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后集卷四◆诗七十首
空中蜂队如车轮,中有王子蜂中尊。分房减口未有处,野老解与蜂语言。前人传蜜延客住,后人秉艾催客奔。布囊包裹闹如市,坌入竹屋新且完。小窗出入旋知路,幽圃首夏花正繁。相逢处处命俦侣,共入新宅长子孙。今年活计知尚浅,蜜蜡未暇分主人。明年少割助和药,惭愧野老知利源。
【养竹】
病竹养经年,生笋大如母。初番放出林,末番任供口。欲求五寸围,更听三年后。萧疏尽椽桷,无复堪作帚。吾庐适营葺,便可开户牖。秀色到衣冠,清风荡尘垢。物生恨失养,养至无不厚。斧斤日摧剥,阴阳自难救。闲居玩草木,农圃即师友。养人如养竹,举目皆孝秀。
【和迟田舍杂诗九首〈并引〉】
吾家本眉山,田庐之多寡,与扬子云等。仕宦流落,不复能归。中窜岭南,诸子不能尽从,留之颍川,买田筑室,赊饥寒之患。既蒙恩北还,因而居焉。然拙于生理,有无之计一付诸子。夏五月,麦方登场,迟往从诸农夫簟瓢钅至艾。知以为乐,作诗九章,澹然有诗人之思,归而出之,为和之云。麦生置不视,麦熟为一来。我懒客亦惰,田荒谁使开。勤事知有获,直驾独未回。交游悉吾病,门巷多苍苔。我生无定居,投老旋求宅。未暇栋宇完,先问松筠碧。床锐日益销,车辖转生涩。东家虽告贫,鬻否犹未必。偶自十年闲,非继七人作。早岁漫云云,志大终落落。齿发已半空,头颅不难度。颜曾本吾师,终身美藜藿。至人竟安在,陶铸皆▯比糠。世俗那得知,楚楚事冠裳。方醉狂正作,吾语未可庄。天煊能胜人,更看热黄粱。平湖近西垣,杖屦可以游。偶从大夫后,不往三经秋。盎中插蒲莲,菱芡亦易求。闭门具樽俎,父子相献酬。试问西寺僧,云何古佛意。别无安心法,但复饼师馈。外物来无从,往亦无所至。佛法见在前,我亦从此逝。老佛同一源,出山便异流。少小本好道,意在三神洲。子房见黄石,愿封小国留。终老预人事,断谷为吕忧。苍然涧下松,不愿世雕刻。斧斤百夫手,牵挽千牛力。断成华屋柱,加以缀衣饰。人心喜相贺,松心终自惜。汲汲陷有为,昏昏堕无记。湛然古井水,心在独无意。读书非求解,食粟姑自遂。幸有三男子,力田奉租税。
【雨病】
晴送麦入仓,雨催谷含穗。共怪天公仁,曲尽老农意。谁为三日霖,下漉一丈地。百谷争奔流,通川不可厉。夜闻屋山落,{尺亘}说城▯闭。老羸知奈何,脾病尤可畏。中宵得暴下,亭午卧忘起。良医过我言,勿药行自喜。损食存谷神,收心辟邪气。兀然槁木居,油尔元和至。天唯不穷人,人则昧其理。学道三十年,愧尔良医赐。
【施崇宁寺马〈并引〉】
予自龙川还颍川,安于闲放,不畜车马。僧悟缘自成都来,为予致一滇马,甚骏。曰:“闻公归自南方,家无良驷。此可以备登山之乘。”予愧其意,不能却也。然马入吾厩,辄苦多病,意其非吾物也。西邻僧道和,禅席之盛,乡闾之所走,乃祝之曰:“俾尔为和马,归依佛法乘,病或已乎?”因为诗以示和。南归闭门万事了,病卧常多起常少。未用田间下泽车,何须枥上追风骠。乡人记我少年日,滇马为致风前鸟。三上伏枥人共怪,马不能言心可晓。坐驰千里气蟠结,日食生刍空自笑。主人自是箕颍人,谁复为送洮岷道。支公惠眼识神骏,山下泉甘足芳草。法流一洗百病消,翘足长鸣且忘老。
【南堂新▯花坛二首】
乱竹侵红药,病花羞晚春。移根近谈笑,得土长精神。荣悴非由尔,芬芳止为人。庭西井泉好,汲灌每躬亲。老木不忍伐,横枝宜少除。根茎渐有托,雨露稍分余。生意初无损,开花终自如。他年诸草木,成就此幽居。
【梦中谢和老惠茶】
西邻禅师怜我老,北苑新茶惠初到。晨兴已觉三嗅多,午枕初便一杯少。七碗煎尝病未能,两腋风生空自笑。定中直往蓬莱山,卢老未应知此妙。
【新霜】
败檐疏户秋寒早,老人脚冷先知晓。浓霜满地作微雪,落叶投空似飞鸟。新春未觉廪庾空,宿逋暗夺衾稠少。旱田首种未言入,敢信来年真食饼。
【戏作家酿二首】
方暑储曲蘖,及秋舂秫稻。甘泉汲桐柏,火候问邻媪。唧唧鸣瓮盎,暾暾化梨枣。一拨欣已熟,急掐嫌不早。病色变渥丹,羸躯惊醉倒。子云多交游,好事时相造。嗣宗尚出仕,兵厨可常到。嗟我老杜门,奈此平生好。未出禁酒国,耻为瓮间盗。一醉汁滓空,入腹谁复告。俗谚有入腹无赃之语。我饮半合耳,晨兴不可无。千钱买一斗,众口分须臾。月俸本有助,法许吏未俞。愍愍坐相视,馋涎落盘盂。颍氵┆旧乏水,粳糯贵如珠。今年得陂▯曷,碓声喧里闾。典衣易钟釜,入瓮生醍醐。欢欣走童孺,左右陈肴蔬。细酌奉翁媪,余润沾庖厨。诘朝日南至,相戒留全壶。一家有喜色,经冬可无沽。莫怪杜拾遗,斗水宽忧虞。
【冬至雪】
译空中的蜂群像车轮,中间有蜂王,是蜂群中最尊贵的。分出蜂房、减少蜂口,却还没有安置之处;野老懂得同蜜蜂说话。前人传说蜂蜜能留住客人,后人却拿着艾草催客人离去。用布袋包裹,喧闹得像集市;一齐搬入竹屋,屋子既新又完整。蜜蜂从小窗进出,很快便熟悉道路;初夏幽静的园圃中花正繁盛。它们处处相逢,呼唤同伴;共同进入新宅,繁衍子孙。今年的生计知道还很浅薄,蜂蜜和蜂蜡还来不及分给主人。明年少量割取,用来帮助配药;惭愧野老知道利用利益的源头。《养竹》病竹养了多年,长出的笋大得像母竹。第一批笋放任它长入林中,最后一批才任人取食。想要竹子长到五寸粗,还要再等三年。竹子稀疏,几乎都只能做椽子和檩木,再没有能拿来做扫帚的了。我正好要修葺房屋,竹子便可以用来做门窗。秀美的竹色映到衣冠上,清风荡涤尘垢。万物生长,遗憾的是失于养护;只要养护得当,没有不茂盛的。斧头每天砍削剥落,单靠阴阳造化也难以挽救。闲居时观赏草木,农事园圃便是我的老师和朋友。养育人就像养竹一样,举目所见都能成为孝子贤才。《和迟田舍杂诗九首》(并序) 我家本来是眉山人,田地房舍的多少,和扬子云家差不多。我仕宦漂泊,不能再回去。后来被贬到岭南,几个儿子不能全部跟随,便把他们留在颍川,买田筑屋,以赊借来免除饥寒之患。承蒙恩典北归后,便因此住在那里。不过我不善于经营生计,家中有无都交给儿子们料理。夏季五月,麦子刚运到场上,迟公前往,和农夫们一同带着簟、瓢以及【字疑】劳作。他知道其中的乐趣,作诗九章,淡然有诗人的情思;回来后拿给我看,我于是作和诗如下:麦子生长时我置之不顾,麦子成熟时才来一趟。我懒惰,客人也懒惰,田地荒芜,谁来使它开垦?勤于劳作才知道有所收获,只有我驾车出行却迟迟未回。朋友们全都知道我的病,门巷里长满了青苔。我一生没有固定居所,临老还在随处寻找住宅。还没有工夫把屋宇修完,先问松竹是否青翠。床上的席子日渐磨损,车轴转动也渐渐涩滞。东邻虽然说贫穷,是否肯卖房还未必。我偶然获得十年闲居,并不是要继承竹林七贤的事业。早年只是空谈,志向虽大,最终却落空。牙齿头发已经掉了一半,头颅却不难保全。颜回、曾参本来就是我的老师,他们终身以粗茶淡饭为美。至人究竟在哪里?陶铸万物都不过像糠秕一样。世俗哪里知道这些,只忙着穿戴整齐的官服。现在正醉着,狂态正在发作,我的话不可当作庄重之论。即使天气炎热能够胜过人,也还要看热气中的黄粱如何成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平湖靠近西垣,拄杖穿鞋便可以游览。我偶尔跟在大夫身后,已经三个秋天没有前往了。盆中插着蒲草和莲花,菱角、芡实也容易得到。关起门来摆好酒席,父子之间互相敬酒。试问西寺的僧人:古佛究竟是什么意思?并没有别的安心方法,只是又送来饼给我。外物来时无从追寻,去了也没有可到达之处。佛法就在眼前,我也由此离去。老佛本出同一源头,一出山便分成不同的流派。年轻时本来喜好道术,心意在三神洲。张良见到黄石公,愿意受封小国而留下;后来终老仍参与人事,又以断食使吕后忧虑。苍苍的涧下松树,不愿受世俗雕刻。斧头经过百人的手,牵挽还要用上千头牛的力气。砍断后做成华屋的栋柱,又加上华丽的衣饰。人们欢喜互相庆贺,松树之心却始终自我怜惜。急急忙忙陷入有为之事,昏昏沉沉堕入无记之境。清澄如古井之水,心中独自没有意念。读书不是为了求得解释,吃粮只是姑且使自己顺遂。幸好有三个儿子,能够耕田缴纳租税。《雨病》天晴时把麦子送进仓库,下雨时催促谷物抽穗。大家都奇怪上天仁慈,完全体察老农的心意。谁知连续三天的淫雨,向下浸透了一丈深的土地。百谷争相被水冲走,河道都无法通行。夜里听见屋脊漏水,仿佛说城门【字疑】紧闭。年老体弱的人还能怎么办?脾脏有病尤其可怕。半夜突然腹泻,到了正午还躺着起不来。良医经过我这里,对我说:不要服药,能够这样行动就应当自己感到欣喜。减少饮食以保养谷神,收摄心神以避开邪气。像枯木一样兀然静居,元和之气油然而至。上天只是没有穷困人,人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学道三十年,惭愧辜负了这位良医的赐教。《施崇宁寺马》(并序) 我从龙川回到颍川后,安于闲散放任,不蓄养车马。僧人悟缘从成都来,为我带来一匹滇马,非常骏健。他说:“听说您从南方归来,家中没有良马。这匹马可以用作登山的坐骑。”我惭愧于他的心意,不能推辞。然而马进了我的马厩,便总是多病,我猜想它不是属于我的东西。西邻僧人道和,禅席兴盛,乡里人都前往请教,于是为它祝祷说:“让你成为和公的马,归依佛法这辆大乘车,病也许就会痊愈吧?”因此作诗给道和看:南归后关门,万事都了结;常常卧病不起,多卧少起。既然还没有用田间行驶的下泽车,何必在马厩里养着追风骠?乡人还记得我年轻时的日子,说滇马是为我送来的风前飞鸟。三次上槽,人们都觉得奇怪;马虽然不能说话,心情却可以明白。坐在这里驰骋千里,豪气郁结胸中;每天吃着青草,只能徒然自笑。主人本来就是箕山、颍水一带的人,谁还会替我送它走洮水、岷山的道路?支公凭慧眼识得神骏,山下泉水甘美,芳草足够。佛法一流过,百病便消除;抬起脚来长声嘶鸣,也暂且忘了年老。《南堂新【字疑】花坛二首》杂乱的竹子侵入红药花丛,病花羞对晚春。把花根移到谈笑声附近,得到土地便恢复精神。花木的荣枯并不由你决定,芬芳只是为了供人欣赏。庭院西边的井泉很好,我常亲自汲水浇灌。老树不忍砍伐,横出的枝条只宜稍稍修除。根茎渐渐有所依托,雨露也稍能分得一些。生长的生机并未受损,开花终究自然如常。来年各种草木长成,这处幽居也就由此成就。《梦中谢和老惠茶》西邻禅师怜惜我年老,北苑的新茶刚送到便惠赠给我。早晨起来已经觉得闻三次香还嫌多,午睡初醒,觉得一杯茶又嫌少。不能像卢仝那样煎饮七碗,病体使我做不到,只能空自笑说两腋生风。入定之中径直前往蓬莱山,卢仝老人也未必知道这种妙处。《新霜》破败的屋檐、稀疏的门户使秋寒早早到来,老人脚冷,最先觉察。浓霜铺满大地,像细雪一样;落叶飘入空中,仿佛飞鸟。新春还没有感觉到粮仓已空,过去的欠债暗中夺走了本来就少的厚被。旱田里首先播种的作物还没有说能收成,怎敢相信来年真能吃上饼?《戏作家酿二首》天气刚热时储备酒曲,到了秋天舂捣高粱和稻米。到桐柏山汲取甘泉,向邻家老妇询问火候。酒瓮中唧唧作响,酒液温润地转化,仿佛梨枣成熟。一拨弄便欣喜地发现已经酿熟,急忙掐尝,恨不得再早一些。病容变得像深红的丹砂,瘦弱的身体惊得醉倒。扬子云朋友很多,好事之人时常来访。阮籍尚且出仕,兵厨也可以常去。可叹我年老闭门,却偏偏一生喜爱饮酒。没有走出禁酒之国,却耻于做偷酒瓮中酒的盗贼。一醉之后连酒渣酒汁都空了,进了肚子谁还会知道?俗语有“进肚便无赃证”的说法。我只饮半合,早晨起来却不可没有。花一千钱买一斗,众人的嘴转眼就分完。每月俸禄本来有些补助,按法令应该可以得到,官吏却还没有批准。大家可怜兮兮地坐着相互看,馋涎滴落在盘盂中。颍川旧来缺水,粳米、糯米贵得像珍珠。今年得到水陂【字疑】,碓声在乡里喧闹。典当衣服换来钟、釜,酒入瓮中便酿成醍醐。孩子们欢喜地跑来跑去,左右摆上菜肴蔬菜。细细斟酒奉给老人和老妇,剩下的酒润泽也沾到厨房。第二天正好冬至,互相告诫要把整壶酒留住。一家人都面有喜色,整个冬天可以不用再买酒。不要奇怪杜拾遗,斗水也足以宽解忧愁。《冬至雪》
旱久魃不死,连阴未成雪。微阳九地来,颠风三日发。父老窃相语,号令风为节。讲武罢冬夫,畿甸休保甲。累囚出死地,冗官去烦杂。手诏可人心,吾君信明哲。风频雪犹吝,来岁恐无麦。天公听一言,惟幸早诛魃。
【岁莫二首】
岭南万里归来客,颍上六年多病身。未死谁言犹有命,长闲岂复更尤人。眼看世事知难了,手注遗编近一新。点检平生无几恨,浊醪初熟正逢春。文章习气消未尽,般若初心老渐明。粗有春秋传旧学,终凭止观定无生。维摩晚亦谐生事,弥勒初犹重世名。须发来年应更白,莫留尘滓溷澄清。
【春后望雪】
秋雨仅熟禾,冬雪不掩块。温风搜麦根,天意欲为害。老农强推测,妄谓春当改,三阳已换节,六出尚茫昧。朝看扶桑暾,夜听土囊噫。仓场久空竭,榆枣方伐卖。丁夫病风热,孺子作疮疥。无知此何辜,得罪彼有在。造物伊谁憎,亦复自无奈。慎勿翻雪海,冻馁无疆界。
【除夜】
年更六十七,旬满三百六。俯仰定何为,万事如转毂。禅心澹不起,非人自歌哭。芸芸初莫御,势尽行将复。学道道可成,无心心每足。守岁听儿曹,自笑未免俗。
【喜雨】
历时书不雨,此法存《春秋》。我请诛旱魃,天公信闻不。魃去未出门,油云裹嵩丘。蒙蒙三日雨,入土如膏流。二麦返生意,百草萌芽抽。农夫但相贺,漫不知其由。魃来有巢穴,遗卵遍九州。一扫不能尽,作孽未遽休。安得风雨师,速遗雷霆搜。众魃诚已去,秋成傥无忧。
【甲子日雨】
一冬无雪麦方病,细雨迎春岁有望。愁见积阴连甲子,复令父老念耕桑。瘦田未足终年计,浊酒谁供清旦尝。赖有真人不饥渴,闭门却扫但焚香。
【新火】
百口共一灶,终年事烹煎。力耕饲饥馋,灶敝火亦烦。昨日一百五,老稚俱食寒。呼童戛枯竹,粲然吐青烟。适从何方来,荧荧百家传。性火出真空,应量曾无边。老病何所求,石瓶煮寒泉。敛为一夫用,无心固当然。
【次韵和人咏酴▯】
蜀中酴▯生如积,开落春风山寂寂。已怜正发香ㄙ暧,犹爱未开光的▯。半垂野水弱如坠,直上长松勇无敌。风中娜娜应数丈,月下煌煌真一色。故园闻道开愈繁,老人自恨归无日。百花已过春欲莫,燕坐绳床空叹息。朝来满把得幽香,案头乱插铜瓶湿。一番花蕊转头空,谁能往问天台拾。
【闲居五咏】
○杜门
可怜杜门久,不觉杜门非。床锐日日销,髀肉年年肥。眼暗书罢读,肺病酒亦稀。经年客不至,不冠仍不衣。视听了不昧,色声久已微。终然浑为一,莫言我无归。
○坐忘
少年常病肺,纳息肺自敛。灵液洗昏烦,百药无此验。尔来观坐忘,一语顿非渐。道妙有至力,端能破诸暗,跏趺百无营,纯白乃受染。至人不妄言,此说岂吾僭。
○读书
习气不易除,书魔闲即至。图史纷满前,展卷辄忘睡。古今浩无垠,得失同一轨。前人已不悟,今人复如此。愍然嫠妇忧,嗟哉肉食鄙。掩卷勿重陈,恸哭伤人气。
○买宅
我老未有宅,诸子以为言。东家欲迁去,余积尚可捐。一费岂不病,百口傥获安。田家伐榆枣,赋役输缗钱。长大可双栋,琐细堪尺椽。生理付儿曹,老幸食且眠。
○移竹
前年买南园,本为一亩竹。稍去千百竿,欲广西南屋。本心初不尔,百口居未足。黾勉斤斧余,惭愧琅▯绿。东园有余地,补种何年复。凛凛岁寒姿,余木非此族。
【城中牡丹推高皇庙园迟适联骑往观归报未开戏作】
汉庙名园甲颍昌,洛川珍品重姚黄。雨余往看初疑晚,春尽方开自不忙。争占一时人意速,养成千叶化功长。老人终岁关门坐,花落花开已两亡。
【外孙文骥与可学士之孙也予亲教之学作诗俊发犹有家风喜其不坠作诗赠之】
已矣石室老,奄然三十年。遗孙生不识,妙理定谁传。孔▯仍闻道,贾嘉终象贤。文章犹细事,风节记高坚。
【春深三首】
郊原红绿变青阴,闭户不知春已深。稍喜荒畦添野荠,坐看新竹补疏林。帘中飞絮萦残梦,窗外啼莺伴独吟。欲听《楞严》终懒出,道人知我粗无心。〈僧维觉时讲《楞严》。〉小园松竹有清阴,懒病从兹日益深。醉客满堂惭北海,野僧同社忆东林。逢人问道空长啸,久客思归尚越吟。三十年前诵《圆觉》,年来虽老解安心。偶有茅檐氵┆水阴,〈氵┆水自西湖听水亭下派流,自城北而东,吾庐适在其南。〉近依城市浅非深。幽居每自比陈▯,古学何人贵杜林。邻父时来陪小饮,儿曹颇解续微吟。前年仅了《春秋传》,后有仁人知我心。
【次迟韵示陈天倪秀才侄孙元老主簿】
茅檐有佳客,肃肃清风兴。吾孙成均来,左右皆良朋。为怜众兄弟,将冠未有称。条枚失▯气燎,中林化薪蒸。老夫方苦贫,不办酒如渑。夏田已失麦,种豆喜多蝇。〈俗以多蝇为豆熟之祥。
何以待君子,簟瓢容一升。君来岂非误,门庭冷如冰。
【再次前韵示元老】
译久旱不雨,旱魃还没有死去;阴天连绵,却还没有形成降雪。微弱的阳气从九地之下升来,狂风刮了三天。父老暗中相互议论,说号令竟以风为节度。停止冬季操练,京畿地区也停止保甲事务。把囚犯从死地释放出来,免去冗官和烦杂事务。皇帝亲自下诏,深得人心;我们的君主确实明智贤哲。风频频刮起,雪却仍然吝啬,来年恐怕没有麦子。上天请听我一句话,只希望早日诛灭旱魃。《岁莫二首》我是从岭南万里归来的客人,身为居住颍上的多病之人已经六年。没有死去,谁说我还没有命运安排?长久闲居,哪里还会再责怪别人。眼看世事,知道难以了结;亲手整理遗留下来的书籍,近来又有些新的心得。检点一生,没有多少遗憾;浊酒刚刚酿熟,正逢春天。文章的习气还没有完全消除,般若的初心随着年老渐渐明白。粗略掌握了《春秋》的旧学,最终还要凭借止观来证得无生。维摩诘到了晚年也能调和世俗生活,弥勒早年还曾看重世间名声。明年须发应当更加苍白,不要让尘垢污浊清明的本心。《春后望雪》秋雨仅仅使禾苗成熟,冬雪却不能覆盖土块。温暖的风搜刮麦根,上天似乎有意加以祸害。老农勉强推测,妄说春天应当会改变;三阳已经更换时节,六出之雪却仍然茫然无踪。早晨看扶桑升起的曙光,夜里听土地囊中发出的叹息。仓场早已空竭,榆树、枣树正被砍来卖掉。壮丁患风热病,孩子们生疮长疥。这些无知之人究竟犯了什么罪?看来还是得罪了某种存在。造物主究竟憎恨谁?也只是自己无可奈何。千万不要翻动这片雪海,冻饿将没有边界。《除夜》年龄已增长到六十七岁,一年十旬已满三百六十天。俯仰之间究竟要做什么?万事都像车轮转动一样变幻。禅心淡泊而不起波澜,并不是因为别人替我歌哭。芸芸万物起初无法控制,势头尽了便将重新循环。学道若能成就道,道心无所求而内心常常满足。守岁时听着孩子们的声音,自己也笑还没有免俗。《喜雨》历来记载按时不下雨时,便采用《春秋》中的方法。我请求诛杀旱魃,上天是否真的听见了?旱魃离去后还没出门,油云已经笼罩嵩丘。蒙蒙细雨下了三天,渗入土地,像膏油一样流淌。大麦、小麦重新恢复生机,百草抽芽萌发。农夫们只顾互相庆贺,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旱魃来到世间有巢穴,遗下的卵遍布九州;一次清扫不能全部除尽,作恶还不会立即停止。怎样才能得到风雨之神,让它赶快派雷霆搜捕?如果众多旱魃确实已经离去,秋天丰收或许就可以没有忧虑。《甲子日雨》整个冬天没有雪,麦子正受到病害;细雨迎来春天,一年还有希望。忧愁地看着阴云积聚,连甲子日也被阴雨笼罩,又使父老们想起耕田和养蚕。瘦瘠的田地不足以维持一整年,谁来供我清晨品尝浊酒?幸好有真人不会饥渴,我闭门扫除,只管焚香。《新火》全家百口共用一口灶,一年到头都在烹煮。努力耕作只为供养饥饿贪馋的人,灶台破旧,连火也令人烦恼。昨天是寒食后一百零五日,老人和孩子都吃着冷食。叫来童子敲击枯竹,灿然吐出青烟。这火究竟从什么地方来?荧荧火光传遍百家。火的本性从真空中产生,顺应需要,原本没有边际。年老多病还能求什么?不过是在石瓶中煮些冷泉水。收敛为一人所用,本来就是无心而自然的事。《次韵和人咏酴醾》蜀中的酴醾花繁密如堆积,开开落落,春风中的山林寂寂无声。已经爱怜它正开放时散发的温暖香气,仍然喜爱它未开时明亮洁白的花蕾。花枝半垂向野水,柔弱得像要坠落;又有直上长松的,勇健无敌。风中姿态婀娜,仿佛有数丈高;月下光辉灿烂,真是浑然一色。听说故园的花开得更加繁盛,老人只恨归去没有日期。百花已经凋谢,春天将要结束;我独坐绳床,徒然叹息。早晨采得满把幽香,胡乱插在案头湿润的铜瓶中。花蕊转眼便空落,谁能前往天台山替我拾取?《闲居五咏》○闭门 可怜我闭门已经很久,却没有觉察闭门有什么不对。床席每天磨损,大腿上的肉却年年肥厚。眼睛昏暗,读完书便不再读;肺病发作,酒也喝得少了。多年没有客人到来,不戴帽子,也不穿正式衣服。视听并没有完全昏昧,只是声色早已微弱。最终一切都浑然为一,不要说我没有归宿。○坐忘 年轻时常患肺病,调纳呼吸,肺病自然收敛。灵妙的津液洗去昏沉烦闷,百种药物都没有这种功效。近来修习坐忘,一句话便顿然明白,并非渐渐积累。道的奥妙具有极大的力量,确实能够破除一切昏暗。盘腿而坐,什么也不营求;纯白的心境才会接受染污。至人从不妄言,这种说法难道是我僭越了吗?○读书 积习不容易消除,读书的魔障一有闲暇便来。图书史籍纷纷摆满眼前,展开书卷便忘了睡觉。古今广大无边,得失却遵循同一轨迹。前人已经没有悟透,今人又重复如此。对此我像寡妇忧虑一样悲悯,叹息那些身居高位者的鄙陋。合上书卷,不要再反复陈说;痛哭会损伤人的精神。○买宅 我老了还没有住宅,儿子们因此来劝说。东邻想要迁走,剩余的积蓄还可以拿出来。一次花费难道不会困窘?但如果百口之家能够获得安居,也就值得了。农家砍伐榆树、枣树,以赋役缴纳钱币。粗大的木料足以做两根栋梁,细碎的也能用作尺长的椽子。生计交给孩子们料理,我老了只要有饭吃、有觉睡便感到幸运。○移竹 前年买下南园,本来是为了得到一亩竹林。稍稍砍去一千多竿,是想扩展西南面的房屋。本心起初并不是这样,只因百口之家居住尚且不够。勉强砍斫之后,面对青翠的琅玕竹,实在惭愧。东园还有空地,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补种回来。竹子有凛凛的岁寒姿态,其余树木都不属于这一类。《城中牡丹推高皇庙园迟适联骑往观归报未开戏作》汉庙的名园在颍昌首屈一指,洛川的珍品姚黄尤其受人看重。雨后前往观看,起初还疑心花期已晚;到了春尽才开放,它自己并不着急。人们争着占据一时的花期,心意急切;园丁培育成千叶花,功夫却很长久。老人整年关门闲坐,花开花落都已经错过了。外孙文骥是与可学士的孙子。我亲自教他学习写诗,他才思俊秀、气势焕发,仍然保持着家传的风范。我很高兴他没有使家风失传,于是作诗赠给他。石室老人已经去世了,转眼三十年过去。他留下的孙子出生时并不认识他,那些精妙的道理究竟由谁来传授?孔伷仍然听闻道义,贾嘉最终也能像贤者一样。文章本来只是小事,真正应当记住的是高尚坚贞的风节。《春深三首》郊外原野由红绿变成青翠浓阴,我闭门不出,不知春天已经深了。稍稍欣喜荒芜的菜畦添了野荠菜,坐看新竹补入稀疏的树林。帘中飞絮萦绕着残梦,窗外黄莺啼鸣陪伴着独自吟咏。想听《楞严》,最终还是懒得出门,道士知道我大概已经没有多少俗心了。(僧人维觉当时正在讲《楞严》。)小园里的松竹形成清凉树荫,我的懒散病体从此一天比一天沉重。满堂醉客使我惭愧,仿佛面对北海的孔融;和野僧同社,又想起东林。遇到人便问道,只能徒然长啸;长期客居,想归而仍作越地之吟。三十年前诵读《圆觉经》,近年来虽然老了,却懂得了安心。偶然有茅檐下的【字疑】水面荫影。(【字疑】水从西湖听水亭下分流,自城北向东流,我的房屋正好在它的南面。)近旁依着城市,水面浅而不深。幽居时常把自己比作陈寔,古代学问又有谁看重杜林?邻里的老人时常来陪我小饮,孩子们也很能续作浅浅的吟咏。前年才读完《春秋传》,后来如果有仁人,也会知道我的心意。《次迟韵示陈天倪秀才侄孙元老主簿》茅屋檐下来了贵客,清风肃肃,兴致清雅。我的孙子从成均回来,身边都是良朋。因为怜惜众多兄弟,到了将要加冠的年纪,却还没有得到相称的名声。枝条柴薪不足,树林中都要化作薪柴。老夫正苦于贫穷,办不起如渑水般多的美酒。夏田已经失去麦子,种下的豆子却因苍蝇多而令人欣喜。(俗话认为苍蝇多是豆子成熟的征兆。) 拿什么来招待君子?只有簟和瓢,容得下一升的食物。您来这里难道不是误会?门庭冷清得像冰一样。《再次前韵示元老》
豪杰多自悟,不待文王兴。四方有余师,十室岂无朋。我老不知时,早岁谁误称。归来理茅屋,对客食藜蒸。遇渴即饮水,何尝问淄渑。冠裳强包裹,毁誉如飞蝇。植根久已尔,茹颖日自升。忘我亦忘法,无冰知消冰。
【筑室示三子】
宅舍元仍毕竟空,兴惯住草庵中。一生滞念余妻子,百口侨居怯雨风。松竹已栽犹稍稍,栋梁未具勿匆匆。三间道院吾真足,余问儿曹莫问翁。
【开窗】
绿竹琅▯色,红葵旌节花。开窗风细细,窥户月斜斜。活计无多子,文章自一家。一床方病卧,随意上三车。
【逊往泉城获麦】
少年食稻不食粟,老居颍川稻不足。人言小麦胜西川,雪花落磨煮成玉。冷淘槐叶冰上齿,汤饼羊羹火入腹。五年随俗粗得饱,晨朝稻米才供粥。儿曹知我老且馋,触热泉城正三伏。田家有信呼即来,亭午驱牛汗如浴。吾儿生来读书史,不惯田问争斗斛。今年久旱麦粒细,及半罢休饶老宿。归来烂熳煞苍耳,来岁未知还尔熟。百口且留终岁储,贫交强半仓无谷。
【送元老西归】
昼锦西归及早秋,十年太学为亲留。读诗俯就当年说,答策甘从下第收。莫嫌簿领妨为学,从此文章始自由。家有吏师遗躅在,当令耆旧识风流。〈伯父仕宦四十年,当时号为吏师。〉
【蜀人旧食决明花耳颍川夏秋少菜崇宁老僧教人并食其叶有乡人西归使为父老言之戏作】
秋蔬旧采决明花,三嗅馨香每叹嗟。西寺衲僧并食叶,因君说与故人家。
【诸子将筑室以画图相示三首】
还家卜筑初无地,随分经营似有时。多斫修篁终未忍,略存古柏更无疑。画图且作百间计,入室犹应三岁期。得到安居真老矣,一生歌哭在于斯。旧庐近已借诸子,新宅分甘临老时。万里松楸终独往,四方兄弟亦何疑。竹间疏户幽人到,林上长松野鹤期。已觉高轩惭卫赐,可怜黄犬哭秦斯。积因得果通三世,临老长闲自一时。久尔观心终未悟,偶然见道了无疑。南迁北返吾何病,片瓦尺椽天与期。自断此生今已矣,世间何物更如斯。
【题韩驹秀才诗卷】
唐朝文士例能诗,李杜高深得到希。我读君诗笑无语,恍然重见储光羲。
【秋社分题】
天公闵贫病,雨止得丰穰。南亩场功作,东家社酒香。分均思孺子,归遗笑东方。肯劝拾遗住,休嫌父老狂。
【酿重阳酒】
风前隔年曲,瓮里重阳酒。适从台无馈,饮啜不濡口。秋尝日已迫,收拾烦主妇。仰空露成霜,搴庭菊将秀。金微火犹壮,未可多覆▯。唧唧候鸣声,涓涓报初溜。轻巾漉糟脚,寒泉养罂缶。谁来共嘉节,但约邻人父。生理正艰难,一醉陶衰朽。他年或丰余,此味恐无有。
【中秋无月同诸子二首】
风雨来无定,泥涂日向深。直埋今夜月,真失众人心。云外天衢净,人间浊雾侵。幽人久不寐,起坐夜▯▯。卷衣换斗酒,欲饮月明中。坐看浮云合,遥怜四海同。〈旧说中秋阴晴,四海同之。〉清光知未泯,来岁尚无穷。且尽樽中渌,高眠听雨风。
【予昔在京师画工韩若拙为予写真今十三年矣容貌日衰展卷茫然叶县杨生画不减韩复令作之以记其变偶作】
白发苍颜日日新,丹青犹是旧来身。百年迅速何曾住,方寸空虚老更真。一幅萧条寄衰朽,异时仿佛见精神。近存《八十一章注》,从道老聃门下人。
【九日独酌三首】
府县嫌吾旧党人,乡邻畏我昔黄门。终年闭户已三岁,九日无人共一樽。白酒近令沽野店,黄花旋遗折篱根。老妻也说无生话,独酌油然对子孙。故国忘归懒问人,新居斫竹旋开门。菊生墙下不知节,酒滴床头初满樽。涨水骤来真有浪,浮云卷去自无根。凡心漫作《颍滨传》,留与他年好事孙。平昔交游今几人,后生谁复款吾门。茅檐适性轻华屋,黍酒忘形敌上尊。东圃旋移花百本,西轩恨斫竹千根。舍南赖有凌云柏,父老经过说二孙。〈古柏孙何仅所种。〉
【泉城田舍】
泉城欲治麦禾▯,五亩邻家肯见分。莫问三吴朱处士,似胜吾乡扬子云。阴晴卒岁关忧喜,丰约终身看逸勤。家世本来耕且养,诸孙不用耻锄耘。
●栾城后集卷五
◆杂文十二首
【和子瞻沉香山子赋〈并引〉】
译豪杰大多能够自己觉悟,不必等待文王兴起。四方到处都有可以学习的老师,十户人家中难道没有朋友?我年老而不知时务,早年是谁误说我有才能?归来整理茅屋,面对客人只吃藜菜和粗食。口渴便饮水,何曾问水是淄水还是渑水。勉强穿戴冠帽衣裳,毁誉却像飞蝇一样。根基早已如此,日子一久自然逐渐上升。忘掉自我,也忘掉法则;无冰之处,自然知道冰已消融。《筑室示三子》住宅房舍本来终究都是空的,我已经习惯住在草庵中。一生放不下的牵挂只剩妻子儿女,百口之家寄居他乡,害怕风雨侵袭。松竹已经栽下,还只是稀稀落落;栋梁尚未准备好,不要急忙。三间道院对我来说已经真正足够,其余的事问孩子们,不要问老人我。《开窗》翠绿的竹子如琅玕,红色的葵花像旌节。打开窗户,微风细细吹来;从门窗窥望,斜月斜斜照入。生计没有多少,文章却自成一家。我正躺在一张床上养病,随意翻阅三车书。《逊往泉城获麦》年轻时吃稻米,不吃粟米;老来住在颍川,稻米又不够。人们说小麦胜过西川,雪白的麦粒磨成粉,煮出来像玉。槐叶冷淘冰得牙齿发冷,汤饼羊羹的热气直入腹中。五年来随俗勉强吃饱,早晨只能用稻米煮粥。孩子们知道我又老又馋,冒着炎热,在三伏天赶往泉城。农家有信呼唤,便立即前来;正午赶牛,汗水像洗浴一样流。我的儿子生来只读书史,不习惯在田间争量斗斛。今年久旱,麦粒细小,收成不到一半便罢手,也算饶过我这个老头。回来时苍耳已经长得杂乱,明年不知还会不会这样成熟。百口之家暂且要留下全年储粮,贫困的朋友大半仓中没有谷物。《送元老西归》趁早秋时节穿着荣归的锦衣向西归去,你在太学十年,是为了侍奉亲人而留下。读诗时俯身迁就当年的说法,回答策问时甘愿随着落第者一起收场。不要嫌簿书文牍妨碍学习,从此以后文章才真正获得自由。你家中还留有“吏师”的遗迹,应当让当地的老前辈认识你的风流才华。(伯父做官四十年,当时号称“吏师”。) 蜀人过去只吃决明花。颍川夏秋两季蔬菜很少,崇宁老僧教人连决明的叶子也一起吃。有位同乡人要回西边去,我让他替我把这件事告诉父老,便戏作此诗。秋天的蔬菜,旧时只采决明花;每当闻到三次香气,便常常叹息。西寺的僧人连决明叶也一起吃,借您的话告诉故乡人家。《诸子将筑室以画图相示三首》回家谋划筑屋,起初却没有土地;随自己的能力经营,似乎也有一定时日。砍掉许多修长的竹子,终究还是不忍;略微保留古柏,更没有疑虑。先按百间房屋的规模画图,真正入住还应当以三年为期。等到获得安居之所,确实已经老了;一生的歌哭都将在这里。旧居近来已经借给儿子们,新住宅我甘愿在临老时分得一处。万里之外的松树和楸树,最终只能独自前往;四方的兄弟又有什么可疑虑的?竹林间稀疏的门户,适合幽人来访;树林上的长松,期待野鹤栖息。已经觉得高大的车轩使我惭愧,像卫赐那样;可怜黄犬还在为秦斯哭泣。积累因缘便得到果报,贯通三世;临老后长久闲居,也不过是一时。长久以来观察自己的内心,终究没有觉悟;偶然见到道,便再没有疑惑。南迁北返,我有什么病?一片瓦、一尺椽,都是上天给我的期限。我已经断定此生到此为止,世间还有什么能像这样?《题韩驹秀才诗卷》唐代文士照例都能作诗,李白、杜甫的高深境界很少有人达到。我读您的诗,笑得说不出话来,恍然又见到了储光羲。《秋社分题》上天怜悯贫病之人,雨停后得到丰收。南亩的场圃工作已经完成,东邻的社酒飘香。平均分配时想到孺子,归来时还笑东方朔。肯请劝说杜拾遗留下来,不要嫌父老们狂放。《酿重阳酒》风前放着隔年的酒曲,瓮里酿着重阳酒。刚从台地回来,没有得到馈赠,饮酒时连嘴都没有沾湿。秋季品尝的日子已经迫近,收拾酿酒之事烦劳主妇。抬头看天空,露水已结成霜;采摘庭院的菊花,它们将要盛开。金色的火焰还很旺,不能过多覆盖酒甑【字疑】。瓮中唧唧作响,涓涓的声音报告刚刚开始流出。用轻巾滤去酒糟,拿寒泉养护罂和缶。谁来一起过这个佳节?只约邻家的老人。生计正艰难,一醉足以陶然忘却衰朽。往后如果年成丰足,恐怕也未必还有这种滋味。《中秋无月同诸子二首》风雨来去无定,泥路一天比一天深。今夜的月亮直被埋没,实在使众人失望。云外的天路本来清净,人间却被浑浊的雾气侵染。幽居的人长久不能入睡,起身坐着,夜色【字疑】深沉。卷起衣服换来一斗酒,想在月明之中饮酒。坐看浮云聚合,遥想天下四海都如此。(旧说中秋阴晴,四海相同。)清明的月光知道并未消失,来年仍然无穷无尽。姑且饮尽杯中的清酒,高枕而眠,听任风雨。我从前在京师时,画工韩若拙曾为我画像,如今已经过去十三年了,我的容貌一天比一天衰老。展开画卷观看时,我茫然若失。叶县杨生的画技并不逊于韩若拙,我又让他为我重画一幅,用来记下容貌的变化,偶然作了这首诗。白发苍颜,容貌日日变化;画上的丹青仍是从前的身子。人生百年迅速流逝,何曾停留?心中空虚,年老反而更加真实。一幅萧疏的画像寄托着衰老之身,将来还可以依稀看见我的精神。近来保存着《八十一章注》,仿佛是老聃门下的人。《九日独酌三首》府县嫌我是旧党之人,乡邻害怕我曾做过黄门。整年闭门,已经三年;重阳日没有人同我共饮一杯。最近命人到野店买来白酒,随即从篱笆根折下黄花。老妻也只说些无生之理,我独自饮酒,欣然面对子孙。故国之事已经忘却,懒得向人打听;新居只砍竹子便随即开门。菊花生在墙下,不知节令;酒滴到床头,酒樽刚刚斟满。涨水突然来到,真的掀起波浪;浮云卷走,原来没有根基。凡俗之心姑且写成《颍滨传》,留给后世好事的孙子。平日的交游如今还有几人?后辈谁还会来叩我的门?茅屋适合性情,轻视华屋;黍酒使人忘形,足以抵得上上等酒。东园随即移栽百株花,西轩却遗憾砍掉千根竹。屋舍南面幸好有凌云柏,父老经过时都谈到两个孙子。(古柏是孙何仅仅栽种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泉城田舍》泉城想要治理麦田稻田,邻家肯分给我五亩地。不要问三吴的朱处士,这情形似乎胜过我乡里的扬子云。阴晴变化关系到一年的忧喜,丰歉与否要看一生的安逸和勤劳。我的家世本来就是耕作并自我养活,子孙们不必以锄耕为耻。●《栾城后集》卷五 ◆杂文十二首 《和子瞻沉香山子赋》(并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