归去的衣袖翩然，无法挽留。黄河向东流注，几乎要使昆仑枯竭；钜野横流，灌入各州县。民间事务萧条，任由浊流侵毁；我驾一叶扁舟出入其间，随同奔涌的急流。回头看去，您应当怀有大禹未能尽除水患的忧虑；回朝又可喜于安置亲人方便。您知道齐、楚即将变成鱼鳖之地，劝告赶快修筑宣防，不应迟缓。《栾城集》卷八。诗六十八首。寄给范丈景仁。京城中官帽车盖如云聚集，正午时奔走在各处，争相涌向市场门口。穿着破旧皮衣、骑着瘦马，不知道路，独自向城西寻找隐士。隐士白发苍苍而涵养浩气，高谈阔论惊动世人，门下却没有宾客。见到我欣然打开东阁，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上铺展着华美的褥席。春日里雪花大如手掌，九条大道断绝，四邻都为此忧愁。天刚亮时熟睡不醒，清雅的诗和清酒时时相亲。我兄长从东边来，知道东武的情况，骑马出城到黄河岸边相见。到了门前却被遣走不得进入，回头想离开，却没有人同行。东园的桃李正要开放，开门借给我停车的地方。青天下坐着摆列酒杯菜肴，落花飞絮飘落在衣巾上。留连到四月，听着鸟鸣；一叶扁舟离去，漂浮在奔腾浑浊的水上。人生聚散不可预料，世路险恶，终究使人劳神。交游害怕躲避不及而受到牵累，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姑且又咽下。怎样才能像您这样百无禁忌，有百间宽敞屋舍安置贫寒之身？和王巩上元节寄来的三首诗同韵。抛下这美好的夜晚，你说这是为什么？清澈的天空中，流月如同刚刚磨亮的镜子。不要因为病眼而推辞，怕红烛刺眼；姑且试穿春衫，剪裁的是轻薄的罗衣。莲花般的灯火参差照亮绣户，舞女轻瘦的腰肢使鼍鼓也为之惊动。少年们穿着便服，走在宽阔的天街上；不知在什么地方相逢，才能解下佩刀玉珂。繁多的灯火令人厌倦，便作闲游，走到僧院便一院院停留。月影有意跟随行人，车声在街道上争驰而去，如流水一般。酒意消退，凿落杯中岂在乎酒有几斗；灯光照着鱼影，琉璃水中究竟有几条鱼。眼前的繁华真像一场梦，整夜的寂寞也不应当忧愁。灯火熏天之处处处相同，暗中游逛应当避开柏台的骢马。高雅的情怀自可放在喧闹之外，最美的事情偏偏多在淡泊之中。平日的交游徒然成为梦想，只能在留都追忆年成丰足时的歌吹。知道你还没有南来的意思，归去之后再相伴，如同光明与鸿雁相随。感谢张安道赠送马匹。我多年来任职，鬓发已经像蓬草；乘着破车，疲倦的仆人混在众人之中。作诗仅仅可以和困穷的张籍相比，得到马匹却又是因为年老的晋公。夜里起身赶往朝廷不是我所能做的事，清晨骑马游乐又能和谁同去？我习惯骑着温顺迟缓的马游走田野，却害怕听见两耳边呼呼的风声。（《张水部集》中有感谢裴晋公赠马的诗。） 和子瞻赠给梁交左藏的诗同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