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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栾城集五十九

栾城后集卷八◆历代论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9–271 段

周成王以管、蔡之言疑周公,及遭风雷之变,发金滕之书,而后释然,知其非也。汉昭帝闻燕王之谮,霍光惧不敢入。帝召见光,谓之曰:“燕王言将军都郎,道上称跸,又擅调益幕府校尉。二事属尔,燕王何自知之。且将军欲为非,不待校尉。”左右闻者皆伏其明,光由是获安,而燕王与上官皆败。故议者以为昭帝之贤于成王。然成王享国四十余年,治致刑措。及其将崩,命召公、毕公相康王,临死生之变,其言琅然不乱。昭帝享国十三年,年甫及冠,功未有见于天下,其不及成王者亦远矣。天寿虽出于天,然人事常参焉。故吾以为成王之寿考,周公之功也;昭帝之短折,霍光之过也。昔晋平公有蛊疾,医和视之曰:“是谓近女,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宥。”“国之大臣,受其宠禄,而任其大节,有灾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以此讥赵孟,赵孟受之不辞,而霍光何逃焉I王之幼也,周公为师,召公为保,左右前后皆贤臣也。虽以中人之资,而起居饮食,日与之接,逮其壮且老也,志气定矣,其能安富贵易生死,盖无足怪者。今昭帝所亲信,惟一霍光。光虽忠信笃实,而不学无术。其所与国事者,惟一张安世,所与断几事者,惟一田延年。士之通经术、识义理者,光不识也。其后虽闻久阴不雨之言,而贵夏侯胜,感蒯聩之事,而贤隽不疑,然终亦不任也。使昭帝居深宫,近嬖幸,虽天资明断,而无以养之,朝夕害之者众矣,而安能及远乎。人主不幸,未尝更事而履大位,当得笃学深识之士日与之居,示之以邪正,晓之以是非,观之以治乱,使之久而安之,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然后听其自用而无害。此大臣之职也。不然,小人先之,悦之以声色犬马,纵之以驰骋田猎,侈之以宫室器服。志气已乱,然后入之以谗说,变乱是非,移易白黑,纷然无所不至。小足以害其身,而大足以乱天下。大臣虽欲有言,不可及矣。《语》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故人必知道而后知爱身,知爱身而后知爱人,知爱人而后知保天下。故吾论三宗享国长久,皆学道之力。至汉昭帝,惜其有过人之明,而莫能导之以学。故重论之,以为此霍光之过也。

【汉哀帝】

汉哀帝自诸侯为天子,方其在国,好礼节俭。知成帝优容舅家,权夺于王氏。及即位,收揽威柄,朝廷竦然,庶几于治。既而傅太后侵侮王后,僭窃名号,始失天下心。帝复宠任幸臣董贤,位至三公,富拟帝室。虽欲贬损王氏,而身既失德,朝无名臣,所以资之者多矣。《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二者帝皆失之,其若王氏何!方帝之崩也,王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厢,问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召令莽助君。”贤顿首幸甚。莽既至,使尚书劾免贤。贤即日自杀。王氏代汉之祸,实成于此。昔高帝寝疾,有吕氏之忧。吕后问以后事,帝曰:“陈平智有余,然难独任。王陵少戆,可以助之。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及产、禄之变,王陵争之于前,平、勃定之于后,皆如高帝所虑。文帝末年,有七国之忧,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可任将兵。”及吴楚之变,亚夫为大将,破之数月之间,亦如文帝所虑。今王氏之乱,与吕氏、七国等耳,而哀帝无其人,汉遂以亡。非特天命,盖人谋也。

【汉光武上】

人主之德,在于知人,其病在于多才。知人而善用之,若己有焉,虽至于尧舜可也。多才而自用,虽有贤者,无所复施,则亦仅自立耳。汉高帝谋事不如张良,用兵不如韩信,治国不如萧何,知此三人而用之不疑,西破强秦,东伏项羽,曾莫与抗者。及天下既平,政事一出于何,法令讲若画一,民安其生,天下遂以无事。又继之以曹参,终之以平、勃,至文、景之际,中外晏然。凡此皆高帝知人之余功也。东汉光武,才备文武,破寻邑,取赵、魏,鞭笞群盗,算无遗策,计其武功若优于高帝。然使当高帝之世,与项羽为敌,必有不能办者。及既履大位,惩王莽篡夺之祸,虽置三公,而不付以事,专任尚书,以督文书,绳奸诈为贤,政事察察,下不能欺,一时称治。然而异己者斥,非谶者弃,专以一身任天下,其智之所不见,力之所不举者多矣。至于明帝,任察愈甚。故东汉之治,宽厚乐易之风,远不及西汉。贤士大夫立于其朝,志不获伸。虽号称治安,皆其父子才志之所止,君子不尚者也。

【汉光武下】

译周成王因为管叔、蔡叔的话怀疑周公,等到发生风雷灾变,打开金滕之书,这才释然,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事实。汉昭帝听到燕王的诬陷,霍光害怕而不敢入宫。昭帝召见霍光,对他说:“燕王说将军让郎官清道,途中高呼清道,又擅自调增幕府校尉。这两件事关系到你,燕王是从哪里知道的?况且将军如果想做不法之事,也不必等到校尉。”左右听见的人都佩服他的明察,霍光因此得以安定,而燕王和上官桀都失败了。所以议论者认为昭帝比成王贤明。然而成王在位四十多年,使天下达到刑罚停用的太平境地。将要去世时,命召公、毕公辅佐康王;面对生死的变故,他临终的话清楚明白而不混乱。昭帝在位十三年,年龄刚刚成年,在天下还没有显著功业,他不及成王的地方也太远了。人的寿命虽出自上天,但人的作为常常也参与其中。所以我认为成王长寿,是周公的功劳;昭帝早夭,是霍光的过错。从前晋平公患蛊病,医和诊视后说:“这叫亲近女色,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饮食造成的,是惑乱心志。贤良的大臣将要死亡,上天的命运不会宽宥他。国家的大臣,接受君主的宠爱和俸禄,承担国家的大节,有灾祸兴起却不改变,必定要承担它的罪咎。” 医和用这话讥刺赵孟,赵孟接受批评而不推辞,那么霍光又怎么逃脱呢?周王幼年时,周公做他的老师,召公做他的保傅,身边前后左右全是贤臣。即使资质只是中等,但起居饮食每天都和贤臣接触,等到长大并衰老,志气已经安定,他能够安然处于富贵、把生死看淡,大概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昭帝亲近信任的,只有一个霍光。霍光虽然忠诚笃实,却没有学问和才术。他一起处理国事的,只有张安世;一起裁决机要事务的,只有田延年。那些通晓经术、明白义理的士人,霍光并不任用。后来他虽然听到久阴不雨的言论,尊重夏侯胜;感受到蒯聩的事情,认为隽不疑贤能,但最终也没有任用他们。假使昭帝居住在深宫,亲近宠妾幸臣,即使天资明察决断,却没有办法培养他,这些朝夕在身边的人又不断损害他,他怎么能够达到长远的成就呢?君主不幸,未曾经历世事却登上大位,应当让笃实好学、见识深远的人每天陪伴他,向他说明邪正,晓谕是非,让他观察治乱,长久熏陶而安于正道;等到他能够触类旁通、通达事理,意志坚强而不反复,然后再听任他自行处理政务,才不会有害。这是大臣的职责。否则,小人就会先入为主,用声色犬马取悦他,用纵情驰骋、田猎放纵他,用宫室、器服的奢侈来诱惑他。等到他的志气已经混乱,然后再向他灌输谗言,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纷纷扰扰,没有什么做不出来。小则足以伤害自身,大则足以扰乱天下。大臣即使想进谏,也来不及了。《论语》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役使。”所以人一定要懂得道理,之后才知道爱护自身;知道爱护自身,之后才知道爱护别人;知道爱护别人,之后才知道保卫天下。因此我评论三位宗主能够长久在位,都是学习道理的力量。至于汉昭帝,可惜他有超过常人的明察,却没有人能用学问引导他。所以再次论说这件事,认为这是霍光的过错。【汉哀帝】汉哀帝从诸侯成为天子时,在封国中喜欢礼节,生活节俭。他知道成帝宽容放纵舅家,权力被王氏夺去。即位以后,他收回并掌握威权,朝廷肃然,差不多可以达到治理。后来傅太后侵犯欺侮王后,僭越窃取名号,才开始失去天下人的人心。哀帝又宠爱任用幸臣董贤,官位做到三公,财富可与皇室相比。即使他想贬抑削弱王氏,自身已经失去德行,朝廷又没有著名贤臣,所以帮助王氏的人很多。《诗经》说:“没有比人更强的,四方都会受到他的教化;有光明的德行,四方都会顺从他。”这两点哀帝都失去了,又能把王氏怎么样呢?哀帝将要死时,王太后召大司马贤,在东厢接见他,询问丧事安排,贤内心忧惧不能回答,摘下帽子谢罪。太后说:“新都侯王莽先前以大司马身份奉送先帝大行,熟悉旧例,召他来命令王莽帮助你。”王莽到后,便让尚书弹劾罢免董贤。董贤当天自杀。王氏取代汉朝的祸患,实际上由此形成。从前高帝卧病时,担忧吕氏的祸患。吕后询问身后政事,高帝说:“陈平智慧有余,但难以独自担当。王陵年少而鲁莽,可以帮助他。周勃厚重而少文才,但安定刘氏的一定是周勃,可以让他担任太尉。” 到吕产、吕禄作乱时,王陵在前面争辩,陈平、周勃在后面平定,完全如同高帝所担忧的那样。文帝末年,有七国的忧患,他告诫太子说:“一旦有紧急情况,可以任用周亚夫率兵。”到吴、楚叛乱时,周亚夫担任大将,在几个月内将其击破,也正如文帝所预料。如今王氏之乱,和吕氏之乱、七国之乱一样,但哀帝没有可以任用的人,汉朝于是灭亡了。这不只是天命,大概也是人的谋划造成的。【汉光武上】君主的德行,在于能够识别人才;他的毛病,在于自己多才而好自作主张。能够识别人并善于任用他,就像自己拥有他的才能,即使达到尧、舜的境界也是可以的。自己多才而专断自用,即使有贤人也无法发挥作用,那也不过只能勉强自立罢了。汉高帝谋划事情不如张良,用兵不如韩信,治理国家不如萧何;但他能认识这三个人,任用他们而不怀疑,于是西面击破强秦,东面使项羽屈服,竟没有人能和他抗衡。天下平定后,政事全由萧何处理,法令整齐划一,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于是太平无事。又由曹参继承,最后由陈平、周勃辅佐,到文帝、景帝时期,朝廷内外安宁。这一切都是高帝识人的余功。东汉光武帝,文武才干齐备,击破寻邑,攻取赵、魏,鞭笞各路盗贼,谋划没有遗漏;衡量他的武功,似乎比高帝还强。然而假使让他处在高帝时代,同项羽为敌,也一定有办不到的事情。等到登上帝位,他惩戒王莽篡夺的祸患,虽然设置三公,却不把政事交给他们,专门任用尚书,督察文书,把能细密察核、惩治奸诈视为贤能,政事查察精细,下属不能欺骗他,一时被称为善治。然而凡是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都斥退,不符合图谶的人都弃置,只凭一己之身承担天下政务;这样一来,他智慧看不到、力量做不到的事情就很多了。到了明帝,任用和审察更加过分。所以东汉的政治,宽厚、和易的风气远远不如西汉。贤士大夫立于朝廷,志向不能得到施展。虽然号称太平安定,但都只是父子二人才能和志向所能达到的限度,并不是君子所推重的。【汉光武下】

高帝举天下后世之重属之大臣。大臣亦尽其心力以报之。故吕氏之乱,平、勃得置力焉,诛产、禄,立文帝,若反复手之易。当是时,大臣权任之盛,风流相接,至申屠嘉犹召辱邓通,议斩晁错,而文、景不以为忤,则高帝之用人,其重如此。景、武之后,此风衰矣。大臣用舍,仅如仆隶。武帝之老也,将立少主,知非大臣不可,乃委任霍光。霍光之权,在诸臣右,故能翊昭建宣,天下莫敢异议。至于宣帝,虽明察有余,而性本忌克,非张安世之谨畏,陈万年之顺从,鲜有能容者。恶杨恽、盖宽饶,害赵广汉、韩延寿,悍然无恻怛之意。高才之士侧足而履其朝。陵迟至于元、成,朝无重臣,养成王氏之祸。故莽以斗筲之才,济之以欺罔,而士无一人敢指其非者。光武之兴,虽文武之略,足以鼓舞一世,而不知用人之长以济其所不足。幸而子孙皆贤,权在人主,故其害不见。及和帝幼少,窦后擅朝。窦宪兄弟恣横,杀都乡侯畅于朝,事发,请击匈奴以自赎。及其成功,又欲立北单于,以树恩固位。袁安、任隗皆以三公守义力争,而不能胜,幸而宪以逆谋败。盖光武不任大臣之积其弊乃见于此。其后汉日以衰。及其诛阎显,立顺帝,功出于宦官;黜清河王,杀李固,事成于外戚。大臣皆无所与。及其末流,梁冀之害重,天下不能容,复假宦官以去之。宦官之害极,天下不能堪,至召外兵以除之。外兵既入,而东汉之祚尽矣。盖光武不任大臣之祸,势极于此。夫人君不能皆贤。君有不能,而属之大臣,朝廷之正也。事出于正,则其成多,其败少。历观古今大臣任事而祸至于不测者,必有故也。今畏忌大臣,而使他人得乘其隙,不在外戚,必在宦官。外戚宦官更相屠灭,至以外兵继之。呜呼,殆哉!

【隗嚣】

智者为国,知所去就,大义既定,虽有得失,不为害也。隗嚣初据陇坻,谦恭下士,豪杰归之,刑政修举,兵甲富盛,一时窃据之中,有贤将之风矣。然圣公乘王莽之败,拥众入关,君臣贪暴,不改盗贼之旧,败亡之势,匹夫匹妇皆知之矣。而嚣举大众,束手称臣,违方望之言,陷诸父于死地,仅以身免。及光武自河北入洛,政修民附,贤士满朝,群盗十去六七,而嚣惩既往之祸,方拥兵自固,为六国之计,谋臣去之,义士笑之。而嚣与王元、王捷一二人,以死守之。始从圣公而不吝,终背光武而不悔,去就之计,无一得者,至于杀身亡国,盖不足怪也。刘表专制荆州,土广民众,势重于天下。曹公与袁绍相拒于官渡,二人皆求助于表。表方晏然自守,一无所与。韩嵩说表曰:“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果欲有为,起乘其弊可也。如其不然,则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救,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中立矣。”表犹豫不能用,卒为曹公所并。隗嚣、刘表,雍容风议,皆得长者之誉,然其败也,皆以去就不明失之。不如张鲁之庸,败亡之余,知所归往,犹能保其后嗣。《兵法》有之:“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知彼而不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辄殆。”夫惟知彼知己,而后知所去就哉!

【邓禹】

邓禹初以兵入关,乘胜独克,关辅响震。是时赤眉方入长安,诸将豪杰,皆劝禹径乘其乱。禹曰:“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富兵锐,未易当也。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非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希,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变,乃可图也。”于是引兵北屯▯邑。光武闻之,敕禹以时进讨。禹固执前意,磐桓不进。明年赤眉西走扶风,禹乃入长安,谒祠高庙,收十一帝神主,然卒不能定关中,无功而归。盖赤眉之乱,光武欲急攻之,禹欲缓取之。议者见禹之败,因以禹为失计。吾以为不然。赤眉方强,急之实难,缓之为得。逮其自败,西走扶风,而禹乘之,犹能还兵败禹,而况其未走也哉!如光武之计,盖不知赤眉方强,而禹兵力不足。若审知如此,听禹坚守北道,时出挠之,而使别将挟持其东,东西蹙之,磨以岁月,而赤眉成擒矣。禹之败而西归也,与冯异相遇,要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遇,且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全计也。”禹又不从而败。由此观之,禹本计不失,而帝不能用,禹亦迫于君命,不能自固耳。

【李固】

译高帝把天下和后世的重任托付给大臣,大臣也竭尽心力来报答他。所以吕氏作乱时,陈平、周勃能够施展力量,诛杀吕产、吕禄,拥立文帝,事情反复变化却如同翻手一样容易。当时大臣的权力和任用十分隆盛,这种风气相承不绝,直到申屠嘉还敢召来羞辱邓通,议论斩杀晁错,而文帝、景帝并不因此恼怒;由此可见高帝任用人才,是何等看重。景帝、武帝以后,这种风气衰落了。大臣的任免,只像仆役一样。武帝年老时,将要拥立年幼的君主,知道不能没有大臣,于是委任霍光。霍光的权力在诸臣之上,所以能够辅佐昭帝、拥立宣帝,天下没有人敢表示异议。到了宣帝,虽然明察有余,但本性嫉妒好胜;若不是张安世谨慎畏惧、陈万年顺从,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容纳。他厌恶杨恽、盖宽饶,杀害赵广汉、韩延寿,蛮横而没有一点怜悯之意。才能高强的士人只得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朝廷任职。渐渐到了元帝、成帝时期,朝廷没有有分量的大臣,养成了王氏的祸患。所以王莽凭借器量狭小的才干,再用欺骗蒙蔽来辅助自己,而士人没有一个敢指出他的错误。光武兴起时,虽然文武谋略足以振奋一世,却不知道利用人才的长处来补足自己的不足。幸而他的子孙都贤能,权力掌握在君主手中,所以他的弊害没有显现。到了和帝年幼,窦太后专擅朝政。窦宪兄弟横行不法,在朝廷杀死都乡侯刘畅,事情败露后,请求攻打匈奴来赎罪。等到取得成功,又想拥立北单于,以此树立恩德、巩固地位。袁安、任隗都以三公身份守持义理,极力争辩,却不能胜过他们;幸而窦宪因谋反而失败。大概光武帝不任用大臣积累的弊病,到这里才显现出来。此后汉朝一天天衰弱。到诛杀阎显、拥立顺帝时,功劳出于宦官;贬黜清河王、杀死李固时,事情又由外戚促成。大臣全都没有参与。到了后期,梁冀的祸害严重,天下不能容忍,又借助宦官除掉他。宦官的祸害达到极点,天下不能承受,终于召来外兵将其铲除。外兵一旦进入,东汉的国运也就断绝了。大概光武帝不任用大臣的祸害,形势发展到极点就是这样。君主不能个个都贤明。君主有做不到的事,就把它托付给大臣,这是朝廷的正道。事情出于正道,成功多而失败少。遍观古今,大臣处理政事而祸患达到不可预测地步的,一定有原因。如今畏惧猜忌大臣,使别人能够乘虚而入;不在外戚手中,就一定在宦官手中。外戚、宦官彼此屠杀,最后甚至借助外兵接续其祸。唉,危险啊!【隗嚣】有智慧的人治理国家,知道该舍弃什么、趋就什么;大义一旦确定,即使有得有失,也不会造成祸害。隗嚣起初占据陇坻,谦恭地礼待士人,豪杰归附他,刑法政令修明,兵甲充足强盛;在当时割据者中,也有贤将的风度。然而圣公趁王莽失败,拥兵进入关中,君臣贪婪暴虐,仍不改变盗贼的旧习,败亡的趋势连普通男女都看得出来。隗嚣却率领大军,束手称臣,违背方望的意见,使各位父辈陷入死地,自己仅仅逃脱。后来光武帝从河北进入洛阳,政事修明、百姓归附,贤士充满朝廷,各路盗贼十之六七已经消灭;隗嚣却鉴于过去的祸患,正拥兵自守,打算实行战国六国的计策,谋臣离开他,义士嘲笑他,他却和王元、王捷一两个人以死固守。起初跟随圣公而毫不吝惜,最后背离光武而不悔改,在进退取舍上没有一件做对,最后落得杀身亡国,也就不值得奇怪了。刘表专制荆州,土地广大、百姓众多,势力在天下很重。曹公和袁绍在官渡相持,两人都来请求刘表援助。刘表正安然自守,一点也不参与。韩嵩劝刘表说:“两个强者相持,天下的重任在将军身上。如果果真想有所作为,就应当乘他们疲弊而起兵,这是可以的。如果不这样,那么就应当选择适宜的一方归附。怎么可以拥有十万铠甲之士,却坐看成败;有人求援却不能救助,见到贤者却不肯归附?这两种怨恨必定都会集中到将军身上,恐怕不能保持中立了。”刘表仍然犹豫,不能采用他的意见,最终被曹公兼并。隗嚣、刘表都有从容高雅的言论,都得到长者的声誉;但他们失败,都是因为进退取舍不明而失策。不如张鲁那样平庸的人,在败亡之后知道归附的方向,还能保全自己的后代。《兵法》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百战不会有危险;了解敌人而不了解自己,胜负各半;既不了解敌人,也不了解自己,每战都必然危险。”只有既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才能知道该舍弃什么、归附什么吗?【邓禹】邓禹起初率兵进入关中,乘胜独自攻克各地,关中和京畿震动。当时赤眉军刚进入长安,诸将和豪杰都劝邓禹径直乘乱进攻。邓禹说:“我们的军队虽然多,但能作战的人少;前面没有可以依靠的积蓄,后面没有转运粮饷的资源。赤眉军刚攻下长安,财富充足、兵器精锐,不容易抵挡。盗贼群居,没有长远打算;钱财粮食虽然多,变故却很多,不是能够坚守的军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大、人口稀少,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们暂且在北道休整军队,依靠粮食养兵,观察形势变化,然后才可以图谋。”于是率兵向北驻扎在▯邑。光武帝听说后,命令邓禹及时进攻。邓禹坚持原来的意见,徘徊不前。第二年,赤眉军向西逃往扶风,邓禹才进入长安,拜谒高庙,收取十一位皇帝的神主,但最终不能平定关中,无功而返。大概赤眉之乱,光武帝想迅速攻打,邓禹想缓慢夺取。议论者见邓禹失败,便认为邓禹失策。我认为不是这样。赤眉正强盛时,急攻确实困难,缓攻才是正确的。等到赤眉自行败退,向西逃往扶风,邓禹乘机进攻,赤眉尚且还能回兵击败邓禹,更何况它还没有逃走时呢?像光武帝那样的计策,大概是不知道赤眉正强,而邓禹的兵力不足。如果仔细知道情况确实如此,就应当听从邓禹坚守北道,时时出兵骚扰赤眉,同时派另一支军队从东面牵制它,东西两面夹击,用岁月逐渐消磨它,赤眉就可以被擒获了。邓禹失败向西返回时,和冯异相遇,请求冯异共同攻打赤眉。冯异说:“我和贼军相遇已经几十天,虽然多次俘获了勇猛的将领,但余众还很多,可以稍微用恩惠和信义来倾诱他们,很难仓促用兵击破。皇上如今派诸将驻扎渑池,阻截赤眉东进,我从西面攻击它,一举就可以擒获。这是万全之策。”邓禹又不听从,因而失败。由此看来,邓禹原来的计策并没有错,只是皇帝不能采用;邓禹也受制于君命,不能自行坚守罢了。【李固】

孔子谓颜子:“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用而不行,则何以利人?舍而不藏,则何以保身?圣人之于天下,理极于是而已。陈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宣淫于朝,泄冶强谏以死。《春秋》书之曰:“陈杀其大夫泄冶。”君虽无道,而泄冶亦名。以为无益于事而害其身,君子不为也。李固立于顺、桓之间,内无愧于其心,外无负于其人,东汉名臣,如固一二人耳。然事有可恨者。冲帝之亡也,固欲立清河王蒜,梁冀不从而立质帝。质帝之亡也,固复以清河为请,与胡广、赵戒同谋。广、戒惧而中变,固独与杜乔争之。冀积怒愤发,策免固而立桓帝。其后岁余,刘文、刘鲔谋立清河,冀遂诬固与文、鲔通谋,杀之。吾窃怪固为三公,再欲立蒜而不克。冀如豺狼,疾之如仇雠。独一梁太后知其贤,欲宥之而不能。固虽贪立贤君,存汉社稷,势必无成矣。一举不中,奉身而去,得免于祸,斯已幸矣。再更大变,固守前议,迟迟不去,以陷于大戮。则固之死,仅自取也。不然,如固之贤,吾何间然哉!

【陈蕃】

《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故鸷鸟将击,必匿其形,非以智御物,而事不得不尔。谋未发而使人知之,未有不殆者也。陈蕃将与窦武共诛宦官。蕃自谓外从人望,内有德于窦后,事无不克,乃先事露章曰:“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危言极意,则群凶侧目,祸不旋踵。均此二者,臣宁得祸,不忍欺天。今道路讠凶々,皆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赡养<风立>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若不急诛,必生变乱,倾覆社稷。愿出臣章宣示左右,令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从,闻者莫不震恐。谋未及发,曹节等矫诏杀之。时蕃七十余矣,闻难,将官属门生八十余人,拔刃入承明门,攘臂大呼。适遇王甫,甫收杀之。呜呼,天下将亡汉邪!蕃一朝老臣,名重天下,而狷狂寡虑,乃与未尝更事者比,几乎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斯岂孔子所谓贤哉!

●栾城后集卷九

◆历代论三

  【荀▯】

荀文若之于曹公,则高帝之子房也。董昭建九锡之议,文若不欲,曹公心不能平,以致其死,君子惜之。或以为文若先识之未究,或以为文若欲终致节于汉氏。二者皆非文若之心也。文若始从曹公于东郡,致其算略,以摧灭群雄,固以帝王之业许之矣,岂其晚节复疑而不予哉!方是时,中原略定,中外之望属于曹公矣,虽不加九锡,天下不归曹氏而将安往?文若之意,以为劫而取之,则我有力争之嫌,人怀不忍之志,徐而俟之,我则无嫌而人亦无憾。要之必得而免争夺之累,此文若之本心也。惜乎曹公志于速得,不忍数年之顷,以致文若之死。九锡虽至,而禅代之事,至子乃遂。此则曹公之陋,而非文若之过也。

【贾诩上】

曹公入荆州,降刘琮,欲顺江东下,以取孙氏。贾诩言于公曰:“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闻,兵势盛矣!若因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江东可以不劳众而定也。”公不用其计,以兵入吴境,遂败于赤壁。夫诩之所以说曹公,则李左车之所以说淮阴侯,使乘破赵之势,传檄以下燕者也。方是时,孙氏之据江东已三世矣。国险而民附,贤才为用,诸葛孔明以为可与为援而不可图。而曹公以刘琮待之,欲一举而下之,难哉!使公诚用诩言,端坐荆州,使辩士持尺书结好于吴。吴知公无并吞之心,虽未即降,而其不以干戈相向者可必也。方是时,刘玄德方以穷客借兵于吴。吴既修好于公,其势必不助刘,而玄德因可蹙矣。惜乎谋之不善,荆州既不能守,而孙、刘皆奋。孰谓曹公之智而不如淮阴侯哉!其后公既降张鲁,下汉中,刘晔劝公乘胜取蜀,曰:“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附也。今举汉中,蜀人震骇,因其震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少缓之,诸葛亮善治国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人既定,冯险守要,不可犯也。”公不从而反,天下皆惜晔计之不用。夫玄德之贤,过于仲谋。贾诩欲以文告怀仲谋,而晔欲以虚声下玄德,其愚智盖以远矣。彼曹公不用晔计,岂非以诩言为戒也哉!春秋之际,楚子重伐郑。晋栾武子救之,遇于绕角。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人以申息之师救蔡。晋群帅皆欲战,智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谓武子曰:“吾来救郑,楚师不战,吾遂至于此,既迁戮矣。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若不能克,为辱已甚,不如还也。”遂全师而归。夫兵久于外,狃于一胜而轻与敌遇,我怠彼奋,败常十九。古之习于兵者,盖知之矣。

【贾诩下】

译孔子对颜回说:“任用我就实行道义,不任用我就隐退收藏,只有我和你能够这样吧。”受到任用却不能实行道义,凭什么去利济别人?不受任用却不能保全自身,又凭什么保全自己?圣人对于天下的道理,极致也不过如此。陈灵公和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在朝廷上公然淫乱,泄冶强行进谏而死。《春秋》记载说:“陈国杀了它的大夫泄冶。”君主虽然无道,泄冶也因此留下了名声。认为这样做对事情没有益处反而伤害自身,君子就不会去做。李固处在顺帝、桓帝之间,对内无愧于本心,对外没有辜负他人;东汉的名臣,像李固这样的只有一两个人。然而事情有令人遗憾之处。冲帝死时,李固想拥立清河王刘蒜,梁冀不答应而拥立质帝。质帝死时,李固又请求拥立清河王,和胡广、赵戒共同谋划。胡广、赵戒害怕而中途改变,李固独自和杜乔争论。梁冀积累的愤怒爆发,策免李固而拥立桓帝。后来一年多,刘文、刘鲔谋划拥立清河王,梁冀便诬陷李固和刘文、刘鲔同谋,把他杀死。我私下奇怪,李固身为三公,两次想拥立刘蒜却不能成功。梁冀如同豺狼,像仇敌一样憎恨他;只有梁太后知道他的贤能,想宽赦他却不能。李固虽然急于拥立贤君、保存汉朝社稷,但形势必然不能成功。一次举事没有成功,就应当保全自身离去,能够免于祸患,这已经是幸运了。第二次又遇到重大变故,李固仍坚持以前的主张,迟迟不离去,终于陷入大刑。那么李固的死,几乎是自己招来的。否则,以李固这样的贤能,我还有什么可指责的呢?【陈蕃】《易经》说:“君主不秘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秘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的事情不秘密,就会使事情失败。”所以猛禽将要攻击时,一定隐藏自己的形迹;不是因为有智慧就能驾驭万物,而是事情不得不这样做。谋划尚未发动却让别人知道,没有不危险的。陈蕃将要和窦武共同诛杀宦官。陈蕃自以为对外顺从众望,对内又对窦太后有恩,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于是事先泄露奏章说:“我听说言语不正直、行为不端正,就是欺骗上天、辜负他人。说出危险的话、竭尽自己的意见,群凶就会侧目而视,祸患转眼便至。这两者权衡,我宁愿遭祸,也不忍欺骗上天。如今道路上的人纷纷传言,都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赡养<风立>等人,和赵夫人以及诸位女尚书一起扰乱天下。如果不赶紧诛杀,必然会发生变乱,倾覆社稷。希望把我的奏章拿出去给左右近臣看,使奸人知道我憎恨他们。”太后不听,听到的人无不震惊恐惧。谋划尚未发动,曹节等便假传诏令杀死陈蕃。当时陈蕃已经七十多岁,听到祸难后,带领官属、门生八十多人,拔刀进入承明门,挥臂大喊。正好遇到王甫,王甫将他收捕杀死。唉,难道天下将要亡汉了吗?陈蕃是一朝老臣,名望重于天下,却性情偏狭狂放、缺少谋虑,竟和从未经历世事的人一样,几乎像赤手打虎、徒步涉河那样冒险,死了还不后悔;这难道是孔子所说的贤人吗?●《栾城后集》卷九 ◆历代论三 【荀彧】荀文若对于曹公,就像高帝的张子房。董昭提出加授九锡的主张,荀文若不愿意,曹公心中不能平静,终于导致荀文若死亡,君子为此惋惜。有人认为荀文若先前的见识没有彻底贯彻,有人认为荀文若想最终向汉朝守节。这两种说法都不是荀文若的本心。荀文若起初在东郡跟随曹公,贡献谋略,摧毁群雄,本来就已经把帝王之业许诺给他了,难道到了晚年反而怀疑而不给他吗?当时中原大略平定,朝廷内外的希望都归于曹公;即使不加九锡,天下不归曹氏又将归向哪里?荀文若的意思,是认为如果强行夺取,就会使自己有争夺的嫌疑,也使人怀有不忍之心;不如慢慢等待,这样自己没有嫌疑,别人也没有遗憾。总之必定能够得到,又可以避免争夺的牵累,这才是荀文若的本心。可惜曹公急于取得,不愿多等几年,终于导致荀文若死亡。九锡虽然最终加授,禅让代替汉朝的事情,却直到曹公之子才实现。这是曹公的浅陋,而不是荀文若的过错。【贾诩上】曹公进入荆州,降服刘琮,想顺着长江向东进军,夺取孙氏的地盘。贾诩对曹公说:“您过去击破袁氏,如今收取汉水以南,威名远播,军势强盛。如果凭借旧楚地的富饶,犒赏将吏,安抚百姓,江东可以不用劳师动众就平定了。”曹公没有采用他的计策,带兵进入吴境,于是在赤壁失败。贾诩劝说曹公,就像李左车劝说淮阴侯,应该乘着攻破赵国的形势,发布檄文便使燕国归降。当时孙氏占据江东已经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的人才都得到任用,诸葛孔明认为可以和它结为援助而不可图谋。曹公却把刘琮那样的力量看待孙氏,想一举攻下它,太难了!假使曹公确实采用贾诩的话,端坐在荆州,让善于辩说的人带着一封信和东吴结好;东吴知道曹公没有吞并它的心思,虽然不会立即投降,但可以肯定不会和曹公兵戈相向。当时刘玄德正以困窘的客军身份向东吴借兵。东吴既然和曹公修好,势必不会帮助刘玄德,刘玄德也就可以被逼迫。可惜谋划不善,荆州既不能守住,孙、刘两方又都奋起。谁说曹公的智慧竟不如淮阴侯呢?后来曹公已经降服张鲁,攻下汉中,刘晔劝曹公乘胜攻取蜀地,说:“刘备是人中豪杰,有气度却行动迟缓,取得蜀地的时间还短,蜀人还没有归附。如今攻取汉中,蜀人震惊恐惧,可以乘着他们震惧的时机压服他们,没有不成功的。如果稍微迟缓,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蜀人一旦安定下来,凭险据守要地,就不可侵犯了。”曹公没有听从而返回,天下人都为刘晔的计策未被采用而惋惜。刘玄德的贤能超过孙仲谋。贾诩想用文书来安抚孙仲谋,刘晔却想用虚张声势来压服刘玄德,他们的愚智相差实在太远了。曹公不采用刘晔的计策,难道不是因为把贾诩的话当作警戒吗?春秋时期,楚子重再次攻打郑国。晋国的栾武子去救郑国,在绕角和楚军相遇。楚军退还,晋军于是侵入蔡国。楚人派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晋国各位统帅都想交战,智庄子、范文子、韩献子对栾武子说:“我们来救郑国,楚军不交战,我们于是到了这里,已经把杀戮转移过来了。杀戮还没有停止,又激怒楚军;交战一定不能取胜,即使取胜也不光彩;如果不能取胜,耻辱就太严重了,不如返回。”于是保全军队而归。军队长久在外,习惯于一次胜利而轻率地和敌人交战,我方懈怠、敌方振奋,失败常常十之八九。古代熟悉用兵的人,大概知道这一点。【贾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