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九

译查考《史记》，田和担任齐国相国共二十七年，这一年开始建立国家，作为齐侯元年的起始。

译起初，田和将齐康公迁往海边，只给他一座城邑作为食邑。不久，田和请求成为诸侯，魏文侯替他向周王及各国诸侯请求，周王答应了。田和即位，这就是齐太公。后来齐康公去世，没有子嗣，田氏于是兼并了齐国。

魏国攻打赵国的邯郸，未能攻克。

赵公子朝（《史记》作翔）作乱。朝是武侯的儿子。武侯去世后，国人拥立烈侯的太子章，这就是敬侯。朝因为没有被立为君，所以作乱。他未能取胜，逃奔到魏国。于是赵国开始在邯郸建都。朝与魏国一起袭击邯郸，失败后撤回。

【丙申】十七年，秦国庶长改杀害了国君，以及国君的母亲。

秦惠公去世，儿子出子即位（也叫出公。《史记》记载：秦灵公去世，儿子献公未能即位，立了灵公的叔父悼子，这就是简公。简公去世，儿子惠公即位。惠公去世，儿子出子即位）。出子即位两年，庶长改从河西迎接灵公的儿子（《索隐》说：名师隰）并拥立他（这就是献公。胡三省注：灵公去世时，献公已经未能即位，出居河西。河西，就是黄河以西）。杀死了出子及其母亲，把他们沉入渊旁。当时秦国屡次发生动乱，更加衰弱，三晋侵夺了它的河西之地。

【丁酉】十八年（秦献公师隰，齐桓公午元年）

【己亥】二十年，发生日食，白天昏暗。

【辛丑】二十二年（楚肃王臧元年）

【癸夘】二十四年（齐威王因齐元年）

【乙巳】二十六年（韩哀侯元年），周王去世，儿子喜即位（这就是烈王）。

三晋共同废黜了晋君，都让他饮酒，成为平民（《索隐》说：家人，指居家之人，没有官职）。

晋国自幽公以后，只剩下绛、曲沃两地，到这时魏、韩、赵共同瓜分了它，晋国于是灭亡（晋国自叔虞受封至靖公，共三十八传，被三家所兼并）。

烈王

【丙午】元年，发生日食。

韩国灭掉郑国，迁都到郑国（郑国自桓公友受封，到君乙，共二十三传而灭亡）。

韩国最初建都阳翟（注：见前文）。灭掉郑国后，于是迁都到那里。

【丁未】二年（赵成侯种元年）

【己酉】四年（燕桓公元年）

【庚戌】五年，韩严遂（《史记》作韩严）杀害了国君（哀侯）。

韩侯任命韩廆为相国，却宠爱严遂，两人互相忌恨。严遂在朝廷上刺杀韩廆，并射中了韩侯（国人拥立哀侯的儿子，这就是懿侯。考《吴师道战国防补注》说：聂政刺杀韩相严遂，弑杀哀侯。《战国策》错误地将两件事合为一事。司马迁两者都保留而未决断。司马光《资治通鉴》采信《史记》而不信《战国策》，所以一并记载。现在遵循《资治通鉴》）。

【辛亥】六年（魏惠王、韩懿侯元年），齐侯（即齐威王）来朝见。

当时王室微弱，诸侯没有人来朝见，只有齐国来朝见。天下人因此认为齐侯贤明。起初，齐侯即位，国人治理不好，于是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驻守即墨，诋毁你的话每天传到我的耳朵里。然而我派人视察即墨，发现田野开垦，百姓富足，官府无事，东方得以安宁。这是你不巴结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帮助啊。”于是封给他万户的食邑。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驻守阿地，赞誉你的话每天听到。我派人视察阿地，发现田野未开垦，百姓贫穷饥饿。赵国攻打鄄地，你不救援；卫国夺取薛陵，你不知晓。这是你用丰厚的礼物贿赂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赞誉啊。”当天烹杀了阿大夫以及曾经赞誉他的左右近臣。于是群臣惊恐畏惧，没有人敢粉饰欺诈，务必竭尽实情。齐国大治。

【壬子】七年（楚宣王良夫元年），发生日食。

周王去世，弟弟扁即位（这就是显王）。

韩国、赵国攻打魏国，包围安邑。

魏武侯去世，没有立太子，儿子魏防与公中缓争夺君位，国内大乱。公孙颀（公孙以爵位为氏，颀是名字）从赵国进入韩国，对韩侯（懿侯）说：“魏国动乱，可以夺取。”韩侯于是与赵侯（成侯）联合出兵攻打魏国，包围安邑。赵侯说：“杀死魏防，拥立公中缓，割让土地后撤退，这是对我们两国都有利的。”韩侯说：“杀死魏君，是残暴；割让土地，是贪婪。不如将魏国一分为二。魏国分为两部分，就不会比宋、卫更强，那么我们最终就没有魏国的祸患了。”赵人不听从，于是解围离去（魏防于是杀死公中缓而自立，后来僭号称谥惠王）。

显王

【癸丑】元年

【丁巳】五年，赐予秦国绣有斧形和两己相背图案的礼服（刺绣为斧形叫黼，两己相背叫黻）。

在此之前，秦国在洛阳击败了魏、韩的军队。到这时，秦国又在石门（山名，一名白径岭，在今山西解州东南，壁立间不容轨，称为石门道，通往陕州，也叫白径）击败了三晋的军队，斩首六万，周王于是祝贺秦国，赐予绣有斧形和两己相背图案的礼服。

【庚申】八年（秦孝公渠梁、燕文公元年），彗星出现在西方（张守节说：彗星是妖星，光芒遍指如扫帚）。卫国的公孙鞅（卫国的庶孽）进入秦国。

秦献公去世，儿子渠梁即位（这就是孝公）。这时，河

译崤山以东，强国共有六个，即齐、楚、魏、赵、韩、燕；淮水与泗水之间，小国有十多个，包括宋、鲁、邹、滕、薛、郳等国。楚国和魏国与秦国接壤，都视秦国为夷狄，排斥它，不让秦国参与中原各国的盟约。秦孝公因此发愤图强，整顿政治，在国内下令说：“宾客、群臣中，有谁能献出奇计使秦国富强的，我将授予高官，并分封土地给他。”卫国人公孙鞅听说后，于是向西进入秦国。公孙鞅喜好刑名之学，到达秦国后，通过宠臣景监请求觐见，向秦孝公陈述富国强兵的方略。秦孝公非常高兴，与他商议国家大事。

译【壬戌】十年，秦国任命卫鞅为左庶长，制定变法的法令。

卫鞅想要变法，秦国人很不高兴。卫鞅对秦孝公说：“对于百姓，不可以和他们商量事情的开端，却可以和他们共享成功。讲求最高道德的人不迎合世俗，成就大功的人不与众人谋划。因此圣人如果能使国家强盛，就不效法旧制。”甘龙（甘氏，商朝甘盘的后代）说：“不是这样，顺应民情来教化百姓，不费力就能成功；遵循法律来治理国家，官吏熟悉而百姓安定。”卫鞅说：“平庸的人安于旧俗，读书人沉溺于所听到的言论，这两类人做官守法是可以的，但不是可以和他们讨论法律之外事情的人。”智慧的人制定法律，愚昧的人受法律制约；贤能的人改变礼制，无能的人受礼制束缚。秦孝公说：“好。”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最终制定了变法的法令。法令规定百姓编成什伍（五家为保，十家为连）互相监督连坐（收司即互相纠举揭发，一家有罪，九家揭发，不揭发则十家连坐），告发奸恶的人与斩敌首级获得同样的奖赏，藏匿奸恶的人与投降敌人受到同样的惩罚。百姓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不分家的，加倍征收赋税。有军功的人，各自按等级接受爵位；私下斗殴的人，各自按情节轻重受刑。无论老少都努力从事农业，耕种纺织获得粮食布匹多的，免除其徭役；从事工商业以及懒惰致贫的人，全部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官奴婢。宗室没有军功记录的，不得列入宗族名册。明确尊卑爵位等级，各自按等级占有田地、住宅、臣妾、衣服，按家庭爵位班次排列。有功的人显赫荣耀，无功的人即使富有也不能炫耀华丽。法令已经具备，尚未公布，担心百姓不相信，于是在国都南门立起一根三丈长的木头，招募百姓能把它搬到北门的赏给十金。百姓感到奇怪，没有人敢搬。又说：“能搬的人赏给五十金。”有一个人搬了它，立刻给了五十金。于是颁布法令。法令实行满一年，百姓抱怨新法令不方便的数以千计。这时太子犯法，卫鞅说：“法令不能推行，是因为上面的人触犯它。太子是君主的继承人，不能施刑，就处罚他的老师公子虔，给他的师傅公孙贾脸上刺字。”第二天，秦国人就都遵从法令执行了。十年间，秦国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丢失的东西，山林里没有盗贼，百姓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秦国起初说法令不便的百姓，后来都说法令方便。卫鞅说：“这些是扰乱法令的百姓，全部迁到边境。”此后百姓没有敢议论法令的。

【癸亥】十一年（韩昭侯元年）

【丙寅】十四年，齐国、魏国在郊县争夺田地（王应麟《困学纪闻》：郊县属沛郡，一作洨县。现在江南凤阳府灵壁县有洨县故城，也叫濠城）

魏惠王对齐威王说：“齐国也有宝物吗？”齐威王说：“没有。”魏惠王说：“我的国家虽然小，还有直径一寸的珍珠，能照亮车前后各十二辆的有十颗。难道齐国这样的大国却没有宝物吗？”齐威王说：“我的宝物与您的不同。我的臣子中有檀子（齐国公族在檀城受封，因此以檀为氏）的，让他守卫南城（城在齐国南境，所以叫南城），楚国人就不敢南侵；有盼子（即田盼）的，让他守卫高唐（注见前），赵国人就不敢向东在黄河捕鱼；有黔夫的（齐国有黔敖，黔也是姓氏），让他守卫徐州（注见前），燕赵两国的人迁徙跟随他的有七千多家；有种首的（《集览》：种首是名字，史书失载其姓），让他防备盗贼，路上就没有人拾取别人丢失的东西。这四位臣子，将要照亮千里，难道仅仅是十二辆车吗？”魏惠王露出惭愧的神色。

【丁夘】十五年，魏国攻打赵国，包围邯郸。

楚国派景舍救援赵国（《战国策》景舍对楚王说：大王少出兵作为赵国的援军，赵国倚仗楚国，必定与魏国作战。魏国对赵国愤怒，又看到楚国的救援不足畏惧，必定不会放弃赵国。赵国、魏国互相疲惫，而齐国、秦国响应楚国，那么魏国就可以被攻破。楚王听从了他的建议）赵国又向齐国请求救援

【戊辰】十六年，齐国攻打魏国来救援赵国。魏国攻克邯郸，回师与齐国交战，大败。起初，孙膑（孙武的后代，古代砍去膝盖骨的刑罚叫膑，孙子因为被砍去膝盖骨，所以称为膑）与庞涓（毕公的后代，封在庞地，因此以庞为氏）一起学习兵法。庞涓在魏国做将军，自认为才能不如孙膑，于是召他前来。孙膑到了之后，庞涓砍断他的脚并在他脸上刺字，想让他终身废弃。齐国使者来到魏国，孙膑暗中拜见了他，使者偷偷用车把他载回齐国。田忌（齐国的将领）把他当作门客，推荐给齐威王。齐威王向他请教兵法，于是任命他为军师。到了这时，齐国想要救援赵国，派田忌为将领，而孙膑坐在辎车（安车）中，坐着出谋划策。田忌想要领兵去赵国，孙膑说：“解开杂乱纠结的绳索，不用拳头去捶打（意思是想要解开杂乱纠结的东西，应当用手慢慢解开，不用拳头去击打）；解救打架的人，不用刀去刺杀（意思是解救打架的人应当善于防范化解，不要用刀刺杀别人，使他们的怒气更加炽烈）；批击要害（批击咽喉，意思是攻击其要害处），〇冲虚空（〇冲虚空，意思是攻击其不备之处），形势受到制约，自然就解开了（批击要害〇冲虚空，那么形势互相制约而势头自然停止，不能不解除）现在魏国的轻装精锐部队在外面耗尽，而老弱疲乏的部队在国内。如果领兵快速奔向魏国都城，他们必定会放弃赵国而自救。这样我们一举解除了赵国的包围，又使魏国疲惫。”

译田忌听从了他的计策。十月，邯郸向魏国投降。魏军回师，在桂陵与齐军交战，魏军大败。

译韩国的军队侵犯东周，夺取了陵观和廪邱。

十八年，韩国任命申不害为相国。申不害的学说本源于黄老道家，而主张刑名法术，他用这种术数去游说韩昭侯。韩昭侯任用他为相国，对内修明政治教化，对外应对诸侯。在申不害担任相国的十五年间，直到他去世，韩国政治清明，军队强大。

十九年，秦国迁都到咸阳，开始废除井田制。起初，秦献公将都城迁到栎阳，到了这时，卫鞅在咸阳修筑冀阙和宫廷，于是迁都于此。下令禁止百姓父子兄弟同室居住，合并许多小乡聚集成县，县设置县令和县丞。废除井田制，开辟田间道路，改变赋税制度。

二十年。

二十三年，卫国降低爵位称号为侯。起初，子思居住在卫国，向卫侯推荐苟变，说：“他的才能可以统率五百辆战车。”卫侯说：“我知道他能统率军队，但是苟变曾经做官吏，向百姓征收赋税时吃了百姓两个鸡蛋，所以我不任用他。”子思说：“圣人任用官员，就像工匠使用木材一样，选取它的长处，舍弃它的短处，所以楩树、梓树虽然粗大却有几尺腐烂的部分，好的工匠也不会丢弃。现在君主处于战国时代，选拔勇猛的将士，却因为两个鸡蛋而抛弃捍卫国家的将领，这不可以让邻国听到。”卫侯再次拜谢说：“我恭敬地接受教诲。”

二十六年，周王将霸主之位让给秦国，秦国派遣公子少官率领诸侯来朝见周王。在此之前，秦国在周王都城防守诸侯，到了这时，周王将霸主之位让给秦国，诸侯都来祝贺。秦国派遣公子少官率领军队在逢泽防守诸侯，朝见周王。

二十八年，魏国攻打韩国，齐国攻打魏国来救援韩国，杀了魏国将领庞涓，俘虏了魏国太子申。魏国派遣庞涓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采用孙膑的计策。孙膑说：“韩国和魏国的军队还没有疲惫就救援韩国，这是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军队，反而要听从韩国的命令。况且魏国有灭国的志向，韩国面临灭亡必定向东向齐国求救，我们因此深深结交韩国的亲善关系，而晚些时候承受魏国的疲惫，就可以获得重利而得到尊贵的名声。”齐王说：“好。”暗中答应韩国使者并让他回去，韩国因此倚仗齐国，五次作战不胜，于是向东把国家托付给齐国，齐国因此出兵救援韩国，直接奔向魏国都城。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回国。魏国也大规模发兵，派遣太子申率领军队抵御齐军。孙膑说：“兵法说，奔行百里去争利的，会使主将受挫；奔行五十里去争利的，军队只有一半能到达。”于是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第一天挖十万个灶，第二天挖五万个灶，第三天挖两万个灶。庞涓行军三天，非常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兵逃亡的就超过一半了。”于是抛弃步兵，率领轻装精锐部队加倍赶路追击齐军。孙膑估计庞涓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而且旁边多有险阻，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倒大树露出白色树皮并在上面写道：“庞涓死在这树下！”命令一万名弓弩手在道路两旁埋伏，约定傍晚看见火光就一起发射。庞涓果然夜晚到达，看见白书用火照亮它，还没读完，万弩齐发。魏军大乱，庞涓于是自刎说：“终究成就了那个小子的名声。”齐国于是乘胜大败魏军，俘虏了太子申。

二十九年，秦国卫鞅攻打魏国，诱捕了魏国将领公子卬，打败了魏军。魏国把河西之地献给秦国，迁都到大梁，秦国封卫鞅为商君。

译卫鞅对秦君说：“秦国与魏国，好比人患有腹心之疾，不是魏国吞并秦国，就是秦国吞并魏国。魏国前年被齐国大败，诸侯背叛它，可以趁此时机讨伐魏国。魏国抵挡不住秦国，必定向东迁徙，然后秦国占据河山的险固，向东控制诸侯，这是成就帝王霸业的良机。”秦君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卫鞅讨伐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抵御。两军对峙后，卫鞅给公子卬送信说：“我起初与公子交好，如今都担任两国的将领，不忍心互相攻打，想与公子当面相见，结盟欢饮后罢兵，以安抚秦魏两国的百姓。”公子卬认为这话有理，于是与卫鞅结盟并饮酒。卫鞅埋伏甲士袭击公子卬，俘虏了他，接着大败魏军。魏君恐惧，献出河西之地给秦国以求和，于是离开安邑，迁都到大梁。他感叹说：“我后悔没有听从公叔痤的话。”秦国把商于十五邑封给卫鞅，号称商君。

译壬午：三十年，即楚威王商元年。

癸未：三十一年，秦国人诛杀卫鞅，灭了他的家族。

秦孝公去世，他的儿子驷即位（这就是惠文君，后来僭越称王）。公子卬的门客告发卫鞅想要谋反，秦君派遣官吏去逮捕他。卫鞅出逃，想住在客舍，客舍的主人说：“商君的法令规定，住宿的人如果没有凭证，店主就要连坐受罚。”卫鞅感叹道：“制定法令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逃往魏国，魏国人不肯收留他，将他送回秦国，秦国将他车裂示众，并彻底灭了他的家族（卫鞅曾经对赵良说：“我治理秦国，与五羖大夫相比，谁更贤能？”赵良说：“五羖大夫是楚国边境的人，秦穆公在牛口之下提拔他，让他凌驾于百姓之上，担任秦国宰相六七年，向东讨伐郑国，三次拥立晋国国君，一次解救楚国的祸患。他担任宰相时，劳累时不坐车，炎热时不张伞盖。等到他去世，秦国男女流泪，儿童不唱谣曲，舂米的人不击打木杵。如今您被任用，是靠景监向秦君推荐，您执政时，欺凌公族，残害百姓。公子卬闭门不出已经八年了，您又杀了祝欢并给公孙贾脸上刺字。《诗经》说：‘得到人心的人兴盛，失去人心的人灭亡。’这几件事，都不是得到人心的做法。您出行时，后车装载铠甲，力大且肋骨并生的人担任骖乘，手持长矛和盾牌的人在车旁快步跟随。《尚书》说：‘依靠德行的人昌盛，依靠武力的人灭亡。’这几件事，都不是依靠德行。您的危险如同朝露，却还贪图商于的财富，宠信秦国的政事，蓄积百姓的怨恨，灭亡只需举足等待。”卫鞅没有听从。过了五个月，祸难就发生了）

甲申：三十二年，即秦惠文王驷元年。

乙酉：三十三年，孟轲（孟氏出自鲁国，轲是邹国人）来到魏国。

这一年，魏君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才，于是孟子来到梁国（详情见《孟子》一书）。魏君认为孟子所说的话迂腐遥远，脱离实际，最终没有任用他。

丁亥：三十五年，齐国和魏国互相承认对方为王。

起初，齐威王在桂陵打败魏国（事情详载于周显王十六年），在诸侯中强大起来，于是自称为王以号令天下。到了这时，魏君刚刚即位（魏君罃去世，儿子嗣即位，这就是魏襄王），在徐州与齐君相会，互相承认对方为王（魏王既然僭越称王，就追尊他的父亲为惠王）。九年后，秦国也称王（惠文王）。又过了两年，韩国、燕国也都称王，只有赵武灵王不肯，说：“没有那个实际，却取那个名号吗？”命令国人称呼自己为“君”（后来武灵王被杀，赵国也称王）。

楚国灭掉越国。

越王无疆（勾践的七世孙）讨伐齐国，齐国人派人游说他，让他转而攻打楚国，楚国人大大地打败了他，乘胜夺取了吴国所有的旧地，向东到达浙江（即今天的钱塘江，江有三个源头，一个出自今天衢州仙霞岭为谷水，一个出自金华府的盆山为东阳溪，一个出自江南徽州府的浙源山为渐江水，三水汇合为浙江，也叫曲江，到钱塘县入海，所以又名钱塘江）。越国因此散乱，各公族争立，有的称王，有的称君，濒临海上（汉朝的瓯越、闽越都是他们的后代，瓯越即东瓯，今天浙江温州府，闽越今天福建），向楚国朝服臣服（越国从无余到允常，史书没有世系记载，允常之后传了八代而灭亡）。

戊子：三十六年，燕文侯、赵肃侯、韩宣惠王、魏襄王、齐宣王（这一年齐威王去世，儿子辟疆即位，这就是宣王）、楚威王合纵以排斥秦国，以苏秦（苏氏，是周朝苏子的后代，秦洛阳人）为合纵盟约之长，并兼任六国的宰相。

起初，苏秦向西到秦国，用兼并天下的策略游说秦君，不被采纳，于是前往燕国，游说燕国与赵国合纵亲善（苏秦说：燕国之所以不被兵祸所害，是因为赵国在南面屏蔽它。况且秦国攻打燕国，要在千里之外作战；赵国攻打燕国，要在百里之内作战。不担忧百里之内的祸患，却重视千里之外的威胁，没有比这更错误的计策了。希望大王与赵国合纵亲善，天下联合为一，燕国就一定没有祸患了）。燕君听从了他，资助苏秦车马，让他去游说赵国，请求联合韩、魏、齐、楚、燕、赵六国以排斥秦国（苏秦对赵王说：当今之时，崤山以东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强的；秦国所忌惮的，也没有比赵国更甚的。而秦国不敢出兵讨伐赵国，是害怕韩、魏在它背后议论。秦国攻打韩、魏，没有名山大川的阻隔，逐渐蚕食它们，逼近国都才停止。韩、魏不能支撑，一定会向秦国称臣。秦国没有了韩、魏的屏障，祸患必定落到赵国身上。我拿天下的地图观察诸侯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估量诸侯的士兵，是秦国的十倍。而连横派日夜用秦国的权势恐吓诸侯，使他们割地侍奉秦国。连横派成功了，他们自身就富贵荣耀；国家遭受秦国的祸患，他们却不参与忧虑。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并且请求让诸侯的将相在洹水（发源于河南彰德府林县隆虑山，流经安阳到内黄注入卫水）之上结盟，约定说：秦国攻打一国，那么五国各自派出精锐军队以扰乱秦国，或者救援它。有不遵守约定的人，五国共同攻打他。那么秦国的军队就一定不敢出函谷关（关名，在今天河南陕州灵宝县南，关城在谷中，深险如函，所以叫函谷关）来危害崤山以东的国家了。赵侯非常高兴，重重地赏赐他，让他与诸侯订立盟约。恰逢秦国派公孙衍（魏国人，在秦国做官）攻打魏国，打败魏军，俘虏了魏将龙贾（龙氏出自御龙氏），夺取了雕阴（今天陕西鄜州雕阴

译所以赵国打算向东出兵。苏秦担心这会破坏合纵的盟约，心想没有比张仪更适合去秦国的人选了，于是激怒张仪，让他进入秦国。张仪起初曾与苏秦一起在鬼谷先生门下学习纵横之术，苏秦自认为不如张仪。当时张仪在楚国处境困窘，所以苏秦召见他并侮辱他。张仪大怒，于是前往秦国。苏秦暗中派遣门客带着金银财物资助张仪，张仪得以拜见秦王，秦王很高兴，任命他为客卿。门客告辞时说：“苏君担心秦国攻打赵国，破坏合纵盟约，认为除了您没有人能掌握秦国的权柄，所以激怒您，派我暗中资助您，这都是苏君的计策。”张仪说：“唉，这是我身在局中却没有领悟，我确实不如苏君啊。请替我感谢苏君，在苏君谋划的时候，我怎么敢说话呢？”

于是苏秦游说韩国，说：“韩国方圆九百多里，天下的强弓劲弩和锋利的剑都出自韩国，凭借韩国士兵的勇猛，身穿坚固的铠甲，脚踏强弩，腰佩利剑，一人抵挡百人，这都不足为奇。可是大王却割让土地侍奉秦国，谚语说：‘宁做鸡头，不做牛后。’以大王的贤能，拥有强大的韩国军队，却落得个‘牛后’的名声，我私下为大王感到羞耻。”韩国听从了他的话。

苏秦又游说魏国，说：“大王国土方圆千里，武卒和苍头奋击各二十万，杂役士兵十万，战车六百辆，骑兵五千匹，却听信群臣的游说而想要臣服侍奉秦国，我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武卒，即精锐士兵。苍头，晋灼说：是指军队中戴青色头巾的人。厮徒，是砍柴的士兵。”魏国听从了他的话。

苏秦又游说齐国，说：“齐国是四面都有屏障的国家，国土方圆两千多里，披甲士兵数十万，粮食堆积如山，临淄的大街上车辆多到车毂相撞，人们摩肩接踵，衣袖相连形成帷帐，挥洒汗水如同下雨。韩国和魏国之所以特别畏惧秦国，是因为与秦国接壤。秦国如果要攻打齐国，必须越过韩国和魏国的土地，经过卫国的阳晋大道，穿越亢父的险要之地，想要深入则担心韩国和魏国从背后袭击，所以秦国只是虚张声势、恐吓威胁，骄傲自大而不敢前进，那么秦国不能危害齐国也就很明显了。不估量秦国对齐国无可奈何，却想要向西侍奉秦国，这是群臣的错误谋划。阳晋，是卫国的地方，现在曹州府郓城县有阳晋城。亢父是齐国的地方，现在兖州府济宁州有亢父故城，汉代在这里设置县后来废除。”

苏秦又游说楚国，说：“楚国国土方圆六千多里，披甲士兵百万，粮食可以支撑十年，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秦国所忌惮的没有比楚国更甚的，楚国强大则秦国衰弱，秦国强大则楚国衰弱，这种形势不能两立。合纵结盟则诸侯割让土地侍奉楚国，连横结盟则楚国割让土地侍奉秦国，这两种情况相差甚远，大王选择哪一种呢？”

各国都答应了，于是苏秦担任合纵盟约的长，同时兼任六国的相国，向北回报赵国，车马辎重的气势堪比王者。

译己丑年，周显王三十七年，即燕易王、韩宣惠王、齐宣王辟疆元年。秦国借助齐国和魏国的军队攻打赵国，苏秦离开赵国，前往燕国，合纵联盟因此瓦解。

秦国派公孙衍欺骗齐国和魏国，与它们共同攻打赵国，破坏了合纵盟约。赵侯责备苏秦，苏秦感到恐惧，请求出使燕国，必定会报复齐国，于是离开赵国，合纵联盟全部解散。

壬辰年，周显王四十年，宋国国君弟弟偃驱逐了他的国君剔成，自己自立为国君。

剔成是宋昭公的玄孙，在位四十一年，他的弟弟偃攻打袭击他，剔成战败逃奔到齐国，偃于是自立为国君。

癸巳年，周显王四十一年，即楚怀王槐元年。秦国张仪攻打魏国，夺取蒲阳，随后又归还给魏国，魏国将上郡全部割让给秦国以谢罪。秦国任命张仪为相国。

在此之前，魏国曾将阴晋作为和谈条件给秦国，随后秦国攻打魏国，魏国献出少梁之地。不久，秦国又攻打魏国，夺取汾阴、皮氏，攻下焦邑。到了这时，张仪担任秦国客卿，率领军队攻打魏国，夺取蒲阳，请求秦国再次将蒲阳还给魏国，并派遣公子繇到秦国做人质。张仪趁机游说魏国说：“秦国对待魏国非常宽厚，魏国不可对秦国无礼。”魏国于是将上郡十五县全部割让给秦国以谢罪。张仪于是成为秦国相国。

丙申年，周显王四十四年，即赵武灵王雍元年，这一年，秦国称王。

丁酉年，周显王四十五年，苏秦从燕国逃奔到齐国。

苏秦与燕文公的夫人私通，燕君知道了这件事。苏秦害怕，游说燕君说：“我在燕国，不能使燕国受到重视；而在齐国，燕国就会受到重视。”燕君答应了他。于是苏秦假装得罪燕君而逃奔到齐国。齐国任命他为客卿，苏秦游说齐王，建造高大的宫室，扩大园林苑囿，以显示得意，想要以此削弱齐国而有利于燕国。

戊戌年，周显王四十六年，秦国相国张仪被免职，出外担任魏国相国。

张仪担任魏国相国，想要让魏国侍奉秦国，而诸侯效仿。魏王不听。秦国于是攻打魏国，夺取曲沃、平周，张仪更加怨恨魏国。

庚子年，周显王四十八年，周显王驾崩，儿子定即位。

齐国封薛公田文为孟尝君。

起初，齐王将薛地封给田婴，封号为靖郭君。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他一个地位低贱的妾生的儿子叫田文，洒脱富有智谋，游说田婴散财养士。田婴让田文主持家务接待宾客，宾客争相称赞他的美德。田婴于是立他为继承人。等到田婴去世，田文继承爵位，封号为孟尝君。他招揽诸侯的游士以及有罪逃亡的人，食客常常有数千人，名望重于天下。

司马光说：君子养士，是为了百姓。现在田文盗用国君的俸禄，来建立私人党羽，张扬虚名，对上欺侮他的国君，对下侵害他的百姓，这是奸恶之人的首领罢了，哪里值得推崇呢？

慎靓王

辛丑年，慎靓王元年，即燕王哙元年。卫国更改贬低称号为君。

卫国处在秦国和魏国之间，日益削弱。到嗣君时，只有濮阳之地，因此更改贬低称号为君。嗣君喜欢察究细微隐秘之事，县令有发现褥子下面席子破旧的情况，嗣君听说了，于是赐给他席子。县令大惊，认为国君神明。又派人经过关市，用金子贿赂他。随后召见关市官吏，问有客人经过并给了你金子，你退还给他了吗？关市官吏非常恐惧。又宠爱泄姬，重视如耳，又担心他们因为受宠爱重视而蒙蔽自己，于是抬高薄疑的地位来抗衡如耳，尊崇魏妃来匹配泄姬，说：“用这种方法相互参验。”

壬寅年，慎靓王二年，孟子前往齐国。梁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一年后十六年去世。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朱熹的《通鉴纲目》都采纳这个说法，所以在这一年记载“魏君惠卒，孟子去魏适齐”。考察《史记》年表及《魏世家》都说“魏惠王三十六年去世，儿子襄王即位”。邵雍的《皇极经世书》采纳《史记》而不采纳《竹书纪年》。王应麟的《困学纪闻》也认为《纪年》之书多伪谬不可信，现在采纳《经世书》的说法。

齐王问齐桓公、晋文公称霸的事，孟子以保民而称王来回答。

癸卯年，慎靓王三年，即魏哀王元年。楚国、赵国、魏国、韩国、燕国攻打秦国，进攻函谷关。

秦国出兵迎击他们，五国都战败逃走。

译这一年，秦国在修鱼大败韩国军队，斩首八万，诸侯震惊恐惧。

译甲辰年，即周赧王四年，魏国向秦国求和。张仪回国，再次担任秦国相国。

张仪游说魏王说：“诸侯在洹水之上结盟合纵，结为兄弟以相互坚定盟约。如今即使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尚且为了争夺钱财而互相杀伤，却想依赖反复无常的苏秦遗留的计谋，其不能成功也是显而易见的。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发兵攻打河外地区，占据卷、衍、酸枣，胁迫卫国夺取阳晋，那么赵国就不能向南，梁国就不能向北，合纵的道路就断绝了。大王的国家即使想不陷入危境，也是不可能的。”魏王于是背弃合纵盟约，通过张仪向秦国求和。张仪回国，再次担任秦国相臣。

乙巳年，即周赧王五年，秦国讨伐蜀国，将其攻取。

巴国与蜀国互相攻打，都向秦国告急求救。司马错请求讨伐蜀国。张仪说：“不如讨伐韩国，发兵进入三川地区，攻打新城、宜阳，以逼近东、西两周的郊外，占据九鼎，掌握地图户籍，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人敢不听从，这是成就王业的做法。”司马错说：“不对，我听说想要使国家富强的，务必扩大其领土；想要使军队强大的，务必使百姓富裕；想要成就王业的，务必扩大其德行。这三项条件具备，王业就随之而成了。蜀国是西部的偏僻国家，是戎狄的首领，得到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家，夺取它的财物足以使百姓富裕，而且又有禁止暴乱、平息祸乱的名声，这是我一举行动而名实兼得，不如讨伐蜀国。”秦王听从了司马错的建议，发兵讨伐蜀国，十月将其攻取。秦国因此更加强大富足，轻视诸侯。

燕君哙将国家让给他的相国子之。

燕相子之与苏秦的弟弟苏代结为姻亲，想要获得燕国的权力。苏代出使齐国归来，燕王问他说：“齐王能够称霸吗？”苏代回答说：“不能。”燕王说：“什么原因？”苏代回答说：“他不信任他的臣下。”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子之又派鹿毛寿对燕王说：“人们认为尧是贤人，是因为他能让出天下。现在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这是大王与尧有相同的名声。”燕王于是把国家托付给子之，并收回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印信绶带交给子之。子之南面而坐行使国君职权，哙年老不处理政事，反而成为臣子。

丙午年，即周赧王六年，周王去世，儿子延即位，这就是赧王。

丁未年，即赧王元年，齐国讨伐燕国，将其攻取。将子之剁成肉酱，杀死了原来的燕君哙。

子之称王三年，国内大乱。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划攻打子之。齐王派人诱骗他们，并且答应给予帮助。太子平派市被攻打子之，没有成功。市被反过来攻打太子平，国人连续作战数月，死了几万人。齐王派章子讨伐燕国。燕国士兵不抵抗，城门不关闭。齐国人抓获子之并将他剁成肉酱，于是杀死了燕王哙。

孟轲离开齐国。

这时天下正致力于合纵连横，以攻伐为贤能，而孟子独自阐述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德行，因此所到之处都不合时宜，退下来后与万章等人编纂《诗》《书》，阐述孔子的思想，写成《孟子》七篇。

戊申年，即赧王二年，楚国屈匄讨伐秦国。

秦国想要讨伐齐国，担心齐国与楚国合纵亲善，于是派张仪游说楚王说：“大王如果真的能关闭关口，断绝与齐国的盟约，我请求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让秦国女子成为大王洒扫的妾侍。”楚王高兴并答应了他，于是厚赐张仪，关闭关口断绝与齐国的盟约，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到秦国。张仪假装从车上摔下，三个月不上朝。楚王听说后说：“张仪是因为我断绝与齐国的关系不够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借宋国的符节向北辱骂齐王。齐王大怒，改变态度侍奉秦国。齐秦两国的交好达成。张仪才上朝接见楚国使者说：“您为什么不受地？从某地到某地，纵横六里。”使者回国报告，楚王大怒，派屈匄率领军队讨伐秦国，秦国也发兵反击。第二年，秦国在丹阳大败楚军。

译山东之地一直延伸到汇入钧水的地方，这块土地位于武关之外，秦楚交战应当就在这个上洛（即今天的商州）。〇岭山在州城的西北方向，丹水发源于它的南面，下游流到南阳浙川县汇入均水，均水也就是钧水。俘虏了屈匄，于是夺取了汉中。【胡三省注：从沔阳到上庸都是楚国的汉中地区。沔阳即今天陕西汉中府的沔县，上庸即今天湖北郧阳府的竹山县。】楚国又袭击秦国，在蓝田又大败。【蓝田即今天的县，隶属于陕西西安府。】韩国和魏国袭击楚国，楚国割让两座城池与秦国讲和。

译己酉：燕昭王三年，燕国人拥立太子平为国君，这就是燕昭王。

燕王在燕国被攻破之后即位，慰问死者，抚恤孤儿，与百姓同甘共苦，降低身份，拿出丰厚的财物来招揽贤才。他问郭隗说：“齐国趁着我国动乱而袭击并攻破燕国，我深知燕国弱小，力量不足，不足以报仇。但如果能真正得到贤士与我共同治理国家，以洗雪先王的耻辱，这就是我的心愿。先生您看有哪些合适的人选，我愿意亲自去侍奉他们。”

郭隗说：“古代有一位国君，派中涓用千金去寻找千里马。马已经死了，中涓买下了马骨，花了五百金回来，国君非常生气。中涓说：‘死马尚且肯买，何况活马呢？’于是千里马就来了。不到一年，就有三匹千里马到来。现在大王如果一定要招揽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吧，何况那些比我更贤能的人，难道还会远隔千里而不来吗？”

于是燕王为郭隗修建宫室，并以师礼对待他。于是天下的贤士争相奔赴燕国。乐毅从魏国前往，剧辛从赵国前往，燕王任命乐毅为亚卿，把国家政事托付给他。

庚戌：燕昭王四年，即韩襄王元年。秦国派张仪游说楚国、韩国、齐国、赵国、燕国，主张连横以侍奉秦国。秦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荡即位，这就是秦武王。诸侯国又合纵抗秦。秦王派人告诉楚王，请求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黔中地区。楚王说：“不愿意，希望能得到张仪，就献出黔中地区。”

张仪请求前往楚国。秦王说：“楚国将对您恨之入骨，怎么可以去呢？”张仪说：“秦国强大而楚国弱小，大王在楚国，他们不敢杀我。况且我与楚王的宠臣靳尚交好，靳尚能侍奉受宠的妃子郑袖，郑袖的话楚王没有不听的，所以我可以前往。”

楚王囚禁了张仪，准备杀他。靳尚对郑袖说：“秦王非常喜爱张仪，将用六个县和美女来赎他。大王看重土地，尊重秦国，秦国的女子必定尊贵，而夫人您就会被疏远了。”

于是郑袖日夜在楚王面前哭泣说：“各人都是为自己的君主效力罢了。现在杀了张仪，秦国必定大怒，请允许我母子迁居江南，不要成为秦国的鱼肉。”楚王于是赦免了张仪，并以厚礼相待。

张仪趁机游说楚王侍奉秦国。楚王既然已经得到了张仪，又舍不得割让土地，就答应了。当时屈原正出使齐国回来，劝谏楚王说：“为什么不杀张仪？”楚王后悔，派人追赶张仪，但没有追上。

张仪于是前往韩国，游说韩王侍奉秦国并攻打楚国。韩王答应了。张仪回国报告，秦国封给他六个邑。他又向东游说齐国，向西游说赵国，都答应了。又向北游说燕国，燕王请求献出常山。

译这就是恒山，位于现今山西大同府浑源州，汉朝因避文帝名讳而改名为常山】的尾部，有五个城池与和氏相协调。张仪回国报告，还未到达秦国，秦王就去世了，太子即位。太子向来不喜欢张仪，诸侯们听说此事，都背叛了秦国。合纵的联盟再次结成。

译辛亥，五年（秦武王荡元年），秦国张仪再次出任魏国相国。

张仪用诡诈的言辞游说秦王（武王）而得以在魏国为相，一年后去世。张仪与苏秦都凭借合纵连横的权术游说诸侯，从而获得高官厚禄，天下人都争相羡慕效仿他们。又有魏国人公孙衍，号称犀首（魏国官名，公孙衍曾担任此官，因此这样称呼他），以及苏代、苏厉（都是苏秦的弟弟）、陈轸（起初与张仪一同侍奉秦惠王，后来离开秦国去了楚国）、楼缓（楼氏，东楼公的后代）等人，纷纷扰扰遍布天下，务求以辩才和诈术互相争高，多得不可胜记。其中张仪、苏秦、公孙衍最为显赫。

壬子，六年，秦国初次设置丞相（应劭说：丞是承接，相是辅助。荀悦说：秦国本是次等诸侯国，任命两位卿，所以设置左右丞相），任命樗里疾（秦惠王的弟弟，所住的地方有一棵大樗树，所以号称樗里子，他滑稽多智，秦国人又号称他为智囊）和甘茂（下蔡人）为左右丞相。

癸丑，七年，秦国甘茂攻打韩国的宜阳。

秦王派甘茂约请魏国一起攻打韩国。甘茂到了魏国，就派人回国对秦王说：“魏国听从我的建议了，但希望大王不要出兵。”秦王在息壤迎接甘茂，询问其中的缘故。甘茂回答说：“宜阳是大县，实际上相当于郡。现在要越过几重险阻，行军千里去攻打它，很难。鲁国有个与曾参同姓名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母亲依然织布如常。等到三个人来告诉她，她的母亲就扔掉梭子，跳下织机，翻墙逃走了。我的贤能不如曾参，大王对我的信任不如曾参的母亲信任曾参。怀疑我的人不止三个，我担心大王也会扔掉梭子（不再信任我）。”魏文侯命令乐羊攻打中山国，三年才攻克，乐羊返回后论功行赏。文侯给他看了一箱诽谤他的书信。乐羊拜了两拜叩头说：“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君主的力量。”如今我只是个寄居他国的臣子，樗里疾、公孙奭挟持韩国来议论这件事，大王一定会听信他们，这样大王就欺骗了魏王，而我则承受了韩国相国公仲侈的怨恨。所以我希望大王不要出兵。秦王说：“我不会听信他们。”于是与甘茂在息壤立下盟誓。甘茂攻打宜阳，五个月都没有攻克。樗里疾、公孙奭果然争辩反对。秦王想要罢兵，甘茂说：“息壤的盟誓还在那里。”秦王于是调动全部兵力协助甘茂，最终攻克了宜阳。

甲寅，八年，秦王荡去世，弟弟稷即位（这就是昭襄王），母亲芈氏（楚国人，号称芈八子，这就是宣太后）主持国事，任命舅舅魏冉（即穰侯，宣太后异父的弟弟）为将军。

秦王喜欢比力气，大力士很多都做到了大官。与孟说举鼎时拉断了脚筋（史记作膑）而去世（胡三省注：史记·甘茂传记载：“秦武王到周朝而在周朝去世，大概举鼎是指举九鼎”）。没有儿子，各位弟弟争夺王位，异母弟稷在燕国做人质。魏冉与国人迎接并拥立了他，魏冉从惠王、武王时期就任职掌权。等到稷即位，年纪尚小，太后处理政事，任命魏冉为将军，保卫咸阳。两年后，庶长壮（庶长名叫壮）以及大臣、各位公子作乱，魏冉诛杀了他们。连惠文后（昭襄王的嫡母）都没有得到善终。又驱逐悼武后（武王的王后）让她回到魏国。秦王兄弟中品行不好的，都被诛灭。威势震慑秦国。

乙卯，九年（秦昭襄王稷元年）

丙辰，十年，出现彗星

戊午，十二年，彗星再次出现

齐、韩、魏攻打楚国，楚国派太子横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救援楚国。

起初，楚国与齐国、韩国合纵，后来秦国与楚国在黄棘结盟（即棘阳故城，在今河南南阳府新野县东北部），秦国又与楚国割让上庸（事在秦王十一年）。齐、韩、魏因为楚国违背盟约，联合出兵攻打楚国，楚王派太子横到秦国做人质，秦国人救援楚国，三国撤军。楚太子在秦国，私自与秦国大夫争斗，杀了大夫，逃回楚国（在秦王十三年）。于是秦国防备韩、魏、齐的军队，攻打楚国，杀了他们的将领唐昧（在秦王十四年，唐以国为氏，昧是名）。第二年，秦国芈戎（即华阳君，宣太后同父的弟弟，华阳是秦县）再次攻打楚国，杀了他们的将领景缺，夺取了襄城（注见前文）。楚王害怕，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请求讲和。

庚申，十四年，日食，白天昏暗

壬戌，十六年，赵君废黜太子章，〇把国家传给小儿子何，自己号称主父（何即位，这就是惠文王）

赵君已经立长子章为太子，后来纳吴广（吴以国为氏，广是名）的女儿孟姚，孟姚得宠，生了儿子何，赵君喜爱他，想趁他活着就立他为太子，于是废黜章而传位给何。任命肥义（肥以乡为氏，义是名）为相傅，何自己号称主父。在此之前，主父与肥义谋划改变服饰，练习骑射，以此命令百姓（向北略取中山，向西到达榆中，榆中即古榆谿塞，在今陕西榆林府西北边外）。到这时，主父让儿子治理国事，自己则向西北略取土地，打算从云中、九原（注俱见前文）向南袭击咸阳。于是假装使者进入秦国，想要观察秦国的地形以及秦王的为人。秦王不知道他的身份，却奇怪他的相貌非常雄伟，不像人臣的仪度，派人追赶他。主父出行已经脱出关隘了，秦人大惊。

秦国攻打楚国，在武关诱骗楚君槐，抓住他带回秦国。楚国人拥立太子横（这就是顷襄王）

秦国攻打楚国，夺取了八座城池。秦王于是给楚王送信说：“起初寡人与大王结为兄弟，在黄棘结盟，太子

译楚国派太子作为人质。到了欢邑，太子陵杀死了楚怀王的大臣，没有道歉就逃走了。楚怀王实在无法抑制愤怒，派遣军队侵犯楚国的边境。现在希望与君王在武关设防，当面约定结盟后离去。”楚怀王想去，担心被欺骗；不想去，又担心秦国发怒。屈原说：“秦国是像虎狼一样的国家，不可信任，不如不去。”楚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劝怀王前往，怀王于是进入秦国。秦国派一名将军假扮成楚王，在武关埋伏军队，劫持怀王向西到达咸阳，胁迫他割让土地。楚怀王愤怒，不答应，于是被扣留。当时楚太子横在齐国做人质，楚国大臣们共同谋划，于是向齐国谎报消息，齐国便送回了楚太子。楚国人拥立太子横即位后，屈原担任楚国左徒，志向高洁，品行芬芳，通晓治国之道，楚怀王非常信任他。后来因为谗言而被疏远，但屈原眷顾故国之心不忘，创作了《离骚》的辞赋，用来表达内心的怨恨，希望君王能醒悟，但最终君王没有醒悟。后来子兰又在顷襄王面前进谗言，顷襄王发怒，将屈原流放到江南。屈原于是怀抱石头，自投汨罗江而死。

译秦国任命齐国的田文为丞相。

秦王听说田文贤能，派他的弟弟悝（即泾阳君，泾阳故城在今甘肃平凉）到齐国做人质，请求田文到秦国来，任命他为丞相。

【癸亥】十七年（楚顷襄王横、赵惠文王何元年），田文从秦国逃回齐国。

有人对秦王说：“田文做秦国的丞相，一定会先考虑齐国而后考虑秦国，秦国就危险了！”秦王囚禁了田文，想杀他。田文派人向秦王宠爱的姬妾请求解救。姬妾想要一件狐白裘，但田文先前已经献给了秦王。田文的门客中有一个擅长装狗偷东西的人，偷来狐白裘献给了姬妾。姬妾在秦王面前说情，秦王便放走了田文。秦王后悔，派人追赶。田文到了函谷关，关上的法令是鸡叫后才开门放行。当时天色尚早，追赶的人就要到了。田文的门客中有一个擅长学鸡叫的人，野鸡都跟着叫了起来。田文于是得以逃脱回国（当初，孟尝君将要去秦国，因为苏代劝谏而作罢。后来齐湣王坚持派他前往。不久湣王心中不安，等到孟尝君回来，就任命他为相国）。

齐国、韩国、魏国攻打秦国，在函谷关打败了秦军。秦国割让河东三座城池（今山西平阳府，战国时河东地区，先属魏国，后归秦国）以求和解。

田文怨恨秦国与韩国、魏国攻打他，于是进入函谷关。秦王派公子池带着河东三座城池去三国讲和。起初，田文想向西周借兵粮（《史记·周本纪》记载，周赧王时期东西周分治，周赧王迁都西周，索隐说：西周在河南，东周在巩县）。苏代替西周对田文说：“您攻打楚国九年，夺取了宛（即今南阳县，属河南南阳府）、叶（今县属南阳府，春秋时沈诸梁的封邑）以北的土地，从而增强了韩国、魏国的力量。现在又攻打秦国来增加他们的利益，韩国、魏国南面没有楚国的忧患，西面没有秦国的祸患，那么齐国就危险了。您不如兵临函谷关而不进攻，让我这个国家以您的名义对秦王说：‘薛公（田文）必定不会通过攻破秦国来增强韩国、魏国。他攻打秦国，是想让大王命令楚国割让东方的土地给齐国，并且秦国放出楚王以求和解。’”田文听从了他的计策，阻止公子池求和，于是罢兵，而秦国最终也没有放出楚王。

赵君封弟弟赵胜为平原君（赵胜封于东武城，号称平原君，并非封于平原。东武城即今山东东昌府武城县，平原则在今山东济南府）。

赵胜喜欢接待宾客，门客多达数千人。公孙龙（赵国人）擅长“坚白同异”的辩论（公孙龙曾著《守白论》，“坚白”即“守白”，指固执其说而坚守之；“同异”指合异以为同）。赵胜厚待他。孔子的玄孙孔穿（字子高）从鲁国来到赵国，与公孙龙辩论“臧有三只耳朵”（臧即奴隶，两耳是形体，兼听而言可算作第三只，就像庄子说鸡本来两只脚，但因为有运动的能力，所以可以说是三只脚）。公孙龙辨析得很厉害，孔穿不回应。第二天，平原君问孔穿，孔穿说：“公孙龙几乎能让人们相信臧有三只耳朵了，但说三只耳朵很难成立且实际上不对，说两只耳朵很容易成立且实际上正确。不知道您是愿意听从容易成立且正确的说法呢，还是愿意听从难成立且错误的说法呢？”赵胜无言以对，对公孙龙说：“您不要再和孔子高辩论了，那个人道理胜过言辞，您言辞胜过道理，言辞胜过道理，最终必定会理屈。”

【乙丑】十九年，楚王槐死在秦国。

楚王槐从秦国逃往赵国，赵国不接纳。秦国追上他，把他带回秦国，于是发病去世。秦国送还他的遗体，楚国人怜悯他，像哀悼亲戚一样悲伤。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直。

【丙寅】二十年（魏昭王遫、韩厘王咎元年），赵国灭掉中山国。

在此之前，赵主父攻打中山国，中山君逃到齐国（此事在赵武灵王十四年）。到了这时，赵国借助燕国、齐国的军队灭掉了中山国，回国后，大赦天下并举行五天的大宴（酺，即布惠，大规模饮酒庆祝）。

赵国原来的太子赵章作乱，公子成、李兑诛杀了他，于是又在沙丘弑杀了主父（即沙丘宫，商纣王所建，注见前文）。

主父封长子赵章于代地，派田不礼做他的相国。李兑对肥义说：“赵章党羽众多且野心很大，田不礼残忍好杀且骄横，两人勾结，必定有阴谋。您为什么不称病不上朝，不要成为祸患的阶梯，不也可以吗？”肥义说：“从前主父把王位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法度，不要改变你的谋虑，坚守一心直到死。’我两次拜谢接受并记录在案。谚语说：‘死者复生，生者不愧。’我想保全我的诺言，怎么能保全我的身体呢？”李兑流泪哭泣着退出。肥义对高信（信音申）说：“公子章、田不礼，表面善良而内心邪恶，在内得宠于主父而在外作恶，假传命令以擅权一时，不难做到。从现在起，如果有召见大王的人，必须见到我的面，我将以身先之。”当时吴娃（即孟姚）死了，主父对她的宠爱松弛，曾朝见群臣，主父在旁边窥视，看到原来的太子疲惫病弱的样子，向北面屈从于他的弟弟，心里怜悯他，想把赵国分封给赵章在代地称王，计策尚未决定。主父和大王在沙丘游玩，住在不同的宫室。公子章、田不礼作乱，假传主父的命令召见大王，肥义先进入，被杀。公子成、李兑起兵抵御叛乱，赵章败逃到主父那里，公子成、李兑于是包围了主父的宫室，杀死了赵章和田不礼并灭掉了他们的党羽。公子成、李兑互相商量说：“因为赵章的缘故包围主父，如果解围撤兵，我们这些人就完了。”于是继续包围，命令宫中的人后出来的就灭族。主父想出来出不去，抓鸟雏吃，过了三个月，饿死。

【戊辰】二十二年，魏国、韩国攻打秦国。秦国左更（秦爵第十四级为左更）白起（白氏出自秦国大夫白

译乙丙，是郿县人。他的父亲叫楚，楚有白公，其后代以封邑作为姓氏。这又另外成为一个姓氏】在防地击败了五座城池。

译魏国与韩国攻打秦国，魏冉向秦王推荐左更白起【当时甘茂代替楼缓担任丞相】担任将领，白起在伊阙【注释见前文】大败魏韩两国的军队，斩首二十四万，攻占五座城池。于是任命白起为国尉【秦国的官职名】。

【己巳】二十三年，楚国国君到秦国迎娶新娘。

在此之前，楚国人已经拥立太子为王，并告知秦国说：“依靠国家神灵的保佑，我国已经有君主了。”秦王发怒，攻打楚国，夺取了十六座城池【这件事发生在秦昭王十七年】。到了这时，秦王给楚王写信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要率领诸侯攻打楚国，希望整顿好士兵，让我能痛快打一仗【意思是求得一战以畅其意】。”楚王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再次与秦国和好结亲。

【司马光评论说：秦国的无道真是到了极点啊！杀害了楚王的父亲又胁迫他的儿子，楚国不能奋发图强，竟然忍受父亲被杀而让儿子去侍奉仇敌。唉！如果楚国的君主真正掌握了治国之道，大臣真正得到了合适的人选，秦国虽然强大，怎么能够欺凌它呢？所以荀子论述说：治国之道，善于运用它，即使只有百里之地也可以独立生存；不善于运用它，那么楚国拥有六千里的土地却沦为仇敌的奴仆。这话真是可信啊】

【辛未】二十五年，东周国君【注释：见前文】出使秦国。

这一年，魏国将河东地区【胡三省注：安邑、蒲阪靠近黄河的土地】四百里，韩国将武遂【《史记·正义》：本来是韩国的城邑，靠近平阳，秦国夺取后，又把它还给韩国，后来韩国仍然献给了秦国】地区二百里，献给了秦国。

【癸酉】二十七年，秦国国君自称西帝，派遣使者立齐国国君为东帝，不久后又都取消了帝号。

秦王想要联合齐国攻打赵国，于是自称西帝，并派遣使者立齐国为东帝。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齐王问他说：“秦国使者送来帝号，该怎么办？”苏代回答说：“希望大王接受帝号但不称帝，以收揽天下的声望，这就是所说的以谦卑来换取尊贵。”齐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称帝两天后又取消了帝号。秦国也取消了帝号。

【乙亥】二十九年，齐国灭掉了宋国【宋国自从微子受封到宋偃，共传了三十二代而灭亡】。

宋国有一只雀生下了□【刘向《说苑》中说是鹯鹞一类的鸟】，史官占卜后说：“吉利，小的生出大的，必定能称霸天下。”宋王偃很高兴，发兵灭掉了滕国【滕国自从叔绣受封，传了三十一代而灭亡】，击败了齐、楚、魏，夺取了数百里土地，于是更加自信自己能称霸，想要尽快成就霸业，竟然射天鞭地，砍伐社稷神树并烧毁它。在室内通宵达旦地饮酒，室内的人呼喊万岁，堂上的人应和，堂下的人应和，门外的人又应和，以至于全国没有不敢呼喊的。天下人把他称为桀。宋国和齐国攻打他，民心离散，城池无法防守。宋王偃逃跑，死在温【即周朝的温邑，注释见前文】。

【丁丑】三十一年，燕国上将军乐毅率领秦、魏、韩、赵的军队攻打齐国，攻入临淄【今县属山东青州府】，齐国国君田出走，他的相国淖齿杀死了他。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燕国封乐毅为昌国君【今山东济南府淄川县有昌平故城，是乐毅受封之地】。齐王灭宋后变得骄横【向南侵犯楚国，向西侵犯三晋，想要吞并东周和西周以成为天子，狐咺、陈举进谏，都被杀掉了】。燕王于是谋划攻打齐国，乐毅说：“齐国是霸国的余业，地广人众，不容易单独攻打。大王一定要攻打它，不如联合赵国以及楚国、魏国。”于是派乐毅联合赵国【用利益诱惑】，秦国连接楚国和魏国，诸侯痛恨齐王的骄横暴虐，都答应了。燕国出动全部兵力，以乐毅为上将军【秦国尉斯离率领军队与三晋的军队防备】，并统领秦、魏、韩、赵的军队攻打齐国，在济水以西作战【济水之西】，齐军大败【乐毅让秦、韩的军队返回，分派魏军去扫荡宋地，部署赵军去收取河间】，于是长驱直入【剧辛说：“齐国大而燕国小，依靠诸侯的帮助才打败了它的军队，应该及时攻取它的边城来增强自己。现在路过而不攻取，以深入为名，对齐国没有损害却结下深仇，以后一定会后悔。”乐毅说：“齐王的政令残酷暴虐，百姓怨恨，现在军队都败亡了，趁此机会进攻，他的百姓必定会背叛。如果不趁此机会，等他们后悔以前的错误，改过自新并安抚百姓，那就难办了。”于是进军，齐国果然大乱】，齐王出逃【先逃到卫国，卫国国君腾出宫殿给他住并自称臣下，共同准备物资。齐王不满足，卫国人侵犯他，他离开逃到邹、鲁，又有骄横的神色。邹、鲁不接纳，于是逃到莒】，乐毅攻入临淄，将宝物、祭器运送到燕国。燕王亲自到济水边上慰劳军队，进行赏赐，封乐毅为昌国君，留下他继续攻取齐国尚未攻下的城池。楚国派淖齿率领军队救援齐国，于是淖齿担任了齐国相国。淖齿想与燕国瓜分齐国土地，于是抓住齐王并杀死了他【淖齿数落齐王说：“千乘、博昌之间，下血雨沾湿了衣服，大王知道吗？”齐王说：“知道。”“嬴、博之间，地裂直到泉水，大王知道吗？”齐王说：“知道。”“有人对着宫门哭泣，寻找却找不到，离开后却听到他的声音，大王知道吗？”齐王说：“知道。”淖齿说：“下血雨，是天在告知；地裂，是地在告知；对着宫门哭泣，是人在告知。而大王不警惕，怎么能不被诛杀呢？”于是抽掉齐王的筋，悬挂在宗庙的梁上，过了一夜就死了。千乘，齐国的城邑，汉代设为郡，并设置县，故城在今青州府高苑县。博昌也是齐国的城邑，汉代设为县，故城在今青州府博兴县。嬴、博，齐国的两个城邑，汉代都设置了县，故城都在今泰安府】。乐毅听说画邑【画一作澅

译“获”音同“获”，故城在今青州府临淄县西北。齐人王蠋（一作歜）贤德，乐毅命令军队在环画邑三十里范围内不得进入，派人去请王蠋，王蠋推辞不去。燕国人说：“如果不来，我就屠戮这座城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改嫁第二个丈夫。国家破败、君主灭亡，我无力保全，你们又想用武力胁迫我，与其不义地活着，不如死去。”于是自缢断颈而死。乐毅整顿军队禁止侵扰掠夺，礼遇隐逸之士，减轻赋税征收，废除暴虐的法令，修明旧有的政令（在郊外祭祀桓公、管仲，为王蠋修筑坟墓）。齐国的百姓十分喜悦，在六个月之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设置为郡县。

译秦、魏、韩三国在京城会盟。

秦王与魏王在宜阳会盟，又与韩王在新城会盟，于是又在西周会盟（会盟而不朝见周王）。

【戊寅】三十二年，齐国人讨伐并杀死了淖齿，拥立齐湣王的儿子法章为国君（这就是齐襄王），保卫莒城（齐国东部的城邑，《左传》中陈桓子请求告老还乡于莒，指的就是这里，并非莒国的莒）。

淖齿作乱时，齐湣王的太子法章改换姓名，在莒国太史敫（音皎，莒国的太史氏）家做佣人（受雇做工）。太史敫的女儿觉得法章相貌奇特，怜悯他，偷偷给他衣食，因而与他私通。齐湣王的侍从王孙贾找不到齐王而回来，他的母亲说：“你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傍晚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你现在侍奉君王，君王逃跑了，你不知道他的下落，还回来做什么呢？”王孙贾于是到集市上呼喊说：“淖齿扰乱齐国，杀死了君王，愿意和我一起诛杀他的人请袒露右臂！”集市上跟随他的人有四百人，一起攻打淖齿，杀死了他。于是齐国逃亡的臣子们共同谋划拥立齐湣王的儿子，法章怀疑害怕，过了很久才敢自报身份，于是被立为齐王，据守莒城以抵抗燕军。向全国宣告说：“君王已经拥立在莒城了。”

【胡三省说：当时乐毅率领燕国中军镇守临淄，法章已经即位并据守莒城，田单自安，严密防守即墨，在败逃之余，还可以置之不理。法章向全国宣告，自称已经即位，在莒城，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后人评论乐毅，认为他善于隐藏自己的才能，我不敢赞同这种说法。】

赵国派遣蔺相如（韩厥的后代，在赵国做官，在蔺地受封采邑，因此以蔺为氏）向秦国献璧。

赵国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卞和发现的玉），秦王请求用十五座城池交换。赵国想不给，害怕秦国强大；想给，又担心被欺骗。于是询问蔺相如（蔺相如起初是谒者，缪贤的门客，赵王寻找可以出使秦国的人，缪贤推荐了他），蔺相如回答说：“秦国用城池求取璧，如果不给，理亏在我们；给了璧，秦国却不给我们城池，那么理亏在秦国。我愿意捧着璧前往，如果城池不划给赵国，我请求完好无损地把璧带回来。”赵王派遣他。蔺相如到了秦国，献上璧后，观察秦王没有补偿赵国城池的意思，于是骗回璧，让随从怀揣着璧，从小路返回赵国，而自己留在秦国等待命令。秦王说：“杀了蔺相如，终究不能得到璧，反而断绝秦赵两国的友好关系，不如趁机好好款待他。”于是在朝廷上接见蔺相如，以礼相待并送他回国。蔺相如回到赵国，被任命为上大夫。

【庚辰】三十四年，楚国谋划入侵。周王派遣东周公（武公）去晓谕制止。楚国约定与齐国、韩国共同攻打秦国，因而想图谋周国。周王派遣东周公对楚国令尹昭子说：“西周的土地不过百里，却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分割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富足，得到它的人口不足以使军队强大，而攻打它的名声却是弑君。然而还有想要攻打的人，是因为祭器在那里。老虎肉味腥臊，但爪牙锋利，人们还是攻打它（刘伯庄说：老虎的爪牙像锋利的刀刃长在身上，它的肉虽然腥臊，人们还是攻打它，是因为它的皮在那里）。如果让沼泽中的麋鹿披上虎皮，人们攻打它必定会加倍。分割楚国的土地足以使国家富足，贬低楚国的名声足以尊崇君主。现在您想诛杀天下共主，占有三代传下来的祭器，祭器一旦南移，军队就会到了。”于是楚国的计谋没有实行。

【辛巳】三十五年，秦国攻打赵国和楚国。

秦国白起攻打赵国，夺取了代光狼城（在今山西泽州府高平县）；司马错攻打楚国，在黔中会盟（注见前），楚国献出汉北（胡三省注：汉水以北，包括叶、随、邓等地）及上庸（注见前）的土地。第二年，白起再次攻打楚国，夺取了鄢、邓（注俱见前）和西陵（今湖北宜昌府楚西陵地）。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

周

赧王

【壬午】三十六年，秦国和赵国在渑池会盟（注：见前《寰宇记》，“渑池西边有渑坂，是秦赵相会的地方”）。秦王告诉赵王：“希望在河外的渑池举行友好的会盟。”赵王想不去，廉颇（廉氏，颛顼帝曾孙大康的后代）和蔺相如说：“大王不去，显示赵国软弱且怯懦。”赵王于是带着蔺相如，廉颇送到边境，与大王诀别说：“大王出行，估计路程远近，会盟的礼仪完毕，不超过三十天，如果超过这个时间不回来，请立太子以断绝秦国的指望。”大王答应了。等到会盟时，饮酒，秦王请赵王弹瑟，赵王弹了。蔺相如请秦王击缶，秦王不肯。蔺相如说：“在五步之内，我请求用颈血溅到大王身上。”左右的侍从想用刀杀蔺相如，蔺相如瞪着眼睛呵斥他们，左右的人都退缩了。秦王于是敲了一下缶，酒宴结束。秦国终究不能凌驾于赵国之上，赵人也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秦国不敢行动。赵王回国后，任命蔺相如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有攻城野战的功劳，蔺相如只凭口舌之劳地位却在我之上，我见到他一定要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每次上朝常常称病，出门看见廉颇就驾车躲避。他的门客都以此为耻。蔺相如说：“你们看廉将军和秦王相比谁更厉害？”门客说：“不如秦王。”蔺相如说：“凭借秦王的威严，我还在朝廷上呵斥他，我虽然平庸，难道独独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考虑到，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