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栾城集七十四

栾城后集卷二十三◆神道碑一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6–330 段

公为书责之,坐贬峡州夷陵令。明年,移乾德令,复为武成军节度判官。康定初,范公起为陕西经略招讨安抚使,辟公掌书记。公笑曰:“吾论范公,岂以为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辞不就。召还,复校勘,迁太子中允,与修《崇文总目》。庆历初,迁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求补外,通判滑州事。时西师未解,契丹初复旧约,京东西盗贼蜂起,国用不给。仁宗知朝臣不任事,始登进范公及杜正献公、富文忠公、韩忠献公,分列二府。增谏员,取敢言士。公首被选,以太常丞知谏院,赐五品服。未几,修起居注。公每劝上延见诸公,访以政事。上再出手诏,使诸公条天下事。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坐,给纸笔,使具疏于前。诸公惶恐,退而上时所宜先者十数事。于是有诏劝农桑,兴学校,革磨勘、任子等弊。中外悚然,而小人不便,相与腾口谤之。公知其必为害,常为上分别邪正,劝力行诸公之言。初,范公之贬饶州,公与尹师鲁、余安道皆以直范公见逐,目之党人。自是朋党之论起,久而益炽。公乃为《朋党论》以进,言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人君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其言恳恻详尽。其后诸公卒以党议不得久留于朝。公性疾恶,论事无所回避,小人视之如仇雠,而公愈奋厉不顾。上独深知其忠,改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仍知谏院。故事,知制诰必试。上知公之文,有旨不试。与近世杨文公、陈文惠公比,逮公三人而已。尝因奏事论及人物,上目公曰:“如欧阳修,何处得来?”盖欲大用而未果也。四年,大臣有言河东刍粮不足,请废麟州,徙治合河津,或请废其五寨。命公往视利害,公曰:“麟州,天险不可废也。麟州废,则五寨不可守。五寨不守,则府州遂为孤垒。今五寨存,故虏在二三百里外。若五寨废,则夹河皆虏巢穴,河内州县皆不安居矣。不若分其兵,驻并河清塞堡,缓急不失应副,而平时可省转输。”由是麟州得不废。又言:“忻、代州,岢岚火山军并边民田,废不得耕,号为禁地。吾虽不耕,而虏常盗耕之。吾募民计口出丁为兵,量入租粟以耕,岁可得数百万斛。不然,他日且尽为虏有。”议下,太原帅臣以为不便,持之,久之乃从。凡河东赋敛过重民所不堪,奏罢者十数事。自河东还,会保州兵乱,又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陛辞,上面谕:“无为久留计,有所欲言,言之。”公曰:“谏官得风闻言事,外官越职而言,罪也。”上曰:“第以闻,勿以中外为意。”河北诸军怙乱骄恣,小不如意,辄胁持州郡。公奏乞优假将帅,以镇压士心,军中乃定。初,保州乱兵皆招以不死,既而悉诛之,胁从二千人,亦分隶诸州。

译讷,若讷诋毁嘲讽范公,认为范公应当被罢黜。公写信责备他,因此获罪,被贬为峡州夷陵令。第二年,调任乾德令,又任武成军节度判官。康定初年,范公起任陕西经略招讨安抚使,征召公任掌书记。公笑着说:“我评论范公,难道是为了求利吗?同他一起退职,却不同他一起进用,这样就可以了。”辞谢不去。召回朝廷后,仍任校勘,升为太子中允,参与修撰《崇文总目》。庆历初年,升为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请求补任外职,出任滑州通判。当时西部战事尚未结束,契丹刚刚恢复旧约,京东、京西盗贼蜂起,国家财用不足。仁宗知道朝廷大臣不能任事,开始起用范公、杜正献公、富文忠公、韩忠献公,分别列于中书、枢密两府。增加谏官名额,选取敢于直言的人。公首先被选中,以太常丞出知谏院,赐五品服。不久,修撰起居注。公常常劝皇帝延请诸位大臣进见,询问政事。皇帝两次颁发手诏,让诸位大臣分条陈述天下之事;又开设天章阁,召来对答,赐座并提供纸笔,让他们当面具奏。诸位大臣惶恐退下,随后上奏当前应优先办理的十几件事。于是下诏劝勉农桑、兴办学校,革除磨勘、任子等弊端。朝廷内外都震动肃然,但小人不以为便,彼此传播诽谤。公知道这一定会造成祸害,常常向皇帝分别说明邪正,劝皇帝努力实行诸位大臣的建议。起初范公被贬饶州,公与尹师鲁、余安道都因直言为范公辩护而被逐出,称为党人。从此朋党之论兴起,时间一久更加炽烈。公于是写作《朋党论》进献,说君子因志同道合结为朋党,小人因利益相同结为朋党;人君只应斥退小人的伪朋,任用君子的真朋,言辞恳切详尽。后来诸位大臣最终因为朋党之议不能长久留在朝廷。公性情疾恶如仇,议论政事从不回避,小人把他视如仇敌,而公更加奋发严厉,毫不顾虑。皇帝唯独深知他的忠诚,改任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仍兼知谏院。按旧例,知制诰必须考试;皇帝知道公的文章,下诏免去考试。近世的杨文公、陈文惠公,能够得到这种待遇的,加上公也只有三人。一次因奏事谈到人物,皇帝看着公说:“像欧阳修这样的人,到哪里才能得到?”大概想重用他却没有实现。庆历四年,大臣有人说河东的刍粮不足,请求废掉麟州,把治所迁到合河津;又有人请求废掉五寨。皇帝命公前去察看利害。公说:“麟州是天然险要之地,不可废弃。麟州废弃,五寨就无法守住;五寨守不住,府州就会成为孤立的堡垒。如今五寨存在,所以敌寇在二三百里之外;如果五寨废弃,那么黄河两岸都会成为敌寇巢穴,河内州县都不能安居。不如分出兵力驻扎在并河的清塞堡,紧急时不失援应,平时又可以节省转运。”因此麟州得以不废。又说:“忻州、代州以及岢岚、火山军靠近边境的民田,因禁令不能耕种,被称为禁地。我们虽然不耕种,敌寇却常常偷偷来耕种。我们可以招募百姓,按户出丁为兵,再根据收入缴纳租粟来耕种,每年可以得到数百万斛;否则将来这些土地都要被敌寇占有。”议案下达后,太原帅臣认为不便,坚持不执行,过了很久才同意。河东赋税徭役大多过重,百姓无法承受,公上奏请求废止的有十几件。从河东回来,恰逢保州发生兵乱,又任命公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入朝辞行时,皇帝当面告诫说:“不要打算久留,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公说:“谏官可以根据传闻议论政事,外任官员越职进言,却是有罪的。”皇帝说:“只管把事情上奏,不要在意内外官职的区别。”河北各军倚仗兵乱而骄横放肆,稍不如意就胁迫州郡。公上奏请求优厚对待将帅,以安定军心,军中才安定下来。起初,保州乱兵都招降而免死,后来却全部杀掉;其中被胁从的二千人,也分别隶属于各州。富公任宣抚使,担心日后再生变乱

富公为宣抚使,恐后生变,与公相遇于内黄,夜半,屏人谋,欲使诸州同日诛之。公曰:“祸莫大于杀已降,况胁从乎?既非朝命,州郡有一不从,为变不细。”富公悟,乃止。

译,和公在内黄相遇,半夜屏退旁人密谋,想让各州同一天杀掉这些人。公说:“没有什么祸患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何况他们还是被胁从的呢?这既不是朝廷命令,各州郡只要有一个不服从,就会造成不小的变乱。”富公醒悟,于是停止了此事。

公奏置御河催纲司,以督粮饷,边州赖之。又置磁、相州都作院,以缮一路戎器。河北方小治,而二府诸公,相继以党议罢去。公慨然上书论之,用事者益怒。会公之外甥女张,嫁公族人晟,以失行系狱。言事者乘此,欲并中公,遂起诏狱,穷治张赀产。上使中官监劾之,卒辨其诬,犹降官知滁州事。居二年,徙扬州,又徙颍州。迁礼部郎中,复龙图阁直学士,留守南京,迁吏部郎中。丁韩国太夫人忧。至和初,服除,入见,须发尽白。上怪之,问劳恻然,恩意甚厚,命判吏部流内铨。小人畏公且大用,伪为公奏,乞澄汰宦官。宦官闻之果怒。会选人胡宗尧当改官,坐尝以官舟假人,经赦去官,法当循资。公引对取旨,上特令改官。宦官有密奏者曰:“宗尧,翰林学士宿之子。有司右之,私也。”遂出公知同州。言者多谓公无罪,上悟,留刊修《唐书》。俄入翰林为学士。自滁州之贬,至是十二年矣,上临御既久,遍阅天下士,群臣未有以大称上意。上思富公、韩公之贤,复召置二府,时庆历旧人,惟二公与公三人,皆在朝廷。士大夫知上有致治之意,翕然相庆。公以学士判三班院。二年,奉使契丹。契丹使其贵臣宗愿、宗熙、萧知足、萧孝友四人押燕,曰:“此非常例,以卿名重故尔。”嘉▯初,判太常寺。二年权知贡举。是时,进士为文以诡异相高,文体大坏。公患之,所取率以词义近古为贵,凡以险怪知名者黜去殆尽。榜出,怨谤纷然,久之乃服。然文章自是变而复古。三年,加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所代包孝肃公,以威严御下,名震都邑。公简易循理,不求赫赫之誉。有以包公之政励公者,公曰:“凡人材,性不一。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势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长耳。”闻者称善。四年,求罢,迁给事中,充群牧使。《唐书》成,拜礼部侍郎,俄兼翰林侍读学士。公在翰林凡八年,知无不言,所言多听。河决商胡,贾魏公留守北京,欲开横珑故道,回河使东。有李仲昌者,欲道商胡入六塔河。诏两省台谏集议,公故奉使河北,知河决根本,以为河水重浊,理无不淤,淤从下起,下流既淤,上流必决,水性避高,决必趋下。以近事验之,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但势不能久,必决于上流耳。横珑功大难成,虽成必有复决之患。六塔狭小,不能容受大河。以全河注之,滨、棣、德、博必被其害。不若因水所趋,增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之入海,则河无决溢散漫之忧,数十年之利也。陈恭公当国,主横珑之议。恭公罢去,而宰相复以仲昌之言为然,行之而败,河北被害者凡数千里。狄武襄公为枢密使,奋自军伍,多战功,军中服其威名。上不豫,诸军讹言籍籍。公言:“武臣掌机密而得军情,不惟于国不便,鲜不以为身害。请出之外藩,以保其终始。”遂罢知陈州。公尝因水灾上言:“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宫未建,此久阙之典也。汉文帝即位,群臣请立太子。群臣不自疑而敢请,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然汉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明宗储嗣不早定,而秦王以窥觊陷于大祸,后唐遂乱。陛下何疑而久不定乎?”公言事不择剧易类如此。五年,以本官为枢密副使。明年,为参知政事。公在兵府,与曾鲁公考天下兵数及三路屯戍多少、地里远近,更为图籍。凡边防久阙屯戍者,必加搜补。其在政府,凡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不复求之有司。时富公久以母忧去位,公与韩公同心辅政。每议事心所未可,必力争。韩公亦开怀不疑,故嘉▯之政,世多以为得。时东宫犹未定,臣僚间有言者,然皆不克行。最后,谏官司马光、知江州吕诲言之,中书将因二疏以请,幸上有可意,相与力赞之。一日,奏事垂拱,读二疏,未及有言,上曰:“朕有意久矣。顾未得其人耳,宗室中谁可者?”韩公对曰:“宗室不接外人,臣等无由知之,抑此事非臣下所敢议,当出自圣断。”上乃称英宗旧名曰:“宫中尝养此人,今三十许岁矣。惟此人可耳。”是日,君臣定议于殿上,将退,公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即行,陛下今夕更思之,来日取旨。”明日请之崇政,上曰:“决无疑矣。”诸公皆曰:“事当有渐,容臣等议所除官。”时英宗方居濮王忧,遂议起复,除泰州防御使,判宗正寺。

译公上奏设置御河催纲司,督促粮饷运输,边州因此得到依赖。又设置磁州、相州都作院,修缮整个河北一路的兵器。河北刚刚稍有治理成效,而中书、枢密两府的诸位大臣相继因朋党之议被罢免。公慨然上书论说此事,掌权者更加恼怒。恰逢公的外甥女张氏嫁给公族人晟,因行为失检被捕入狱。言官借此机会想把公一并牵连,便发动诏狱,彻底追查张氏的财产。皇帝派宦官监审弹劾,最终查明诬陷,但公仍被降职出知滁州。居住两年,调任扬州,又调任颍州。升任礼部郎中,又任龙图阁直学士,留守南京,升为吏部郎中。适逢韩国太夫人丧,公服丧。至和初年,服丧期满,入朝觐见,胡须头发已经全白。皇帝对此感到奇怪,慰劳他时十分悲悯,恩意很厚,命他主管吏部流内铨。小人害怕公将被重用,伪造公的奏章,请求澄清淘汰宦官。宦官听说后果然恼怒。恰逢选人胡宗尧应当改官,因曾把官船借给别人而获罪,遇赦免去官职,按法令本应按资历重新任用。公引他入对请求皇帝裁决,皇帝特令改官。宦官有人秘密上奏说:“胡宗尧是翰林学士胡宿的儿子,有司偏袒他,是徇私。”于是把公调出知同州。言官多认为公无罪,皇帝醒悟,留下公刊修《唐书》。不久,公入翰林任学士。从滁州被贬到这时,已经十二年了。皇帝亲政已久,遍览天下士人,群臣中还没有人能够大大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想起富公、韩公的贤能,又召他们进入两府;当时庆历旧人中,只有二公和公三人都在朝廷。士大夫知道皇帝有治理天下的意愿,全都欢欣庆贺。公以学士主管三班院。嘉祐二年,奉命出使契丹。契丹派贵臣宗愿、宗熙、萧知足、萧孝友四人陪同宴饮,说:“这是非常规的礼遇,因为您的名望很高。”嘉祐初年,主管太常寺。嘉祐二年,暂代主持贡举。当时进士写文章以诡异险怪相互夸耀,文风大坏。公对此忧虑,录取时大多以文辞义理接近古人为贵;凡以险怪闻名的人,几乎都黜退了。榜单公布后,怨恨诽谤纷纷而来,过了很久人们才心服。然而文章从此改变而恢复古风。嘉祐三年,加龙图阁学士,暂代知开封府事,接替包孝肃公。包公以威严驾驭下属,声名震动京城;公却简约平易,依循事理,不求显赫声誉。有人拿包公的政绩勉励公,公说:“人的才质各不相同。使用他的长处,没有事情办不成;强迫他使用短处,势必不能胜任。我也只是任用自己的长处罢了。”听到的人都称赞说好。嘉祐四年,请求罢免职务,升为给事中,充任群牧使。《唐书》修成,授任礼部侍郎,不久兼任翰林侍读学士。公在翰林共八年,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进言的,所说的大多得到采纳。商胡决口,贾魏公留守北京,想开通横珑旧河道,使黄河改向东流。有个叫李仲昌的人,想把商胡水道引入六塔河。皇帝下诏让两省、台谏官集中议论。公过去奉使河北,知道黄河决口的根本原因,认为黄河水又重又浑,按道理没有不淤积的;淤积从下游开始,下游既然淤塞,上游一定决口;水性避高趋下,决口必然向低处流。以近来的事情验证,决口的河道不是不能用力堵塞,旧河道不是不能恢复,但水势不能长久保持,必然还会在上游决口。横珑工程浩大,难以完成,即使完成也一定有再次决口的忧患。六塔河狭小,容纳不了大河;如果把整条黄河引进去,滨州、棣州、德州、博州一定遭受灾害。不如顺着水势所趋,加强堤防治理,疏通下游,挖浚河道使其入海,那么黄河就没有决口泛滥、四处漫流的忧患,可以得到数十年的利益。陈恭公执政,支持开横珑的主张。陈恭公罢职后,宰相又认为李仲昌的意见正确,实行后果然失败,河北受灾的地方总计达数千里。狄武襄公任枢密使,出身军伍,凭借多次战功起身,军中佩服他的威名。皇帝身体不适,诸军流言纷纷。公说:“武臣掌管机密而掌握军情,不仅对国家不利,而且很少有人不把它视为自身的祸害。请把他调到外藩,以保全他的始终。”于是狄武襄公被罢为陈州知州。公曾因水灾上言:“陛下临朝三十多年,储君却还没有确定,这是长久缺失的典章。汉文帝即位时,群臣请求册立太子。群臣不自我怀疑而敢于请求,汉文帝也不怀疑群臣有二心。后唐明宗尤其厌恶别人谈论太子之事。然而汉文帝册立太子后,国家享有长久安定,成为汉太宗;明宗没有及早确定继承人,秦王因觊觎皇位而陷入大祸,后唐于是混乱。陛下究竟疑虑什么,为什么久久不定呢?”公议论政事,不论事情重大还是轻微,大多如此。嘉祐五年,以本官任枢密副使。第二年,任参知政事。公在枢密院,与曾鲁公考察天下兵额以及三路屯戍的多少、地理的远近,重新编制图籍。凡是边防长期缺少屯戍的地方,都一定增加搜补兵力。他在政府任职时,凡是兵民、官吏、财利等要务,以及中书应当知道的事情,都汇集编成总目,遇到事情不必再向有关部门查问。当时富公因母亲去世守丧,长期离开职位,公与韩公同心辅政。每逢议事,只要内心认为不妥,就一定竭力争辩。韩公也坦然开怀,毫不疑忌,所以嘉祐年间的政绩,世人多认为治理得当。当时东宫仍未确定,臣僚中间有人进言,但都没能实行。最后谏官司马光、知江州吕诲上言此事,中书打算借着两份奏疏请求,幸好皇帝已有意向,大家共同竭力赞成。一天,在垂拱殿奏事时,读完两份奏疏,还没有来得及进言,皇帝说:“我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宗室中谁可以呢?”韩公回答:“宗室不与外人交往,我们没有办法了解;况且这件事不是臣下敢议论的,应当由圣上裁断。”皇帝于是称说英宗过去的名字:“宫中曾经抚养过这个人,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了。只有这个人可以。”这天,君臣在殿上定下了议论。将要退朝时,公上奏说:“这件事关系重大,臣等不敢立即执行,请陛下今晚再思考,明日再听取圣旨。”第二天在崇政殿请求裁决,皇帝说:“已经绝无疑虑了。”诸位大臣都说:“事情应当逐步办理,请容臣等商议应授的官职。”当时英宗正为濮王服丧,于是商议起复,授泰州防御使,判宗正寺。

来日复对,上大喜。诸公奏曰:“此事既行,不可中止,乞陛下断之于心,内批付臣等行之可也。”上曰:“此岂可使妇人知之,中书行之足矣。”时六年十月也。及命下,英宗力辞,上听候服除。七年二月,英宗既免丧,称疾不出。至七月,韩公议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矣。今不若遂正其名,使知愈退而愈进,示朝廷不可回之意。”众称善,乃以其累表上之。上曰:“今当如何?”韩公未对,公进曰:“宗室旧不领职事,今有此命,天下皆知陛下意矣。然诰敕付阁门,得以不受。今若以为皇子,诏书一出,而事定矣。”上以为然,遂下诏。及宫车晏驾,皇子嗣位,海内泰然,有磐石之固。然后天下皆咏歌仁宗之圣以及诸公之贤,而向之党议,消释无余,至于小人,亦磨灭不见矣。英宗即位之初,以疾未亲政,慈圣光献太后临朝。公与诸公往来二宫,弥缝其间,卒复明辟。枢密使尝阙人,公当次补,韩公、曾公议将进拟,不以告公。公觉其意,谓二公曰:“今天子谅阴,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二公大服而止。其后张康节公去位,英宗复将用公,公又力辞不拜。公再辞重位,诸公不喻其意而服其难。八年,迁户部侍郎,治平初,特迁吏部。神宗即位,迁尚书左丞。公性刚直,平生与人尽言无所隐。及在二府,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喻可否。虽台谏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以此得怨,而公不恤也。朝廷议加濮王典礼,诏下礼官与从官定议,众欲改封大国,称伯父。议未下,台官意公主此议,遂专以诋公。言者既以不胜补外,而来者持公愈急,御史蒋之奇并以飞语污公。公杜门求辨其事。神宗察其诬,连诏诘问,词穷,逐去。公亦坚求退。上知不可夺,除观文殿学士,知亳州事。熙宁初,迁兵部尚书,知青州兼充京东东路安抚使。时诸县散青苗钱,公乞令民止纳本钱,以示不为利,罢提举管局官,听民以愿请,不报。三年,除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公辞,求知蔡州,从之。公在亳,已六请致仕。比至蔡,逾年,复请。四年,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公年未及谢事,天下益以高公。公昔守颍上,乐其风土,因卜居焉。及归而居室未完,处之怡然,不以为意。公之在滁也,自号醉翁,作亭琅邪山,以醉翁名之。晚年又字号六一居士,曰:“吾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吾老于其间,是为六一。”自为传刻石,亦名其文曰《居士集》。居颍一年而薨,享年六十有六,赠太子太师,谥文忠。天下学士闻之,皆出涕相吊。后以诸子赠太师,追封兖国公。公之于文,天材有余,丰约中度,雍容俯仰,不大声色而义理自胜,短章大论,施无不可。有欲效之,不诡则俗,不淫则陋,终不可及。是以独步当世,求之古人,亦不可多得。公于六经,长于《易》、《诗》、《春秋》,其所发明,多古人所未见。尝奉诏撰唐本纪表志,撰《五代史》。二书本纪,法严而词约,多取《春秋》遗意,其表、传、志、考,与迁、固相上下。凡为《易童子问》三卷、《诗本义》十四卷、《唐本纪表志》七十五卷、《五代史》七十四卷、《居士集》五十卷、《外集》若干卷、《归荣集》一卷、《外制集》三卷、《内制集》八卷、《奏议集》十八卷、《四六集》七卷、《集古录跋尾》十卷、杂著述十九卷。公笃于朋友,不以贵贱生死易意。尹师鲁、石守道、孙明复、梅圣俞既没,皆经理其家,或言之朝廷,官其子弟。尤奖进文士,一有所长,必极口称道,惟恐人不知也。公前后历七郡守,其政察而不苛,宽而不弛,吏民安之,滁、杨之人,至为立生祠。郑公尝有遗训,戒慎用死刑。韩国以语公,公终身行之,以谓汉法惟杀人者死,今法多杂犯死罪,故死罪非杀人者,多所平反,盖郑公意也。昔孔子生于衰周而识文武之道,其称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虽一时诸侯不能用,功业不见于天下,而其文卒不可掩。孔子既没,诸弟子如子贡、子夏,皆以文名于世,数传之后,子思、孟子、孙卿,并为诸侯师。秦人虽以涂炭遇之,不能废也。及汉祖以干戈定乱,纷纭未已,而叔孙通、陆贾之徒,以《诗》《书》《礼》《乐》弥缝其阙矣。其后贾谊、董仲舒相继而起,则西汉之文后世莫能仿佛。

译第二天再次入对,皇帝非常高兴。诸位大臣奏说:“这件事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能中途停止,请陛下在心中决断,下发内批交给臣等执行即可。”皇帝说:“这怎么可以让妇人知道?由中书执行就够了。”当时是嘉祐六年十月。诏命下达后,英宗竭力推辞,皇帝听任他等服丧期满。嘉祐七年二月,英宗服丧期满,却称病不出。到了七月,韩公议论说:“宗正寺的任命已经下达,外面的人都知道他一定会成为皇子。如今不如立即正式确定他的名分,使人知道他越是退让反而越是进取,表明朝廷不可改变的意思。”众人都称好,于是把他多次上表的奏章一并进呈。皇帝问:“现在应当怎么办?”韩公没有回答,公进言说:“宗室旧例不担任职事,如今有了这个任命,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心意了。但诰敕交付阁门后,还可以被拒绝接受。如今如果册立为皇子,诏书一出,事情就定了。”皇帝认为有理,于是下诏。等到皇帝驾崩,皇子继承皇位,天下安定,牢固如磐石。此后天下都歌颂仁宗的圣明和诸位大臣的贤能,先前的朋党之议也全部消散,连小人也逐渐被磨灭而不再见了。英宗即位初年,因病还没有亲自处理政务,由慈圣光献太后临朝。公与诸位大臣往来于两宫之间,从中调和弥合,最终使皇帝重新亲政。枢密使一职曾经空缺,公按次序应当补任,韩公、曾公商议准备拟定人选,却没有告诉公。公觉察到他们的意图,对二公说:“如今皇帝服丧,母后垂帘听政,而两三个大臣却自行相互安排职位,拿什么向天下交代?”二公十分佩服,便停止了这件事。后来张康节公离职,英宗又准备任用公,公再次竭力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公两次辞谢重要职位,诸位大臣不理解他的心意,却佩服他能做到如此。嘉祐八年,升为户部侍郎;治平初年,特意升为吏部侍郎。神宗即位,升为尚书左丞。公性情刚正直率,平生对人有话直说,从不隐瞒。到了两府任职,士大夫有求托请托之事,他总是当面说明可以与不可以;即使台谏官议论政事,也必定以是非责问他们。因此受到怨恨,但公并不在意。朝廷议论增加濮王的礼仪,诏令礼官和从官共同定议,众人想改封为大国,称为伯父。议案尚未下达,台官猜想公主持此议,于是专门攻击公。言官因不能胜任而被补任外职,后来接任的人又更加急切地坚持攻击公,御史蒋之奇还用流言污蔑公。公闭门请求辨明此事。神宗察觉他们是诬陷,连续下诏诘问,言者理屈词穷,便把他们逐出。公也坚决请求退职。皇帝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志,授任观文殿学士,出知亳州事。熙宁初年,升为兵部尚书,出知青州,兼任京东东路安抚使。当时各县散发青苗钱,公请求下令百姓只缴纳本金,以表明不是为了获利;又请求罢免提举管勾局的官员,听凭百姓自愿请求,却没有得到答复。熙宁三年,授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公辞谢,请求出知蔡州,朝廷同意。公在亳州时已经六次请求致仕;等到到达蔡州,过了一年,又再次请求。熙宁四年,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公年纪还没有达到退休年龄,天下人反而更加尊崇他。公过去镇守颍州时,喜欢那里的风土,于是在那里选择居所。等归来后房屋还没有完工,他却处之怡然,并不在意。公在滁州任职时,自号醉翁,在琅邪山建亭,以“醉翁”为亭名。晚年又自号六一居士,说:“我有集录古籍一千卷,藏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常常还放着一壶酒;我老在这些东西之间,所以叫六一。”亲自写传刻石,也把自己的文集命名为《居士集》。在颍州居住一年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忠。天下的学士听说这件事,都流着眼泪相互悼念。后来把他的几个儿子赠官太师,追封他为兖国公。公在文章方面,天赋才华有余,丰厚与简约都合乎法度,举止雍容,不靠夸张声色,而义理自然胜出;短篇和宏论,无论用于何处都合适。有人想仿效他,不诡异就流于庸俗,不浮艳就显得浅陋,终究不能赶上。因此他独步当世,即使寻求古人,也并不多见这样的人。公对于六经,长于《易》《诗》《春秋》,其中所阐发说明的,多是古人未曾见到的。曾奉诏撰写《唐本纪表志》,又撰写《五代史》。这两部书的本纪,法度严谨而文辞简约,多取《春秋》遗留下来的旨意;其中的表、传、志、考,与司马迁、班固的著作不相上下。总共著有《易童子问》三卷、《诗本义》十四卷、《唐本纪表志》七十五卷、《五代史》七十四卷、《居士集》五十卷、《外集》若干卷、《归荣集》一卷、《外制集》三卷、《内制集》八卷、《奏议集》十八卷、《四六集》七卷、《集古录跋尾》十卷,以及杂著十九卷。公对朋友情谊深厚,不因贵贱、生死而改变心意。尹师鲁、石守道、孙明复、梅圣俞去世后,他都替他们料理家事,有时还向朝廷称说他们,为他们的子弟授官。他尤其奖掖进用文士,只要有一项长处,就一定极力称赞,唯恐别人不知道。公前后历任七郡太守,政事明察却不苛刻,宽厚却不松弛,官吏百姓都安宁,滁州、扬州的人甚至为他建立生祠。郑公曾留下遗训,告诫谨慎使用死刑。韩国公把这话告诉公,公终身奉行,认为汉代法律只规定杀人者处死,如今法律中夹杂着许多并非杀人而判死罪的条款,所以对于不是杀人犯的死罪,多加以平反,这大概就是郑公的意思。过去孔子生在衰败的周代,却懂得文王、武王的道统,他说:“文王已经去世了,文道不在我这里吗?”虽然当时诸侯不能任用他,功业没有显现于天下,但他的文章终究无法掩没。孔子去世后,像子贡、子夏这样的弟子,都以文章闻名于世;传了几代以后,子思、孟子、荀卿都成为诸侯的老师。秦人虽然用涂炭般的祸害对待他们,也不能废弃这种文道。到了汉高祖用战争平定乱局,天下纷扰还没有停止,叔孙通、陆贾之流便用《诗》《书》《礼》《乐》来弥补其中的缺失。后来贾谊、董仲舒相继兴起,于是西汉的文章,后世无人能够仿佛。

盖孔氏之遗烈,其所及者如此。自汉以来,更魏晋,历南北,文弊极矣。虽唐贞观、开元之盛,而文气衰弱,燕、许之流,倔强其间,卒不能振。惟韩退之一变复古,阏其颓波,东注之海,遂复西汉之旧。自退之以来,五代相承,天下不知所以为文。祖宗之治,礼文法度追迹汉唐,而文章之士,杨、刘而已。及公之文行于天下,乃复无愧于古。於乎!自孔子至今,千数百年,文章废而复兴,惟得二人焉。夫岂偶然也哉!公初娶胥氏,即翰林学士偃之女。再娶杨氏,集贤院学士大雅之女。后娶薛氏,资政殿学士简肃公奎之女,追封岐国太夫人。男八人:发,故承议郎;奕,故光禄寺丞;▯,朝奉大夫;辩,故承议郎。余早亡。孙男六人:▯,故临邑县尉;宪,通仕郎;恕,奉议郎;▯,故宣义郎;愿、懋,皆将仕郎。孙女七人,皆适士族。公之在翰林也,先君文安先生以布衣隐居乡闾,闻天子复用正人,喜,以书遗公,公一见其文曰:“此孙卿子之书也。”及公考试礼部,亡兄子瞻,以进士试稠人中,公与梅圣俞得其程文,以为异人。是岁,辙亦中下第,公亦以谓不忝其家。先君不幸捐馆舍,亡兄与辙皆流落不偶。元▯初,会于京师,公家以公碑诿子瞻,子瞻许焉,既又至于大故。辙之不敏,以父兄故,不敢复辞。铭曰:

於穆仁宗,有臣文忠。自险而夷,保其初终。惟古君臣,终之实难。匪不用贤,有孽其间。公奋自南,声被四方。允文且忠,有炜其光。上实开之,下实泥之。三起三偾,谁实使之。偾而复全,惟天子明。克明克终,乃卒有成。逮岁嘉▯,君臣一德。左右天造,民用饮食。舜禹相授,不改旧臣。白发苍颜,翼然在廷。功成而归,维公本心。彼其何知,言恐不深。颍水之滨,甲第朱门。新郑之墟,茂木高坟。野人指之,文忠之遗。忠臣不危,仁祖之思。

○附答欧阳叔弼书

辙启:令子承务见访,蒙示手书,以先公神道碑未立,猥以见属。辙与亡兄子瞻,俱出先公门下。亡兄平昔已许撰述,不幸奄至大故,此志不申。则辙今日不当复以“鄙陋不足以发明先公事业”为辞矣。但有一事,自患难以来,八九年间,驽怯畏避,未尝秉笔为文,为所共悉。又自北归,衰病日侵,须发变白,志意消缩,非复曩日之比。斯文一时大手笔也,虽复勉强为之,深恐失前忘后,不能成文,重以获罪,奈何,奈何!若叔弼不以朝夕见迫,许迁延三数年间,如其病疾少差,幸未至死,则不复辞矣。然恐孝爱恳切,急于表见当世,难以岁月俟耳,不能如教。悚息,悚息!

●栾城后集卷二十四

◆杂文五首

  【巢谷传】

译孔氏留下的功烈,所能达到的程度就是这样。自汉代以来,经过魏晋,历经南北朝,文章的弊病到了极点。即使有唐代贞观、开元的盛况,文气也已经衰弱;燕、许一类的文章家勉强支撑其间,最终也不能振兴文风。只有韩退之使文章一变而复归古道,遏止了颓败的波流,使它向东流入大海,于是又恢复了西汉文章的旧貌。自韩退之后,五代相承,天下人不知道怎样作文。祖宗的治理,在礼文、法度方面追踪汉唐,而文章之士,只有杨、刘罢了。等到公的文章流传天下,才又无愧于古人。唉!从孔子到今天,经过一千几百年,文章废而复兴,只有得到了两个人。难道这会是偶然的吗?公起初娶胥氏,是翰林学士胥偃的女儿。第二次娶杨氏,是集贤院学士杨大雅的女儿。后来娶薛氏,是资政殿学士、简肃公薛奎的女儿,追封岐国太夫人。儿子八人:发,已故承议郎;奕,已故光禄寺丞;▯,朝奉大夫;辩,已故承议郎;其余早亡。孙子六人:▯,已故临邑县尉;宪,通仕郎;恕,奉议郎;▯,已故宣义郎;愿、懋,都是将仕郎。孙女七人,都嫁给士族。公在翰林任职时,先父文安先生还是平民,隐居乡里,听说天子重新任用正直之人,很高兴,写信送给公。公一看他的文章就说:“这是孙卿子的文章啊。”等到公主持礼部考试,亡兄子瞻以进士身份参加众人中的考试,公和梅圣俞得到他的试卷,认为他是奇异之才。这一年,辙也参加考试而名列下第,公也认为没有辱没他的家门。先父不幸去世,亡兄和辙都流落在外,仕途不遇。元▯初年,我们在京师相会,公家把撰写公墓碑的事托付给子瞻,子瞻答应了,后来又遭逢大变故。辙不才,因为父亲和兄长的缘故,不敢再推辞。铭文说:啊,仁宗皇帝仁厚伟大,有一位臣子名叫文忠。由险境走向平夷,始终保全最初的操守。古代的君臣关系,能够善终实在困难。并不是不用贤才,只是中间有奸邪作梗。公从南方奋起,声名传遍四方。确实有文才又忠诚,他的光辉多么灿烂。上面确实为他打开道路,下面却确实加以阻挠。三次被起用,三次遭挫败,究竟是谁使他这样?挫败后又重新保全,全靠天子明察。能够明察而又能够善终,于是最终有所成就。到了嘉▯年间,君臣同心同德。辅佐上天创制,百姓因此得以安食。舜、禹相互传授帝位,却不更换旧臣。那时他白发苍颜,仍然端庄地立在朝廷。功业完成而归隐,这本来就是公的心愿。那些人哪里知道,所说的话恐怕还不够深切。颍水之滨,有高大的宅第和朱红的门;新郑的废墟上,有茂盛的树木和高大的坟墓。乡野之人指着那里,说这是文忠留下的遗迹。忠臣不会陷于危难,这是仁祖皇帝的思念。○附:答欧阳叔弼书 辙启:您的儿子承务郎来访,承蒙把亲笔信给我看,因为先公的神道碑还没有立,谦下地把此事托付给我。辙和亡兄子瞻,都出自先公门下。亡兄平日已经答应撰写,不幸突然遭逢大变故,这个心愿未能实现。那么辙今天就不应再以“我鄙陋无能,不足以阐明先公的事业”为辞了。只是有一件事:自从遭逢患难以来,八九年间,我懦弱怯惧而且畏避,一直没有执笔作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又自从从北方回来以后,衰老和疾病一天天侵袭,须发变白,心志消沉,再也不是从前的状况。这篇文章是一时的大手笔,即使勉强写成,也深怕前后遗忘、不能成文,反而再次获罪,那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如果叔弼不因早晚催促而逼迫我,答应让我拖延三五年,倘若病情稍有好转,幸而还没有死去,我就不再推辞。但恐怕您孝亲爱亲之情恳切,急于使先公显名于当世,难以等待几年,因此不能按照您的要求办理。惶恐,惶恐!●《栾城后集》卷二十四 ◆杂文五首 【巢谷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