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卷四十六◆御史中丞论时事札子十三首
一、西人诣阙贺正旦圣节,到,许住二十日,非泛一十五日。〈如系商量事,候朝旨进发。一、西人到关,随行蕃落将不许出驿。或有买卖,于本驿承受使臣处出头,官为收买。〈后条不许收买物,亦细开名件。
一、西人到京买物,官定物价,比时估低小,量添分数供卖,所收加抬纳官。
○高丽使条约
诸人从出外买到物并检察有违碍者,即婉顺留纳。〈以杂支钱给还价值。〉系时政论议及言边机等文字,即问元买处关开封府。诸进奉人到阙,司录司及晓示行人许将物入馆,至设厅两廊与进奉人交易,仍关监门,不得阻节。诸亲事宦随人从出外游看买卖,辄呼乐艺人饮酒作过及买违禁物者,杖八十,情重者奏裁。〈差到先责知委状。〉
诸下节日,听二十人番次出馆游看买卖,仍各差亲事官壹人随。愿乘马者,于诸司人马内各借壹匹,并牧马兵士壹人,至申时还,仍责随人所往处状。诸进奉人乞赎藏经者,申尚书祠部,余相度应副,即不许买禁物、禁书及诸毒药。诸进奉使乞差伎艺人教习三节,并关管勾同文馆所。公使钱伍拾贯,关左藏库供,限壹日到,每三日或五日买时物花果之类,送进奉使副并上中下节,阙即再关取。右臣窃谓辽、夏、高丽,均为夷狄,朝廷所以交接之仪、防闲之法,理当无异。况高丽之于契丹,大小相绝,有君臣之别。今馆饩之数、出入之节,或皆如一,或更过厚,其于事体实为不便。臣欲乞凡馆待送遗,并量加裁抑,其人从出入,即依西北人使旧例。其留住月日,非汴水未通,仍立定日限。如此施行,亦自不为薄也。取进止。
贴黄:高丽人使,见今必已至浙路。所定裁损条约,乞不下省部,只自朝廷指挥,免有稽缓失事。
【论张颉不可用札子】
臣伏见朝廷以置渠阳军为不便,议欲弃之者久矣。然自去年以来,欲弃而不得,群蛮猖獗南边,至今为梗者,何也?任非其人,而弃之无术故也。唐义问,文俗吏耳,无他才略。昔被朝命,直入群蛮之中,欲弃此城。既为蛮众所围,用胡田之计诈欺群蛮,苟脱性命。既归不敢以其实闻,凡有寇盗,皆指挥边城不得申报。朝廷不察其实,而任之不替,则既一失之矣。及今夏以来,蛮寇大作,以至覆军杀将。臣屡以为言,而朝廷属任义问之意不衰。访闻大臣,但以临敌不可易将为词,终欲庇义问,不恤边人肝脑涂地之苦,及今已将半年,则既再失之矣。今者朝廷除张颉知荆南。颉自瀛徙荆,诚不为超迁。然近降朝旨,令单马赴任,外人始知朝廷欲以颉代义问。盖义问之所以败者,暗而自用,狠而失众。今颉猜险暗愎,又甚于义问,而朝廷复加委任,则又三失之矣。臣窃悲湖北之人,外遭群蛮骚扰,不安其居,内蒙用人三失,未知息肩之所,是以不避烦渎,冒进瞽言。昔元▯二年,朝廷除颉户部侍郎,臣时为谏官,前后具颉罪恶八事,乞行罢免,时虽不从,然用颉未逾年,知其不可,卒黜之外任。及今未几,而遂付以边事。边事重害,又与户部不同,盖临敌统众,兵民性命所系,不可不慎。窃闻大臣谓颉本贯鼎州,意其习知蛮事,是以遣之。然不知人才各有短长,未必生于其乡必善其事。臣但恐颉任情恣行,出于天性,老而不改,必致败事。颉昔为桂州经略使,始因靳吝小费,终以措置乖方,〈事具臣昔言颉八事。〉遂致宜州夷人背叛,贼杀本州兵官。颉寻遣费万、王奇二将,继往攻讨,率皆陷没。先帝震怒,差官取勘,遂落职夺官,降知均州。又元丰三年,除颉知熙州,是时臣僚上言,颉天资褊躁,动多猜忌,顷在广南,忿争互论,州郡官吏为之不安,乞赐追寝新命。寻奉圣旨,令依旧知沧州。然则颉之不可付以边事,著自先朝,非独今日臣言之矣。所有臣昔具颉八事,皆非虚言,并有案据,谨别具开录奏闻,乞令大臣看详,罢颉新命。或但无令预闻边事,别拣谙练用兵之人,责之成效。取进止。
贴黄:张颉资任已深,除知荆南,不为过当。臣今所言,但以颉为性猜险,所至不得众情,不可令管边事耳。
【再乞禁止高丽下节出入札子】
臣近奏乞裁损同文馆待高丽条例,除近降圣旨略施行外,有一项下节日听二十人番次出馆游看买卖,止减为十人。窃缘夷狄之人,怀挟奸诈,情不可知,许令游览都城,大则察探虚实,图写宫阙、仓库、营房、衢道所在曲折,事极不便。小则收买违禁物货、机密文书,及作违非法。治之则伤恩,不治则害事,听之出入,无一而可。旧法虽令亲事官监视,然小人贪利,微加赠遗,何所不从,其实无益。若是朝廷全然不恤前事,则虽日令二十人出入可也。若以为可虑,则止许十人实亦不便。伏乞再降圣旨,全令禁绝。取进止。
【催行役法札子】
译一、西方使者到宫阙祝贺正旦、圣节,到达后允许住二十日;如属普通来使,则住十五日。(如果是来商议事情,等候朝旨后再出发。一、西方使者到达关口时,随行的蕃落将领不许出驿。若有买卖,应在本驿接待使臣处提出,由官府代为收买。(后条将不许收买的物品也详细开列。) 一、西方使者到京购买物品,官府所定物价应略低于当时市价,酌量增加一些钱供其出售,所收增加的钱交纳给官府。○高丽使条约 凡各类人员从馆中出外买回的物品,以及检查出有违禁嫌疑的物品,都要委婉地留下收纳。(用杂支钱支付并归还价款。)如果是议论时政以及谈论边防机密等文字,就询问原来购买的地方,并关报开封府。凡进奉人员到达宫阙,司录司以及晓谕行人的官员允许他们把物品带入馆中;到了设厅两廊,再同进奉人员交易,同时关照监门,不得阻拦。凡亲事官和宦官随从人员出外游览、观看、买卖时,擅自叫来乐工艺人、饮酒闹事,或购买违禁物品的,杖责八十;情节严重的奏请裁决。(差遣他们时,先责令交纳知委状。) 凡逢下节日,允许二十人分批出馆游览、观看和买卖,并各派一名亲事官随行。愿意骑马的,可在各部门的人马中各借一匹马,并配一名牧马士兵,到申时归还,同时责令随从人员交代所到之处。凡进奉人员请求赎取藏经的,申报尚书祠部;其余物品由有关部门斟酌办理,但不许购买禁物、禁书以及各种毒药。凡进奉使请求派伎艺人教习三节,须关报管勾同文馆的机构。公使钱五十贯,由左藏库关报供应,限一日送到;每隔三日或五日,购买时令花果之类,送给进奉使、副使以及上、中、下三节;缺少时再关报领取。臣私下认为,辽、夏、高丽同样都是夷狄,朝廷同他们交往的礼仪、防范约束的办法,按理应当没有不同。何况高丽与契丹相比,大小相差悬殊,还有君臣之别。如今接待馆舍供给的数目、出入的节制,有的完全相同,有的甚至更加优厚,这在事体上实在不便。臣想请凡是馆舍接待和馈送,都酌量加以裁减压低;他们随从人员的出入,依照西北使者的旧例办理。他们停留的月日,除非汴水尚未通航,仍应规定明确的期限。这样施行,也自然不能算刻薄。请陛下裁决。附黄:高丽使者现在想必已经到达浙路。所制定的裁减条例,请不要下发给省部,只由朝廷直接下令,以免因稽延而误事。【论张颉不可任用的札子】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认为设置渠阳军不便,商议想要放弃它,已经很久了。然而自去年以来,想放弃却不能放弃,群蛮在南边猖獗,直到现在仍成为祸患,是什么原因呢?是任用的人不对,而又没有放弃它的办法。唐义问不过是一个文弱的俗吏,没有其他才略。从前奉朝廷命令,径直进入群蛮之中,想放弃这座城。后来被蛮众包围,便采用胡田的计策欺骗群蛮,苟且逃脱性命。回来后不敢把实际情况上报,凡有寇盗,都命令边城不得申报。朝廷没有察知实情,却一直任用他而不更换,这已经是第一次失误了。到了今年夏天以来,蛮寇大举兴起,以至于军队覆没、将领被杀。臣多次把这件事作为意见上奏,朝廷仍未改变重用义问的意思。臣访闻大臣只是以临敌时不可更换将领为说辞,始终想庇护义问,不顾边地百姓肝脑涂地的苦难;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这就是第二次失误了。如今朝廷任命张颉为荆南知州。张颉由瀛州调往荆南,确实不算越级升迁。然而近来降下朝旨,命他单骑赴任,外界才知道朝廷想让张颉代替义问。义问失败的原因,是暗昧而自以为是,刚狠而失去众人拥护。如今张颉猜忌阴险、昏暗固执,又比义问更严重,而朝廷再次委以重任,这又是第三次失误了。臣私下悲悯湖北的百姓,外受群蛮骚扰,不能安居;内又遭遇用人三次失误,不知道哪里才是可以歇息的地方,所以不避烦琐亵渎,冒昧进献盲目的意见。从前元祐二年,朝廷任命张颉为户部侍郎,臣当时任谏官,前后详细列举张颉的罪恶八件,请求罢免他。当时虽未被采纳,但任用张颉不到一年,朝廷便知道他不可任用,最终把他贬出朝廷,任外职。到现在没有多久,却又把边境事务交给他。边境事务关系重大,又不同于户部事务;临敌统率众军,军民的性命都系于此,不能不谨慎。臣听说大臣认为张颉本籍在鼎州,料想他熟悉蛮族事务,所以派他前去。但不知道人才各有长处和短处,未必出生在某地,就一定擅长处理该地事务。臣只担心张颉任性恣意而行,这是出于他的天性,年老也不会改变,必然导致坏事。张颉从前任桂州经略使,起初因为吝惜小额费用,最终又因处置失当,(事情详见臣过去所说张颉八件事。)终于导致宜州夷人反叛,杀死本州兵官。张颉不久派费万、王奇两名将领接续前往攻讨,结果大都陷没。先帝震怒,派官员调查审问,于是削去他的职任、夺去官位,降为均州知州。又在元丰三年,任命张颉为熙州知州。当时臣僚上言说,张颉天性偏狭急躁,动辄猜忌;前些时候在广南,因愤怒争执而互相论奏,州郡官吏都因此不得安宁,请求下令收回新任命。不久奉圣旨,命他仍旧任沧州知州。既然如此,张颉不可把边境事务交给他,早在先朝就已经显明,并不是只有今天臣才这样说。臣过去详细列举张颉八件事,全部不是虚妄之言,并且都有案卷证据,谨另行详细开列上奏,请求命大臣审阅,罢免张颉的新任命。或者只是不让他参与边境事务,另行选择熟悉用兵的人,让他负责取得成效。请陛下裁决。附黄:张颉的资历和任职已经很深,任荆南知州并不过分。臣今天所说的,只是因为张颉性情猜忌阴险,所到之处不能得到众人的拥护,不可让他掌管边境事务罢了。【再次请求禁止高丽下节人员出入的札子】臣近来上奏请求裁减同文馆接待高丽的条例,除近来降下的圣旨略有施行外,其中有一项规定:下节日允许二十人分批出馆游览、观看和买卖,现在只减为十人。臣私下考虑,夷狄之人心怀奸诈,实情不可测知,允许他们游览都城,大则可以窥探虚实,描绘宫阙、仓库、营房以及街道的位置曲折,事情极为不便;小则可以购买违禁货物、机密文书,以及做违法乱纪的事。惩治他们便伤害恩惠,不惩治便危害事务,任凭他们出入,没有一件是可行的。旧法虽命亲事官监视,但小人贪图利益,稍微给些赠礼,什么都肯依从,实际上没有益处。如果朝廷完全不顾虑以往的事情,那么每天让二十人出入也可以;如果认为值得忧虑,那么只允许十人出入实际上也仍然不便。伏请再降圣旨,全部禁止出入。请陛下裁决。【催促施行役法的札子】
臣昨于九月初论役法未便事,经今已是两月,未见施行。臣窃见二圣临御以来,凡所更改法度,皆已略定,惟是役法,首尾五年,民间终未得安便。若不及今完治,实恐久远,奸人指以为词,疵病圣政。古人有言:“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惟陛下哀怜小民,速指挥大臣,早定良法。取进止。
【再催行役法札子】
臣伏见二圣临御以来,号令之不便于民者,莫如役法之甚。盖编户之民,自五等以上,人被其害,士大夫自有知识以上,人知其非。臣昨日蒙圣恩擢任执法,即尝首言其事,以为他日小人疾害圣政,欲立异同之论者,必指此以藉口,不若今日博采公议,自救其失。故于九月八日,备论五事,乞赐施行。又于十月二十六日,乞检会前奏,早赐指挥。前后共经三月有余,终未见可否。伏惟天下利害,其切于小民,害于圣政,未有甚于此者。而大臣因循,重于改作,迟迟至此,甚非陛下勤恤民物及深思远虑之意。伏乞更加申敕,速令详议,立成定法,以时行下。取进止。
【论边防军政断案宜令三省密院同进呈札子】
臣窃见大理寺审刑院旧制,文臣吏民断罪公案并归中书,武臣军员军人并归密院。而中书、密院又各分房,逐房断例,轻重各不相知,所断既下,中外但知奉行,无敢拟议。及元丰五年,先帝改定官制,知此积弊,遂指挥凡断狱公案,并自大理寺、刑部申尚书省,上中书取旨。自是断狱轻重比例,始得归一,天下称明焉。自元丰七年十月八日奉圣旨:“应缘保甲事元系枢密院指挥取勘,及保甲司乞特断公案,令大理寺定断,刑部勘当申院。”元▯四年六月十八日又奉圣旨:“禁军公案内流罪以下,情法不相当而无例拟断合降特旨者,令刑部申枢密院取旨。”今年七月十三日又奉圣旨:“应系枢密院降指挥,下所属体量根究取勘者,候奏案到,令枢密院取旨。”十月四日又奉圣旨:“应官员犯罪公案,事干边防军政,文臣令刑部定断,申尚书省,武臣申枢密院。”臣窃详前件五项条贯,不唯断狱不归一处,其间必有罪同断异,令四方疑惑,失先帝元丰五年改法本意。兼事干边防军政,文臣归尚书省,则虽枢密院本职,必有所不知,武臣归枢密院,则自节度使充经略安抚,有所废黜,虽三省亦有不得知者。事之不便,莫大于此。臣今欲乞依先帝改法之旧,应断罪公案并归三省,其事干边防军政者,令枢密院同进呈取旨而已。如此则断狱轻重,事体归一,而兵政大臣,各得其职,方得稳便。取进止。
【乞优恤滕元发家札子〈元▯五年十月。〉】
臣伏见故龙图阁学士、前知太原滕元发,昔事先朝,早蒙知遇。方群臣争以财利求进之秋,元发独能守正,时献谠言。先帝取其大节,虽任用进退不一,而卒蒙保全。近者朝廷知其可用,复还旧职,擢置河东。元发亦能裁损极边冗戍,为国惜费,颇有成效。今不幸身亡,子弱家贫,已蒙圣恩,特加赙赠。欲乞检会近例,差破人船津送丧柩骨肉,直归苏州,俟有葬日,仍令本州量事应副。元发有弟申,从来无行,今元发既死,或恐从此凌暴诸孤,不得安居。缘元发出自孤贫,兄弟别无合分财产,欲乞特降指挥,在京及沿路至苏州以来官司,不许申干预元发家事,及奏荐恩泽,仍常切觉察。取进止。
【荐王巩札子】
臣伏以方今人才衰少,求备实难,凡有所长,皆当不废。臣伏见右承议郎王巩,生于富贵,志节甚坚,好学力文,练达世务。昔熙宁之初,宰臣王安石用事,屡欲用巩。巩自知守正不合,拒而不从,每上书言事,多切时病。吴充、冯京,器其为人,尝与议及国事。及王▯、蔡确执政,李定、舒▯为御史,将倾充与京,故起大狱,广加罗织,欲以次及二人。巩由此得罪,南行万里,三年而归,刚气不衰,言事如故。时二圣临御,司马光当国。巩复预光议论,光极喜之,言之朝廷,擢任宗正寺丞。方复欲进用,而巩狷介疾恶,为众所忌。适会光物故,众人捃其微过,因而排之,遂至今日。臣窃悲光平日所荐,今皆布列朝廷,而巩独连蹇不遇,罢官者再。凡巩之所长,皆士人之所难能,而其所短,多暗昧不明,或少年之所不免。前知扬州谢景温,与巩共事,尝上章明辩其冤,则爱憎之言未可偏信。臣备位风宪,区区之意,每欲为陛下掇拾遗材,以备任使。与巩游从最旧,知其所长。伏乞陛下洗濯瑕疵,稍加录用,必能上感恩造,临事捐躯,以报万一。取进止。
【论禁宫酒札子】
译臣去年九月初上奏论说役法不便的事情,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还没有看到施行。臣私下看到,二圣临朝以来,凡是要更改的法度,都已经大致确定,只有役法从头到尾五年,民间始终没有得到安定便利。如果不趁现在完成整治,实在担心日久以后,奸人会拿这件事作借口,指摘圣政的弊病。古人有句话说:“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只愿陛下哀怜小民,赶快命令大臣,早日制定良法。请陛下裁决。【再次催促施行役法的札子】臣恭敬地看到,二圣临朝以来,号令中对百姓不便利的,没有比役法更严重的了。编户百姓从五等户以上,人人都受到它的祸害;士大夫从有知识的人以上,人人都知道它不对。臣昨日承蒙圣恩被提升为执法之官,曾首先谈到这件事,认为将来小人想要危害圣政、发表标新立异的议论,必定会拿此事作借口,不如今天广泛采纳公议,自行挽救它的过失。所以臣在九月八日详细论述五件事,请求下令施行;又在十月二十六日请求查考前一奏章,早日降旨。前后共经过三个多月,始终没有看到可否的决定。臣恭敬地认为,天下的利害关系中,涉及小民最切、危害圣政最深的,没有比这件事更严重的了。而大臣因循拖延,难于改作,迟迟到现在,实在很不符合陛下勤勉体恤民众、深谋远虑的心意。伏请更加申明敕令,迅速命令详细议论,制定成确定的法令,按时颁行。请陛下裁决。【论边防军政案件应令三省与枢密院共同进呈的札子】臣私下看到,大理寺、审刑院的旧制度是:文臣、吏员、百姓的定罪公案都归中书,武臣、军官、军人的案件都归枢密院。而中书、枢密院又各自分房办理,各房依断例处理,轻重彼此不能通晓;所判结果下达后,内外只知道奉行,没有人敢提出议论。到元丰五年,先帝改定官制,知道这种积弊,于是下令凡审断狱讼的公案,都由大理寺、刑部申报尚书省,再由尚书省上报中书取旨。从此审断狱讼的轻重和比例才得到统一,天下都称赞其明察。元丰七年十月八日奉圣旨:‘凡因保甲事务原属枢密院下令取勘的,以及保甲司请求特别裁断的公案,令大理寺定断,刑部审核后申报枢密院。’元祐四年六月十八日又奉圣旨:‘禁军公案中判处流罪以下、情形和法律不相称而又没有成例可以拟断、应当降特旨处理的,令刑部申报枢密院取旨。’今年七月十三日又奉圣旨:‘凡属枢密院降下指挥、交给所属机构审察追究取勘的,等奏案送到后,令枢密院取旨。’十月四日又奉圣旨:‘凡官员犯罪的公案,事情涉及边防军政的,文臣由刑部定断,申报尚书省;武臣申报枢密院。’ 臣私下详细考察前面这五项条例,它们不只是使审断狱讼不能归于一处,其中必然还会出现罪行相同而判决不同的情况,使四方疑惑,失去先帝元丰五年改定法律的本意。况且涉及边防军政的案件,文臣归尚书省办理,那么即使是枢密院本来职掌的事情,也必然有不知道的地方;武臣归枢密院办理,那么从节度使充任经略安抚使的官员,有所废黜,即使三省也有可能不能知道。事务的不便,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现在想请依照先帝改法的旧制,凡定罪公案一律归三省;涉及边防军政的,只令枢密院共同进呈取旨罢了。这样,审断狱讼的轻重和事务体制便能统一,而掌管兵政的大臣也各得其职,才会稳妥便利。请陛下裁决。【请求优恤滕元发家属的札子〈元祐五年十月。〉】臣恭敬地看到,已故龙图阁学士、前任太原知州滕元发,从前侍奉先朝,很早便蒙受知遇。正值群臣争相凭借财利求取进用的时期,元发独能守持正道,时常进献正直的意见。先帝取重他的气节,虽然对他的任用和升退不一,但最终一直加以保全。近来朝廷知道他可以任用,又恢复他的旧职,提升他置于河东。元发也能裁减极边地区多余的戍卒,为国家爱惜费用,颇有成效。如今不幸去世,儿子年幼,家中贫困,已经蒙受圣恩,特别加以赙赠。臣想请查照近例,派遣人夫、船只和津渡运送灵柩及家属,直接送回苏州;等到安葬日期,再命本州酌量办理。元发有个弟弟申,一向没有品行,如今元发既已去世,恐怕从此欺凌虐待几个孤儿,使他们不能安居。由于元发出身孤贫,兄弟之间另无共同分有的财产,想请特降指挥,在京城以及沿途直到苏州的各级官司,不许申插手干预元发家事及奏荐恩泽,并且经常严加察看。请陛下裁决。【荐举王巩的札子】臣认为如今人才衰少,要求各方面都完备实在困难,凡是有所长处的人,都应当不加废弃。臣恭敬地看到,右承议郎王巩出身富贵,志向气节十分坚定,喜好学习,努力写作,通晓世务。从前熙宁初年,宰臣王安石掌权,屡次想任用王巩。王巩自己知道守正之道同王安石不合,拒绝而不从命,每次上书议论政事,大多切中时弊。吴充、冯京器重他的为人,曾经同他讨论国事。等到王珪、蔡确执政,李定、舒亶任御史,将要倾陷吴充和冯京,因此兴起大狱,广泛罗织罪名,想依次牵连到二人。王巩因此获罪,向南行进万里,三年后才回来,刚直之气并未衰减,议论政事仍同从前一样。当时二圣临朝,司马光主持国政。王巩又参与司马光的议论,司马光非常喜欢他,便把他推荐给朝廷,提升任为宗正寺丞。正当又想进一步任用他时,王巩耿介而嫉恶如仇,为众人所忌恨。恰好司马光去世,众人搜集他细小的过错,乘机排挤他,于是一直到今天。臣私下悲叹司马光平日所推荐的人如今都分列朝廷,唯独王巩困顿不得志,已经两次被罢官。王巩的各种长处,都是士人难以做到的;而他的短处,大多隐晦不明,或者是年轻人所不能避免的。前任扬州知州谢景温曾同王巩共事,曾上章为他明辨冤屈,那么有关爱憎的议论就不能偏听。臣充任掌管监察法纪的官员,微薄的心愿是常想替陛下搜求被遗漏的人才,以备任用。臣同王巩交游最久,知道他的长处。伏请陛下洗除他的瑕疵,稍加录用,他一定能够感激圣恩,遇到事情便捐躯效命,以报答恩德于万一。请陛下裁决。【论禁止宫中宗室卖酒的札子】
臣窃见有司近以在京酒户亏失元额,改定宗室外戚之家卖酒禁约,大率从重。谨案嘉▯旧法,亲事官等卖酒四瓶以上,并从违制断遣,刺配五百里外本城,其余以次定罪,皇亲临时取旨,仍许人告提两瓶以上,赏钱十贯止。及熙宁法,每卖一斗,杖八十,一斗加一等,罪止杖一百。许人告捕,一斗赏钱十贯至百贯止。及元▯四年,所定刑赏,与熙宁同,而有告无捕。及今年十一月六日、十二月十八日敕,刑从嘉▯,而赏从熙宁,既兼用两重,及并行告捕,仍许入沽贩之家,而取旨之法,兼及本位尊长。是以此法一行,人情惊扰。臣窃惟有司所以立此法者,止为酒户亏额而已。酒户亏额,但户部财利一事耳。今既兼取前后重法,施于沽贩小人足矣。臣访闻宗室之间,颇有疏远外住之人,以窘乏之故,或卖酒自给。今既许人入其家捕捉,小人无知,以捕酒为名,恣行凌辱,何所不至。兼逐位尊长,爵齿并崇,多连宗子,而卑幼犯酒,不免取旨。若取旨而不行,则虽取何益。若遂有行遣,窃恐圣意必不欲如此。故臣愚见,以为当去尊长取旨之法,仍不许捕捉之人入皇亲宅院。如此许行,颇为酌中。伏乞特降指挥,速行改定。取进止。
贴黄:臣所言事干宗室,欲乞圣意裁定。如可施行,更不出臣此章,只作圣旨批降三省。
【论冬温无冰札子】
译臣私下看到,有关部门近来因为京城酒户亏欠原定额数,修改制定宗室、外戚之家卖酒的禁约,大体都从重处理。谨按嘉祐旧法,亲事官等卖酒四瓶以上,一律按违制论罪发遣,刺配五百里以外的本城;其余按等级定罪。皇亲则临时取旨,并允许人告发提捕卖酒两瓶以上者,赏钱十贯为止。到了熙宁法,每卖一斗,杖责八十;每增加一斗,加一等,罪止于杖一百。允许人告发捕捉,卖一斗赏钱十贯,至一百贯为止。到了元祐四年,所定刑罚和赏赐同熙宁法,但允许告发而不许捕捉。到今年十一月六日、十二月十八日的敕令,刑罚依嘉祐,赏赐依熙宁,既兼用前后两种重法,又同时实行告发和捕捉,还允许进入卖酒人家,而取旨的制度又涉及本位尊长。因此这项法律一实行,人心惊扰。臣私下认为,有关部门制定这项法律,只是为了酒户亏欠额数而已。酒户亏额,不过是户部财利上的一件事。如今既然兼取前后重法,对卖酒的小人施行也就够了。臣访闻宗室中颇有疏远、住在外面的人员,因为贫困,有的靠卖酒自给。如今既允许人进入他们家中捕捉,小人无知,以捕酒为名,任意凌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而且每一位尊长的爵位和年齿都很尊贵,往往牵连宗室子弟;卑幼犯了卖酒之禁,也不能不取旨。如果取旨后不执行,那么取旨又有什么益处?如果真的执行发遣,臣私下恐怕圣意一定不愿如此。所以臣愚见认为,应当去掉涉及尊长、需要取旨的法律,同时仍不许捕捉人员进入皇亲宅院。这样允许此法施行,比较适中。伏请特降指挥,迅速修改实行。请陛下裁决。附黄:臣所说的事情涉及宗室,想请圣意裁定。如果可以施行,就不要再发出臣的这篇章奏,只作为圣旨批下三省。【论冬季温暖而无冰的札子】
臣伏见前年冬温不雪,圣心焦劳,请祷备至,而天意不顺,宿麦不蕃,去冬此灾复甚,而加以无冰。二年之间,天气如一,若非政事过差,上干阴阳,理不至此。谨案常燠之罚,载于《周书》,而无冰之灾,书于《春秋》。圣人之言,必不徒设。臣谨推原经意而验以时事,惟陛下择之。盖《洪范》庶徵:▯则时燠,豫则常燠,谋则时寒,急则常寒。▯之为言明也,豫之为言舒也。故汉儒释之曰:“上德不明,暗昧蔽惑,不能知善恶,无功者受赏,有罪者不杀,百官废礼,失在舒缓。盛夏日长,暑以养物,政既弛缓,故其罚常燠。周失之舒,秦失之急,故周亡无寒岁,而秦灭无燠年。”今连年冬温无冰,可谓常燠矣。刑政弛废,善恶不分,可谓舒缓矣。臣非敢妄诋时政以惑圣听,请为陛下具数其实。然事在岁月之前者,臣不能尽言,请言其近者:凡有罪不诛者七,无功受赏者四:陆佃为礼部侍郎,所部有讼,而其兄子宇,乃与讼者酒食交通,狱既具,而有司当宇无罪。此有罪而不诛者一也。石麟之为开封府推官,与诉讼者私相往来,传达言语,狱上而罢,更为郎官。此有罪而不诛者二也。李伟建言,乞回夺大河,朝廷信之,为起大役,费用不赀,今黄河北流如故,涨水既退,东流淤填,遂成道路。臣屡乞正伟欺罔误国之罪,不蒙采纳,任伟如故。此有罪而不诛者三也。开封府推官王诏故入徒罪,虽该德音,法当冲替,而诏仍得守郡,至今经营差遣,迁延不去。此有罪而不诛者四也。知祥符张亚之,为官户理索积年租课,至勘决不当偿债之人估卖欠人田产,及欠人见被枷锢,而田主殴击至死,身死之后,监督其家,不为少止。本台按发其罪,而朝廷除亚之真州,欲令以去官免罪。此有罪而不诛者五也。孙述知长垣县,决杀诉灾无罪之人,台官有言,然后罢任,虽行推勘,而纵其抵欺,指望恩赦。此有罪而不诛者六也。秀州倚郭嘉兴县人诉灾,州县昏虐,不时受理,临以鞭扑,使民相惊,自相蹈籍,死者四十余人。虽加按治,而知州章衡反得美职,擢守大郡。此有罪而不诛者七也。近日差除户部尚书以下十余人,其间人材粗允公议者,不过二三人,其他多老病之余及执政所厚善耳。臣与僚佐共议,以为不可胜言,是以置而不论,独取其尤不可者杜常、王子韶二人论之,然皆不蒙施行。夫杜常在熙宁间,谄事吕惠卿兄弟,注解惠卿所撰手实文字,分配五常,比之经典,及其所至谬妄,取笑四方。其在都司,希合时忱、任永寿等旨意,施之政事,前后屡为台官所劾,兼其人物凡猥,学术荒谬,而置之太常礼乐之地。命下之日,士人无不掩口窃笑。此无功受赏者一也。王子韶昔在三司条例司,谄事王安石,创立青苗、助役之法。臣时与之共事,实所亲见。及吕公著为御史中丞,举为台官。公著以言新政罢去,而子韶隐忍不言,先帝觉其奸妄,亲批圣语,指其罪状。自是以来,士人不复比数。但以善事权要子弟,故前后多得美官,今又擢之秘书,指日循例当得侍从。公议所惜,实在于此。此无功而受赏者二也。张淳资才凡下,从第二任知县擢为开封司录。曾未数月,厌其繁剧,求为寺监丞,即得将作。又不数月,令权开封推官。意欲因权即真,迤逦迁上。此无功而受赏者三也。丁恂罢少府簿,经年不得差遣,一为韩维女婿,即时擢为将作监丞。此无功而受赏者四也。其因缘亲旧,驰骛请谒,特从常调,与之堂除,以至除目猥多,待阙久远,孤寒失望,中外嗟怨者,尚不可胜数。凡上件事,皆刑政不修,纪纲败坏之实也。大率近岁所为,类多如此。譬如天时,有春夏而无秋冬,万物虽得生育而不坚成。天之应人,颇以类至。宜指挥大臣,令已行者,即加改正,未行者,无踵前失,勉强修饬,以答天变。臣伏见去年,岁在庚午,世俗所传,本非善岁,徒以二圣至仁无私,德及上下,故此凶岁化为有年。然事有过差,犹不免常燠无冰之异。由此观之,天地虽远,得失之应,无一可欺。若更能恐惧修省,戒饬在位相勉为善,则太平之功庶几可致也。臣备位执法,实欲使陛下比隆尧舜,无缺可指,无灾可救,是以区区献言,不觉烦多。死罪死罪。取进止。
【论雇河夫不便札子】
译臣恭敬地看到,前年冬天温暖而不下雪,圣心焦急忧劳,请求祈祷十分周备,但天意仍不顺遂,越冬小麦没有繁茂生长;去年冬天这种灾异又更加严重,并且还没有结冰。两年之间,天气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政事有过失、上干阴阳之和,按理不应达到这种地步。谨按,反常温暖的惩罚记载在《周书》中,而无冰的灾异记载在《春秋》中。圣人的话一定不是徒然设置的。臣谨慎地推究经典的含义,再用时事加以验证,请陛下选择采纳。大概《洪范》所说的庶征是:明则时燠,豫则常燠,谋则时寒,急则常寒。‘明’的意思是明察,‘豫’的意思是舒缓。所以汉代儒者解释说:‘君上的德行不明,昏暗蒙蔽,不能辨知善恶,无功劳的人得到赏赐,有罪的人不受诛杀,百官废弃礼法,过失在于舒缓。盛夏白日长,暑气用来养育万物;政事既已松弛舒缓,所以它的惩罚就是常常温暖。周朝失在舒缓,秦朝失在急迫,所以周朝灭亡时没有寒冷的年份,而秦朝灭亡时没有炎热的年份。’如今连年冬暖无冰,可以说是常燠了;刑罚政令松弛废弛,善恶不分,可以说是舒缓了。臣不敢妄自诋毁时政来迷惑圣听,请为陛下列举事实。然而年代久远的事情,臣不能全部说尽,只说近来的:凡有罪而不诛的七件,无功而受赏的四件。陆佃任礼部侍郎时,所属部门有诉讼,而他的侄子宇竟同诉讼者饮食往来;案件已经审理完毕,有关部门却判定宇无罪。这就是有罪而不诛的第一件。石麟任开封府推官时,同诉讼者私下往来,替他们传递言语;案件上报后,他反而被罢免,改任郎官。这是有罪而不诛的第二件。李伟上书建议请求回夺大河,朝廷相信了他,于是兴起大规模劳役,费用不可估量;如今黄河仍像从前一样向北流,涨水退去后,东流处淤塞填平,竟成了道路。臣多次请求治李伟欺骗蒙蔽、贻误国家的罪,却没有得到采纳,仍旧任用李伟。这是有罪而不诛的第三件。开封府推官王诏故意把罪行判为徒刑,虽遇到恩赦,按法律也应当冲替,但王诏仍得以守郡,直到现在还在经营求取差遣,拖延着不离任。这是有罪而不诛的第四件。祥符知县张亚之替官户追理多年积欠的租课,甚至审查判决本不应偿还债务的人,估价出卖欠债者的田产;而欠债者当时已经被枷锁拘禁,田主将其殴打致死;田主死后,他还监督田主的家属,不稍加停止。本台查究揭发他的罪行,朝廷却任命张亚之为真州知州,想让他以离任来免罪。这是有罪而不诛的第五件。孙述任长垣县知县时,判决杀死一个因灾荒申诉而无罪的人;台官进言后,他才被罢任。虽然实行推勘,却放纵他抵赖欺骗,指望获得恩赦。这就是有罪而不诛的第六件。秀州倚郭嘉兴县的百姓申诉灾情,州县官员昏庸暴虐,不能及时受理,还用鞭打威逼,使百姓彼此惊慌,自相践踏,死了四十多人。虽然加以按察治理,知州章衡反而得到优职,升任大郡知州。这是有罪而不诛的第七件。近来任命户部尚书以下十多人,其中才干大致符合公众议论的,不过二三人,其余大多是年老多病的人以及执政者所亲厚友善的人。臣同僚佐共同议论,认为这类事情多得说不尽,所以暂且搁置不论,只选取其中尤其不可任用的杜常、王子韶二人加以论列,但都没有得到施行。杜常在熙宁年间谄媚侍奉吕惠卿兄弟,注解吕惠卿所撰写的手实文字,把五常分配其中,同经典相比;至于其中荒谬之处,成为四方人的笑柄。他在都司任职时,又迎合时忱、任永寿等人的意旨,将其施行于政事,前后多次被台官弹劾;加上他为人凡庸猥琐,学术荒谬,却把他安置在太常掌管礼乐的职位上。任命下达之日,士人无不掩口暗笑。这是无功而受赏的第一件。王子韶从前在三司条例司,谄媚侍奉王安石,创立青苗、助役之法。臣当时同他共事,确实亲眼见到这些事情。等到吕公著任御史中丞,便举荐他为台官。吕公著因议论新政而被罢去,王子韶却隐忍不言;先帝察觉他的奸诈虚妄,亲自批下圣语,指明他的罪状。从此以后,士人不再把他列入称述之中。他只是因为善于侍奉权贵的子弟,所以前后多次得到优美官职,现在又提升到秘书职位,按惯例不久应当得到侍从官。公众所痛惜的,正在这里。这是无功而受赏的第二件。张淳资质才能平庸低下,从第二任知县提升为开封司录。不到几个月,便厌恶事务繁杂,求任寺监丞,立即得到将作监丞之职。又不到几个月,命他权任开封推官。他的意图是想借代理职务而成为正式官员,逐步升迁。这是无功而受赏的第三件。丁恂被罢为少府簿,过了一年还没有得到差遣,一旦成为韩维的女婿,立即提升为将作监丞。这是无功而受赏的第四件。那些依靠亲戚故旧、奔走请托、特别越过常规调任而由堂除授官的人,以至于任命文书多得数不清,等待缺额的时间很长,使孤寒之士失望,朝廷内外叹息怨恨的事情,还多得数不清。以上这些事情,全都是刑政不修、纲纪败坏的实际表现。近年以来所做的事情,大多类似这样。譬如天时,有春夏而没有秋冬,万物虽然能够生长繁育,却不能坚实成熟。上天对人的回应,往往会以类似的方式到来。应当下令大臣,已经实行的立即加以改正,尚未实行的不要重蹈以前的过失,努力整顿修治,以回应上天的变异。臣恭敬地看到,去年岁在庚午,世俗传说本来不是好年成,只因为二圣仁慈至极而无私,恩德惠及上下,所以这个凶年转化成了丰年。然而政事有过失,仍然免不了出现常燠无冰的灾异。由此看来,天地虽然遥远,但得失的报应没有一件可以欺骗。若能进一步产生畏惧之心,修身省察,告诫在位者互相勉励行善,那么太平的功业或许可以实现。臣充任执法之官,实在希望使陛下的功德比隆尧舜,没有可指摘的缺失,没有需要挽救的灾害,因此区区进献意见,不觉烦琐过多。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请陛下裁决。【论雇用河夫不便的札子】
臣窃闻祖宗旧制,河上夫役止有差法,元无雇法。始自曹村之役,夫功至重,远及京东西、淮南等路,道路既远,不可使民间一一亲行,故许民纳钱以充雇直。事出非常,即非久法。今自元▯三年,朝廷始变差夫旧制为雇夫新条,因曹村非常之例,为诸路永久之法。既已失之矣,而都水使者吴安持等因缘朝旨,造成弊政。令五百里以上不满七百里,每夫日纳钱二百五十文省;七百里至一千里以上,每夫日纳钱三百文省;团头倍之,甲头火长之类,增三分之一。仍限一月,过限倍纳。是岁京东一路,差夫一万六千余人,为钱二十五万六千余贯。由此民间见钱几至一空,差人般运累岁不绝,推之他路,概可见矣。近因京东转运使范锷得替回,论其不便,安持等方略变法,罢团头、火长倍出夫钱。工部知罚钱之苦,又乞立限至六月以前,虽苛虐比旧稍减,然访之公议,终不为稳便。何者,朝廷本欲宽省民力,故许出钱雇夫。若其钱足以充雇,则朝廷将复何求。今河上雇夫,日破二百而已。〈昨来京城雇夫,每人日支一百二十文省,则河上日支二百,已为过厚。〉虽欲稍增数目,为移用陪备等费,亦不当过有裒敛,以伤民财也。故众议皆谓七百里以下与七百里以上人户,若系差夫,则一人效一人之力耳。今乃利其远近,有费用多寡之殊,遂令远者多出五十,以为宽剩,此岂朝廷恤民之意哉。兼一夫出二百五十,亦已自过多。如臣愚见,若于每夫日支二百文外,量出三十,以备杂费,则据上件京东所差夫数,止约合出一十一万贯省,比本监所定五分之二耳。昔王安石为免役之法,只缘多取宽剩,致令民间空匮,怨ゥ并作。二圣临御,为之改法,今创痍犹未复也。安持本安石之党,昔日主行市易,多出官本散与无根之人,虚桩息钱以冒不次之赏,虽略行追夺,而寻复任使。盖从来习为聚敛之政,至今不改。是以雇夫之法,名为爱民,而阴实剥下。臣欲乞圣慈,特降指挥,应民间出雇夫钱,不论远近,一例只出二百三十文省,所贵易为出备,不至艰苦。兼臣闻自来诸路计口率钱,百姓如遭兵火,若用之河防之上,一无枉费,于理尚可也。今取之良民之家,而付之河埽使臣、壕寨之手,费一称十,出没不可复知,民独何负而为此哉。且今河埽、梢桩之类,纳时数目不足,及私行盗窃,比之他司官物,最不齐整。及其觉知欠少,或托以火烛,或因河流向著。一经卷埽,大破数目,虽有官司,无由稽考。今以免夫钱付之,类亦如此矣。兼访闻河上人夫,亦自难得,名为和雇,实多抑配。臣今仍乞令河北转运提刑司,同共相度,如何处置关防所支雇夫钱,以免欺盗之弊。及乞体量所雇人夫,有无抑配,具结罪保明闻奏,然后朝廷裁酌,从长施行。取进止。
贴黄:今岁修河夫人数不少,且以远近各半约之,仍据见行法,远者每人一日多出五十文省,则其钱数,亦必甚多。若蒙圣恩便令裁减,则民间受赐不少。乞指挥速赐施行。
【论西边商量地界札子】
译臣私下听说,祖宗旧制,河上的夫役只有差役法,原本没有雇役法。开始于曹村之役,当时夫役劳作极重,远至京东、京西、淮南等路;道路既远,不能让民间逐一亲自前往,所以允许百姓交钱充作雇工的工价。这是特殊事情造成的办法,并不是长久之法。如今从元祐三年起,朝廷开始把差夫的旧制改成雇夫的新条例,竟把曹村特殊事件的办法变成各路永久施行的制度。这已经错了;都水使者吴安持等又借着朝旨制造弊政:五百里以上而不到七百里的,每名夫役每日交钱二百五十文省;七百里至一千里以上的,每名夫役每日交钱三百文省;团头加倍,甲头、火长之类增加三分之一;仍限期一个月,超过期限就加倍交纳。这一年京东一路差派夫役一万六千多人,收钱二十五万六千余贯。由此民间现钱几乎耗尽,差役人员搬运的负担多年不断;推及其他各路,大体情况可以想见。近来因为京东转运使范锷任满回朝,论说此事不便,吴安持等才稍稍改变法令,废除团头、火长加倍收取夫钱的规定。工部知道罚钱的痛苦,又请求把期限定在六月以前;虽然比旧法稍微减轻苛虐,但访察公众议论,终究仍不稳妥便利。为什么呢?朝廷本来是想宽免、节省民力,所以允许交钱雇夫。如果这些钱足以充作雇工工价,朝廷还要再求取什么呢?如今河上雇夫,每日只花费二百文。(近来京城雇夫,每人每日支给一百二十文省,那么河上每日支给二百文,已经算过于优厚。)即使想稍微增加数目,用来支付转运、陪备等费用,也不应过度搜刮,以损伤民财。所以众人的议论都认为,七百里以下和七百里以上的人户,如果是差夫,那么一人只出一人的力罢了;如今却因远近不同而谋利,规定费用有多有少,于是让路远的人多出五十文,把它作为宽剩,这难道是朝廷体恤百姓的心意吗?况且一名夫役出二百五十文,本来已经太多。依臣愚见,如果在每名夫役每日支给二百文之外,再酌量增加三十文用来备用杂费,那么根据上述京东所差夫役人数计算,只约需出十一万贯省,比本监所定的数额只有五分之二。过去王安石制定免役法,只因多取宽剩,导致民间空乏,怨恨一齐发作。二圣临朝,为此改法,如今民间创伤仍未恢复。吴安持本来是王安石一党,从前主持推行市易法,多发放官本给没有根基的人,虚报利息钱以冒取越级赏赐;虽然略加追夺,不久又恢复任用。他一向习惯于实行聚敛财物的政策,直到现在仍未改变。因此雇夫之法名义上是爱护百姓,实际上暗中剥削下民。臣想请圣上慈悲,特降指挥:凡民间交纳雇夫钱,不论远近,一律每人只出二百三十文省,贵在容易筹备,不至于艰难困苦。臣又听说,一向各路按户口计征钱财,百姓就像遭遇兵火一样;如果用在河防上,完全没有枉费,从道理上还可以。如今从良民家中收取钱财,交给河埽使臣、壕寨人员之手,费用一分支出十倍,出入又无法查知,百姓究竟负有什么罪而要这样呢?况且如今河埽、梢桩之类,纳入时数目不足,以及私下盗窃,比其他部门的官物最为不整齐。等到察觉短少,有的托辞说是火灾,有的借口说是河流冲向了别处;一经卷埽,大量损耗数目,即使有官司,也没有办法核查。现在把免夫钱交给他们,情况大概也会如此。又访闻河上的夫役也很难得到,名义上说是和雇,实际上多有强行摊派。臣现在仍请求命河北转运司、提刑司共同斟酌,如何处置、监督所支出的雇夫钱,以免发生欺骗盗窃的弊端;并请求调查所雇夫役是否有强行摊派,具结保证、查明后上奏,然后由朝廷裁量酌定,妥善施行。请陛下裁决。附黄:今年修河夫役人数不少,姑且按远近各半估算,仍依据现行法令,路远的每人每天多出五十文省,那么钱数也一定很多。如果蒙受圣恩,立即命令裁减,那么民间受到的恩惠不少。请下令迅速施行。【论西部边境商议地界的札子】
臣闻善为国者,贵义而不尚功,敦信而不求利。非不欲功利也,以为弃义与信,虽一快于目前,而岁月之后,其害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昔晋文公围原,命三日为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民,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晋荀吴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吴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弗为?”吴曰:“吾闻诸叔问:‘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三月,鼓人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吴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世俗言之,此二人者,可谓疏于事情而怠于功利矣。然要其终,文公以霸天下,荀吴以强晋国,则信义之效见于久远如此。臣窃观朝廷之所以御西夏者,可谓异矣。方元▯三年,夏人既受册命,不肯入谢,再以大兵蹂践泾原,大臣畏之。明年遣使,请以所许四寨易兰州、塞门。朝廷虽不许,而大臣务行姑息,不俟其请,而以岁赐等事许之。一岁所赐,凡二十万。夏人仰之以为命,虽以一岁之入,易兰州、塞门可也,而奈何与之。盖自失岁赐以来,朝廷荡然无复可以要结夏人者。然此既往之事,臣不复追咎矣。顷者,夏人既得岁赐,始议地界,朝旨许以见今州城堡寨依绥德城例,以二十里为界。十里外量置堡铺,其余十里为两不耕地。约束既定,大臣中悔,又欲堡寨相照取直。议犹未定,而熙河将佐范育、种谊欲于见今城堡之外更占质孤、胜如二堡。大臣侥幸拓土之功,不以育等为非,从而助之,寻为夏人所破。所杀兵民,皆不敢以实闻。继修城门,再被焚毁。其事至今未定,然夏人迫于内患,不敢坚抗朝命,许以照直为界。其言犹未绝口,而大臣又悔,欲于堡铺之外对留十里,通前共计三十里。此命既出,有识之士以为失信太甚,非中原之体。若使边臣稍知义理,必不忍自出反复之言以彰不信。幸而夏人终以内患未解,不欲违拒,黾勉见从。十里之地,得之不足为强,失之不足为弱,虽小人以为得计,而君子谓之失策。何者,要约未定,今岁已添屯重兵,前后十将有余。十将之众,凡五万人。使五万人西食贵粟,其费已不赀。而夏人顺否,又未可必。虽复暂顺,要之久远不信朝廷,为患何所不至。然此亦既往之事,臣复何言哉。臣之所忧,但恐大臣狃于小利,睥睨夏国便利田地,贪求不已。访闻近遣穆衍与边臣计议,既欲取质孤、胜如一带良田,凡数十里,又欲取秦凤路、陇诺城与熙河路定西城照直地仅一百里,规画极大,闻者惊愕。若此谋复作,夏人不堪其忿,窃出作过,我曲彼直,何以御之。且先朝用兵所得四寨,朝廷犹务息民,弃而不惜,况于其余,何足计较。在《兵法》有之曰:“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又曰:“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今之所为,正犯此禁。臣窃怪大臣皆一时儒者,而背弃所学,贪求苟得,为国生事,一至于此。外人皆言前后计画皆出种谊。谊本小人,安知大虑而举朝廷以从之乎。要之不出数年,此患必见。患到而后言,言虽易信,而已无及矣。伏乞陛下,以社稷生民为念,断之于心,止其妄作,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贴黄:添屯数目,臣见陕西转运使李南公言:此贴黄在添屯十将处。
自元▯以来,朝廷不起边事。凡自前边臣欺罔,杀略熟户,计级受赏,虏掠财物,私自润入,及边民幸于扰攘,买贱卖贵,如此等事,皆不得为。故上下鼓唱,愿有边衅。凡此皆奸人自作身计,非国之利也。今胜如、质孤等处良田,实西边第一等膏腴,岂我独知以为利而夏人不知耶。彼知爱之,则不免于争。争一起,则兵革不息。此正堕边臣之奸计,而大臣不察,过矣。臣访闻夏国柄臣梁乙逋者,内有篡国之心,然其为人狡而多算,宽而得众,方欲内安酋豪,外结朝廷,俟内外无患,然后徐篡取之。所以朝廷近日商量地界,虽前后要求反复,而乙逋一一听从。盖见议地界,止于二三十里之间,于彼国不深系利害故也。今朝廷若见其易与,因而别有大段求索,使彼不能堪忍,或至忿争,兵难一交,必非朝廷所愿。至此而后,反欲求和,则所丧多矣。
【论黄河东流札子】
译臣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重视道义而不崇尚功利,敦守信约而不贪求利益。并不是不想求取功利,而是认为抛弃道义和信用,虽然一时痛快于眼前,但经过岁月之后,它的祸害将多得说不完。从前晋文公围攻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没有投降,晋文公便下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赖以庇护的东西。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拿什么来庇护百姓?失去的东西将更多。’于是退军一舍,原国便投降了。晋国荀吴围攻鼓国,鼓国有人请求献城叛降,荀吴不答应。左右说:‘军队不劳累就可以得到城池,为什么不这样做?’荀吴说:‘我听叔向说过:“好恶不违背正道,百姓就知道归向哪里,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有人拿我们的城来叛降,这是我最厌恶的事。别人拿城来,我有什么可喜爱的呢?’于是让鼓国人杀死叛变者,修缮防备。三个月后,鼓国人请求投降。荀吴让人去看,说:‘还看得出有粮食的神色,姑且修治你们的城。’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取,劳累百姓而使军队疲惫,拿什么来侍奉国君?’荀吴说:‘我这样做正是为了侍奉国君。得到一座城而教导百姓懈怠,将来要城池有什么用?’鼓国人报告粮食已经耗尽、力量已经用尽,荀吴这才取得鼓国。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戮一个人。按世俗的说法,这两个人可以说是不通晓事情、怠于追求功利。然而考察最终结果,晋文公因此称霸天下,荀吴因此使晋国强盛,可见信义的功效在长远之中就是如此。臣私下观察朝廷御制西夏的办法,可以说很奇怪了。元祐三年,夏人接受册命后,却不肯入朝谢恩;又以大军蹂躏泾原,大臣畏惧他们。第二年夏人派使者请求用先前所许的四座寨堡交换兰州、塞门。朝廷虽然没有答应,大臣却一味实行姑息政策,不等他们提出请求,就把岁赐等事项答应下来。一年所赐总计二十万。夏人依靠这些作为生活来源,即使拿一年的收入来交换兰州、塞门也可以,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呢?自从失去岁赐以来,朝廷已经荡然无存,再没有可以用来约束结纳夏人的东西了。不过这是过去的事,臣不再追究责备。近来夏人既已得到岁赐,才开始商议地界;朝旨允许按照现有州城、堡寨仿照绥德城的办法,以二十里为界,十里之外酌量设置堡铺,其余十里作为双方都不得耕种的土地。约束既已确定,大臣中途反悔,又想让堡寨彼此相对取直。议论尚未确定,熙河的将佐范育、种谊便想在现有城堡以外再占据质孤、胜如两堡。大臣侥幸希望得到拓展土地的功劳,不认为范育等人这样做是错误,反而随从帮助他们,不久便被夏人攻破。被杀的军民,大家都不敢把实情上报。后来修缮城门,又两次被焚毁。这件事直到现在还没有确定,但夏人迫于内部祸患,不敢坚决抗拒朝廷命令,答应以相对取直为界。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大臣又反悔,想在堡铺之外双方各留十里,前后合计三十里。这道命令发出后,有识之士认为失信太过分,不是中原应有的体统。假如边臣稍微懂得义理,一定不忍心自己反复改变说法来彰显不守信用。幸好夏人的内部祸患最终尚未解除,不想违抗拒绝,勉强听从。十里的土地,得到它不足以变强,失去它不足以变弱;小人虽然认为这是得计,君子却认为这是失策。为什么呢?约定尚未确定,今年已经增加驻屯重兵,前后有十多名将领。十名将领所统率的军队共有五万人。假使五万人在西边消耗昂贵的粮食,费用已经不可估量;而夏人是否顺从,又不能确定。即使暂时顺从,归根到底也会长久不信任朝廷,造成的祸患哪里会不到呢?不过这也是已经过去的事,臣又能说什么呢?臣所忧虑的,只是担心大臣习惯于贪图小利,窥伺夏国便利的田地,贪求不止。听说近来已经派遣穆衍与边臣商议,既想取得质孤、胜如一带数十里良田,又想取得秦凤路的陇诺城和熙河路的定西城之间直线距离仅一百里的土地,谋划的范围极大,听到的人都惊愕不已。如果这个谋划再次实行,夏人将无法忍受这种怨愤,暗中出兵作乱;那时我方理亏、彼方有理,又拿什么来抵御他们呢?况且先朝用兵所得的四寨,朝廷尚且致力于使百姓休息,舍弃它们也不吝惜,何况其他地方,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兵法》说:“守有所得的土地,便能安定;贪图取得别人的所有,便会残败。”又说:“贪图别人的土地财物,叫作贪兵;用兵贪求,军队就会失败。”如今所做的事,正好触犯了这些禁戒。臣私下感到奇怪,大臣们都是一时的儒者,却背弃所学,贪图侥幸取得利益,为国家制造事端,竟到了这种地步。外面的人都说,前后这些谋划全出自种谊。种谊本是小人,怎么懂得深谋远虑,而让整个朝廷都听从他呢?总之不出数年,这个祸患一定会显现。等祸患临头以后再说,话虽然容易被相信,却已经来不及了。伏望陛下以社稷和百姓为念,在心中果断裁定,制止他们妄自作为,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贴黄:关于增加驻军的数目,臣见陕西转运使李南公说:这张贴黄是附在增加屯驻十将的奏文中的。自元▯以来,朝廷没有挑起边境事端。凡是此前边臣欺骗蒙蔽朝廷、杀戮掠夺熟户、按斩获人数计功受赏、掳掠财物私自吞占,以及边民趁边境扰乱而买贱卖贵等事情,都不允许再做。因此上下相互鼓动,都希望发生边衅。这些全是奸人替自己谋利,并不是国家的利益。如今胜如、质孤等处的良田,确实是西部边境第一等肥沃的土地,难道只有我知道它有利,而夏人不知道吗?他们既然知道珍爱它,就免不了发生争夺。一旦争夺发生,战争就不会停止。这正是掉入边臣的奸计,而大臣却没有察觉,实在是过错。臣听说夏国掌权的大臣梁乙逋,内心有篡夺国位的打算,但他为人狡猾而多谋,宽厚而能得众心,正想先在国内安抚豪酋,对外结好朝廷,等到内外都没有祸患以后,再慢慢篡夺国权。所以朝廷近日商议地界时,虽然前后反复提出要求,梁乙逋却一一听从。大概是因为他看出所议地界只在二三十里之间,对他们国家的利害关系并不深。因此,朝廷如果以为他容易对付,便又提出大幅度的索求,使他无法忍受,甚至导致愤怒争战;一旦兵戈交锋,必定不是朝廷所希望的。到了那时再想求和,所丧失的东西就太多了。【论黄河东流札子】
臣闻大河行流,自来东西移徙皆有常理。盖河水重浊,所至辄淤,淤填既高,必就下而决。以往事验之,皆东行至太山之麓,则决而西,西行至西山之麓,则决而东。向者天禧之中,河至太山,决而西行,于今仅八十年矣。自是以来,避高就下,至今屡决:始决天台,次决龙门,次决王楚,次决横陇,次决商胡,及元丰之中,决于大吴。每其始决,朝廷多议闭塞,令复行故道。故道既高,复行不久,辄又冲决。要之水性润下,导之下流,河乃得安。是以大吴之决,虽先帝天锡智勇,喜立事功,而导之使行,不敢复塞,兹实至当之举也。惟是时民力凋弊,堤防未完,经流汗漫,失于陂障。由是元▯之初,大臣过听,始开孙村之议,欲导河使东,以复故道。此议一起,都水官吏侥幸回河之功,河上使臣、壕寨利在差遣请受,相与唱和,争请回河。自是公私困竭,河北、京东西之民,为之不聊生矣。伏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仁民爱物,恭俭节用,如恐伤之。今河本无事,而生事之人公然欺罔,坐使公私俱弊。臣实深痛之,谨采河朔民言,效之左右,惟陛下裁察。夫河自天禧西行,及其决于大吴,其去西山不远。惟有此地未经淤填,比之他处地形最下,故河水自择其处,决而北流,直至瀛、莫之郊。地势北高,河遂东折入海,其为顺便,殆天意也。惟北京之南孙村在其东岸,东接故道,其间数十里,地颇污下,每岁夏秋涨水,多自此溢出。昔之治河者,以为北京宫阙所在,兵民夥烦,而孙村近在城南之外,若使涨水从此流入故道,则都城生聚皆有鱼鳖之忧。故于河之东岸,孙村之南,开清丰口,以泄涨水,流入故道。于河之西岸,开阚村等三河门,亦以泄涨水,行无人之地,迤逦流至馆陶,复令入大河。昨来朝廷如一依昔人措置,则北京每岁夏秋涨水自可无虞,城南堤防所费并可省罢。自北京以北,至瀛、莫以南,地迫西山,渐有冈阜,河水至此,自不能为害。惟有深州当河流这冲,所宜经画。今若徙武强县开近东旧河道〈具见画图,〉引河稍东,则深州之危必自纾解,然后完治山公一带北堤,极令高厚,则河流赴海,可无大患矣。今自建孙村回河之议,先闭塞阚村等三河门,又于梁村筑东西马头及锯牙,侵入河身几半,迫胁大河,强之使东。既河身噎塞,则上流阳武、灵平等处,去秋并告危急,涨水至北京之南,东西两岸无所分减。又为马头、锯牙所迫,并入孙村,直上北京签横堤面。北京告急,尝称若雨不止,风不定,本京必定疏虞,其得平安,盖出天幸。由此横堤、顺水堤皆作木岸,所费不赀,然终亦不可全恃。兼梁村东马头,下崖至水面,高七尺,水深二丈以上,若欲开掘马头以东,回夺河身,须及三丈乃可。访闻入地一丈,泥水不可复开,虽复倾国应副,力亦不及。若欲略行开掘,令涨水冲刷成河,则二年以来,已试不效,况故道一带堤内,直高一丈上下,而堤外直高二丈有余,架水行空,最为危事。谨按自来河决,必先因下流于高,上流不快,然后乃决。然则大吴之决,已缘故道于高,今乃欲回河使行于此,理必不可。且见今北流深处,水行地中,实得水性,舍此不用,而欲引入故道,使水行空中,虽三尺童子,皆知其妄。而建议之臣,恣行欺罔,居之不疑。令虽变回河之名为分水之议,据都水奏请,本谓回河与减水事体不同,所有已修进马头三百余步,乞从修河司随宜措置。马头既在大河之中,横栏水势,泛涨之时,理须斟酌,可存可折,一面施行。朝廷虽许其所请,然本司收买马头物料至今不绝,又与本路监司同奏,乞随宜开导口地一带河槽,务令深阔,并修葺紧急堤岸,酾为二渠。臣观其指意,虽名为减水,其实暗作回河之计也。且自置修河司以来,使过朝廷应副见钱四十九万余贯,其他公私所费,犹不在此数。今岁春夫共得一十万人,而北流止得三万,东流独占七万。盖自来河北只管一河东西两岸而已。今为分水之故,添为两河东西四岸。内北流横添四十五埽,使臣三十四员,河清兵士三千六百余人,物料七百一十六万三千余束。其为耗蠹,何可胜言。盖都水官吏,专欲成就决不可行之故道,而疵病已行之北流。其欲成就故道,则孙村开河马头等役,当罢而不罢。其欲疵病北流,则深州、武强等患,当讲而不讲。〈建议分水之人,利在深州危急,以显北河可废而东流当开,其为不忠,莫甚于此。
译臣听说黄河的流向,自古以来向东、向西迁徙都有一定的规律。河水浑浊而沉重,流到哪里就在哪里淤积;淤积填高以后,水流必定向低处冲决。用往事来验证,都是向东流到太山山麓,就冲决而向西;向西流到西山山麓,就冲决而向东。从前天禧年间,黄河流到太山,冲决而向西流,到现在只有八十年。从那以后,河水避开高处、流向低处,至今屡次冲决:第一次冲决于天台,第二次冲决于龙门,第三次冲决于王楚,第四次冲决于横陇,第五次冲决于商胡,到元丰年间,又在大吴冲决。每次刚开始冲决,朝廷大多议论堵塞,使河水重新流回旧河道。旧河道已经高了,重新流行不久,往往又会冲决。总之,水性是向下润行的,疏导它流向下游,河水才会安定。因此大吴冲决时,虽然先帝天资聪慧勇武,乐于建立功业,但还是疏导河水使它流行,不敢再堵塞,这实在是最恰当的举措。只是当时民力凋敝,堤防还没有修完,河水流势漫延,失去了堤岸的约束。因此元▯初年,大臣错误听信意见,开始提出开孙村河道的主张,想引导河水向东,恢复旧河道。这个主张一提出,都水官吏企图侥幸取得改回河道的功劳,河上的使臣、壕寨又因差遣和俸禄有利可图,彼此附和,争相请求改回河道。从此公私财力都困竭了,河北、京东、京西的百姓因此无法生活下去。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仁爱百姓和万物,恭谨节俭、节省费用,唯恐有所伤害。如今黄河本来没有事情,制造事端的人却公然欺骗蒙蔽,使公私双方都困弊不堪。臣实在对此深感痛惜,谨采集河朔百姓的意见,呈给陛下,惟请裁察。黄河自天禧年间向西流,到在大吴冲决时,距离西山已经不远。只有这个地方还没有淤积填高,比其他地方地势最低,所以河水自己选择这里冲决而向北流,一直流到瀛、莫的郊外。由于地势北高,河水于是向东转折入海,这样流行顺畅,大概是天意。只是北京南面的孙村在黄河东岸,向东连接旧河道,之间数十里地势很低洼,每年夏秋涨水时,大多从这里溢出。过去治河的人认为,北京是宫阙所在,军民众多,而孙村近在城南之外;如果让涨水从这里流入旧河道,那么都城的居民牲畜都会有遭受水灾、被鱼鳖侵扰的忧患。因此在黄河东岸、孙村南面开凿清丰口,用来泄放涨水,使之流入旧河道;又在黄河西岸开凿阚村等三座河门,也用来泄放涨水,使水流经过无人居住的地方,曲折流到馆陶,再让它流入黄河。近来朝廷如果完全依照前人的处置办法,那么北京每年夏秋的涨水自然可以无忧,城南堤防所需的费用也可以省去。从北京以北到瀛、莫以南,地势逼近西山,逐渐有山冈丘阜,河水流到这里,自然不能造成危害。只有深州正处在河流冲击之处,应当加以筹划。如今如果迁移武强县的河道,开通靠近东面的旧河道〈详见图纸,〉把河流稍稍引向东面,那么深州的危险自然可以缓解;然后修完山公一带的北堤,使它极其高厚,河流便可流向大海,不会有大的灾患。如今自从提出在孙村改回河道的主张,先堵塞阚村等三座河门,又在梁村修筑东西马头和锯牙,侵入河道将近一半,逼迫黄河,强行使它向东流。河身既然被堵塞,上游阳武、灵平等地去年秋天同时告急;涨水到达北京南面,东西两岸都没有可以分泄的地方。又被马头、锯牙所逼迫,水都流入孙村,直冲北京签横堤的堤面。北京告急时,曾说如果雨不停、风不定,本京必定有疏忽失守的危险;后来能够平安,大概只是出于上天的幸运。因此横堤、顺水堤都改作木岸,耗费的钱财不可计数,但最终也不能完全依靠它们。而且梁村东马头从崖边到水面高七尺,水深二丈以上;如果想挖开马头以东的地方,使河水回头夺取河身,必须挖到三丈才行。听说挖入地下达到一丈,泥水就无法再开挖;即使倾尽国力来供应,也无能为力。如果想稍稍开挖,让涨水冲刷形成河道,那么近两年来已经试验过,证明没有效果;何况旧河道一带堤内地面高约一丈上下,而堤外地面高二丈有余,等于架着水在空中流,这是最危险的事情。谨按自古以来河流冲决,必定是因为下游地势高于上游,水流不畅,然后才会冲决。既然如此,大吴的冲决已经是因为旧河道地势高,如今却想让河水回头在这里流行,按道理必定不可行。而且现在北流的深处,水在地中流行,确实符合水性;舍弃这个地方不用,却想把水引入旧河道,使水悬空流行,即使三尺小孩也都知道这是妄想。然而提出建议的大臣肆意欺骗蒙蔽,身居其位却毫不怀疑。现在虽把“改回河道”的名称改成“分水”的主张,但据都水司奏请,原本说改回河道与减水是两回事;至于已经修筑的三百多步马头,请求由修河司酌情处置。马头既然修在大河之中,横向阻挡水势,涨水时按理必须斟酌,可以保留,也可以拆除,应当一面斟酌一面施行。朝廷虽然批准了他们的请求,但本司采购马头所需物料至今没有停止,又与本路监司一同上奏,请求酌情疏导开口处一带的河槽,务必使其深而宽,并修缮紧急堤岸,把河水分成两条水道。臣看他们的意图,虽然名义上叫作减水,实际上却暗中进行改回河道的谋划。况且自从设置修河司以来,已经让朝廷供应现钱四十九万余贯,其他公私费用还不计算在内。今年春天征发的夫役共有一十万人,而北流只得到三万人,东流却独占七万人。过去河北只需管理一条河的东西两岸,现在因为分水的缘故,增加为两条河的东西四岸。北流方面横向增加四十五座埽,使用使臣三十四员、河清兵士三千六百余人,物料七百一十六万三千余束。这样的耗费损害,哪里说得尽呢?大概都水司的官吏一心只想使那条根本不能通行的旧河道成功,却诋毁已经通行的北流。他们想使旧河道成功,就应当停止孙村开河、修筑马头等工程,却该停不停;他们想诋毁北流,就应当研究深州、武强等地的危患,却不去研究。〈提出分水建议的人,正是希望深州发生危急,以显示北河可以废弃、东流应当开通;他们的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北京、灵平、阳武诸处危急,实由分水所致,则讳而不言。深、瀛、恩、冀去岁无害,实由北流堤防稍立之功,则指为分水之效。其为罔上,众所愤叹。臣职在风宪,疾之久矣。近因访问习知河事之人,颇得其实,采画成图,随事签贴,指掌可见,今随札子上进。臣虽未尝阅视形势,然而朝廷大臣亦未尝按行其地,不可便以都水官吏为信也。欲乞圣慈,特选骨鲠臣僚及左右亲信,往河北计会,逐处安抚转运提刑州县及北外监丞司员,同共踏行,详其图录,开述利害,保明闻奏。如臣所言不妄,即乞罢分水指挥,废东流一行官吏役兵,拆去马头锯牙,依上件所陈施行。今年春天,仍并拨付北流开河筑堤役使。所贵河朔及邻路兵民,早获休息,国家财赋,不至枉费,有丰足之渐,则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取进止。
贴黄:今河上夫役,不过二月半下手,如蒙圣意,允臣所请,伏乞火急差官前去定夺,所贵未役之前早见可否,不误兴役。
●栾城集卷四十七
◆中书舍人撰两府请贺谢表状十首
【请太皇太后受册表】
臣辙等言:臣等近奉表请太皇太后以时备礼,膺受册宝,伏奉批答不许者。臣等闻,谦虽盛德,过则失中,礼有必然,义非所避。方旱灾未解,则克己安众,人主之令猷,及神人既和,则备物正名,有国之常法。若乃务于损而不复,有其实而弗居,使礼典不修,则臣子何赖。臣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躬任、姒之至德,蹈舜、禹之休功。无为而遐迩自安,不言而忠邪自辨。四海蒙福,三年于今。乃者雨不应时,民斯艰食。然而振廪已责之惠,饥馑所以再生,侧身修行之诚,鬼神所以助顺。今蚕麦既阜,黍稷可期,人获安居,朝亦无事,而礼废不举,众将谓何。夫以拥佑神孙,缉熙大业。名号之施,本由其实,文物之盛,复沿其名。夫何嫌疑,固执谦畏。而况遏密之期已极,爱戴之愿方深,抑损逾涯,进退无据。臣等重念君父之道不独为身,其于臣子之谋当使无过。今时日协吉,册宝告成,却而不施,自为则至,而使皇帝陛下,不得尽人子之义,百官有司,不得举人臣之职,此臣等区区窃所未喻也。伏愿太皇太后陛下,勉循斯请,以安众心,仰以奉祖宗之旧仪,俯以为国家之荣观。臣等无任恳款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贺擒鬼章表】
臣辙等言:伏睹熙河、兰、会经略司奏,今月十九日,洮东安抚种谊等,领兵攻破洮州城,生擒西蕃首领鬼章者。天网虽宽,久而必获,神理助顺,叛者自亡。曾是偏师之出疆,遂闻元恶之授首。诸戎震叠,西鄙肃清。臣辙等诚欢诚▯,顿首顿首。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天复四方,坤载万物,好生之德,发于自然,柔远之功,覃于无外。昆虫草木咸知此心,天地鬼神阴相其业。顾西蕃之遗种,孤累圣之鸿私。顷在熙宁之间,诱陷思立之众,置而不问,犹觊知恩,爵秩兼降,赐予不绝。而乃潜结西夏,攻围南川,焚荡伤夷,动以万计,发掘驱虏,不可数知。筑据临洮,傲睨天讨。当宁太息,念疆场之无辜,诸将激昂,知背诞之不赦。兵刃既接,凶党奔亡,临冲未施,壁垒自破,老羌夺气,白首就擒。即听槛车之行,以正藁街之戮。乃者拓跋畜,凭恃解仇之谋,猖狂大言,阴蓄窥边之计。唇亡则齿知难久,臂解则肩不自持。料其破胆之余,款塞无日。信矣得天之助,本于爱物之诚。臣等镇抚无功,黾勉备位,幸依干羽之化,庶睹兵革之藏,欣戴之心,倍万伦等。臣辙等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
【谢入伏早出状二首】
伏以火老而烦,金微斯伏。忽被早归之诏,仰惭内恕之恩。退食委蛇,抚躬战汗。臣等叨尘近辅,与闻政几,庇广厦之清阴,饱素餐而终日。方惭惧于无补,何劳苦之足云。伏惟太皇太后陛下,推己及人,使臣以礼,深念早衰之质,许以中昃之休。顾惟民事之至艰,盖有日入而后息。臣等敢不上怀主眷,俯念人劳,广清净之余风,致安佚于无外。伏以候极南讹,日临庚伏。方斋居之暇豫,闵政务之勤劳。亟命遄归,得从燕息。臣等猥以一介,获览万微,殚日力而不遑,知寸阴之可惜。惕然祗畏,敢有怠荒。伏惟皇帝陛下,鸡鸣求衣,日旰忘食。致海内无警急之奏,而朝廷有清净之风。膺化国之舒长,念暑雨之咨怨。曾匪贤劳之久,遽蒙夙退之安。臣等敢不上体眷怀,益励愚拙,更寒暑而不易,期岁月之有成。
【谢坤成斋筵状二首】
译〉北京、灵平、阳武等处的危急,实际上是分水造成的,他们却避讳不说;深州、瀛州、恩州、冀州去年没有受害,实际上是北流堤防稍有成效所致,他们却说成是分水的功效。他们这种欺骗君上的行为,众人都愤怒叹息。臣的职务在于纠察风纪,痛恨这种事情已经很久了。近来访问熟悉河务的人,颇为了解其中的真实情况,搜集材料绘成图,按各项事情加以签注,情况清楚得如同在手掌上,现在随札子一同进呈。臣虽然没有亲自察看地势,但朝廷大臣也没有亲自巡行考察当地,不能就这样把都水司官吏的话当作可信。希望圣慈特别选派正直敢言的大臣和左右亲信,前往河北会同筹划,逐处与安抚、转运、提刑、州县以及北外监丞司的官员共同踏勘,详细核对图册,说明利害,具保上奏。如果臣所说并非虚妄,就请停止分水的指挥,废除东流方面的一切官吏和役兵,拆除马头、锯牙,按照上述意见施行。今年春天仍将夫役一并拨给北流,用来开河筑堤。这样贵在使河朔及邻近各路的军民早日得到休息,国家的财赋不至于白白浪费,并逐渐达到丰足,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贴黄:如今河上的夫役不过在二月中旬以后动工,如果蒙受圣意批准臣的请求,伏望火速派官员前去裁定,这样贵在役夫尚未开工以前就能确定可行与否,不耽误兴工。●《栾城集》卷四十七 ◆中书舍人撰写的两府请贺、谢表状十首 【请太皇太后受册表】臣苏辙等说:臣等近来奉上表章,请太皇太后按照时令准备礼仪,接受册宝,恭敬地奉到批答说不许。臣等听说,谦让虽然是盛德,但过度谦让就会失去适中;礼制有必须实行的事情,合乎义理的事情不能躲避。正当旱灾尚未解除时,克制自己、安定众人,是君主美好的政令;等到神人与人事已经和谐,就应当完备礼物、端正名分,这是拥有国家的常法。如果一味追求减损而不恢复,有了实际功德却不肯承当其名,使礼典不能修举,那么臣子还依靠什么呢?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叩头。伏惟太皇太后陛下亲自承担任、姒那样的最高德行,履行舜、禹那样的美好功业。不用刻意作为而远近自然安定,不必发言而忠臣奸邪自然分辨。四海蒙受福泽,到今天已经三年。近来雨水不合时令,百姓因此艰难度日。然而,赈济粮仓、免除债负的恩惠,使饥荒得以重新恢复;谨慎修身、自我反省的诚意,使鬼神因此帮助顺成。如今蚕桑和麦子已经丰盛,黍稷的丰收可以期待,人民获得安居,朝廷也没有事情,而礼制废弃不举行,众人将会怎么说呢?况且凭借拥护保佑神圣的皇孙、光大伟业,名号的施加本来由实际功德而来,礼文制度的盛大又沿袭其名。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却固执地谦让畏惧。何况守丧期间已经到了极限,臣民爱戴的愿望正深,过分抑制损减,进退都没有依据。臣等再三思量,君主和父亲的道理并不只是为了自身,对于臣子们的谋划,也应当使他们不至于有过失。如今时日协和吉利,册宝已经告成,却拒绝施行;这样一来,自己固然达到谦让的极致,却使皇帝陛下不能尽到人子的礼义,使百官有司不能履行人臣的职责,这是臣等微小的私意所实在不能明白的。伏愿太皇太后陛下勉强遵从这项请求,以安定众人的心;对上可以奉行祖宗旧有的礼仪,对下可以成为国家的光荣景观。臣等不胜恳切激动、惶恐不安之至,谨奉表上闻。【贺擒鬼章表】臣苏辙等说:伏见熙河、兰、会经略司奏报,本月十九日,洮东安抚使种谊等率兵攻破洮州城,生擒西蕃首领鬼章。天网虽然宽疏,时间久了也必定捕获;神明的道理帮助顺义之人,叛逆者自然灭亡。只是偏师出境,便听到了元凶授首的消息。各部戎人震惊恐惧,西部边境肃清。臣苏辙等诚欢诚喜,叩头叩头。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如天覆盖四方,如大地承载万物,好生之德出于自然,安抚远方的功业遍及无边。昆虫草木都知道这种心意,天地鬼神在暗中辅助这项功业。只是西蕃残余的种族,辜负了圣朝长期以来广大的恩德。先前在熙宁年间,他们诱骗陷害思立的部众,朝廷将他们安置而不追究,还希望他们知道恩德,爵秩一再加授,赏赐也没有停止。可是他们竟暗中结交西夏,攻打围困南川,焚烧荡平、杀伤残害,动辄以万计;掘坟发冢、驱掠俘虏,更不知有多少。他们筑城据守临洮,傲慢地蔑视天朝讨伐。皇帝在朝中长叹,想到战场上的无辜者;各位将领激昂奋发,知道背叛欺诈是不可赦免的。兵刃一经交锋,凶恶的党徒便奔逃灭亡,攻城器械还没有施用,壁垒就自行崩破;年老的羌人丧失斗志,白发老首领也束手被擒。现在即将听任囚车押送,以便在藁街正法。近来拓跋畜凭仗所谓解仇的谋略,猖狂地发表大言,暗中蓄谋窥伺边境。嘴唇亡了,牙齿知道不能长久保全;手臂解脱,肩膀也不能自行支撑。料想他在胆破心惊以后,不久就会到边塞请求归附。确实是得到上天的帮助,而根本在于爱护万物的诚意。臣等镇守抚治没有功劳,只是勉强居于职位;幸而依靠文德教化,或许能够看到收藏兵器、停止战争。臣等欣喜拥戴的心情,超过寻常万倍。臣苏辙等不胜仰望天颜、瞻望圣明的激切惶恐之至,谨奉表称贺上闻。【谢入伏早出状二首】伏以火气渐衰而暑热烦闷,金气尚微而进入伏日。忽然蒙受准许早归的诏令,仰自惭愧于陛下体恤臣下的恩典。退朝用餐,从容自得,抚摸自身却战栗流汗。臣等忝居近辅之位,参与听闻政务,享受大厦的清凉荫庇,终日饱食无功。正为没有补益而惭愧恐惧,哪里值得说什么劳苦呢?伏惟太皇太后陛下推己及人,以礼使令臣下,深深体念我们早衰的资质,准许在太阳偏西时休息。只是想到民间事务极其艰难,大概百姓要到日落以后才能休息。臣等岂敢不仰怀君主的眷顾,俯念百姓的劳苦,扩大清静无为的遗风,使天下都得到安逸。伏以节气已到南讹,太阳正临庚伏。正当斋居而获得闲暇之时,又怜悯政务劳苦。陛下急忙命令我们早早回去,使我们得以跟随休息。臣等只是卑微的一介之臣,却有幸阅览万端政务;耗尽一日的精力而没有闲暇,更知道一寸光阴值得珍惜。臣等警惕而恭敬畏惧,哪里敢懈怠荒废。伏惟皇帝陛下鸡鸣即起求衣,太阳偏西还忘记进食,使海内没有紧急警报的奏报,而朝廷有清静的风气。承受教化国家的舒缓长久,体念暑雨中百姓的咨怨。臣等并没有贤能辛劳多久,却突然蒙受早退的安逸。臣等岂敢不体察陛下的眷顾,更加勉励自己的愚拙,经历寒暑而不改变,期待岁月中有所成就。【谢坤成斋筵状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