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五十◆启事二十二首

译恭敬地听说您多次上章终于获准退休，荣耀地回归故乡；位次居东宫官属之首，宠遇又兼旧日职衔。高尚的风范所振发之处，清正的舆论更加隆盛。恭敬地想，致政观文少师道德为世人所重，学术盖过当世。早年游处侍从之列，蔚然成为议论宗师；晚年进入朝廷，隐然成为百姓的希望。经历三朝始终，勤劳应对万般变化。遇到事情便安然处置，没有人能测知您张弛进退的作用；离开职位已经很久，世人才开始知道镇静持重的功效。仰看您不可磨灭的功绩，确实知道后人很难继承。您屡次镇守三镇，始终专一。知道的无不进言，曾经身在朝廷内外而意志不改；年老反而更加壮盛，确实是贤达之士中超出常人的人。众人都凭力量侍奉君主，唯独您以道义自任。靠力量做官的人，力量衰弱便离去；凭道义进取的人，道义越高便越难挽留。所以七十岁致仕，按礼本来如此；而自号六一居士，这个志愿也由来已久。您在清颍筑室，琴书足以忘忧；名声遗留四方，官印朝服早已视为身外之物。谁治理国家，还能来向您请教疑难？只有门人，您仍不会拒绝他们前来求学。苏辙因官守在身，不能亲自到门前拜访，谨奉启陈述祝贺。【迎陈述古舍人启】右某启：恭敬地听说您厌倦了在玉堂值班，分担辅佐州郡的忧劳；父老互相庆贺，属吏都肃然仰观。恭敬地想，知府舍人道德精纯，政术高妙；您过去治理东南，长久以来在士林中振起声望；台阁遗留下来的风范，尤其在朝廷中高出众人。鲁侯治理国家，最初从泮水学校开始；何武巡行部属，首先拜访诸生。没想到古人之事，今天又能看见。苏辙承乏学校，久已听闻您的德声，乐于同这里的人一起承受您的余泽。【贺致政曾太傅启】恭敬地听说您在朝廷获准退休，进而兼得特殊待遇，首先受到赐给衮衣的恩典，又因旄节尊贵而得到优宠。始终享有恩荣，朝廷内外都庆贺慰藉。恭敬地想，致政太傅侍中旧有的德望隆盛，开国元勋的功业昭著。辅佐三朝，始终守住一节；贤良之士身居高位，不求以诱导取巧来建立功劳；即使尚父年老，仍承受鹰扬般统军的托付。西部边境没有战事，朝廷中思念贤才。您继而陈述知足止步的诚意，自求清静之乐；把往事写在青简上遗留后世，追随赤松子一同遨游。大节凛然，四方仰望。何况您有十年在朝廷任职的旧劳，又是当时几杖之臣中最贤者。年龄和德望都居首，命秩尤其尊贵。您在任时共同承担忧患，使国运安定；归退后共同优游，使清风流传长久。苏辙早年承蒙您的知遇奖掖，实在加倍欢欣。谨奉启陈述祝贺。【贺韩相州启】恭敬地听说您恳切辞去留守职务，回乡镇守本邦；收敛功名、为国效力的方略，转而勉力享受还乡之乐。进退都很从容，收放也恰到好处。恭敬地想，某官才华宏大难以称述，功成之后不居其功。经历三朝始终，辛劳应对万般变化；在众人疑惑中坚持大节，拥有不可磨灭的元勋。楚国平定后，叶公返回旧封地；唐朝多有忧患，裴度长期在外。您把功名留在史册，乐于在一方州郡治理百姓。施政无所不宜，确实是内心有道；百姓仍希望得到治理，只能徒然怀念旧日德政。苏辙承蒙奖掖知遇，实在加倍欢慰。因官守所限，不能到门庭拜见。【谢韩许州启】回想苏辙性情迂拙疏略，任官又简慢懒惰，每天担心遭受弹劾，只想归去从事耕桑。哪里敢说您宽容，竟然还使臣显露于论荐之中？恭敬地想，安抚相公德量宏大深远，谋略老成；不居公卿宰相的显贵，退而接受治理一方州郡的寄托。世俗事务如此繁多，哪里能让栋梁之材长久闲置？重新任用臣的期限还没有几天，愿意知遇臣的人难道只有一人？您从未因臣已经被弃置而改变旧日知遇。可叹驽马独自落后，只希望枯木能够再次荣盛。臣效力已经艰难，论及恩德却很深厚。勉强领取微薄俸禄，心中早已迫切想归去；惭愧辜负宏大私恩，最终又拿什么来报答呢？【贺河阳文侍中启】恭敬地听说您竭力辞去枢密职务，获准治理著名州郡，恩礼繁厚，朝廷内外都庆贺慰藉。恭敬地想，判府司徒侍中辅佐三代君主，始终专一。器度功业崇高深厚，不必言说而四方自然信服；道德高妙，无为而治，众多事务自然成功。这就是朝廷迟迟不肯下发均佚退休文书的原因，也是士民反复请求您继续保全国事的原因。考察您出仕和退处的道义，实在已经接近功名的终点。留侯有意追随赤松子，晋公安石想归隐绿野堂；如今您悠然自得，难道会不怀念那样的生活？何况三座城池紧邻全洛，政事只限于治理百姓，乐趣还可以辅助于山林泉石之间。道德宏大难以称述，确实是后来人无法继承的；百姓仍然思念太平，恐怕您长久安居的愿望还来不及实现。【谢文公启】回想苏辙迂拙疏略到了极点，理当被废弃不用；偶然来到宛丘，竟又过了三年。留恋微薄俸禄，长久以来已经对古人感到惭愧；回头看当今仕途，按道义今日不应再有所求。正准备在南方谋求出仕游宦，便可在▯原获得闲暇安适，自己退居远方，稍稍安守愚拙本分。近来恭逢某官，厌倦枢密政务，退居藩州；不嫌弃臣鄙陋无能，依恃旧日知遇而使臣增添勇气。臣写信自行求见，正怀有冒昧进身的忧虑；奏章上达，突然蒙受您愿意收用的请求。学校书斋的闲暇，既十分适合臣这种冗散之材；您的德宇崇高深厚，本来足以使臣这一介微臣安心。仰面惭愧于伯乐的顾盼，自知只是驽马之资。虽已得到您无疑的信任，仍恐怕难以真正被任用。这份感激之情，难以全部陈述。【贺张宣徽知青州启】恭敬地听说您入朝觐见皇帝，荣耀地增加使职品秩，于是解除南方留守重任，镇守东方藩屏。新任命传来，众人的心情都很喜悦。恭敬地想，某官器量冠绝古今，德业为世人所知；沿着正直之道而行，神明都听见您靖静恭敬的德行；始终不改变操守，人们知道这就是贤达之士的风范。您是百姓所仰望的师保，人们盼望已久；进而获得特殊待遇，礼制上也很合宜。虽然职务分处遥远地方，荣耀实际上与二府相同。老成之臣仍被任用，人人对安宁有所希望；旌旗仪仗向东而来，臣孤陋笨拙的处境也稍稍得到安定。苏辙官守有限，来不及前往庆贺拜见，仰望依恋之情，内心实在踊跃。【谢改著作佐郎启】

译右某启：本月某日，蒙受恩典改授前面所说的官职。臣是迂拙之人，已经被废弃很久；偶然因岁考成绩合格，蒙受叙迁法规所给予的恩典。冒昧承受此职，惭愧和荣耀一同到来。如今圣人在上，朝廷中贤士充满，手执书册读书的都是道德宏深之士，临官从政的都是才术纵横之人。美玉璧光彩辉煌，回头看瓦砾又有什么用；松竹挺拔高耸，可叹蒿艾一类也徒然生长。这本来就是天地赋予人才各有特殊之处，所以朝廷对人的进退也应当不同。早晨还在山林之下，与群鸟野兽一同卑微喧闹；傍晚已经登上云霄之路，接近鸾凤飞翔高举之处。因此群材竞相奋进，各种政事都兴盛。回头看看臣这匹驽马劣骀，只要不再伏在盐车之下便已经是幸运；旁边看着朴拙之材，终日从事樵薪烧灶，又有什么话可说？哪里想到像臣这样庸陋空虚的人，也蒙受升迁补授。臣想，自己才性鄙陋笨拙，学问空疏；早年狂妄，错误地混迹科举；蹉跎二十年，见到的人都为之叹息。臣奔走四方，却安然自得；老马不求再次驾车，死灰哪里想到还会重新燃烧？没有负郭之田可种桑麻，想归耕却一直未能实现；效法乘田官管理畜牧，只是苟且窃取俸禄以偷安。臣实在没有希望追求荣华，却常常担忧罪过。恩宠超过本分，实在不知如何承受。这都是因为某官在二府左右辅佐圣明时代，陶铸万物，春阳一到，草木便都生长。朝廷有不按常格的选拔，用来等待贤才；有考核选用官吏的常法，用来驾驭群吏。使贤能之士不再有久留的叹息，使不肖之人也有稍得进用的机会。即使是三代任用人才的明智，又怎么能超过今天？所以像臣这样一介微贱而受恩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归向感恩。臣感戴之情只是更加深厚，陈述却无法说尽。【谢张公安道启】右某启：臣年轻时游学，正值成都安乐任职的时期；壮年任官，又遇到淮阳卧治的日子。何况留都清静，又眷顾幕府的优闲？臣再次承受辟书，重新收录孤单的旧迹。臣被废弃已久，谁还肯怜惜？而您安排酒宴相聚的欢情，也绝非偶然。恭敬地想，留守宣徽太尉才高一世，声望历朝都很隆重；器量如河岳兼容万物，连臣涓埃般的微劳也不嫌弃。衣食供给已经足以宽解全家忧患；道德光辉照耀他人，更何况这是臣终身的幸运。【贺孙枢密启】右某启：恭敬地听说您在王畿完成政绩考核，又在兵府中登用贤能；朝廷内外同样欢欣，士大夫彼此庆贺。恭敬地想，枢密谏议才华功业兼优，忠厚之德有余。早年经办繁难事务，了解民间真伪；晚年依附于潜龙飞跃的圣德光辉，辅佐君主。出则担当国家干城，入则辅佐君王心腹。您温和而不自夸，德望更加隆盛；卓然自立自强，风节更加壮烈。本来就是圣上长久以来选拔的人，又是众望所归。如今武备正在扩张，边防尚未松弛；引导迎接善意，仍有赖于仁人；保全养育遗民，最终会更加光大美好的声誉。苏辙早年游学于您的门下，实在加倍欢喜；只是没有机会趋前拜谒，仰望依恋之情徒然迫切。【谢黄察院启】右某启：恭敬地听说您不嫌弃臣空疏，反而多次加以论荐；臣被废退已经很久，惭愧恐惧，片刻不得安宁。实在因为臣进身没有能干世务的才华，出仕只是苟且求取俸禄；厚着脸皮还没有离去，只能收拾行装等待任用。正当河堤决口之后，又处在流民纷纷聚集的地方。皇使来到民间，务必要询问谋划来求取贤才；流离的百姓像南飞鸿雁，等待有人辛劳地安置他们。此时理应选拔精明强干的能吏，在当世奔走效力；臣老朽迟钝，质朴鄙拙，又有什么可取？哪里想到您听取意见有所误判，反而曲意加以奖誉？这都是因为某官德行在于兼容，仁心存于长期被弃的人。您有御史台严肃威猛的声势却不加以使用，有绣衣使者击断决狱的权势却不施行；既向臣显示包容，又蒙受甄别录用。然而东州广大，才士如林，您却让臣先于众人，哪里承受得起这样深重的惭愧？感戴铭佩之情如此迫切，笔墨哪里能够说尽？【贺赵少保启】右录某谨审知：谢明廷荣归故里，参与辅佐太子的行列，为南国增添光彩。士绅惊肃瞻望，贪怯之人也知羞愧。谨想致仕少保，德行如金玉般纯美，气节贯通冰霜般高洁。早年进入谏官之列，凛然正直，足以令人敬畏；晚年参与国家政论，温厚忠诚，足以令人依靠。到各地分担政务，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依据当地风俗施政，不拘泥于一贯的宽或严；使百姓得以休养，形成清静的教化。士大夫倚重您，国家仰赖您而安定。然而您知足止足的心愿，早已自行许诺。再三请求，过了很久才获准。退居山水之乡，放任身心于仕宦之外。悠游于空寂之境，因此懂得万物的轻微；呼吸清新精华，因此希望享有百年长寿。振兴衰颓的风俗，做后辈的师表。卓然具有先觉者的风范，坐在那里便能取得不言而喻的益处。我因缘际会，忝列末席，误蒙您知遇。旧日的德望没有留下，虽同为天下人所共同惋惜；高尚的节操更加美盛，我私下庆幸贤哲能够善终。心中的欣慰太多，铺陈书写也难以尽述。《祝贺文太师致仕启》右录某启奏：谨审知您辞别朝廷，归老于西洛，官位达到太师、太保，声望高隆，古今少有；知足止足的风范，朝廷内外都为之赞叹。谨想致仕太师，身具夔、皋那样的伟业，又兼有方叔、召公那样的宏大谋略，辅佐三朝，始终保持同一节操。百官共同传述您的遗事，四夷也想听闻您的声名。百姓依赖您而安定，士人希望得到任用。姜太公虽老，奋发有为的精神却未衰；猛虎还在山中，便没有人敢采食藜藿。何况退居仍可坐而论道，本来没有年老昏聩的嫌疑；出而济世，又怎会辜负赤松子的约定？而您能够离去如脱下鞋子一样毫不留恋，声名比泰山还重，近世以来只有一人而已。今后将要在嵩山、少室山下翱翔，在伊水、洛水之间往来。身体寄托于白云之中，厅堂开在绿野之间。卸下鼎钟般沉重的负担，收取著述流传的余光。即使把您的形象绘于丹青，奉为神明祭祀，也正合众人心愿，谁还会有异议呢？我早年因才疏学浅，误蒙您的知遇和奖掖。曾想借助您的恩泽，如江河海洋一般广博，或许能以微薄力量自效；然而困顿笨拙，多有艰难，漂泊流离已历多年。我发誓将归乡洒扫坟墓，断绝追求功名的念头。若能除去罪籍，或许可以有经过洛阳拜访您的幸运；旧日恩情若未被您弃置，还希望允许我登门游从。只要听您一次教诲，便永远满足我的微愿；将来还能够作歌颂之辞，使之流传无穷。低头慰藉平生的心愿，抬头报答您的恩遇。遥望您的居所和屏障，私心仰慕之情实在难以胜任。谨奉此启陈述祝贺之意。《谢两位发运使启》

译某启奏：我自知余生已被废弃，仍勉强以俸禄为生，偶然依附在按察治理的末列，苟且保全疏陋笨拙的资质。哪里敢说能够同时容纳我，竟过分地加以论荐？我年轻时喜欢做事，确实有意追求功名；中年早衰，只愿把踪迹投向山林。只是被贬逐的时间还不长，不敢谈归隐；耕种没有资本，也不能舍弃俸禄。病马伏在槽枥之间，实在害怕奔驰劳苦；树木叶落便归根，早已忘却萌发生长的念头。谨承知某官德业深厚，名望冠绝士大夫，所委寄的责任优厚重大，治理之地横跨湖海。您想与圣明的君主共同广泛培育人才，遍求属官，不遗弃憔悴之士。我治理百里之地，曾被您视为轻如毫发；只因一句容纳之言，便使我承受鼎钟般的厚重恩典。然而当今圣明的治理刚刚开启，群贤汇聚被征召，我哪里敢凭衰朽残余之身，突然混入英俊贤能的行列？感激虽极其深厚，惭愧恐惧也实在深重。《祝贺范端明启》某启奏：谨以为仁厚之德深厚，年老仍有余福，退居闲处虽已很久，仍能安然获得优厚恩典。朝廷内外相互传颂，欢欣之情完全一致。谨想致仕端明丈人，是乡邦的旧德，是翰林院的老成。早年凭文章享有声誉，晚年凭忠义获得功业。谋划安定社稷的大事，言论先于卿士而发。事情成功却以自我陈说为耻，功劳重大而难以长久掩盖。既在身前显耀，也延及后世而受到褒奖。这确实说明天道不欺人，阴德终究必有报偿。我早年承蒙您的眷顾，喜悦超过常情；不能亲自到门屏前拜贺，谨奉此启陈述祝贺。《授中书舍人谢执政启》某启奏：近日承蒙圣恩授予前述官职，又改赐章服。我被贬谪在江湖之间，岁月已经很久；置身于台省，志气却仍未安定。接着登上翰墨文章的场所，勉强写出诏令之辞。推辞而未获准，处在这个职位上更加惊惧。万物生长，大小各有不同名称；人所处的职位，也有闲暇和繁剧的适宜之别。猴猿不适合穿戴冠裳，爰居鸟也不喜欢钟鼓。勉强操持便战栗，放下它便安适。因此造物者听任万物自然，用人者贵在因材任用，然后才能使才能得到适宜，性情不受伤害。我年轻时读书，中年颇喜欢做事。既然带着书策求取功名，确实妄想以此济世。所上奏牍很多，已经近似东方朔的狂放；流泪陈说的恳切，也仿效贾谊的耿直。近来困于幽忧，才听闻大道。像空船一样任意漂行，像死灰一样寂然不燃。独居已久，终于自认为毫无用处。我以为良匠的磨石不能使没有刀刃的金属锋利，大匠的斧斤不能把无才之木制成器物。我只是自我放逐罢了，大概将这样终老。哪里料到大明重新升起，广泛收纳贤人来辅佐自己。骏马和驽马同乘一车，疲劣的马也得以参与；榆树、柳树成林，樗树、栎树也在其中。我横遭录用，茫然不知所以。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道德广大难以形容，才华高卓而不受器局限制。您深切思考凌驾上天的功业，本来由于得到贤士的功劳；把两位老臣从幽远之处召来，竭尽九卿之力加以荐举。下至我这样的微贱之人，也有幸受到甄别收用。我本是被弃置之余，竟然得以列入侍从之班。身穿朝服、享用俸禄，虽然怀有归隐之心，却还没有机会；即使沾湿双足、戴冠束缨，也只是因为所处职位应当如此。希望百姓大定，庆幸四方没有忧患。碌碌无为的我有什么功劳，或许还能在史册上留下一个名字；堂堂伟大的功绩，却足以全部载入歌诗之中。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授尚书右丞致诸公免书》某启奏：谨承圣恩，授我中大夫、守尚书右丞。恩典出于非常之举，我心知超过本分；虽然恳切辞谢而未获准，但只要能够获准请求退免，我便感到安心。私下认为，执掌政事的臣子关系国家大势；任用得人，四方就会受到教化；任用不得其人，百官又拿什么作榜样？怎能偏私于一人，以致坐失国家大体？我家世寒微，资质愚钝。早年读书，只以文章自我欣赏；年老临事，动辄因迂阔而受到非议。既然我自己对此毫不怀疑，何况还要依赖众人的议论呢？正担心被淘汰斥退，却突然越级升迁。何况如今二圣临朝，群公汇聚进用，五位大臣辅佐舜帝，成就无为而治的功业；一德之臣承继成汤，已经承受能够享有天下的报偿。哪里容得不肖之人混在其中？希望某官在进见之余，向外廷转达公正的议论。进用贤能、斥退否塞，本是宰辅应当做的事；置于闲散之地，也许正是我空疏之人的本分。如果不使我产生过分受恩的恐惧，便请决定陶铸安排我的私愿。《谢启》某启奏：误承诏令恩典，被选入台省辖属。小才自知惭愧，只能空自弯腰贴墙而行；成命不可挽回，真怕像无德者居高位而招来祸患。私下认为，先皇从前创立官制，两位丞相的地位特别不同于唐代遗制：上面参与筹划万事，下面总领六部繁剧事务。既然用人不按常次，就应当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才。像我这样家世极寒，资望尤其浅薄；虽有古学，却常被说成迂阔；志向切合时务，却被认为不知事务；翰林院清要之地，我的文名不足；御史台严密之府，我的忠言也没有几句。正请求闲职以自便，却突然越级承受荣宠。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德行极高，受到清议敬服，推举众多士人，素来为人所称道，成就人才的功劳显著；专心于朝廷，乐于得到俊良之士的帮助。积薪不嫌后来者居上，盘曲的木材也急于替我作先容。于是我这个空疏之人坐受提拔，误蒙甄选。感激庆幸之情，实在难以言尽。◆代人启事八首 《代子瞻答周郎中启》谨承蒙您不以我空疏为意，辱赐书信教诲，称道超过实际，惭愧和恐惧一齐涌来。我从小读书，喜欢写文章，志气正锐盛时，以写得多为贤能。文章流传于世俗之间，错误地受到推许。近年以来遭遇患难，旧日学业衰落；加上当代文士著述极多，每打开一部书，往往终日惊叹。因此从近来开始，我深自收敛退避，不曾再写文章。正想收拾旧稿，然而它们已经传布四方，无法再掩盖。哪里料到贤达之人还会因此称许我？每次读到您的来信，只增加惭愧汗颜。您所赐示的古今诗二卷，词藻丰富，格律又高，反复诵读，浩瀚得难以测量。承蒙如此厚赐，不知如何报答。《代张公安道答吕陶屯田启》谨审知您在朝廷大庭决策，科举程文列为优等，声名显赫，庆贺欣慰实在深厚。某官学问广博通达，事业操守淳厚坚定。以浮夸言论迎合世俗为耻，依循正道以求合于时务。进则不失荣宠，退也没有辜负。只是六科的设置，始于两汉盛隆之时，是众人共同趋赴之途，久而成为习俗。盛极便会反转，本来就是万物常理；但忠言规劝并未衰微，仍有设立此科的本意。假如能够汲取遗风，外在事物又有什么可增益的？不要把我与卑猥之人混同，我本来没有向您求取什么；也不要忘记蓑衣，终究会在丰年有所收获。近来承蒙您曲意赐示长笺，充分表达厚意，感激喜悦之情难以尽述。《代陈述古舍人谢两府启》

译久居近侍之列，因没有才能而惭愧；出任外官，正合自己平素的愿望。开始颁布诏条，亲自见到官吏百姓。秋夏都丰收，人们怀有富足的欢乐；风俗淳厚，公堂上没有争讼的喧闹。我曾做了什么，竟能达到清静的境地？我年老而无所取用，独立自守。平日所学，曾经立志治理百姓；做官的劳苦，每每深切感到如同登山望母。这个愿望已经很久了，如今终于实现。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道德崇高深厚，器度事业宏大长远，综合考察群吏，不分内外；镇抚各方，总是把辅佐重任放在前面。您选取这样优良的地方，把它交给我这个鄙陋之人。私愿没有违背，知道这是您陶铸安排的结果；官守没有繁难，更适合我迂拙的性情。感激的诚意，铺陈也无法尽述。《又代谢两制启》以我笨拙的资质，久居侍从之列；承受错误的恩宠，仍被寄任于藩镇。恭敬承受美好恩光，已经来到所辖部郡。我历任职务而没有补益，常常因此惭愧；对自己的情况看得很清楚，所以本来曾请求退闲。承蒙圣恩没有弃置我，交付邻近州郡使我苟且安居。太昊故墟的风俗仍然淳厚，长淮以北鱼稻稍稍丰足。能够亲自奉养老人而不违背，私下的计划已经满足。曾有什么值得称道，竟得到这样的便利安适？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学术精深，才略卓异，眷顾奖赏正厚，议论持平。过去与您同在朝廷，素来就敬服您的德行；如今得以守治善地，更加承蒙您不忘旧恩。刚开始处理政事，奔驰表达诚意也难以尽述。《代张圣民修撰谢二府启》任职海州，正担心政务荒废失败；出任京畿之外的地方官，更承蒙您陶铸安排。恭敬接见吏民，宣示诏条；连年丰收，几乎没有疲惫的百姓。积雨放晴，略有秋收。正当郡县没有大事时，回头看我这样的庸懦之人又能做什么？我早年出游仕宦，向来喜爱图书史籍；后来承乏于繁剧职务，勉强办事已有多年。心力迷乱于文簿事务，精力耗尽于钱谷计算。如今出任地方长官，又修习旧日学业的余绪，政事稍闲，初心自然得到满足。曾有什么幸运，竟能得到这样的安适？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道德足以济世，器量包容天下；调和朝廷内外，以一物不得安宁为耻；容纳培养贤愚，思使各种人才都能实现志愿。却顾念我这个无状的鄙儒，私下依近辅之地以苟且安居。虽然承受的恩德深厚，不敢忘记仰望；但在经营职务之外，又有什么能补报如尘埃般微薄的功劳？惭愧恐惧的诚意，铺陈难以尽述。《代齐州李谏议问候文侍中启》谨审知您卧镇别都，临制北方边境，政务清简，军民安宁。恭想某官德行超过古人，声望高隆于当世，陶铸培养众多士人，使他们遍布公卿之中；辅佐历代朝廷，升配皇王的教化。如今收敛事业，安息于一州。风俗尚未澄清，非老成之人不能安定；边境尚且惊惧，需要厚重德行来谋求安宁。众人的期望如此，上天的意旨也将回应。近日冬气凝寒，您的身体安康。某已迫近晚年，仍忝居乡郡。道路并不遥远，您的德化所及甚广。仰望之情徒然深切，却没有路途前去拜谒。冒昧祈愿您保重自卫，以慰我倾心依附之情。《代李谏议贺郭宣徽知并州启》谨审知您在朝廷谋划统帅之事，授予方面大权，威声所到，边境自然安定。谨想某官学问以《诗》《书》为根本，胸中蕴含韬略，入朝参与枢密近要之职，出外总领军队。谋虑宏大深远，隐然如长城般坚固；行动安静沉着，不求一日之功。勋名已经显著，祸患旧事也随之而来；进退从容有余，声望与实际兼隆。令尹三次任职，曾经令人欣喜而不见喜色；频阳再次起用，确实说明先前谋划可以实行。如今士卒车辆长久安定，盟好关系仍在。用人既得其当，知道朝廷的谋略必能成功；使国家都得到安宁，回顾您的谋策，必有安定之道。某老朽无用，退守乡邦，侧耳听闻佳音，以慰仰望之情。《代李谏议谢二府启》我天性非常愚钝，固执地相信自己；对人没有戒心，却不善于周旋。近来经过监司，竟被捏造浮泛的诽谤；污秽之言传到皇帝耳中，纷纷形成许多罪名；传播到四方，又加重了我衰老之人的羞惭。飞章为自己申辩，计策已经很疏拙。虽然反省自身没有瑕疵，但吹毛求疵的审察已经很严密。我依靠明亮太阳般的照察，相信俯仰之间自有公平衡量。不必等待辩明，便坐获昭雪。枯根因及时雨而重新生长，破败的船在惊涛中获得渡济。名节既得保全，生死都感到幸运。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执掌大权而播育万物，振起最明彻的鉴察来照临人物；片刻之间判定美丑，不施巧诈伪饰；怜惜衰老疲惫之人容易遭毁，曲意为之保全。恩德深厚，恩典隆重，感激深切而泪流不止。我年老多病已经很久，想求归隐却未能实现；承受的恩戴虽多，只怕没有机会报答。激切至极的心情，哪里能够尽数陈述？●《栾城后集》卷一 ◆诗七十首 《次韵子瞻感旧》回到朝廷正值三伏天，一再赶赴未央宫。长久游历江海，苦于身上的剑佩太长。梦中惊见和氏璧，起身坐着怜惜衰老的房屋。子瞻梦中见有人吟诵诗说：“度数、形名本来都是偶然，破琴如今已有十三根弦。此生如果遇到邢和璞，才相信秦筝就是响泉。”于是作《破琴诗》记下此事。如今我忝居丞辖之职，希望把自己置身于并肩清凉之地。子瞻常想替国家守卫边疆，只是不敢请求罢了。既然一旦许下此心，哪里还有闲暇忧虑登山望亲？早年便萌生归去的念头，老来从未忘记。陶渊明没有长期做官，黔娄清贫也足以自得。家中有二顷田地，一年能够办理十口人的粮食。教导训诫各位子弟，编排整理旧日文章。辛勤培植松竹，晚年多经风霜。常怕别人先扬鞭而去，独自引社酒来品尝。赶紧报答君恩，若能相会，心中便会安定。《次韵题画卷四首·山阴陈迹》躺着面对郗氏之人的气度，已经觉得真实；晚年归依山丘沟壑，更是无人能比。不必再参加清谈之士的行列，自然是江东第一人。逸少知道清谈的害处，可是《兰亭记》也不免流露出对清谈的羡慕。《次韵题画卷四首·雪溪乘兴》急忙前往又迅速归来，真是旷达啊；聋人不会相信竟有惊雷。虽然说不一定要见安道，却已经误让小船冒雪前来了。《次韵题画卷四首·四明狂客》失足来到九街尘世中游走，故乡溪水边何时才能抽身归去？即使像贺知章一样乘小船离开，也已经笑过隐居西山的郑子真了。《次韵题画卷四首·西塞风雨》细雨斜风将要天黑时，一叶小舟凌波而去，究竟归向哪里？遥知夜里要住在蛟人的居室中，浪涛翻卷、波流分开，连衣服也沾不上。《送侄迈赴河间令》我年老了哪里还经得起任用，恩深厚却不敢归去。谁能把百姓的疾苦告诉我，一件件指出我的过失？你到河间治理，不要嫌弃乡野老人的讥评。仍要用书信把情况报告给我，不要再使属下违背命令。《次韵门下吕相公车驾视学》还没有见识过我君王如龙凤般的文章，众儒生盼望圣驾临幸南学已经很久。车驾回到原庙，刚开始移动御驾；白鹭聚集在西雍，已经排列成行。执爵稍稍上前，似乎要请问道理；献上珍宝，不久各国国王便会多次来朝。跟随的官员这才领悟熙宁年间的深意，留下我亲自临幸，可以看见您继承文王开辟基业。《傅银青挽词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