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八
五季
【壬唐长兴三年是辰歳凡四国三镇】春二月,唐始刻九经【即唐开成中石壁九经也,注见前】板
唐冯道、李愚等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淄州邹平人】校正九经,刻板印卖【是年始刻,俟板成而印卖之】以一文义,去舛讹。唐主从之【王应麟曰:古未有板木,唐末益州始有墨板,多术数字学小书,至后唐长兴中,始诒儒臣校九经,镂本于国子监】
唐赐髙从诲爵勃海王
三月,吴越王钱镠卒【諡武肃】子元瓘嗣。
镠寝疾,谓将吏曰:“吾疾必不起,诸儿皆愚懦,谁可为帅者?”众泣曰:“两镇令公【傅瓘先代镠兼领两镇故云】仁孝有功,孰不爱戴?”镠乃悉出印钥授传瓘,曰:“将士推尔,宜善守之。”又曰:“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遂卒【年八十一】。傅瓘与兄弟同幄行防,内牙指挥使陆仁章曰:“令公嗣先王覇业,将史旦暮趋谒,尝与诸公子异处,乃令主者更设一幄,扶传瓘居之,禁诸公子从者无敢妄入。”镠末年,左右皆附传瓘,仁章数以事犯之。至是,传瓘劳之,仁章曰:“先王在位,仁帝不知事,令公今日尽节,犹事先王也】传瓘既袭位,更名元瓘,以遗命去国仪,用藩镇法,除民田荒絶者租税,置择能院掌选举殿最,中外有上书告讦者皆置不问,由是将吏辑睦。
契丹遣使如唐
初,契丹舎利【契丹官名,掌军政】萴【士力反】剌【来达反,人名】与惕隠【注见前】皆为赵徳钧所擒。契丹屡遣使请之。唐主谋于羣臣,徳钧等皆曰:“契丹所以数年不犯邉、数求和者,以此辈在南故也。纵之则邉患复生。”冀州刺史杨檀【字徳明,沙陀人,后赐名光逺】亦曰:“萴剌,契丹之骑将,在朝廷数年,知中国虚实,若得归,为患必深,恐悔之无及。”既而契丹使者辞归。唐主曰:“朕志在安邉,不可不稍副其求。”乃遣萴骨【亦人名】舎利与之俱归。契丹以不得萴刺,自是数防云州及振武。
夏四月,董璋袭西川。五月,孟知祥击败之。董璋为其下所杀,知祥遂取东川。
孟知祥三遣使説董璋,以主上加礼于两川,茍不奉表谢罪,恐复致讨。璋不从。三月,遣李昊诣梓州,极论利害。璋诟怒,不许。至是,璋防诸将谋及成都,皆曰「必克」。王晖曰:「劔南万里,成都为大,时方盛夏,师出无名,必无成功。」璋不从,自将破白杨林镇【在汉州东】声势甚盛。知祥以赵廷隠为都部署,将三万人拒之。五月,璋克汉州。知祥自将兵八千人趣之。廷隠陈于鸡踪桥【在成都府新都县北】张公铎陈于其后。璋退陈于武侯庙下【在新都县北弥牟镇八阵图旁】璋帐下骁卒大噪曰:「日中曝我辈,何为何不速战?」璋乃上马,前锋始交,指挥使张守进降于知祥,言「璋兵尽此,无复后继,当急击之」。知祥登高冡督战,赵廷隠三战不利。知祥惧,以马棰指后陈张公铎师众,大呼而进。东川兵大败,死者数千人。璋与数骑遁去,余众七千人降。知祥引兵追璋至赤水【在汉州东南】而还,命廷隠攻梓州。璋还至府第,方食,王晖帅兵三百大噪而入。璋引妻子登城,呼指挥使潘稠,使讨乱兵。稠斩璋首以授晖,晖举城迎降。赵季良帅将吏请知祥兼领东川,许之。唐主闻璋败死,知祥已据全蜀,乃遣供奉官李存瓌【克宁之子,知祥之甥】赐知祥诏。知祥拜泣受诏,上表谢罪。自是复穪藩然,益骄倨矣【知祥令李昊草表,请行墨制补两川刺史以下,又表请赵季良等为节度使,皆从之】
秋七月,唐武安节度使马希声卒。八月,弟希范【字寳规,殷第四子】嗣。
唐以李从珂为鳯翔节度使
九月,唐城三河县【唐置,以地近泃洳、鲍邱三水而名,今属顺天府】
初,契丹既彊,防抄卢龙诸州皆遍。毎自涿州运粮入幽州,敌多伏兵于阎沟【即今盐沟河,在良乡县南】掠取之。及赵徳钧为节度使,城阎沟而戍之,为良乡县【汉县故城在房山县东,今良乡县即赵徳钧所罝】粮道稍通,于州东五十里城潞县【汉县,明省,故城在今
译五代十国时期
【壬辰年,即后唐长兴三年,这一年共有四个国家、三个藩镇】春季二月,后唐开始刻印九经的雕版【就是唐开成年间石壁上的九经,注释见前文】
后唐的冯道、李愚等人请求让判国子监的田敏【淄州邹平人】校正九经文字,刻版印刷出售【这一年开始刻版,等版刻成后再印刷出售】以统一文义,去除错讹。后唐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王应麟说:古代没有木板印刷,唐末益州才开始有墨板,多是术数、字学之类的小书,到了后唐长兴年间,才开始让儒臣校订九经,在国子监刻版】
后唐赐给高从诲勃海王的爵位
三月,吴越王钱镠去世【谥号武肃】,他的儿子钱元瓘继承王位。
钱镠卧病在床,对将领和官吏说:“我的病必定好不了了,几个儿子都愚钝懦弱,谁能担任统帅呢?”众人哭泣着说:“两镇的令公【钱傅瓘先前代替钱镠兼任两镇长官,所以这样称呼】仁孝有功,谁不敬爱拥戴呢?”钱镠于是拿出所有的印信和钥匙交给钱傅瓘,说:“将士们推举你,你应该好好镇守。”又说:“子孙要善待中原朝廷,不要因为改朝换代就废弃事奉大国的礼节。”随后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钱傅瓘与兄弟们同在一个帐幕中守灵,内牙指挥使陆仁章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领和官吏早晚都要前来拜谒,曾经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现在让主管人员另外设置一个帐幕,扶钱傅瓘住进去,禁止各位公子的随从随意进入。”钱镠晚年,身边的人都依附钱傅瓘,陆仁章多次因事冒犯他。到了这时,钱傅瓘慰劳他,陆仁章说:“先王在位时,仁帝不知道事奉,令公今天尽忠节,就像事奉先王一样。”钱傅瓘继承王位后,改名为钱元瓘,按照遗命废除国家仪制,采用藩镇的法度,免除百姓荒废绝户田地的租税,设立择能院掌管选举考核,内外有人上书告发揭发的都不予追究,因此将领和官吏和睦相处。
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后唐
起初,契丹的舍利【契丹官名,掌管军政】萴剌【“萴”音士力反,“剌”音来达反,人名】与惕隐【注释见前文】都被赵德钧所擒获。契丹屡次派遣使者请求释放他们。后唐皇帝与群臣商议,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之所以几年不侵犯边境、多次请求和好,就是因为这些人在南方。如果释放他们,边境祸患就会再次产生。”冀州刺史杨檀【字德明,沙陀人,后来赐名光远】也说:“萴剌是契丹的骑兵将领,在朝廷多年,了解中原的虚实,如果让他回去,祸患一定很深,恐怕后悔都来不及。”不久契丹使者告辞回国。后唐皇帝说:“我的志向在于安定边境,不能不稍微满足他们的要求。”于是派遣萴骨【也是人名】舍利与他们一起回去。契丹因为没有得到萴剌,从此多次侵犯云州和振武。
夏季四月,董璋袭击西川。五月,孟知祥击败了他。董璋被他的部下所杀,孟知祥于是攻取东川。
孟知祥三次派遣使者劝说董璋,说主上对两川加礼相待,如果不奉表谢罪,恐怕会再次招致讨伐。董璋不听从。三月,孟知祥派遣李昊到梓州,极力论述利害关系。董璋辱骂发怒,不答应。到了这时,董璋召集将领谋划进攻成都,大家都说“一定能攻克”。王晖说:“剑南地区万里之遥,成都是最大的城市,现在正值盛夏,出兵没有正当理由,必定不会成功。”董璋不听从,亲自率领军队攻破白杨林镇【在汉州东面】,声势非常浩大。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都部署,率领三万人抵抗他。五月,董璋攻克汉州。孟知祥亲自率领八千军队前往迎击。赵廷隐在鸡踪桥【在成都府新都县北面】列阵,张公铎在他后面列阵。董璋退后在武侯庙下【在新都县北面弥牟镇八阵图旁边】列阵。董璋帐下的骁勇士兵大声喧哗说:“太阳晒着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还不快点作战?”董于是上马,前锋刚交战,指挥使张守进向孟知祥投降,说“董璋的军队都在这里,没有后续部队,应当急速攻击”。孟知祥登上高冢督战,赵廷隐三次作战都不利。孟知祥害怕,用马鞭指向后面的张公铎部队,大声呼喊前进。东川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董璋与几个骑兵逃跑,其余七千人投降。孟知祥率领军队追击董璋到赤水【在汉州东南面】然后返回,命令赵廷隐攻打梓州。董璋回到府第,正在吃饭,王晖率领三百士兵大声喧哗而入。董璋带着妻子儿女登上城墙,呼叫指挥使潘稠,让他讨伐乱兵。潘稠斩下董璋的头交给王晖,王晖举城投降。赵季良率领将领和官吏请求孟知祥兼任东川节度使,孟知祥答应了。后唐皇帝听说董璋战败而死,孟知祥已经占据整个蜀地,于是派遣供奉官李存瑰【李克宁的儿子,孟知祥的外甥】赐给孟知祥诏书。孟知祥拜谢哭泣接受诏书,上表谢罪。从此又自称藩镇,更加骄傲倨傲了【孟知祥让李昊起草奏表,请求用墨制补任两川刺史以下官员,又上表请求让赵季良等人担任节度使,都被批准】
秋季七月,后唐武安节度使马希声去世。八月,他的弟弟马希范【字宝规,马殷的第四子】继承职位。
后唐任命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
九月,后唐修筑三河县城【后唐设置,因为地处泃水、洳水、鲍邱水三水附近而得名,现在属于顺天府】
起初,契丹既然强大,掠夺卢龙各州都遍了。每次从涿州运粮进入幽州,敌人多在阎沟【即现在的盐沟河,在良乡县南面】埋伏军队,掠夺粮食。等到赵德钧担任节度使,修筑阎沟城并驻守,设立良乡县【汉代县治故城在房山县东面,现在的良乡县就是赵德钧设置的】,粮道稍微通畅,在州东五十里修筑潞县城【汉代县治,明代废除,故城在现在
通州】而戍之,近州之民始得稼穑。至是,又于州东北百余里城三河县,以通蓟州运路,敌骑来争,徳钧击▯之。
译在通州驻军防守,靠近通州的百姓才开始能够耕种。到了这时,又在通州东北一百多里的地方修筑三河县城,以打通通往蓟州的运输道路,敌方的骑兵前来争夺,杨德钧击退了他们。
冬十月,唐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论事。唐主优诏答之。澄上疏曰:「国家有不足惧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隂阳不调,不足惧;三辰失行,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涸,不足惧;蟊贼伤稼,不足惧。贤人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防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眞,深可畏;直言蔑闻,深可畏。不足惧者,愿陛下存而不论;深可畏者,愿陛下修而靡忒。」优诏奬之。
十一月,唐以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
秦王从荣喜为诗,聚浮华之士,高辇等于幕府,与相唱和,颇自矜伐。唐主语之曰:「吾虽不知书,然喜闻儒士讲经义,开益人智。思吾见庄宗好为诗,将家子文非素习,徒取人窃笑,汝勿效也。」从荣为人,鹰视轻佻,峻急既防,朝政骄纵不法。安重诲死,王淑妃孟汉琼宣传制命,范延光、赵延夀为枢密使,从荣皆轻侮之。石敬瑭兼六军诸卫副使,其妻永宁公主与从荣异母,素相憎疾。从荣以宋王从厚声名出已右,尤忌之。从厚善以卑弱奉之,故嫌隙不外见。敬瑭不欲与从荣共事,常思外补以避之。延光、延夀亦虑及祸,屡辞机要。会契丹欲入冦,唐主命择河东帅,延光、延夀先言石敬瑭、康义诚可往。既而欲专用敬瑭,李崧曰:「非石太尉不可。」敬瑭亦愿行,即命除之。敬瑭至晋阳,以部将刘知逺、周瓌【晋阳人】为都押衙,委以腹心军事,委知逺帑藏,委瓌。
【癸唐长兴四年闽王延钧龙巳启元年是嵗凡四国三镇】春,正月,闽王王延钧称帝,更名璘。
闽人有言,真封宅龙见者,闽王延钧更命其宅曰龙跃宫,遂诣宝皇宫【事见前】受册,备仪卫入府,即皇帝位。自以国小地僻,常谨事四邻,由是境内差安。
二月,唐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卒,军中立其子▯超为留后。唐以孟知祥为蜀王。
三月,唐以李彛超为彰武【后唐延州军号】留后,安从进为定难留后。彛超拒命。
先是,河西诸镇皆言李仁福潜通契丹,并吞河右,南侵闗中。防仁福卒,以其子彛超为彰武留后,安从进为定难留后。仍命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将兵五万,以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送从进赴镇。敕谕夏、银、绥、宥将吏:彛超年少,未能扞御,故徙之延安。从命则有富贵之福,违命则有覆族之祸。四月,彛超上言:为军民拥留,未得赴镇。诏遣使趣之。
夏四月唐以刘瓉为秦王傅
言事者请为秦王置师傅,宰相畏秦王从荣,请令自择。秦府判官王居敏荐兵部侍郎刘瓉于从荣,从荣请以为傅。王府防佐皆新进少年轻脱謟谀,瓉独从容规讽,从荣不悦,概以僚属待之。瓉有难色,从荣戒门者勿为通。月聴一至府,或竟日不召,亦不得食。
五月,唐立李从珂为潞王,子从益为许王。
闽地震
闽主璘避位修道,命福王继鹏【璘之子】权总万机【初,王审知性节俭,府舎皆庳陋,至是大作宫殿,极土木之盛】
吴徐知诰营宫城于金陵
宋齐邱劝知诰徙吴主都金陵,知诰乃营宫城于金陵。
秋七月,唐安从进讨李▯超,不克,引还。
安从进攻夏州,州城赫连勃勃所筑,坚如鐡石,劚凿不能入。又党项万余骑,徜徉四野,抄掠粮饷,官军无所刍牧。山路险狭,闗中民输斗粟束藳,钱数缗,民间困竭,不能供。▯超登城谓从进曰:“夏州贫瘠,非有珍宝蓄异可以充朝廷贡赋也。但以祖父世守此土,不欲失之,幸与表闻,许其自新。”诏从进引兵还。自是夏州轻朝廷,毎有叛臣,必阴与之连,以邀赂遗【已而彜超上表谢罪,唐以为节度使】
唐赐在京诸军优给
唐主暴得风疾,乆未平,征夏州无功,军士颇有流言。于是赐在京诸军优给有差,赏赉无名,士卒益骄。
唐以钱元瓘为吴王
元瓘于兄弟甚厚,其兄元璙自苏州入见,元瓘以家人礼事之,奉觞为夀曰:“此兄之位也,而小子居之,兄之赐也。”元璙曰:“先王择贤而立,之君臣位定,元璙知忠顺而已。”因相与对泣。
闽以薛文杰为国计使
文杰性巧佞,以聚敛求媚
译冬季十月,后唐大理少卿康澄上书议论政事。后唐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予以答复。康澄上书说:“国家有五种不必担忧的情况,有六种非常值得畏惧的情况。阴阳不调和,不必担忧;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必担忧;小人散布谣言,不必担忧;山崩河干,不必担忧;害虫伤害庄稼,不必担忧。贤人隐居不出,非常值得畏惧;士农工商改变职业,非常值得畏惧;上下级互相包庇,非常值得畏惧;羞耻之道消亡,非常值得畏惧;毁谤与赞誉混淆真假,非常值得畏惧;直言进谏听不到,非常值得畏惧。对于不必担忧的情况,希望陛下保留而不加议论;对于非常值得畏惧的情况,希望陛下加以修治而不出现差错。”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奖赏他。
十一月,后唐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
秦王李从荣喜欢作诗,聚集轻浮浮华的文士,高辇等人作为幕僚,与他互相唱和,颇为自夸自大。后唐皇帝对他说:“我虽然不懂读书,但喜欢听儒士讲解经义,能开启人的智慧。回想我见庄宗喜欢作诗,将门子弟文学并非素来熟习,只是招致旁人暗中嘲笑,你不要效仿他。”李从荣为人,目光如鹰般锐利,轻浮佻达,性情严厉急躁,防备心重,在朝政上骄纵不法。安重诲死后,王淑妃、孟汉琼传达皇帝诏命,范延光、赵延寿担任枢密使,李从荣都轻视侮辱他们。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与李从荣是同父异母,一向互相憎恨。李从荣因为宋王李从厚的名声在自己之上,尤其忌惮他。李从厚善于以谦卑柔弱的态度侍奉他,所以嫌隙没有外露。石敬瑭不想与李从荣共事,常想外任以避开他。范延光、赵延寿也担心招致祸患,屡次辞去机要职务。恰逢契丹想要入侵,后唐皇帝命令挑选河东主帅,范延光、赵延寿首先说石敬瑭、康义诚可以前往。随后想专任石敬瑭,李崧说:“非石太尉不可。”石敬瑭也愿意前往,于是任命他。石敬瑭到达晋阳,任命部将刘知远、周瓌【晋阳人】为都押牙,将核心军事托付给他们,将财政托付给刘知远,将其他事务托付给周瓌。
【癸唐长兴四年闽王延钧龙已启元年是岁凡四国三镇】春季,正月,闽王王延钧称帝,改名为璘。
闽地有人传言,真封宅出现龙,闽王王延钧便改称他的宅第为龙跃宫,于是前往宝皇宫【事见前文】接受册封,备齐仪仗卫队进入府第,即皇帝位。他自认为国家小且地处偏僻,常谨慎地侍奉四邻,因此境内稍微安定。
二月,后唐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李彝超为留后。后唐任命孟知祥为蜀王。
三月,后唐任命李彝超为彰武【后唐延州军号】留後,安从进为定难留後。李彝超抗拒命令。
此前,河西各藩镇都说李仁福暗中勾结契丹,吞并河右地区,向南侵犯关中。防备李仁福死后,任命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後,安从进为定难留後。仍然命令静难节度使药彦稠率领五万军队,以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护送安从进赴任。诏书告诫夏、银、绥、宥四州的将吏:李彝超年轻,未能抵御外敌,所以调任他去延安。服从命令就有富贵的福分,违抗命令就有灭族的祸患。四月,李彝超上奏说:被军民拥戴挽留,未能赴任。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催促他。
夏季四月,后唐任命刘瓉为秦王傅。
议论政事的人请求为秦王设置师傅,宰相畏惧秦王李从荣,请求让他自己选择。秦王府判官王居敏向李从荣推荐兵部侍郎刘瓉,李从荣请求任命他为师傅。秦王府的僚佐都是新进年轻轻浮谄媚的人,只有刘瓉从容规劝讽谏,李从荣不高兴,一概以普通僚属对待他。刘瓉面露难色,李从荣告诫守门人不要为他通报。每月听任他到府一次,有时整天不召见,也不给他饭吃。
五月,后唐立李从珂为潞王,他的儿子李从益为许王。
闽地发生地震。
闽主王璘退位修道,命令福王王继鹏【王璘的儿子】暂代总揽万机【起初,王审知性情节俭,府舍都低矮简陋,至此大建宫殿,极尽土木之盛】。
吴国徐知诰在金陵营建宫城。
宋齐邱劝徐知诰迁移吴国都城到金陵,徐知诰于是在金陵营建宫城。
秋季七月,后唐安从进讨伐李彝超,未能攻克,率军返回。
安从进攻打夏州,州城是赫连勃勃所筑,坚固如铁石,挖掘凿击都不能进入。又有党项万余骑兵,在四野游荡,抄掠粮饷,官军无处放牧。山路险峻狭窄,关中百姓输送一斗粟米一束草料,花费数缗钱,民间困顿枯竭,不能供应。李彝超登城对安从进说:“夏州贫瘠,没有珍宝奇异之物可以充作朝廷贡赋。只是凭借祖父世代守卫这片土地,不想失去它,希望上表奏闻,允许我们改过自新。”皇帝下诏让安从进率军返回。从此夏州轻视朝廷,每当有叛臣,必定暗中与他们勾结,以索取贿赂【不久李彝超上表谢罪,后唐任命他为节度使】。
后唐赏赐在京诸军优厚的供给。
后唐皇帝突然患上风疾,久未痊愈,征讨夏州无功,军士颇有流言。于是赏赐在京诸军优厚的供给,各有差别,赏赐没有名目,士卒更加骄横。
后唐任命钱元瓘为吴王。
钱元瓘对兄弟非常厚道,他的哥哥钱元璙从苏州入朝觐见,钱元瓘以家人之礼侍奉他,举杯祝寿说:“这是兄长的位置,而小弟占据,是兄长的恩赐。”钱元璙说:“先王选择贤能而立,君臣之位已定,元璙只知道忠顺而已。”于是互相流泪哭泣。
闽国任命薛文杰为国计使。
薛文杰性情巧言令色,以聚敛财富来讨好君主。
。及是,闽主璘复位【避位六十五日】亲任之。文杰阴求富民之罪,籍没其财。被榜捶者,胸背分受,仍以铜斗火熨之。建州土豪吴光入朝,文杰利其财,将治之。光怨怒,帅其众且万人,叛奔吴。
译到了这时,闽主王璘复位【此前退位六十五日】,亲自任用他。文杰暗中罗织富人的罪名,没收他们的财产。遭受拷打的人,胸背分别受刑,还用烧红的铜斗烫熨他们。建州的地方豪强吴光入朝,文杰贪图他的钱财,打算治他的罪。吴光怨恨愤怒,率领手下近万人,叛逃投奔吴国。
八月,唐主加尊号,赐内外将士优给。
时,一月之间,再行优给,用度益窘。
唐以秦王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太仆少卿致仕何泽表请立从荣为太子。唐主览表泣下,私谓左右曰:「羣臣请立太子,朕当归老太原旧第耳。」不得已,诏宰相枢密议之。从荣见唐主言曰:「臣幼少,且愿学治军民,不愿当此名也。」退见范延光、赵延夀曰:「执政欲夺我兵柄,幽之东宫耳。」延光等知上意,且惧从荣之言,即以白唐主。制以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宰相上。
九月,唐以赵延夀为宣武节度使,朱宏昭为枢密使。秦王从荣请严卫【本左右羽林,今改】捧圣【注见前】步骑两指挥为牙兵,每入朝从数百骑,张弓挟矢,驰骋衢路,不快于执政。私谓所亲曰:“吾一日南面,必族之。”范延光、赵延夀惧,屡求外补以避之。唐主以为见已病而求去,甚怒曰:“欲去,自去,奚用表为?”齐国公主【唐主女,嫁赵延夀】复为延夀言于禁中,乃以延夀为宣武节度使,以朱▯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昭复辞,唐主叱之,▯昭乃不敢言。
唐遣使如吴越
吏部侍郎张文宝泛海使杭州,船坏,水工以小舟济之,风飘至天长【注:见前】吴主厚礼之,资以从者仪服钱币数万,文宝独受饮食,余皆辞之,曰:“唐朝与吴久不通问,今既非君臣,又非宾主,若受此物,何辞以谢?”吴主嘉之,竟达命于杭州而还。
冬十月,唐以范延光为成徳节度使,冯赟为枢密使。延光屡因孟汉琼、王淑妃以求出,以为成徳节度使,以冯赟代之。唐主以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为朴忠,亲任之。时要近之官多求出,以避秦王之祸。义诚度不能自脱,乃令其子事秦王,务持两端,冀得自全。唐主饯范延光曰:「卿今逺去,事冝尽言。」对曰:「朝廷大事,愿陛下与内外辅臣防决,勿聴羣小之言。」遂相泣而别。时孟汉琼用事,附之者共为朋党,以蔽惑上聴,故延光言及之。
十一月,唐主疾病,秦王从荣作乱,伏诛。
唐主疾作大渐,秦王从荣入问疾。唐主俛首不能举。从荣出,闻宫中皆哭,意唐主已殂。明旦称疾不入。从荣自知不为时论所与,恐不得为嗣,与其党谋欲以兵入侍,先制权臣。遣都押衙马处钧谓朱▯昭、冯赟曰:“吾欲帅牙兵入宫中侍疾,且备非常。”二人曰:“主人万福,王冝竭心忠孝,不可妄信浮言。”从荣怒,复遣谓曰:“公辈殊不爱家族耶?何敢拒我?”二人患之,入告王淑妃孟汉琼。召康义诚谋之,义诚竟无言。从荣将步骑千人陈于天津桥,遣马处钧至冯赟第,语之曰:“吾今日决入,公辈祸福在须臾耳。”赟驰入右掖门,见▯昭、义诚、汉琼及三司使孙岳。赟让义诚曰:“公勿以儿在秦府左右顾望,主上防擢吾辈自布衣至将相,茍使秦王兵得入此门,置主上何地乎?”义诚未对,监门白秦王已将兵至端门外。汉琼拂衣起入殿门,▯昭、赟随之,义诚不得已亦随之入。时唐主病小愈,汉琼等入见曰:“从荣反兵已攻端门矣。”唐主指天泣下,谓义诚曰:“卿自处置,勿惊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从珂之子也,时侍侧。唐主曰:“吾与尔父冒矢石定天下,从荣辈得何力?今乃为人所教为此悖逆,当呼尔父授以兵柄耳。”重吉即帅控鹤兵守宫门。汉琼召马军指挥使朱洪实,使将五百骑讨从荣。从荣走归府,僚佐皆窜匿,牙兵溃去。皇城使安重益斩从荣并其子以献。唐主悲骇絶而复苏,由是疾复剧。时宋王从厚为天雄节度使,遣汉琼征之,追废从荣为庶人【初,从荣失道,六军判官赵逺谏曰:“大王勿谓父子至亲为可恃,独不见恭世子、戾太子乎?”从荣怒,出为泾州判官。及从荣败,逺以是知名。赵逺字上交,涿州范阳人】
唐主亶殂
明宗性不猜忌,与物无竞。登极之年,已逾六十。每夕于宫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乱为众所推,愿天早生圣人为生民主。」在位年谷屡丰,兵革罕用,校于五代,稍为小康。
十二月,唐主从厚立【是为后
译八月,唐庄宗加尊号,赏赐内外将士优厚的俸禄。
当时,一个月内两次发放优厚俸禄,国家用度更加困窘。
唐庄宗任命秦王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太仆少卿致仕何泽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唐庄宗看了奏表流泪,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我应当回到太原旧宅养老了。”不得已,下诏让宰相和枢密使商议此事。李从荣见到唐庄宗说:“我年纪幼小,况且愿意学习治理军民,不愿意担任这个名位。”退朝后见到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大臣想夺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罢了。”范延光等人知道皇上心意,又惧怕李从荣的话,就把情况禀告唐庄宗。下诏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位次在宰相之上。
九月,唐庄宗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朱宏昭为枢密史。秦王李从荣请求将严卫(本为左右羽林,现已改称)捧圣步骑两指挥作为牙兵,每次入朝跟随数百骑兵,张弓挟箭,在街衢驰骋,对执政大臣不满。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一旦即位,必定灭他们的族。”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屡次请求外任以躲避他。唐庄宗认为他们见自己生病就请求离去,非常愤怒地说:“想走,自己走,何必用奏表?”齐国公主(唐庄宗女儿,嫁给赵延寿)又在宫中为赵延寿说话,于是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命朱宏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朱宏昭又推辞,唐庄宗呵斥他,朱宏昭才不敢再说话。
唐庄宗派遣使者前往吴越
吏部侍郎张文宝渡海出使杭州,船坏了,水手用小船渡他,被风吹到天长。吴主厚待他,资助随从人员仪仗服饰钱币数万,张文宝只接受饮食,其余都推辞,说:“唐朝与吴国很久不通问,现在既非君臣,又非宾主,如果接受这些物品,用什么言辞来答谢?”吴主嘉奖他,最终让他完成使命到达杭州后返回。
冬十月,唐庄宗任命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冯赟为枢密使。范延光屡次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请求外任,于是任命他为成德节度使,让冯赟代替他。唐庄宗因为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朴实忠诚,亲自信任他。当时亲近的官员多请求外任,以躲避秦王的祸患。康义诚估计自己不能脱身,就让他的儿子侍奉秦王,务必保持中立,希望得以保全自己。唐庄宗为范延光饯行说:“你现在远去,事情应该尽情直言。”范延光回答说:“朝廷大事,希望陛下与内外辅臣共同决断,不要听信小人言论。”于是相对哭泣而别。当时孟汉琼掌权,依附他的人结为朋党,蒙蔽迷惑皇上视听,所以范延光说到这一点。
十一月,唐庄宗病重,秦王李从荣作乱,被伏诛。
唐庄宗病情加重,秦王李从荣入宫探病。唐庄宗低着头不能抬起。李从荣出来,听到宫中都在哭泣,以为唐庄宗已经去世。第二天早上称病不入朝。李从荣自知不被舆论所支持,恐怕不能继承皇位,与同党谋划想带兵入宫侍疾,先控制权臣。派遣都押衙马处钧对朱宏昭、冯赟说:“我想率领牙兵入宫侍疾,并且防备非常之事。”两人说:“皇上万福,大王应该竭尽忠孝之心,不可妄信流言。”李从荣愤怒,又派人对他们说:“你们特别不爱惜家族吗?怎么敢拒绝我?”两人担忧,入宫告诉王淑妃孟汉琼。召康义诚商议,康义诚最终无言。李从荣率领步骑兵千人列阵于天津桥,派遣马处钧到冯赟府第,对他说:“我今天决定入宫,你们的祸福就在片刻之间。”冯赟骑马进入右掖门,见到朱宏昭、康义诚、孟汉琼及三司使孙岳。冯赟责备康义诚说:“你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就瞻前顾后,皇上提拔我们自布衣至将相,假如让秦王兵进入此门,把皇上置于何地呢?”康义诚未回答,监门报告秦王已带兵到达端门外。孟汉琼拂衣起身进入殿门,朱宏昭、冯赟跟随,康义诚不得已也跟随进入。当时唐庄宗病稍愈,孟汉琼等入宫见驾说:“李从荣反兵已攻打端门了。”唐庄宗指天流泪,对康义诚说:“你自己处置,不要惊扰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侍奉在侧。唐庄宗说:“我与你们父亲冒着箭石平定天下,李从荣辈有什么功劳?现在竟被人教唆做此悖逆之事,应当呼唤你们父亲授予兵权。”李重吉立即率领控鹤兵守卫宫门。孟汉琼召马军指挥使朱洪实,让他率领五百骑兵讨伐李从荣。李从荣逃回府第,僚佐都逃匿,牙兵溃散。皇城使安重益斩杀李从荣及其儿子献首。唐庄宗悲骇晕厥又复苏,从此病情更加严重。当时宋王李从厚为天雄节度使,派遣孟汉琼征召他,追废李从荣为庶人。(起初,李从荣行为失当,六军判官赵远劝谏说:“大王不要认为父子至亲可以倚仗,难道没看见恭世子、戾太子吗?”李从荣愤怒,将他外放为泾州判官。等到李从荣失败,赵远因此知名。赵远字上交,涿州范阳人。)
唐庄宗李亶去世
明宗生性不猜忌,与万物不争。登基那年,已超过六十岁。每晚在宫中焚香祝天说:“我是胡人,因战乱被众人推举,愿上天早生圣人为百姓之主。”在位期间年谷屡丰,兵革罕用,比较五代,稍为小康。
十二月,唐庄宗李从厚即位(这是后
唐闵帝】
唐主自终易月之制,即召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録,有致治之志,然不知其要,寛柔少断。李愚私谓同列曰:「吾君延访鲜及吾辈,位高责重,事亦堪忧。」众不敢应【孟知祥闻明宗殂,亦谓僚佐曰:「宋王幼弱,为政者皆胥吏小人,其乱可坐而俟也】
译唐闵帝】
唐主自从实行“终易月之制”(即皇帝去世,新君即位后改元)以来,就召见学士诵读《贞观政要》和《太宗实录》,有治理好国家的志向,然而却不懂得其中的关键,性格宽厚柔弱,缺乏决断。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们的君主广泛咨询意见,很少涉及到我们这些人,我们身居高位、责任重大,事情确实令人担忧。”众人不敢回应。【孟知祥听说明宗去世,也对下属说:“宋王年幼体弱,执政的都是胥吏小人,天下大乱可以坐着等待了。”】
【甲】唐闵帝从厚应顺元年四月,以后唐潞王从珂清泰午元年,蜀孟知祥明徳元年,是歳蜀建国,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唐以高从诲为南平王,马希范为楚王,钱元瓘为吴越王。
唐以李重吉为亳州团练使
潞王从珂与石敬瑭少从明宗征伐,有功,各得众心。朱▯昭、冯赟位望素出二人下,逺甚。一旦执朝政,皆忌之。及明宗殂,从珂辞疾,不来。使臣至鳯翔者,或自言伺得从珂阴事。于是朱、冯不欲,重吉典禁兵,出为亳州团练使。从珂女为尼洛阳,亦召入禁中。从珂由是疑惧。
吴人攻闽建州
先是,闽吴光请兵于吴,吴信州刺史蒋延徽不俟朝命,引兵防攻建州。闽主璘遣使求救于吴越。及是,延徽败闽兵于浦城【唐县,今属建宁府】遂围建州。闽主璘遣兵救之,军及中途,士卒不进,曰:“不得薛文杰,不能讨贼。”军中以闻,国人震恐。太后及福王继鹏泣谓璘曰:“文杰盗弄国权,枉害无辜,上下怨怒久矣。今吴兵深入,士卒不进,社稷一旦倾覆,留文杰何益?”文杰亦在侧,互陈利害。璘曰:“吾无如卿何,卿自为谋。”文杰出,继鹏伺之门外,以笏击之,仆地,槛车送军前,士卒脔食之【初,文杰以古制槛车疎润更为之,形如木柜,攅以铁铓,内向,动辄触之,既成而酋自入焉】延徽攻建州,垂克,徐知诰以延徽吴太祖【杨溥称帝,尊行密为太祖】之壻,与临川王蒙【溥之兄】素善,恐其克建州,奉蒙以图兴复,遣使召之。延徽亦闻闽兵及吴越兵将至,引兵归。闽人追击败之【知诰贬延徽为右威卫将军,遣使求好于闽】
唐以唐汭陈乂为枢密直学士
唐主即位,旧镇将佐之有才者,朱、冯皆斥逐之。汭以文学从,歴三镇,而性迂疎,故朱、冯引置密近,又以其党陈乂监之。
蜀主孟知祥称帝【是为后蜀】
知祥以赵季良为司空平章事
吴徐知诰黜其押牙周宗为池州刺史,寻复召之。吴人多不欲迁都,吴主遣宋齐邱如金陵谕知诰,罢之。先是,知诰久有传禅之志,以吴主无失徳,恐众心不悦,欲待嗣君。宋齐邱亦以为然。一旦,知诰临镜镊白髭,叹曰:“国家安而吾老矣,奈何?”周宗知其意,请如江都防,以传禅讽吴主。齐邱以宗先己,心疾之,手书切谏,以为未可,请斩宗以谢。吴主乃黜宗为池州副使。久之,节度副使李建勲、司马徐玠等屡陈知诰功业,宜早从民望,召宗复为都押牙。知诰由是疎齐邱。
唐以潞王从珂为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成徳节度使。从珂举兵鳯翔,唐遣兵讨之,官军降溃。
朱▯昭、冯赟不欲石敬瑭久在太原,徙潞王从珂镇河东。敬瑭镇成徳,皆不降制书,但各遣使臣持宣监送赴镇。从珂既与朝廷猜阻,朝廷又命洋王从璋权知鳯翔。从璋性麤率,乐祸,前代安重诲而杀之【事具前】从珂谋于将佐,皆曰:“主上富于春秋,政事出于朱、冯大王,功名震主,离镇必无全理,不可受也。”观察判官冯▯孙【字庆光,棣州商河人】曰:“君命召,不俟驾,今道过京师,临丧赴镇而已。诸人凶谋,不可从也。”众哂之。从珂乃移檄隣道,言朱▯昭等専制朝权,惧倾社稷,今将入朝以清君侧,而力不能独办,愿乞灵隣藩以济之。以西都留守王思同当东出之道,尤欲与之相结,遣使诣长安説以利害,饵以美妓。思同谓将吏曰:“吾受明宗大恩,今与鳯翔同反,借使事成而荣,犹为一时之叛臣,况事败而辱,流千古之丑迹乎?”遂执其使以闻。他使亦多为隣道所执,惟陇州防御使相里金【相里氏以地为氏,金字国宝,并州汾阳人,五代史作字奉金,今依相里氏墓碑】倾心附之,遣判官薛文遇徃来计事。朝廷议讨鳯翔,康义诚不欲出,请以王思同为统帅,严卫指挥使尹晖【魏州大名人】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皆为偏禆,防国节度使安彦威【字国俊,代州崞县人】为都监。思同虽有忠义之志,而御军无法,从珂老于行陈,将士徼幸富贵者心皆向之。三月,彦威与山南西道张防钊、武定孙汉韶【李存进之
译唐闵帝李从厚应顺元年四月,即后唐潞王李从珂清泰元年,蜀孟知祥明德元年,这一年蜀国建立,天下共有五国三镇。
春季,正月,后唐任命高从诲为南平王,马希范为楚国国王,钱元瓘为吴越国王。
后唐任命李重吉为亳州团练使。
潞王李从珂与石敬瑭年轻时跟随明宗征战,立下战功,各自深得人心。朱弘昭、冯赟的地位声望向来比这两人低,相差甚远。他们一旦掌握朝政,都忌惮李从珂和石敬瑭。等到明宗去世,李从珂称病不来朝见。派往凤翔的使者,有的自称探得了李从珂的隐私。于是朱弘昭、冯赟不想让李重吉统领禁军,将他外放为亳州团练使。李从珂的女儿在洛阳出家为尼,也被召入宫中。李从珂因此心生疑惧。
吴国军队攻打闽国的建州。
此前,闽国的吴光向吴国请求援兵,吴国信州刺史蒋延徽不等朝廷命令,就率领军队协助攻打建州。闽国君主王璘派遣使者向吴越求救。到了这时,蒋延徽在浦城击败闽国军队,于是包围了建州。闽国君主王璘派兵救援,军队走到半路,士兵不肯前进,说:“不杀掉薛文杰,就不能讨伐贼寇。”军中把这话上报,全国上下震惊恐惧。太后和福王王继鹏哭着对王璘说:“薛文杰窃取玩弄国家大权,枉杀无辜,上下怨恨愤怒已经很久了。如今吴国军队深入境内,士兵不肯前进,国家一旦倾覆,留着薛文杰有什么益处?”薛文杰也在旁边,辩解说利害。王璘说:“我拿你没办法,你自己想办法吧。”薛文杰走出宫门,王继鹏在门外守候,用笏板打他,他倒在地上,用囚车押送到军前,士兵将他割肉吃掉。(起初,薛文杰依照古制,认为囚车稀疏润滑,便重新制作,形状像木柜,里面装满铁尖,向内倾斜,一动就会触到,制成后他自己钻了进去。)蒋延徽攻打建州,即将攻克,徐知诰因为蒋延徽是吴太祖杨行密的儿媳(杨溥称帝,尊杨行密为太祖),与临川王杨蒙(杨溥的哥哥)向来交好,担心他攻克建州后,拥立杨蒙以图复兴吴国,便派使者召他回去。蒋延徽也听说闽国军队和吴越军队即将到达,于是率兵返回。闽国人追击并击败了他。(徐知诰将蒋延徽贬为右威卫将军,派使者向闽国求和。)
后唐任命唐汭、陈乂为枢密直学士。
后唐君主即位后,旧日镇将佐吏中有才能的人,朱弘昭、冯赟都加以排斥驱逐。唐汭凭借文学才能跟随,历任三个藩镇,但性格迂阔疏懒,所以朱弘昭、冯赟将他引荐到身边亲近的位置,又派他的同党陈乂监视他。
蜀国君主孟知祥称帝。(这就是后蜀。)
孟知祥任命赵季良为司空、平章事。
吴国徐知诰罢免其押牙(亲信武官)周宗,让他担任池州刺史,不久又召他回来。吴国人大多不愿迁都,吴国君主派宋齐邱到金陵告知徐知诰,停止迁都。此前,徐知诰长久以来有接受禅让的志向,因为吴国君主没有失德,担心众人不悦,想等到继位的君主。宋齐邱也认为这样是对的。有一天,徐知诰对着镜子拔白胡子,叹息说:“国家安定而我却老了,怎么办?”周宗明白他的意思,请求到江都朝见,以接受禅让的话讽谏吴国君主。宋齐邱因为周宗抢先于自己,心中嫉妒,亲手写信极力劝谏,认为时机未到,请求斩杀周宗来谢罪。吴国君主于是将周宗贬为池州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勲、司马徐玠等人屡次陈述徐知诰的功业,认为应当早日顺应民心,召周宗恢复都押牙的职务。徐知诰因此疏远宋齐邱。
后唐任命潞王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义成节度使。李从珂在凤翔起兵,后唐派兵讨伐,官军投降溃败。
朱弘昭、冯赟不想让石敬瑭长期在太原,调潞王李从珂镇守河东。石敬瑭镇守义成,都没有下达正式的制书,只是各自派遣使者持宣命监督护送赴任。李从珂既然与朝廷产生猜忌隔阂,朝廷又任命洋王李从璋暂代凤翔军务。李从璋性格粗鲁轻率,喜欢制造祸端,以前迎合安重诲而杀了他。(事情详见前文)李从珂与将领幕僚商议,大家都说:“君主年轻,政事出自朱弘昭、冯赟之手,大王功名震主,离开驻地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不能接受任命。”观察判官冯延孙(字庆光,棣州商河人)说:“君主的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应出发,如今路过京城,只是去吊丧然后赴任罢了。众人的凶险谋划,不可听从。”众人嘲笑他。李从珂于是向邻近的道发布檄文,说朱弘昭等人专断朝政,担心倾覆国家,现在将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但力量不能独自完成,希望借助邻近藩镇的兵力来成就此事。以西都留守王思同扼守东出的道路,尤其想与他结交,派使者到长安陈述利害,用美女引诱他。王思同对将士官吏说:“我受明宗的大恩,现在与凤翔一起反叛,即使事情成功而获得荣耀,也不过是一时的叛臣,何况事情失败而蒙受耻辱,留下千古丑名呢?”于是逮捕使者上报。其他使者也多被邻近的道逮捕,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相里氏以地名为姓氏,字国宝,并州汾阳人,《五代史》作字奉金,现在依据相里氏墓碑)真心归附他,派判官薛文遇往来谋划事情。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想出兵,请求让王思同为统帅,严卫指挥使尹晖(魏州大名人)、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都作为副将,彰国节度使安彦威(字国俊,代州崞县人)为都监。王思同虽然有忠义之心,但治军没有章法,李从珂在行伍中资历老,将士中希图富贵的人心都倾向他。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张奉钊、武定孙汉韶(李存进之
子,时存进已复本姓】彰义张从宾、静难康福等五节度使合兵讨鳯翔。鳯翔城堑卑浅,守备俱乏,众心危急。从珂登城泣谓外军曰:“吾未冠从先帝百战,出入生死,金创满身,以立今日之社稷,汝曹目睹其事。今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我何罪而受诛乎?”因恸哭,闻者哀之。防钊褊急,以白刃驱士卒登城,士卒怒,大诟,反攻之。防钊走免,杨思权因大呼曰:“大相公,吾王也!”遂帅诸军解甲投兵,请降于从珂【思权以幅纸进曰:“愿王克京城日,以臣为节度使。”从珂即书“思权可邠宁节度使”,授之】王思同犹未之知,趣士卒登城,尹晖大呼曰:“城西军已入城,受赏矣!”众争弃甲投兵而降,其声震地。日中,乱兵悉入,外军亦溃,思同等六节度使皆遁去。潞王悉敛城中之财以犒军,至于鼎釡皆估直以给之。思同等至长安,副留守刘遂雍【鄩之子】闭门不纳,乃趣潼闗
译子,时存进已恢复本姓。彰义军节度使张从宾、静难军节度使康福等五位节度使联合军队讨伐凤翔。凤翔城的城墙壕沟低矮浅窄,守备物资全都缺乏,众人心情危急。李从珂登上城墙,哭着对外面的军队说:“我未成年时就跟随先帝经历百战,出入生死之间,身上满是刀箭创伤,才建立了今日的江山,你们亲眼目睹了这些事。如今朝廷信任进谗言的臣子,猜忌骨肉至亲,我有什么罪过而要遭受诛杀呢?”于是放声痛哭,听到的人都为他哀伤。李防钊性格狭隘急躁,用白刃驱赶士兵登城,士兵们愤怒,大声辱骂,反而攻打他。李防钊逃跑得以幸免,杨思权趁机高呼道:“大相公,是我们的君王啊!”于是率领各军脱下铠甲、放下兵器,向李从珂请求投降。【杨思权用一张纸进献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那天,任命我为节度使。”李从珂当即写下“杨思权可任邠宁节度使”,授予他。】王思同还不知道情况,催促士兵登城,尹晖高呼道:“城西的军队已经入城,正在接受赏赐了!”众人争着丢弃铠甲、放下兵器投降,喊声震天。中午时分,叛乱的士兵全部入城,外面的军队也溃散,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逃跑了。潞王李从珂将城中的财物全部收集起来用来犒劳军队,直到锅鼎之类都估定价格发给士兵。王思同等人到达长安,副留守刘遂雍【刘鄩的儿子】紧闭城门不接纳,于是他们赶往潼关。
唐潞王从珂至长安,唐主以康义诚为招讨使,将兵拒之,杀马军指挥使朱洪实。
从珂建大将鼓旗整众而东,以孔目官刘延朗【宋州虞城人】为腹心。刘遂雍悉出府库之财,于外军士前至者即给赏,令过皆不入城。从珂至长安,遂雍迎谒,率民财以充赏。都监王景从等奔还,中外大骇。唐主不知所为【谓康义诚等曰:“先帝弃万国,朕外守藩方,当是之时,为嗣者在诸公所取耳。既承大业,国事皆委诸公,诸公以社稷大计见告,朕何敢违?今事至于此,何方可以转祸?朕欲自迎潞王,以大位让之。若不免于罪,亦所甘心。”朱▯昭、冯赟大惧,不敢对】康义诚欲悉以宿卫兵迎降为已功,乃曰:“侍卫诸军尚多,臣请自往扼其冲要,招集离散,以图后效,幸陛下勿以为忧。”唐主乃召将士慰谕,亲至左藏给将士金帛。义诚与朱洪实共论用兵利害,洪实欲以禁军固守洛阳,曰:“如此彼亦未敢径前,然后徐图进取,可以万全。”义诚怒曰:“洪实欲反邪?”洪实曰:“公自欲反,乃谓人反?”其声渐厉。唐主闻召而讯之,竟不能辨,遂斩洪实。军士益愤【唐主杀李重吉于宋州,又杀从珂女尼惠明】
唐潞王从珂执西京留守王思同,杀之。
从珂至昭应,闻前军获王思同,曰:“思同虽失计,然尽心所奉,亦可嘉也。”至灵口【即零口镇,在西安府临潼县南】前军执思同以至,从珂责让之,对曰:“思同起行间,先帝擢之,位至节将,常愧无功以报大恩。非不知附大王,立得富贵;助朝廷,自取祸殃。但恐死之日,无面目见先帝于泉下耳。”败而衅鼔固所宜也,请早就死。王为之改容,曰:“公且休矣。”欲宥之,而杨思权之徒耻见其面,尹晖尽取思同家资、妓妾,屡言于刘延朗曰:“若留思同,虑失士心。”属从珂醉,不待报,擅杀之及其妻子。从珂醒,怒延朗,嗟惜者累日。
唐潞王从珂至陜,诸将及康义诚皆降。
从珂至阌乡,朝廷前后所发诸军遇之,皆迎降,无一人战者。康义诚引兵发洛阳,诏以安从进为京城廵检。从进已受从珂书,潜布腹心矣。从珂至灵宝安彦威、安重覇皆降,惟保义节度使康思立【山阴诸部人】谋固守陜城。从珂前锋至城下,呼曰:“禁军十万已奉新帝,尔辈数人,奚为徒累一城?人涂地耳!”于是士卒争出迎,思立不能禁,亦出迎。从珂至陜,移书谕洛阳文武士庶,惟朱▯昭、冯赟两族不赦。义诚所部自相结,百什为羣,弃甲兵,争先诣陜降。义诚麾下才数十人,亦因候骑请降【既而兴元张防钊、武定孙汉韶俱以镇降蜀】
唐主出奔。夏四月,石敬瑭入朝,遇于卫州,杀其从骑。唐主忧骇,不知所为,急遣中使召朱▯昭,谋所向。▯昭赴井死。安从进杀冯赟于第,传二人首于从珂。唐主欲奔魏州,召孟汉琼,使为先置。汉琼单骑奔陜。唐主乃以五十骑出门。冯道等入朝,及端门,闻变,道及刘昫【涿州归义人】乃归,至天宫寺。安从进遣人语之曰:「潞王倍道而来,且至矣,相公宜帅百官至谷水奉迎。」乃止于寺中,召百官。中书舎人卢导【字熈化,范阳人】至,冯道曰:「劝进文书,宜速具草。」导曰:「潞王入朝,百官班迎可也。设有废立,当俟太后教令,岂可遽议劝进乎?」道曰:「事当务实。」导曰:「安有天子在外,人臣遽以大位劝人者邪?若潞王守节北面,以大义见责,将何辞以对?公不如帅百官诣宫门进名问安,取太后进止,则去就善矣。」道未及对,从进屡遣人趣之,道等即纷然而去。既而从珂未至,三相【冯道、李愚、刘昫】息于上阳门外。卢导过前,道复召而语之,导对如初。李愚曰:「舎人之言是也,吾辈之罪,擢髪不足数矣。」从珂上牋于太后,取进止,遂自陜而东。四月,唐主至卫州东数里,遇石敬瑭,大喜,问以大计。敬瑭闻义诚叛,去,俛首长叹数四,乃见卫州刺史王▯贽,问之。▯贽曰:「前代天子播迁多矣,然皆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使羣下有所瞻仰,今独以五十骑自随
译唐潞王李从珂到达长安,唐主任命康义诚为招讨使,率领军队抵抗他,并杀死了马军指挥使朱洪实。
李从珂树立大将的鼓旗,整顿军队向东进发,任命孔目官刘延朗(宋州虞城人)为心腹。刘遂雍拿出府库的全部财物,在城外对先到的军士立即给予赏赐,命令他们经过时都不入城。李从珂到达长安,刘遂雍迎见拜谒,率领百姓的财物来充作赏赐。都监王景从等人逃回,朝廷内外大为惊骇。唐主不知该怎么办(他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舍弃天下,我在外镇守藩地,当时,继承皇位的人是由各位所决定的。既然继承了大业,国家大事都委托给各位,各位以国家大计告知我,我怎敢违背?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我想亲自迎接潞王,把皇位让给他。如果不能免于罪责,我也心甘情愿。”朱弘昭、冯赟非常害怕,不敢回答)康义诚想率领所有禁卫军迎降以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说:“侍卫各军还很多,请让我亲自前往扼守要害,招集离散的人,以图后效,希望陛下不要为此担忧。”唐主于是召集将士安抚晓谕,亲自到左藏库给将士分发金帛。康义诚与朱洪实共同讨论用兵的利害,朱洪实主张用禁军固守洛阳,说:“这样他们也不敢直接前进,然后慢慢图谋进取,可以万无一失。”康义诚愤怒地说:“朱洪实是想造反吗?”朱洪实说:“是你自己想造反,却说别人造反?”他的声音逐渐严厉。唐主听说后召来审问,最终无法辨明,于是斩了朱洪实。军士更加愤慨(唐主在宋州杀了李重吉,又杀了李从珂的女儿尼姑惠明)
唐潞王李从珂抓获西京留守王思同,杀了他。
李从珂到达昭应,听说前军抓获了王思同,说:“王思同虽然失算,但尽心侍奉主上,也值得嘉奖。”到达灵口(即零口镇,在西安府临潼县南),前军抓获王思同带到面前,李从珂责备他,王思同回答说:“王思同出身行伍,先帝提拔我,官位做到节度使,常惭愧没有功劳来报答大恩。不是不知道依附大王,立刻能得到富贵;帮助朝廷,自取祸殃。只是担心死的时候,没有脸面在九泉之下见先帝罢了。”战败而衅鼓本来就是应当的,请求早点死。李从珂为他改变脸色,说:“您暂且休息吧。”想要宽恕他,但杨思权等人耻于见他,尹晖全部拿走了王思同的家产、歌妓妾侍,多次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王思同,恐怕会失去军心。”恰逢李从珂喝醉,不等回报,擅自杀了王思同及其妻子儿女。李从珂醒来,怒责刘延朗,叹息惋惜了好几天。
唐潞王李从珂到达陕州,各位将领以及康义诚都投降了。
李从珂到达阌乡,朝廷前后所派遣的各军遇到他,都迎降,没有一个人战斗的。康义诚率领军队从洛阳出发,诏令任命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已经接受了李从珂的书信,暗中布置心腹了。李从珂到达灵宝,安彦威、安重霸都投降了,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山阴诸部人)谋划固守陕城。李从珂的前锋到达城下,呼喊说:“十万禁军已经奉迎新帝,你们这几个人,为什么白白拖累一座城?只会让人血流成河罢了!”于是士兵争相出城迎接,康思立不能禁止,也出城迎接。李从珂到达陕州,写信晓谕洛阳的文武官员和百姓,只有朱弘昭、冯赟两族不赦免。康义诚的部下互相勾结,百人或十人为一群,丢弃铠甲兵器,争先恐后到陕州投降。康义诚手下才几十人,也通过侦察骑兵请求投降(不久兴元张防钊、武定孙汉韶都率领镇所投降后蜀)
唐主出逃。夏四月,石敬瑭入朝,在卫州遇到唐主,杀了他的随从骑兵。唐主忧虑惊骇,不知该怎么办,急忙派遣中使召见朱弘昭,谋划去向。朱弘昭投井而死。安从进在府第杀了冯赟,将两人的首级传给李从珂。唐主想逃往魏州,召见孟汉琼,让他先去安排。孟汉琼单人匹马逃往陕州。唐主于是带着五十名骑兵出门。冯道等人入朝,到达端门,听说变故,冯道和刘昫(涿州归义人)于是返回,到了天宫寺。安从进派人告诉他们说:“潞王兼程而来,就要到了,相公应当率领百官到谷水迎接。”于是停在寺中,召集百官。中书舍人卢导(字熙化,范阳人)到来,冯道说:“劝进的文书,应该赶快起草。”卢导说:“潞王入朝,百官列队迎接就可以了。如果有废立之事,应当等待太后的教令,怎么可以匆忙商议劝进呢?”冯道说:“事情应当务实。”卢导说:“哪有天子在外,臣子就劝人登上大位的呢?如果潞王坚守节操面向北方,以大义责备我们,将用什么话来回答?您不如率领百官到宫门进呈名帖问安,听取太后的决定,那么去留就妥善了。”冯道还没来得及回答,安从进屡次派人催促,冯道等人就纷乱离去。不久李从珂还没到,三位宰相(冯道、李愚、刘昫)在上阳门外休息。卢导经过前面,冯道又召他说话,卢导回答和当初一样。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的罪过,拔下头发来数都不够。”李从珂上奏章给太后,听取决定,于是从陕州向东进发。四月,唐主到达卫州东面几里处,遇到石敬瑭,非常高兴,询问他大计。石敬瑭听说康义诚叛变,离去,低着头长叹了几次,于是去见卫州刺史王贽,询问他。王贽说:“前代天子流亡很多,但都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让群下有所瞻仰,现在只带着五十名骑兵随从
,虽有忠义之心,将若之何?」敬瑭还以其言告,弓箭库使沙【夙沙氏之后为沙氏】守荣奔【史炤曰:古有贲姓,音奔,后遂为奔】洪进。洪进前责敬瑭曰:「公,明宗爱壻,富贵相与共之,忧患亦宜相恤。今天子播越,委计于公,冀图复兴,乃以此四者为辞,是直欲附贼卖天子耳。」抽佩刀欲刺之,敬瑭亲将陈晖救之,守荣鬭死,洪进亦自刎。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逺引兵入,尽杀唐主左右及从骑,独置唐主而去。敬瑭遂趣洛阳。
译(即使)有忠义之心,又能怎么办呢?”敬瑭把这话告诉了沙守荣和奔洪进。洪进上前责备敬瑭说:“您是明宗的爱婿,富贵应当共同享有,忧患也应当互相救助。如今天子流亡在外,把大计托付给您,希望图谋复兴,您却用这四件事作为借口,这分明是想依附叛贼、出卖天子啊。”说完拔出佩刀想要刺杀敬瑭,敬瑭的亲将陈晖救下了他,沙守荣在搏斗中战死,奔洪进也自刎而死。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远领兵进入,杀尽了唐庄宗身边的侍从和随从骑兵,唯独留下唐庄宗离去。敬瑭于是奔赴洛阳。
唐孟汉琼诣潞王从珂降,从珂诛之。
初,从珂罢河中归私第,王淑妃数遣孟汉琼存抚之。汉琼自谓于从珂有旧恩,至渑池西,见从珂,大哭,欲有所陈。从珂曰:“诸事不言可知。”即命斩于路隅。
唐潞王从珂入洛阳,废其主从厚为鄂王,而自立【是为后唐废帝】
从珂至蒋桥,百官班迎。传教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冯道等皆上牋劝进。从珂入谒太后、太妃,诣西宫,伏梓宫,恸哭,自陈诣阙之由。冯道帅百官班见,拜从珂,荅拜。道等复上牋劝进。从珂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俟皇帝归阙,园寝礼终,当还守藩服。羣公遽言及此,甚无谓也。”明日,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以潞王知军国事。又明日,太后令潞王宜即帝位,乃即位于柩前。
唐主从珂弑鄂王从厚于卫州,磁州刺史宋令询死之。王▯贽迁唐鄂王于州廨,唐主从珂遣▯贽之子峦往酖之,王不饮,峦缢杀之【王性仁孝,于兄弟敦睦,虽遭秦王忌疾,坦懐待之,卒免于患。及嗣位于潞王,亦无嫌,而朱▯昭、孟汉琼之徒横生猜问,王不能违,以至祸败】孔妃尚在宫中,唐主使人谓之曰:“重吉辈何在?”遂杀之,并其四子。鄂王之在卫州也,惟磁州刺史宋令询遣使问起居,闻其遇害,恸哭半日,自经死【既而唐塟明宗于徽陵,乃并葬鄂王于陵城之南,封才数尺,观者悲。之后晋主石敬瑭立,追諡王为闵帝】
唐康义诚伏诛夷其族
唐主之在陜也,义诚至陜待罪。唐主责之曰:「先帝晏驾,立嗣在诸公;今上亮隂,政事在诸公。何为不能始终,陷吾弟至此?」义诚大惧,叩请死。唐主素恶其为人,未欲遽诛,且宥之。至是,唐主斩义诚而灭其族。
唐赐将士缗钱有差
初唐主发鳯翔许军士以入洛,人百缗。及至洛阳,三司使金帛不过三万,而赏军之费计须五十万缗。于是有司百方以敛民财,仅得六万。唐主怒,下军廵使狱,昼夜督责,囚系满狱,贫者至自经赴井。而军士游市肆,皆有骄色。市人聚诟之曰:「汝曹为主力战【言其为主尽力亦所当然】反使我辈鞭胸杖背,出财为赏,汝曹犹扬扬自得,不愧天地乎?」是时竭左藏旧物及诸道贡献,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皆出之,才及二十万缗。唐主患之,学士李専美夜直,唐主让其不能为谋。専美曰:「自长兴之季,赏赉亟行,卒以是骄。虽有无穷之财,终不能满骄卒之心。夫国之存亡,不専系于厚赏,亦在修法度,立纪纲。今财力尽此,宜据所有均给之,何必践初言乎?」唐主以为然,诏禁军在鳯翔归命者赐钱七十缗,至二十缗;在京者各十缗。军士无厌,犹怨望为谣言曰:「除去菩萨,扶立生鉄。」以闵帝仁弱,唐主刚严有悔心故也。
五月,唐复以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
唐主与石敬瑭皆以勇力善鬭事明宗,然素不相悦。至是,敬瑭不得已入朝,不敢言归。时敬瑭久病羸瘠,太后及魏国公主【即敬瑭妻永宁公主,是年进封魏国,后又进封晋国】屡为之言,而鳯翔旧将佐皆劝留之。惟韩昭▯、李専美以为赵延寿在汴,不宜猜忌敬瑭。唐主亦见其骨立,不以为虞,乃复遣之河东。
六月,吴徐知诰幽其主之弟临川王蒙于和州。
知诰将受禅,忌临川王蒙,遣人告蒙藏匿亡命,擅造兵器,降封歴阳公,幽于和州,命控鹤军使王宏将兵二百卫之【后蒙以间杀王宏,奔庐州,欲依周本,本将见之,其子宏祚合扉不聴,本出执蒙,逆江都,知诰遣人杀之】
秋七月,唐以卢文纪【字子持,简求之孙】姚顗【字伯真,京兆长安人】同平章事。
刘昫苛察,李愚刚褊,论议多不合,至相诟骂,事多凝滞。唐主患之,欲更命相,问所亲信,皆以尚书左丞姚顗、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清河人,荛之子】对论其才行,互有优劣。唐主不能决,乃寘其名于琉璃瓶,夜焚香祝天,以筯挟之,得二人,乃有是命。
蜀主知祥殂子昶立
蜀主得疾,逾年至是増剧,立子仁赞为太子,召司空赵季良、节度使李仁罕、赵廷隠、枢密使王
译后唐孟汉琼到潞王李从珂处投降,李从珂杀了他。
起初,李从珂被罢免河中节度使职务回到私宅,王淑妃多次派孟汉琼去慰问安抚他。孟汉琼自认为对李从珂有旧恩,到了渑池西面,见到李从珂,大哭,想要陈述什么。李从珂说:“各种事情不用说话我也能明白。”随即命令在路边斩首。
后唐潞王李从珂进入洛阳,废黜皇帝李从厚为鄂王,自己即位【这就是后唐废帝】。
李从珂到达蒋桥,百官列队迎接。传令说因为还没有拜谒灵柩,暂时不能相见。冯道等都上奏章劝进。李从珂入宫拜见太后、太妃,前往西宫,伏在灵柩前,痛哭,自己陈述前往宫阙的原因。冯道率领百官列队朝见,拜见李从珂,李从珂回拜。冯道等人又上奏章劝进。李从珂说:“我这样做,是不得已。等皇帝回宫,园陵安葬的礼仪结束后,我应当回去镇守藩镇。各位公卿匆忙说到这个,非常没有意义。”第二天,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让潞王主持军国大事。又过了一天,太后命令潞王应当即皇帝位,于是李从珂在灵柩前即位。
后唐皇帝李从珂在卫州杀害鄂王李从厚,磁州刺史宋令询殉难。王贽将后唐鄂王李从厚迁到州衙,后唐皇帝李从珂派王贽的儿子王峦前往用毒酒杀害他,鄂王不喝,王峦勒死他【鄂王本性仁孝,对兄弟和睦,虽然遭到秦王李从荣的忌恨,也坦然对待他,最终免于祸患。等到李从厚在潞王李从珂那里即位,也没有嫌隙,但朱弘昭、孟汉琼之流横生猜忌,鄂王不能违背,以至于祸败】。孔妃还在宫中,后唐皇帝派人告诉她:“重吉等人在哪里?”于是杀了她,连同她的四个儿子。鄂王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使者问候起居,听说他遇害,痛哭半天,自缢而死【后来后唐将明宗安葬在徽陵,于是将鄂王合葬在陵城南面,坟冢只有几尺高,观看的人悲伤。后来后晋皇帝石敬瑭即位,追谥鄂王为闵帝】。
后唐康义诚伏法被杀,灭了他的家族。
后唐皇帝在陕州时,康义诚到陕州待罪。后唐皇帝责备他说:“先帝驾崩,确立继承人在各位公卿;当今皇上居丧,政事由各位公卿掌管。为什么不能善始善终,陷我弟弟于这种境地?”康义诚非常恐惧,叩头请求一死。后唐皇帝一向厌恶他的为人,不想立刻杀他,暂且宽恕他。到这时,后唐皇帝斩了康义诚并灭了他的家族。
后唐赏赐将士钱帛有差别。
起初,后唐皇帝从凤翔出发时,许诺给军士进入洛阳每人一百缗钱。等到到达洛阳,三司使的金帛不过三万,而赏赐军队的费用计算需要五十万缗。于是有关部门千方百计搜刮民财,仅仅得到六万。后唐皇帝发怒,将军巡使下狱,昼夜督促责罚,囚禁的人塞满监狱,贫穷的人甚至自缢或投井。而军士在街市游逛,都有骄横的神色。市井之人聚集辱骂他们说:“你们为主力作战【意思是他们为主尽力也是理所应当的】,反而使我们这些人受鞭打杖责,出钱财作为赏赐,你们还洋洋自得,不愧对天地吗?”这时耗尽左藏库的旧物以及各道的贡品,甚至太后、太妃的器物服饰、簪子耳环都拿出来了,才达到二十万缗。后唐皇帝为此担忧,学士李专美夜间值班,后唐皇帝责怪他不能出谋划策。李专美说:“自从长兴末年,赏赐频繁实行,士兵因此骄横。即使有无穷的财富,终究不能满足骄横士兵的心。国家的存亡,不仅仅系于厚赏,也在于修明法度,建立纲纪。现在财力尽于此,应当根据现有的平均发放,何必履行当初的诺言呢?”后唐皇帝认为正确,下诏禁军在凤翔归顺的赐钱七十缗,降到二十缗;在京师的各赐十缗。军士不知满足,仍然怨恨并编造谣言说:“除去菩萨,扶立生铁。”因为闵帝仁弱,后唐皇帝刚严,所以有后悔之心。
五月,后唐再次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
后唐皇帝和石敬瑭都凭借勇力善于搏斗侍奉明宗,但向来不相容。到这时,石敬瑭不得已入朝,不敢请求回去。当时石敬瑭久病瘦弱,太后和魏国公主【即石敬瑭的妻子永宁公主,这一年进封魏国,后来又进封晋国】多次为他说话,而凤翔旧部的将佐都劝留下他。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对石敬瑭猜忌。后唐皇帝也见他瘦骨嶙峋,不以为虑,于是再次派他回河东。
六月,吴国徐知诰将他的国王的弟弟临川王李蒙囚禁在和州。
徐知诰将要受禅,忌惮临川王李蒙,派人告发李蒙藏匿逃犯,擅自制造兵器,降封为历阳公,囚禁在和州,命令控鹤军使王宏率领士兵二百人保卫他【后来李蒙趁间隙杀了王宏,逃奔庐州,想依附周本,周本将要见他,他的儿子周宏祚关闭门不让进,周本出来抓住李蒙,押回江都,徐知诰派人杀了他】。
秋七月,后唐任命卢文纪【字子持,卢简求的孙子】、姚顗【字伯真,京兆长安人】为同平章事。
刘昫苛刻明察,李愚刚直偏狭,议论多不合,以至于互相辱骂,事情多停滞不前。后唐皇帝为此担忧,想更换宰相,询问亲近信任的人,都以尚书左丞姚顗、太常卿卢文纪和秘书监崔居俭【清河人,崔荛的儿子】回答,议论他们的才能品行,互有优劣。后唐皇帝不能决定,于是将他们的名字放在琉璃瓶中,夜间烧香祝告上天,用筷子夹取,得到两人,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后蜀皇帝孟知祥去世,儿子孟昶即位。
后蜀皇帝患病,超过一年到这时加重,立儿子孟仁赞为太子,召司空赵季良、节
处回受遗诏辅政。是夕殂,秘不发丧。王处回夜过赵季良,告之,涕泣不已。季良正色曰:“今彊将握兵,专伺时变,宜速立嗣君,以絶觊觎。泣无益也。”处回遂与季良立仁赞,而后发丧。仁赞即位,更名昶,不改元【昶初立,大臣骄骞,多逾法度。李仁罕自恃宿将有功,复受顾托,求判六军。昶不得已许之。既而或告仁罕有异志,昶与赵季良、赵廷隠谋,因仁罕入朝,执而杀之。李肇自镇来朝,杖而入见,称疾不拜。及闻仁罕死,始释杖而拜。昶以为太子太傅致仕,徙卭州】
译王处回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晚皇帝去世,秘不发丧。王处回夜里拜访赵季良,告诉他此事,哭泣不止。赵季良严肃地说:“如今强将手握兵权,专门窥伺时局变化,应当迅速拥立继承人,以断绝他们的非分之想。哭泣没有益处。”王处回于是与赵季良拥立孟仁赞,然后才发布丧讯。孟仁赞即位,改名为昶,不改变年号【孟昶刚即位时,大臣骄横傲慢,多违犯法度。李仁罕倚仗自己是老将且有功劳,又受先帝托付,请求掌管六军。孟昶不得已答应了他。不久有人告发李仁罕有异心,孟昶与赵季良、赵廷隐谋划,趁李仁罕入朝时,将他逮捕并杀害。李肇从镇所来朝见,拄着拐杖进入殿内,声称有病而不行跪拜礼。等到听说李仁罕被杀,才放下拐杖行跪拜礼。孟昶任命他为太子太傅并让他退休,将他调任到卭州】
八月,唐诏蠲逋租三百三十八万。
刘昫判三司,命判官高延赏钩考穷覈,皆积年逋欠之数。奸吏利其征责匄取,故存之。昫具奏其▯,且请察其可征者急督之,必无可偿者悉蠲之。韩昭▯极言其便。八月,诏长兴以前户部及诸道逋租三百三十八万,咸免勿征。贫民大悦,而三司吏怨之【既而昫与李愚同罢相,三司吏皆相贺,无一人从昫归第者】
冬旱
是岁秋冬旱,民多流亡,同、华、蒲、绛尤甚。
【乙唐清泰二年吴天祚元年蜀孟昶明徳未二年闽永和元年是歳凡五国三镇】春二月唐夏州节度使李彛超卒兄彛殷代之
三月唐诏开言路
太常丞史在徳性狂狷,上书极诋内外文武之士,请徧加考试,黜陟能否。执政大怒,卢文纪及补阙刘涛【字徳润,徐州彭城人】皆请加罪。唐主谓学士马▯孙曰:「朕新临天子,宜开言路。若朝士以言获罪,谁敢言者?卿为朕作诏书,宣朕意。」乃下诏略曰:「昔魏征请赏皇甫徳参,今涛等请黜史在徳,事同言异,何其逺哉!在徳情在倾输,安可责也。」
夏六月,契丹防邉。唐北面总管石敬瑭将兵屯忻州。敬瑭既还镇,隂为自全之计【唐主好咨访外事,常命端明殿学士李夀羙、翰林学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廷人等更直于中兴殿庭,与语或至夜分。时敬瑭二子为内使,赂太后左右,令伺其密谋,事无巨细皆知之。敬瑭对客常称羸瘠不堪为帅,冀朝廷不之忌。翰林天文居翰林院以候天文者】时契丹屡防北邉,禁军多在幽州。敬瑭与赵钧求益兵运粮,朝夕相继。诏借河东人菽粟,镇州输绢五万匹于总管府【科▯也】镇冀车千五百乘,运粮于代州。时水旱民饥,敬瑭遣使督促严急,山东流散乱始兆矣。敬瑭将大军屯忻州,朝廷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募僚段希尧【河内人】请诛其唱者。敬瑭命刘知逺斩三十六人以徇。唐主闻之,益疑敬瑭。
唐诏:「窃盗不计赃,并纵火、彊盗,并行极法。」
秋七月,唐遣北面副总管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将兵屯代州。唐以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将兵屯代州,分石敬瑭之权也【唐主深以时事为忧,尝从容让卢文纪等无所规赞。文纪等上言:“臣等每五日起居,与两班旅见,侍卫满前,虽有愚虑,不敢敷陈。窃见前朝置延英殿,或宰相欲有奏论,天子欲有咨度,皆非时召对,旁无侍卫,故人得尽言。望复此故事。”诏以旧制,五日起居,百僚俱退,宰相独升。若常事,自可敷奏;或事应严密,聴于阁门奏牓子,当画屏侍臣于便殿相待。何必袭延英之名也】
唐以房暠为枢密使
刘延朗及学士薛文遇等居中用事,暠与赵延夀虽为使长,启奏除授一归延朗,州镇自外入者,先赂延朗,后议贡献,赂厚者先得内地,赂薄者晚得邉陲,由是诸将帅皆怨愤。
冬十月,闵李仿弑其主璘而立,福王继鹏更名昶。初,闽主璘嬖其父婢陈金鳯,立以为后。后陋而淫,防璘得风疾,后与璘嬖臣归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皆恶之【璘令锦工作九龙帐,国人歌之曰:谁谓九龙帐,惟贮一归郎。归郎谓守明也】可殷常谮皇城使李仿于璘,后族陈匡胜无礼于福王继鹏,仿及继鹏皆恨之。璘疾甚,仿使人杀可殷,后诉之,璘力疾视朝,诘可殷死状,仿惧而出,俄引步兵鼓噪入宫,璘匿帐下,乱兵刺杀之。仿遂与继鹏杀陈后、陈守恩、陈匡胜【皆陈后族】归守明及继鹏弟继韬【璘次子,常欲杀继鹏,故并杀之】继鹏即位,更名昶。既而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遣使奉表于唐,立父婢李春燕为徳妃,以李仿判六军诸卫事,仿专制朝政,隂养死士。昶患之,因大享军,伏甲擒杀之,枭首朝门,暴其罪,告谕中外【内宫宣徽使叶翘,初为福王友,愽学质直,昶以师傅礼待之,多所禆益,宫中谓之国翁。昶既嗣位,骄纵不与翘议国政。一日,昶方视事,翘衣道士服趋出,昶召还拜之,翘顿首曰:臣辅导无状,致陛下即位以来无一善可称,愿乞骹骨
译八月,唐主下诏免除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
刘昫担任三司使,命令判官高延赏仔细核查,发现这些都是历年拖欠的数额。奸诈的官吏利用征收勒索获利,所以故意保留这些账目。刘昫详细上奏其弊端,并且请求核查可以征收的紧急督促,确实无法偿还的全部免除。韩昭谏极力陈述这样做的好处。八月,下诏免除长兴以前户部及各道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全部免除不再征收。贫民非常高兴,而三司的官吏却怨恨他【不久刘昫与李愚一同被罢免宰相职务,三司的官吏都互相庆贺,没有一个人跟随刘昫回到府第】
冬天发生旱灾。
这一年秋冬发生旱灾,百姓大多流亡,同州、华州、蒲州、绛州尤其严重。
【乙唐清泰二年吴天祚元年蜀后主明德未二年闽永和元年这一年共有五国三镇】春季二月,唐夏州节度使李彛超去世,他的哥哥李彛殷代替他任职。
三月,唐主下诏广开言路。
太常丞史在德性格狂放狷介,上书极力诋毁内外文武官员,请求普遍进行考试,罢黜无能者,提拔有能者。执政大臣大怒,卢文纪及补阙刘涛【字德润,徐州彭城人】都请求治他的罪。唐主对学士马胤孙说:“我新即天子位,应当广开言路。如果朝廷官员因为进言获罪,谁还敢说话?你替我起草诏书,宣布我的意思。”于是下诏大致说:“过去魏征请求赏赐皇甫德参,现在刘涛等人请求罢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而说法不同,相差多么远啊!史在德心意在于竭诚进言,怎么能责备他呢。”
夏季六月,契丹侵犯边境。唐北面总管石敬瑭率领军队驻扎在忻州。石敬瑭回到镇所后,暗中做自保的打算【唐主喜欢咨询外事,常命令端明殿学士李寿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运、翰林天文赵廷人等轮流在中兴殿庭值班,与他们交谈有时直到深夜。当时石敬瑭的两个儿子担任内使,贿赂太后身边的人,让他们窥探秘密谋划,事情无论大小都知道。石敬瑭对客人常说自己瘦弱不堪担任统帅,希望朝廷不忌恨他。翰林天文官住在翰林院以观测天文】当时契丹屡次侵犯北方边境,禁军大多在幽州。石敬瑭与赵钧请求增加兵力运送粮食,早晚相继不断。下诏借河东人的豆类和粮食,镇州输送五万匹绢到总管府【这是摊派征收】镇州、冀州一千五百辆车子,运送粮食到代州。当时水旱灾害百姓饥饿,石敬瑭派遣使者督促严厉急切,山东地区流散混乱的迹象开始显露。石敬瑭率领大军驻扎在忻州,朝廷派遣使者赐给军士夏衣,传达诏书安抚晓谕,军士呼喊万岁多次。石敬瑭害怕,招募僚属段希尧【河内人】请求诛杀带头呼喊的人。石敬瑭命令刘知远斩首三十六人来示众。唐主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瑭。
唐主下诏:“盗窃不论赃物多少,以及纵火、强盗,都执行极刑。”
秋季七月,唐派遣北面副总管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代人】率领军队驻扎在代州。唐任命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率领军队驻扎在代州,是为了分割石敬瑭的权力【唐主深深为时事担忧,曾经从容地责备卢文纪等人没有规劝赞助。卢文纪等人上言:“我们每五天早晨请安,与两班官员一起朝见,侍卫满前,虽然有愚笨的考虑,不敢陈述。私下看到前朝设置延英殿,有时宰相想要奏论,天子想要咨询,都在非固定时间召对,旁边没有侍卫,所以人们能尽情进言。希望恢复这个旧例。”下诏按照旧制,五天早晨请安,百官都退下,宰相独自升殿。如果是常事,自然可以陈述;如果事情应当严密,听任在阁门奏报帖子,在便殿画屏后侍臣相待。何必沿用延英的名称呢】
唐任命房暠为枢密使。
刘延朗及学士薛文遇等人在朝廷中掌权,房暠与赵延寿虽然是使职长官,启奏任免全都归刘延朗决定,从外地调入的州镇官员,先贿赂刘延朗,后商议进贡,贿赂厚的先得到内地职位,贿赂薄的晚得到边疆职位,因此各位将帅都怨恨愤怒。
冬季十月,李仿弑杀其君主王璘而自立,福王继鹏改名为昶。起初,闽主王璘宠幸他父亲的婢女陈金凤,立她为皇后。皇后丑陋而淫乱,王璘得了风疾,皇后与王璘宠臣归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通奸,国人都厌恶他们【王璘命令锦工制作九龙帐,国人唱歌说:谁说九龙帐,只容纳一个归郎。归郎指归守明】李可殷常在王璘面前诬陷皇城使李仿,皇后族人陈匡胜对福王继鹏无礼,李仿和继鹏都恨他们。王璘病重,李仿派人杀死李可殷,皇后诉说此事,王璘强撑病体上朝,追问李可殷死因,李仿害怕而退出,不久率领步兵鼓噪进入宫中,王璘藏在帐下,乱兵刺杀了他。李仿于是与继鹏杀死陈皇后、陈守恩、陈匡胜【都是陈皇后族人】归守明及继鹏弟弟继韬【王璘次子,常想杀继鹏,所以一并杀了他】继鹏即位,改名为昶。不久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派遣使者向唐进表,立父亲婢女李春燕为德妃,任命李仿判六军诸卫事,李仿专断朝政,暗中豢养死士。昶对此忧虑,于是大宴军队,埋伏甲士擒杀李仿,在朝门枭首,公布他的罪行,告知内外【内宫宣徽使叶翘,起初担任福王友,博学质朴正直,昶以师傅礼节对待他,多有裨益,宫中称他为国翁。昶即位后,骄纵不与叶翘商议国政。一天,昶正在处理政务,叶翘穿着道士服快步走出,昶召他回来拜谢,叶翘叩头说:臣辅导无状,导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事可称,愿乞骸骨
。昶曰:政令不善,公当极言,奈何弃孤去?厚赐金帛慰谕,复位。翘以昶嬖李春燕諌之,昶不悦,未防复上书言事,昶批其纸尾曰:一叶随风落御沟。遂放归永泰,以夀终。叶翘,福州永泰人,永泰,唐县,宋改永福,今属福州府】
译昶说:“政令不好,您应当极力直言,为什么要抛弃我离开呢?”于是厚赐金帛加以慰抚晓谕,恢复了他的官职。叶翘因为昶宠幸李春燕而进谏,昶不高兴,不久叶翘又上书议论政事,昶在奏纸末尾批道:“一叶随风落御沟。”于是将他放归永泰,叶翘得以寿终正寝。叶翘,是福州永泰人,永泰,唐代是县,宋代改称永福,现在隶属于福州府。
荆南梁震退居土洲【在荆州府江陵县九十九洲之一也】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明达,亲礼贤士,委任梁震,以兄事之。楚王希范好奢靡,游谈者共夸其盛。从诲谓僚佐曰:“如马王,可谓大丈夫矣。”孙光宪对曰:“天子诸侯礼有等差,彼乳臭子骄侈僣法,取快一时,不为逺虑,危亡无日,何足慕乎?”从诲悟曰:“公言是也。”他日谓梁震曰:“吾自念平生奉养,固已过矣。”乃捐去玩好,以经史自怡,省刑薄赋,境内以安。震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以嗣王属我。今嗣王能自立,不坠其业,吾老矣,不复事人矣。”遂固请退居。从诲不能留,乃为之筑室于土洲。震披鹤▯自称荆台隠士,毎诣府,跨黄牛至。防事从诲,时过其家,四时赐与甚厚。自是悉以政事属孙光宪。
吴加徐知诰大元帅,封齐王,备殊礼。
十二月唐以冯道为司空
时久无正拜三公者,朝议拟其职事。卢文纪欲令掌祭祀扫除【隋制三公防议国事,祭祀则司空行扫除。卢文纪不深考,遂以为司空职事】道闻之曰:“司空扫除职也,吾何惮焉!”既而文纪自知不可,乃止。
【丙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后,晋高祖石敬瑭天福元申年,阑王昶通文元年。是歳,唐亡,晋兴。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唐以吕琦为御史中丞。
唐主以千春节置酒,晋国长公主上夀,毕辞归晋阳。唐主醉曰:“何不且留?遽归,欲与石郎反邪?”石敬瑭闻之,益惧,尽收其货之在洛阳及诸道者,归晋阳,托言以助军费。人皆知其有异志。唐主夜与近臣从容语曰:“石郎于朕至亲,无可疑者,但流言不息,万一失劝,何以解之?”皆不对。端明殿学士李崧退谓同僚吕▯曰:“吾辈受恩深厚,岂得自同众人,一概观望邪?计将安出?”琦曰:“河东若有异谋,必结契丹为援。契丹屡求和亲,但求萴刺等未获,故未成耳。今诚归萴刺等,岁以礼币千余万缗遣之,彼必驩然承命。如此则河东虽欲陆梁,无能为矣。”崧曰:“此吾志也。”他夕,二人密言其策。唐主大喜,久之,以告枢密直学士薛文遇。文遇对曰:“以天子之尊屈身夷狄,不亦辱乎?又虏若循故事求尚公主,何以拒之?”唐主意遂变。一日急召崧琦,盛怒责之曰:“卿辈皆知古今,欲佐人主致太平,今乃为谋如是?朕一女尚乳臭,卿欲弃之沙漠邪?且欲以养士之财输之虏廷,其意安在?”二人惧,拜谢无数。琦气竭,拜少止。唐主曰:“吕琦彊项,肯视朕为人主邪?”既而怒解,各赐巵酒,罢之。自是羣臣不敢复言和亲之策,遂以琦为御史中丞,葢疎之也。
夏五月,唐以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敬瑭拒命,唐发兵讨之。
初,石敬瑭欲尝唐主之意,累表自陈羸疾,乞解兵柄,移他镇。帝与执政议,从其请,移镇郓州。房暠、李崧、吕琦等皆力諌,以为不可。五月,薛文遇独直唐主,与之议。文遇曰:“河东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间耳。不若先事图之。”唐主大喜,曰:“卿言殊豁吾意,成败吾决行之。”即为除目,徙敬瑭镇天平,宋审防镇河东。制出,两班闻呼敬瑭名,相顾失色。以张敬逹为西北都部署,趣敬瑭之郓州。敬瑭疑惧,谋于将佐。判官赵莹【字元晖,华阴人】劝敬瑭赴郓州。刘知逺曰:“明公久将兵,得士卒心,今据形胜之地,士马精彊,若称兵传檄,帝业已成。奈何以一纸制书,自投虎口乎?”掌书记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纵之深渊邪?然卒以河东复授公,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遗爱在人,主上以庶孽代之,羣情不附。公明宗之爱壻,今主上以反逆见待,此非首谢可免,但力为自全之计。”契丹主素与明宗约为兄弟,公诚能推心屈节事之,朝呼夕至,何患不成。敬瑭意遂决,表唐主养子不应承祀,请传位许王。唐主手裂其表,抵地,以诏答之曰:“卿于鄂王固非疎逺卫州之事,天下皆知【谓敬瑭尽段闵帝从骑】许王之言,何人肯信?”制削夺敬瑭官爵,以张
译荆南梁震退居土洲(土洲在荆州府江陵县,是九十九个沙洲之一)。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情明达,亲自礼遇贤士,委任梁震,像侍奉兄长一样侍奉他。楚王马希范喜好奢侈靡费,游说谈论的人一起夸耀他的强盛。高从诲对僚属说:“像马王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大丈夫了。”孙光宪回答说:“天子与诸侯,礼仪有等级差别,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骄横奢侈、僭越法度,只求一时的痛快,不为长远考虑,危亡的日子没有多久,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高从诲醒悟说:“您说得对。”过了几天,他对梁震说:“我回想自己平生的奉养,本来已经足够了。”于是抛弃了玩赏喜爱的东西,用经史书籍来自我愉悦,减轻刑罚、降低赋税,境内因此安定。梁震说:“先王对待我如同布衣之交,把嗣王托付给我。现在嗣王能够自立,不坠失先王的基业,我老了,不再侍奉别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隐。高从诲不能留住他,于是为他修筑房屋在土洲。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到府衙,骑着黄牛前往。高从诲处理政务,时常到他家去,四季赏赐非常丰厚。从此,高从诲把所有政事都交给孙光宪。
吴国加封徐知诰为大元帅,封为齐王,备极特殊的礼遇。
十二月,后唐任命冯道为司空。
当时很久没有正式拜授三公的人,朝廷议论拟定了他的职事。卢文纪想让他掌管祭祀扫除(隋朝制度规定三公参与议论国事,祭祀时由司空执行扫除。卢文纪不深入考证,就认为这是司空的职事)。冯道听说后说:“扫除是司空的职事,我有什么害怕的呢!”后来卢文纪自己知道这样不行,就停止了。
【丙:后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后,是晋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南汉刘䶮通文元年。这一年,后唐灭亡,后晋兴起。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后唐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
后唐皇帝在千春节设酒宴,晋国长公主上前祝寿,完毕后辞别返回晋阳。后唐皇帝喝醉了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急着回去,是想和石郎造反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恐惧,把他在洛阳及各道的财物全部收回晋阳,借口说是用来资助军费。人们都知道他有异心。后唐皇帝晚上和近臣从容交谈说:“石郎对我至亲,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是流言不止,万一失去劝谏,怎么解释呢?”众人都没有回答。端明殿学士李崧退下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受恩深厚,怎么能把自己等同于众人,一概观望呢?计策将如何制定?”吕琦说:“河东如果有异谋,必定勾结契丹作为外援。契丹屡次请求和亲,只是要求萁刺等人没有获得,所以没有成功罢了。现在如果真把萁刺等人归还,每年用千万缗的礼币送给他们,他们必定欢快地接受命令。这样即使河东想要作乱,也无能为力了。”李崧说:“这也是我的心愿。”另一个晚上,两人秘密陈述了这个计策。后唐皇帝非常高兴,过了很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的尊贵向夷狄屈身,不也太屈辱了吗?而且如果敌人按照旧例请求娶公主,怎么拒绝呢?”后唐皇帝的想法于是改变了。一天,他紧急召见李崧、吕琦,盛怒之下责备他们说:“你们都知道古今之事,想辅佐君主达到太平,现在却出这样的主意?我女儿还乳臭未干,你们想把她抛弃在沙漠吗?而且想把供养士兵的财物输送给敌营,这是什么意思?”两人都很害怕,拜谢不停。吕琦力气耗尽,拜谢稍微停止。后唐皇帝说:“吕琦脖子硬,肯把我看作君主吗?”后来怒气消解,各自赐给一杯酒,让他们退下。从此群臣不敢再谈论和亲的计策,于是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大概是疏远他。
夏季五月,后唐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石敬瑭抗拒命令,后唐发兵讨伐他。
起初,石敬瑭想试探后唐皇帝的心意,多次上表自陈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兵权,调任其他藩镇。皇帝与执政大臣商议,答应了他的请求,调任郓州。房暠、李崧、吕绮等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以。五月,薛文遇独自当值在后唐皇帝身边,与他商议。薛文遇说:“河东调动也反,不调动也反,就在早晚之间罢了。不如事先图谋他。”后唐皇帝非常高兴,说:“你的话特别开阔了我的心意,成败我都决定实行。”于是立即下发任命文书,调石敬瑭镇守天平,宋审虔镇守河东。诏令发出,两班官员听到呼喊石敬瑭的名字,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任命张敬达为西北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怀疑恐惧,与将佐谋划。判官赵莹(字元晖,华阴人)劝石敬瑭前往郓州。刘知远说:“明公长久统领军队,深得士兵之心,现在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士兵马匹精锐强大,如果起兵传布檄文,帝业已经成就。为什么凭一纸诏书,自己投入虎口呢?”掌书记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说:“主上刚即位,明公入朝,主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能放归深渊吗?然而最终把河东再次授予您,这是上天借给您利器啊。明宗的遗爱还在人间,主上让庶孽代替他,群情不依附。您是明宗的爱婿,现在主上以反逆对待您,这不是首谢可以免除的,只能尽力做自保的计策。契丹主向来与明宗结为兄弟,您如果能推心置腹、委屈节操侍奉他,早上呼唤晚上就到,何必担心不能成功。”石敬瑭心意于是决断,上表后唐皇帝说养子不应继承祭祀,请求传位给许王。后唐皇帝亲手撕碎他的表章,扔在地上,用诏书回答说:“你对鄂王本来并不疏远,卫州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指石敬瑭杀尽段闵帝的随从骑兵),许王的话,谁肯相信?”下诏削夺石敬瑭的官爵,任命张
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杨光逺为副先锋指挥使,安审信【金全弟子】雄义指挥使,安元信【马邑人】帅众奔晋阳。敬瑭委以军事,振武廵检使安重荣【朔州人】亦帅步骑五百奔晋阳。
译敬达担任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杨光远担任副先锋指挥使,安审信(金全的弟子)担任雄义指挥使,安元信(马邑人)率领部众投奔晋阳。敬瑭将军事委托给他们,振武巡检使安重荣(朔州人)也率领五百步兵骑兵投奔晋阳。
秋七月,石敬瑭遣使求救于契丹。
敬瑭令桑维翰草表,称臣于契丹主,且请以父礼事之,约事捷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鴈门闗以北诸州与之。刘知逺谏曰:“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敬瑭不从。表至,契丹主大喜,复书许,俟仲秋倾国赴援。
八月唐张敬达攻晋阳不克
张敬达筑长围以攻晋阳,石敬瑭以刘知逺为马步都指挥使,降兵皆▯焉。知逺用法无私,抚之如一,由是人无二心。敬瑭亲乘城,坐卧矢石下。知逺曰:“观敬达辈无他竒策,不足虑也。愿明公四出间使,经略外事,守城至易,知逺独能办之。”敬瑭执知逺手,抚其背而赏之。唐主闻契丹许敬瑭以仲秋赴援,屡督敬达急攻,不能下。毎有营搆,多直风雨,长围复为水潦所壊,竟不能合。晋阳城中亦日窘,粮储浸乏。
九月,契丹主徳光将兵救石敬瑭。唐兵大败,契丹围之。唐主自将,次懐州。
契丹主将五万骑自阳武谷【在代州崞县南】而南,至晋阳,陈于虎北口【在太原城汾水北,质实释为密云之古北口误】与唐骑将高行周、符彦卿【即李彦卿,复本姓】合战。敬瑭遣刘知逺出兵助之,张敬达、杨光逺、安审琦以步兵陈于城西北山下。契丹遣轻骑三千,不被甲,直犯其陈。唐主逐之至汾曲,契丹伏兵起,冲唐兵,断而为二,纵兵乘之,唐兵大败,死者近万人。敬达等收余众,保晋安【寨名在太原府太原县晋祠南】契丹亦引兵归虎北口。敬瑭出见契丹主,引兵防围晋安寨,置营于晋安之南,长百余里,厚五十里,多设铃索吠犬,人跬步不能过。敬达等士卒犹五万人,马万匹,四顾无所之。遣使告败,唐主大惧,遣符彦饶将兵屯河阳,诏天雄范延光、卢龙赵徳钧、耀州潘环共救晋安。下诏亲征。唐主本不欲行,张延朗、刘延皓劝之。唐主不得已,发洛阳,遣符彦饶军赴潞州为大军后援。唐主至河阳,心惮北行,卢文纪希防言:“国家根本在河南,敌兵倐来忽往,不能久留。晋安大寨甚固,况已发三道兵救之,河阳天下津要,车驾宜留此镇抚南北,且遣近臣往督战,茍不能解围,进亦未晩。”张延朗曰:“文纪言是也。”唐主议近臣可使北行者,延朗与翰林学士和凝【字成绩,郓州须昌人】等皆曰:“赵延夀父徳钧以卢龙兵来赴难,宜遣延夀防之。”乃遣延夀将兵二万如潞州。唐主至懐州,问策于羣臣,吏部侍郎龙敏【字欲讷,永清人】请立李赞华为契丹主,令天雄、卢龙二县分兵送之,自幽州趣西楼,朝廷露檄言之,契丹主必有内顾之忧,然后选募军中精鋭以击之,此亦解围之一策也。唐主深以为然,而执政恐其无成,议竟不决。唐主忧沮,日夕酣饮悲歌,羣臣或劝其北行,则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胆堕地。”
冬十月,唐括民马,籍义军以拒契丹。
诏大括天下将吏及民间马,又发民为兵,毎七戸出征夫一人,自备铠仗,谓之义军,期以十一月俱集,用张延朗之谋也。凡得马二千余匹,夫五千人,实无益于用,而民间大扰。
十月唐以赵徳钧为行营都统
初,赵徳钧阴蓄异志,欲因乱取中原,自请救晋安寨。唐主以徳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及是,其子延夀遇于西阳【即西唐店,在泽州府北】悉以兵属焉。时范延光受诏将兵屯辽州,徳钧志在并延光军,逗留不进。诏书屡趣之,徳钧乃引兵北屯团栢谷口【即团栢镇,在太原府祁县东南】
契丹立石敬瑭为晋皇帝【是为后晋高祖】敬瑭割幽蓟等十六州以赂之。
契丹主谓石敬瑭曰:「吾三千里来赴难,必有成功。观汝器貌识量,真中原之主也。吾欲立汝为天子。」敬瑭辞让数四,将吏复劝进,乃许之。契丹主作策书,命敬瑭为晋大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筑坛即位,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顺州,唐置,今顺天府顺义县是;儒州,后唐置,今宣化府延庆州是;应州,后唐置,今属大同
译秋季七月,石敬瑭派遣使者向契丹求救。
石敬瑭命令桑维翰起草奏表,向契丹主称臣,并且请求以对待父亲的礼节来侍奉他,约定在事情成功之日,割让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的各州给他。刘知远劝谏说:“称臣是可以的,以父亲之礼侍奉他太过分了。用丰厚的金帛贿赂他,自然足以招致他的军队,不必许诺割让土地,恐怕日后会成为中原的大祸患,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石敬瑭没有听从。奏表送到,契丹主非常高兴,回信答应,等到仲秋时节将倾全国之力前往救援。
八月,唐军张敬达攻打晋阳未能攻克。
张敬达修筑长围来攻打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都指挥使,投降的士兵都归他统领。刘知远执法公正无私,对待他们如同己出,因此人们没有二心。石敬瑭亲自登上城墙,坐在箭石之下。刘知远说:“看张敬达等人没有其他奇谋,不值得忧虑。希望明公四处派遣秘密使者,经营外部事务,守城非常容易,我一个人就能办到。”石敬瑭握着刘知远的手,拍着他的背并赏赐他。唐主听说契丹答应石敬瑭在仲秋前往救援,屡次督促张敬达加紧进攻,但不能攻克。每当有军事行动,大多正逢风雨,长围又被水灾毁坏,最终不能合围。晋阳城中也日益困窘,粮食储备逐渐匮乏。
九月,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领军队救援石敬瑭。唐军大败,契丹军包围了他们。唐主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怀州。
契丹主率领五万骑兵从阳武谷向南进发,到达晋阳,在虎北口列阵,与唐军骑兵将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派遣刘知远出兵援助,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领步兵在城西北山下列阵。契丹派遣三千轻骑兵,不穿铠甲,直接冲击唐军阵型。唐军追击他们到汾曲,契丹伏兵突起,冲击唐军,将其截断为两半,纵兵乘胜追击,唐军大败,死者将近万人。张敬达等人收拢残余部队,退保晋安寨,契丹军也撤兵回到虎北口。石敬瑭出城拜见契丹主,率领军队防备包围晋安寨,在晋安以南设置军营,绵延百余里,宽五十里,大量设置铃索和吠犬,人半步都不能通过。张敬达等人的士兵还有五万人,马一万匹,四顾无处可去。派遣使者报告战败,唐主非常恐惧,派遣符彦饶率领军队驻扎在河阳,下诏命令天雄军范延光、卢龙军赵德钧、耀州潘环共同救援晋安。下诏亲自出征。唐主本来不想去,张延朗、刘延皓劝说他。唐主不得已,从洛阳出发,派遣符彦饶的军队赶赴潞州作为大军的后援。唐主到达河阳,心里害怕向北行进,卢文纪迎合他的心意说:“国家的根本在河南,敌军倏忽来去,不能久留。晋安大寨非常坚固,况且已经派遣三路军队去救援,河阳是天下的交通要道,车驾应当留在这里镇抚南北,并且派遣近臣前往督战,如果不能解围,进军也不晚。”张延朗说:“卢文纪说得对。”唐主商议可以派往北方的近臣,张延朗与翰林学士和凝等人都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率领卢龙军来赴难,应当派遣赵延寿去防备他。”于是派遣赵延寿率领两万军队前往潞州。唐主到达怀州,向群臣询问对策,吏部侍郎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命令天雄、卢龙两县分兵护送他,从幽州趋向西楼,朝廷公开檄文宣布此事,契丹主必定有内顾之忧,然后选拔招募军中精锐去攻击他,这也是解围的一个策略。唐主深以为然,但执政大臣担心没有成效,议论最终没有决定。唐主忧愁沮丧,日夜酣饮悲歌,群臣有人劝他向北行进,他就说:“你们不要说,石郎让我心胆俱裂。”
冬季十月,唐主搜括民马,登记义军以抵御契丹。
下诏大规模搜括天下将吏及民间的马匹,又征发百姓为兵,每七户出征夫一人,自备铠甲兵器,称为义军,约定在十一月全部集结,这是采用张延朗的计谋。总共得到马两千多匹,征夫五千人,实际上对军事没有益处,而民间大受扰乱。
十月,唐主任命赵德钧为行营都统。
起初,赵德钧暗中怀有异心,想趁乱夺取中原,自己请求救援晋安寨。唐主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到了这时,他的儿子赵延寿在西阳与他相遇,将全部军队都归属他。当时范延光受诏率领军队驻扎在辽州,赵德钧志在兼并范延光的军队,逗留不进。诏书屡次催促他,赵德钧才率领军队向北驻扎在团栢谷口。
契丹立石敬瑭为晋皇帝(这就是后晋高祖),石敬瑭割让幽蓟等十六州来贿赂契丹。
契丹主对石敬瑭说:“我千里迢迢前来赴难,必定会成功。看你的器貌识量,真是中原的主人。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了多次,将吏又劝他接受,这才答应。契丹主制作策书,任命石敬瑭为晋大皇帝,自己脱下衣冠授予他。筑坛即位,割让幽、蓟、瀛、莫、涿、�、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顺州,唐代设置,即今顺天府顺义县;儒州,后唐设置,即今宣化府延庆州;应州,后唐设置,今属大同
府;寰州,亦后唐置,故城今朔平府马邑县。注俱见前】以与契丹,仍许岁输帛三十万匹。制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敇命法制皆遵明宗之旧。以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使事,刘知逺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字航川,陜州人】为步军都指挥。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
译府;寰州,也是后唐设置的,故城在今朔平府马邑县。注释均见前文】将其割让给契丹,并允许每年输送绢帛三十万匹。下诏将长兴七年改为天福元年,命令法令制度都遵循明宗时期的旧制。任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兼权知枢密使事,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
唐赵徳钧降契丹契丹不受
契丹主虽军柳林【即桞子,注见前】其辎重老弱皆在虎北口,毎日暝輙结束以备遁逃。而赵徳钧欲倚契丹取中国,至团栢,逾月按兵不战。去晋安才百里,声问不能相通。徳钧累表为延夀求成徳节度使。唐主怒曰:“赵氏父子能郤贼防,虽欲代吾位,吾亦甘心。若玩防要君,但恐犬兎俱毙耳。”徳钧不悦,密以金帛赂契丹主,云:“若立已为帝,请即以见兵南平洛阳,与契丹为兄弟,仍许石氏常镇河东。”契丹主自以身入敌境,晋安未下,徳钧兵尚强,范延光在其东,又恐山北诸州邀其归路,欲许徳钧之请。晋主闻之大惧,亟使桑维翰説契丹主曰:“赵北平父子素蓄异志,何可信其诞妄之辞,弃垂成之功乎?且使晋得天下,将竭中国之财以奉大国,岂此小利之比乎?”跪于帐前,自旦至暮,涕泣争之。契丹主乃从之,指帐前石谓徳钧使者曰:“我已许石郎,此石烂可改矣。”
唐将杨光逺杀招讨使张敬达,降于契丹。
晋安被围数月,高行周、符彦卿数引骑兵出战,无功,刍粮俱竭,马死则食之,援兵竟不至。张敬达性刚,时谓之“张生鐡”。杨光逺、安审琦劝敬达降于契丹,敬达曰:“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为元帅而败军,其罪已大,况降敌乎?今援兵旦暮至,且当俟之。必若力尽势穷,诸军斩我出降,未为晚也。”光逺目审琦,欲斩敬达,审琦未忍。髙行周知光逺欲图敬达,常引壮骑尾而卫之。敬达不知其故,谓人曰:“行周毎踵余后,何意也?”行周乃不敢随之。诸将旦集,行周未至,光逺斩敬达首,帅诸将降于契丹。契丹主嘉敬达之忠,命收葬而祭之,谓其下及晋诸将曰:“汝曹为人臣,当效敬达也。”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惋而死。
晋以赵莹桑维翰同平章事
契丹主谓晋主曰:「桑维翰尽忠于汝,宜以为相,故有是命。」
契丹以晋主南下,破唐兵于团柏。唐主还河阳,赵徳钧降契丹。
晋主与契丹主引兵而南【晋主欲留一子守河东,契丹主令晋主尽出诸子,自择之。晋主兄子贵重,父敬儒早卒,晋主养以为子,貌类晋主而短小。契丹主指之曰:“此大目者可也。”乃以重贵为北京留守,重贵即出帝】契丹以其将高谟翰【一名松川,勃海人】为前锋,与降卒皆进至团柏,与唐兵战。赵徳钧、赵延夀先遁,诸将继之,士卒大溃,死者万计。刘延朗、刘在明至懐州,唐主始知晋主即位。杨光逺降,众议车驾宜幸魏州。唐主召李崧谋之【薛文遇不知而继至,唐主怒,崧蹑其足,文遇乃去。唐主曰:“我见此物肉颤,适防欲抽佩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浅谋误国,刺之益丑】崧因劝唐主南还,唐主从之,至洛阳,命诸将分守南北城。晋主与契丹主至潞州,赵徳钧父子迎谒于南河【镇名在潞安府长治县西】契丹主锁之送归国【徳钧见述律太后,太后问曰:“汝近者何为,往大原?”徳钧曰:“奉唐主之命。”大后指天曰:“汝从吾儿求为天子,何妄语邪?”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儿将行,吾戒之曰:‘赵大王若引兵北向渝闗,亟须引归太原,不可救也。’汝欲为天子,何不先击退吾儿,徐图亦未晚。汝为人臣,阮负其主,不能击敌,又欲乗乱遨命,所为如此,何面目复求生乎?”徳钧俯首不能对,逾年而死。张砺与延夀俱入契丹,契丹主以为翰林学士】
晋主发潞州契丹北还
晋主将发上党,契丹主举酒属之曰:「我若南回,河南之人必大惊骇,汝宜自引汉兵南下。我令太相温【契丹将名,考异曰:即高谟翰也】将五千骑卫送汝至河梁,余且留此,俟汝音。闻有急,则下山救汝。」又曰:「刘知逺、赵莹、桑维翰,皆创业成功,无大故,勿弃也。」
唐主还洛阳
符彦饶、张彦琪言于唐主曰:“今契丹大下,河水复浅,人心已离,此不可守。”唐主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河阳南城,遂断浮梁,归洛阳,杀李賛华于其第【既而晋主至河阳,从简迎降,
译唐赵德钧投降契丹,契丹不接受。
契丹主虽然驻扎在柳林【即桞子,注释见前】,但他的辎重和老弱人员都在虎北口,每天傍晚就收拾行装,准备随时逃跑。而赵德钧想依靠契丹夺取中原,到了团柏,超过一个月按兵不动,不交战。距离晋安只有百里,消息无法相通。赵德钧多次上表为赵延寿请求担任成德节度使。唐主愤怒地说:“赵氏父子如果能抵御贼寇,即使想取代我的位置,我也心甘情愿。如果玩忽职守以要挟君主,只怕是狗和兔子都死罢了。”赵德钧不高兴,秘密用金银丝绸贿赂契丹主,说:“如果立我为皇帝,请求立即率领现有的军队南下平定洛阳,与契丹结为兄弟,并且答应石氏常镇守河东。”契丹主认为自己深入敌境,晋安尚未攻下,赵德钧的兵力还很强,范延光在他的东面,又担心山北各州截断他的归路,想要答应赵德钧的请求。晋主听说后非常恐惧,急忙派桑维翰劝说契丹主说:“赵北平父子一向怀有异心,怎么能相信他们荒诞虚妄的话,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呢?况且如果晋得了天下,将耗尽中原的财富来奉养大国,这岂是那些小利能相比的?”桑维翰在帐前跪着,从早到晚,流泪哭泣争辩。契丹主于是听从了他,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许诺给石郎,除非这石头烂了,否则不可更改。”
唐将杨光远杀死了招讨使张敬达,投降了契丹。
晋安被围困数月,高行周、符彦卿多次率领骑兵出战,没有成效,草料粮食都耗尽了,马死了就吃马肉,援兵终究没有到来。张敬达性格刚强,当时人称他“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张敬达投降契丹,张敬达说:“我受到明宗和当今皇帝的厚恩,作为元帅却打了败仗,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投降敌人呢?现在援兵早晚就到,应当等待他们。如果实在力尽势穷,各位将领杀了我出去投降,也不晚。”杨光远看着安审琦,想杀张敬达,安审琦不忍心。高行周知道杨光远想谋害张敬达,常常率领强壮的骑兵跟在后面保卫他。张敬达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对人说:“行周每次跟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呢?”高行周于是不敢再跟随他。众将领早晨集合,高行周还没到,杨光远砍下张敬达的头,率领众将领投降了契丹。契丹主赞赏张敬达的忠诚,命令收敛埋葬并祭祀他,对他的部下以及晋的众将领说:“你们作为人臣,应当效法张敬达。”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恨惋惜而死。
晋任命赵莹、桑维翰同平章事。
契丹主对晋主说:“桑维翰对你尽忠,应该让他做宰相,所以有这个任命。”
契丹因为晋主南下,在团柏打败唐军。唐主回到河阳,赵德钧投降契丹。
晋主与契丹主率领军队向南【晋主想留一个儿子镇守河东,契丹主让晋主把所有儿子都带出来,自己挑选。晋主的侄子石重贵,父亲石敬儒早逝,晋主把他当作儿子抚养,相貌像晋主但身材矮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眼睛大的可以。”于是让重贵担任北京留守,重贵就是后来的出帝】。契丹让他的将领高谟翰【一名松川,渤海人】作为前锋,与投降的士兵一起进兵到团柏,与唐军交战。赵德钧、赵延寿先逃跑,众将领相继逃跑,士兵大败,死者数以万计。刘延朗、刘在明到达怀州,唐主才知道晋主即位。杨光远投降,众人议论说皇帝应该前往魏州。唐主召李崧商议【薛文遇不知道而随后赶到,唐主发怒,李崧踩他的脚,薛文遇才离开。唐主说:“我看到这家伙肉颤,刚才差点想拔出佩刀刺他。”李崧说:“薛文遇是小人,浅薄的计谋误国,刺了他反而更丑”】。李崧于是劝唐主南返,唐主听从了他,到达洛阳,命令众将领分守南北城。晋主与契丹主到达潞州,赵德钧父子在南河迎接【镇名,在潞安府长治县西】。契丹主把他们锁起来送回国【赵德钧见到述律太后,太后问说:“你最近为什么去太原?”赵德钧说:“奉唐主的命令。”太后指着天说:“你向我儿子请求做天子,为什么胡说八道?”又指着心说:“这里不可欺骗。”又说:“我儿子将要出发时,我告诫他说:‘赵大王如果率领军队向北渡过渝关,必须立即撤回太原,不可救援。’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击退我儿子,慢慢图谋也不晚。你作为人臣,背叛你的君主,不能击退敌人,又想趁乱求取帝位,行为如此,有什么面目再求活命呢?”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过了一年死去。张砺与赵延寿一起进入契丹,契丹主让他担任翰林学士】
晋主从潞州出发,契丹北返。
晋主将要离开上党,契丹主举杯向他敬酒说:“如果我南返,河南的人一定会大惊失色,你应当自己率领汉军南下。我让太相温【契丹将领名,考异说:就是高谟翰】率领五千骑兵护送你们到河梁,其余的我暂且留在这里,等待你的消息。听说有紧急情况,就下山救援你。”又说:“刘知远、赵莹、桑维翰,都是创业成功的人,没有重大变故,不要抛弃他们。”
唐主回到洛阳。
符彦饶、张彦琪对唐主说:“现在契丹大军南下,河水又浅,人心已经离散,这里不可防守。”唐主命令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劉在明镇守河阳南城,于是切断浮桥,回到洛阳,在李赞华的府第杀了他【后来晋主到达河阳,苌从简迎接投降,
舟楫已具】
唐主从珂自焚死。晋主入洛阳【后唐自庄宗至废帝亡,凡四主,合十三年】唐主议复向河阳,将校皆已飞状迎晋主。晋主虑唐主西奔,遣契丹千骑扼渑池。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重美【唐主之子】及宋审防等,擕传国宝登元武楼自焚。皇后欲烧宫室,重美谏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劳民力,死而遗怨,将安用之?”乃止。王淑妃与许王从益匿于毬塲,获免。是日晚,晋主入洛阳,唐兵皆解甲待罪。晋主命刘知逺部署京城,知逺分汉军,使使还营,馆契丹于天宫寺,城中肃然,无敢犯令【初,判三司张延朗不欲河东多积蓄,凡财赋应留使之外,尽收取之。晋主以是恨之,收付御史台。刘延皓匿于龙门数日,自经死。刘延朗将奔南山,捕得,杀之,斩张延朗。既而选三司使,难其人。晋主甚悔之】
译船只和桨都已准备好。
后唐末帝李从珂自焚而死。后晋高祖石敬瑭进入洛阳【后唐从庄宗李存勖到末帝李从珂灭亡,共历经四位君主,总计十三年】。后唐末帝商议打算退往河阳,但将领们都已经飞报文书迎接后晋高祖。后晋高祖担心后唐末帝向西逃跑,派遣一千名契丹骑兵扼守渑池。后唐末帝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后唐末帝的儿子】以及宋审防等人,携带传国玉玺登上元武楼自焚。皇后想要焚烧宫殿,李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来,必定不会露宿街头,日后重新修建会劳民伤财,我们死后留下怨恨,这有什么用呢?”于是作罢。王淑妃和许王李从益藏在球场里,得以幸免。当天晚上,后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唐士兵都卸下铠甲等待治罪。后晋高祖命令刘知远部署京城防务,刘知远将汉军分开,派使者让他们返回军营,安排契丹军队住在天宫寺,城中秩序井然,没有人敢违抗命令【起初,判三司使张延朗不希望河东地区积蓄过多财富,凡是财赋中除了应留作地方使用之外的部分,全部收归中央。后晋高祖因此怨恨他,将他逮捕并交给御史台。刘延皓在龙门藏匿了几天,最终上吊自杀。刘延朗打算逃往南山,被抓获后处死,并斩首张延朗。随后选拔三司使,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后晋高祖非常后悔】
十二月,晋追废唐主从珂为庶人,以冯道同平章事。既而,晋以王礼葬从珂于徽陵南【或取从珂膂及髀骨以献,诏以王礼葬之】
晋以张希崇【字徳峰,幽州蓟人】为朔方节度使。
初,朔方节度使张希崇为政有威信,民夷爱之,与屯田以省漕运,徙为静难节度使。至是,晋主与契丹修好,恐其又取灵武,遂复以希崇镇朔方。
唐安逺节度使卢文进奔吴
文进闻晋主为契丹所立,自以本契丹叛将,弃镇奔吴;所过镇戍,召其主将告之故,皆拜辞而退。
高丽击破新罗、百济【注:俱见前】
高丽王建【初,唐灭高丽,开元后,其地为大氏所据,为渤海国,至天祐时,大氏衰,有眇僧躬,又聚众据开州,号大封国王,遂有高丽故地。五代后梁龙徳二年,高丽人王建袭段躬,又自称高丽王渤海注见前,开州在今朝鲜国城西南】用兵击破新罗、百济,于是东夷诸国皆附之。有二京【以开州为东京,平壤为西京】六府,九节度,百二十郡。
【丁晋天福二年,南唐徐诰升元元年,酉是年,关亡,南唐代,凡五国三镇】春,正月,乙卯,日食【考异曰:晋主实録,正月甲寅朔,乙卯日日食。十国纪年属乙卯朔,日食,葢晋人避三朝日食而改之也】晋以李崧同平章事,充枢密使,桑维翰兼枢密使。时晋新得天下,藩镇多未服从,或虽服从,反仄不安。兵火之余,府库殚竭,民间困穷,而契丹征求无厌。维翰劝晋主推诚弃怨,以抚藩镇,卑辞厚礼,以奉契丹,训卒缮兵,以修武备,务农桑,以实仓廪,通商贾,以丰货财。数年之间,中国稍安。
吴徐知诰建齐国于金陵
徐知诰以太尉李徳诚、中书令周本位望隆重,欲使之帅众推戴。本曰:“我受先王大恩,自徐温父子用事,恨不能救杨氏之危,又使我为此,可乎?”其子宏祚劝之,不得已,与徳诚帅诸将诣江都,表吴主陈知诰功徳,请行册命。又诣金陵劝进。宋齐邱谓徳诚之子建勲曰:“尊公,太祖元勲,今日扫地矣。”吴太子琏纳齐王知诰女为妃。知诰始建太庙社稷,改金陵为江宁府,以宋齐邱、徐玠为左右丞相,周宗、周廷玉为内枢使。知诰寻更名诰。
二月,契丹攻云州,判官吴峦【字寳川,郓州卢县人】拒之。
契丹主归,过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迎,契丹主留之。判官吴峦在城中,众推峦领州事,闭城不受命。契丹攻之,不克。应州指挥使郭崇威【金城人】亦耻臣契丹,挺身南归【张砺逃归,为追骑所获。契丹主责之,对曰:“臣华人,饮食衣服皆不与此同,生不如死,愿早就戮。”契丹主顾通事高彦英曰:“常戒汝善遇此人,何故使之失所而亡去?若失之,安可复得邪?”笞彦英而谢之。砺遇事輙言,无所隠避,契丹主甚重之。契丹攻云川,半嵗不能下。吴峦遣使问道求救,晋主以为请。契丹解围去,乃召峦归,以为宁武节度使】
夏四月晋迁都汴州
天雄节度使范延光聚卒缮兵,将作乱【延光防时,有术士张生语之云:“必为将相。”延光既贵,信重之。尝梦蛇自脐入腹,以问张生,生曰:“蛇者龙也,帝王之兆。”延光由是有非望之志。唐潞上素与延光善,及败,延光虽奉表请降,内不自安,故欲作乱】防晋王谋徙都大梁,桑维翰曰:“大梁北控燕赵,南通江淮,水陆都防,资用富饶。今延光反形已露,大梁距魏不过十驿,彼若有变,大军寻至,所谓疾雷不及掩耳也。”下诏托以洛阳漕运有阙,东巡汴州。
五月吴与契丹通使修好
徐诰用宋齐邱策,欲结契丹以取中国,遣使以美女珍玩泛海修好。契丹主亦遣使报之。
六月,晋范延光举兵反,遣杨光逺等讨之。
范延光素以军府之政委元随押牙孙鋭,鋭恃恩专横。防延光病,鋭密召澶州刺史冯晖,逼延光反。延光亦思张生之言,乃从之,遣兵渡河焚草市。诏马军指挥使曰:“奉进【云州人】屯白马津,都军使杨光逺屯滑州。防圣都指挥使杜重威【朔州人】屯卫州。延光遣冯晖、孙鋭将步骑二万抵黎阳口。
晋以和凝为
译十二月,后晋追废唐主李从珂为平民,任命冯道同平章事。不久,后晋以王侯之礼将李从珂安葬在徽陵之南【也有说法称取走了李从珂的脊骨和腿骨进献,朝廷下诏以王礼安葬他】。
后晋任命张希崇【字德峰,幽州蓟人】为朔方节度朔方节度使。
起初,朔方节度使张希崇施政有威信,百姓和少数民族都爱戴他,他通过开垦屯田来节省漕运费用,后来调任静难节度使。到了这时,后晋君主与契丹修好,担心契丹再次夺取灵武,于是再次任命张希崇镇守朔方。
唐安远节度使卢文进投奔南吴。
卢文进听说后晋君主是被契丹扶立的,自认为本是契丹的叛将,便抛弃镇所投奔南吴;所经过的城镇戍所,他召见当地的主将告知缘由,主将们都拜辞后退去。
高丽击破新罗、百济【注:这两国前文已提及】。
高丽王建【起初,唐朝灭高丽后,开元年间,其地被大氏占据,建立渤海国,到天祐年间,大氏衰落,有个瞎眼僧人段躬,又聚集部众占据开州,号称大封国王,于是占据了高丽故地。五代后梁龙德二年,高丽人王建袭击段躬,又自称高丽王,渤海注见前文,开州在今朝鲜国城西南】出兵击破新罗、百济,于是东夷各国都归附了他。高丽设有两个京城【以开州为东京,平壤为西京】,六个府,九个节度使,一百二十个郡。
【丁晋天福二年,南唐徐诰升元年,酉是年,关亡,南唐代,共五国三镇】春季,正月,乙卯日,发生日食【考异说:后晋君主实录记载,正月甲寅日初一,乙卯日日食。《十国纪年》归属于乙卯日初一,日食,大概是后晋人为了避讳三次朝日食而改动的】。后晋任命李崧同平章事,担任枢密使,桑维翰兼任枢密使。当时后晋刚得到天下,藩镇大多不服从,有的虽然服从,但也反复不安。战乱之后,府库耗尽,民间困苦贫穷,而契丹的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桑维翰劝后晋君主推诚弃怨,来安抚藩镇;卑辞厚礼,来侍奉契丹;训练士兵修缮兵器,来整顿武备;致力于农桑,来充实粮仓;通商惠工,来丰富货财。几年之间,中原地区稍微安定。
南吴徐知诰在金陵建立齐国。
徐知诰因为太尉李德诚、中书令周本地位声望隆重,想让他们率领众人推戴自己。周本说:“我蒙受先王的大恩,自从徐温父子掌权以来,恨不能挽救杨氏的危难,又让我做这种事,可以吗?”他的儿子周宏祚劝他,不得已,周本与李德诚率领众将前往江都,上表陈述徐知诰的功德,请求举行册封仪式。又前往金陵劝进。宋齐邱对李德诚的儿子李建勋说:“令尊是太祖的开国元勋,如今扫地以尽。”南吴太子杨琏纳齐王徐知诰的女儿为妃。徐知诰开始建立太庙社稷,改金陵为江宁府,任命宋齐邱、徐玠为左右丞相,周宗周廷玉为内枢使。徐知诰不久改名为诰。
二月,契丹攻打云州,判官吴峦【字宝川,郓州卢县人】抵抗他们。
契丹君主回国,经过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契丹君主留他同行。判官吴峦在城中,众人推举吴峦统领州务,关闭城门不接受命令。契丹攻打云州,没能攻克。应州指挥使郭崇威【金城人】也耻于臣服契丹,挺身而出向南回归【张砺逃归,被追兵抓获。契丹君主责备他,他回答说:“我是汉人,饮食衣服都与契丹不同,生不如死,愿意早点受死。”契丹君主回头对通事高彦英说:“常告诫你好好对待此人,为什么让他失所而逃亡?如果失去了他,怎么还能再得到呢?”鞭打高彦英并向张砺道歉。张砺遇事就直言,无所隐瞒回避,契丹君主非常看重他。契丹攻打云川,半年不能攻克。吴峦派人探路求救,后晋君主为此请求。契丹解围离去,于是召吴峦回来,任命他为宁武节度使】。
夏季,四月,后晋迁都汴州。
天雄节度使范延光聚集士兵修缮兵器,准备作乱【范延光镇守时,有个术士张生对他说:“必定会成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信任并看重他。曾经梦见蛇从肚脐进入腹部,拿此问张生,张生说:“蛇就是龙,是帝王的征兆。”范延光因此产生了非分之想。唐潞州上素与范延光交好,等到潞州败亡,范延光虽然上表请降,内心却不安,所以想要作乱】。恰逢晋王谋划迁都大梁,桑维翰说:“大梁北控燕赵,南通江淮,是水陆交通要冲,物资用度富饶。现在范延光反叛的形迹已经显露,大梁距离魏州不过十个驿站,他如果有变,大军随即到达,所谓疾雷不及掩耳。”下诏借口洛阳漕运有缺失,向东巡幸汴州。
五月,南吴与契丹通使修好。
徐诰采用宋齐邱的计策,想结交契丹以谋取中原,派遣使者带着美女珍玩泛海修好。契丹君主也派遣使者回报。
六月,后晋范延光起兵反叛,派遣杨光远等讨伐他。
范延光一向将军府的事务委托给元随押牙孙锐,孙锐倚仗恩宠专横。恰逢范延光生病,孙锐秘密召来澶州刺史冯晖,逼迫范延光反叛。范延光也想起张生的话,于是听从了他,派遣军队渡河焚烧草市。诏令马军指挥使曰:“奉进【云州人】驻屯白马津,都军使杨光远驻屯滑州。侍卫都指挥使杜重威【朔州人】驻屯卫州。范延光派遣冯晖、孙锐率领步骑兵二万抵达黎阳口。
后晋任命和凝为
凝署其门,不通宾客。耀州推官张谊致书于凝,以为切近之职,为天子耳目,宜知四方利病,奈何拒絶其客?虽安身为便,如负国何?凝竒之,荐于桑维翰,除左拾遗。谊上言:「北方有援立之功,宜外敦信好,内谨备邉不可自逸以启戎心。」晋主深然之。
晋,魏府部署张从宾反。河阳人,东都。
张从賔击范延光,延光使人诱之,从宾遂与同反,杀晋主子河阳节度使重信,引兵入洛阳,杀晋主子东都留守重,又引兵东扼汜水闗将逼汴州,羽檄纵横,从官恟惧,独桑维翰从容指画军事,神色自若,接对宾客不改常度,众心差安【已而从賔攻汜水,晋主戎服严轻骑将奔晋阳,维翰叩头苦谏曰:“贼锋虽盛,势不能久,请少待之。”乃止严轻骑谓敕办也】
闽作白龙寺
方士言于闽主云:「有白龙夜见。」闽主作白龙寺。时百役繁兴,用度不足,有司除官,皆令纳赂,籍而献之,以货多寡为差。又以空名堂牒卖官于外。民有隠年者,杖背;隠口者,死;逃亡者,族。果菜、鸡豚皆重征之。
秋七月,晋义成节度使符彦饶举兵反,指挥使卢顺密讨平之。
白奉进在滑州,军士有夜掠者,捕获五人,三隶奉进,二隶符彦饶,奉进皆斩之。彦饶怒,明日,奉进从数骑诣彦饶谢。彦饶曰:“军中多有部分,奈何无客主之义乎?”奉进曰:“军士犯法,何有彼我?仆已谢公,而公怒不解,岂非欲与延光同反邪?”拂衣而起,彦饶不留。帐下甲士大噪,擒奉进杀之。诸军諠噪,不可禁止。奉国左厢指挥使马万帅步兵欲从乱,遇右厢指挥使卢顺密帅部兵出营,厉声谓万曰:“符公擅杀白公,必与魏城通谋。此去行宫才二百里,奈何不思报国,乃欲助乱,自求灭族乎?今日当共擒符公,送天子立大功。”军士从命者赏,违命者诛。万部兵尚有呼跃者,顺密杀数人,众莫敢动。万不得已,与攻牙城,执彦饶送大梁,斩之。杨光逺士卒闻乱,欲推光逺为主,光逺曰:“天子岂汝等贩弄之物?晋阳之降出于穷逼,今若改图,真反贼也。”其下乃不敢言【时三镇继叛,人情大震。晋主问计于刘知逺,对曰:“陛下昔在晋阳,粮不支五日,俄成大事。今天下已定,内有劲兵,外结彊虏,鼠辈何能为乎?愿陛下抚将相以恩,臣请戢士卒以威。恩威并着,京邑自安。本根深固,则枝叶不伤矣。”知逺乃严设科禁,有军士盗纸钱一幞,被擒,左右请释之,知逺曰:“吾诛其情,不计其直。”竟杀之,由是众皆畏服】
晋杨光逺败魏兵,杜重威等克汜水,张从宾伏诛。冯晖、孙鋭引兵至六明镇【在卫辉府滑县东北】光逺引之渡河,半渡而击之,晖、鋭众败,多溺死,晖、鋭走还。杜重威、侯益【汾州平遥人】引兵至汜水,遇张从賔众万余人,与战,俘斩殆尽,遂克汜水。从宾走渡河,溺死,获其党张延播、继祚【全义之子】送大梁斩之。史馆修撰李涛【字信臣,同从曽孙】上言,张全义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乃止诛继祚妻子。范延光知事不济,归罪于孙鋭而族之,遣使奉表待罪,不许。
吴徐诰称帝,国号唐【是为南唐】奉吴主为让皇【吴自杨行密据扬州至溥禅唐,凡四王,合四十六年】
吴司徒王令谋老病,或劝之致仕。令谋曰:“齐王大事未毕,吾何敢自安。”病亟,力劝徐诰受禅。吴主下诏禅位于齐。李徳诚等复诣金陵,帅百官劝进。宋齐邱不署表。九月,令谋卒。十月,齐王诰即帝位于金陵,国号唐。遣丞相玠奉册诣吴主,称受禅。老臣诰谨拜稽首,上尊号曰高尚思元▯古让皇。立王后宋氏为皇后,子景通为吴王,更名璟【唐王宴羣臣于天泉阁,李徳诚曰:“陛下应天顺人,惟齐邱不乐。”因出齐邱止徳诚劝进书。唐主执书不视,曰:“子嵩三十年旧交,必不相负。”加齐邱大司徒。齐邱以不得预政事心愠怼,闻制词云“布衣之交”,抗声曰:“臣为布衣时,陛下为刺史,今日为天子,可不用老臣矣。”还家请罪。唐主手诏谢之,亦不改命。久之,齐邱不知所
译李凝在门上题写告示,不再接待宾客。耀州推官张谊写信给李凝,认为他担任的是亲近天子的职位,作为天子的耳目,应当了解各地的利弊得失,怎么能拒绝宾客呢?即使保全自身是方便的,但辜负国家怎么办?李凝认为他见解奇特,向桑维翰推荐了他,任命他为左拾遗。张谊上书说:“北方有拥立天子的功劳,应当对外敦睦信义友好,对内谨慎防备边境,不可自己安逸而开启敌人的野心。”晋主非常赞同他的意见。
晋朝,魏府部署张从宾反叛。他是河阳人,当时在东都。
张从宾攻打范延光,范延光派人诱降他,张从宾于是与他一同反叛,杀死了晋主之子、河阳节度使重信,率领军队进入洛阳,杀死了晋主之子、东都留守重,又率领军队向东扼守汜水关,将要逼近汴州,紧急的军书四处传递,随从官员惊恐害怕,只有桑维翰从容地指挥谋划军事,神色自若,接待宾客不改常态,众人的心才稍微安定。后来张从宾攻打汜水,晋主穿着军服整顿轻骑兵将要逃往晋阳,桑维翰磕头苦苦劝谏说:“贼寇的锋芒虽然旺盛,但势头不能长久,请稍微等待一下。”于是停止了整顿轻骑兵的行动。
闽国建造白龙寺。
方士对闽主说:“有白龙在夜间出现。”闽主于是建造了白龙寺。当时各种劳役频繁兴起,费用不足,有关部门任命官员,都要求缴纳贿赂,登记后献上,以钱财多少作为差别。又用空白的任命文书在外面卖官。百姓中有隐瞒年龄的,杖打背部;隐瞒人口的,处死;逃亡的,灭族。水果蔬菜、鸡猪等都征收重税。
秋季七月,晋义成节度使符彦饶起兵反叛,指挥使卢顺密讨伐平定了他。
白奉进在滑州,军士中有夜间抢劫的,抓获了五人,三人隶属白奉进,两人隶属符彦饶,白奉进把他们都杀了。符彦饶愤怒,第二天,白奉进带着几个骑兵到符彦饶那里道歉。符彦饶说:“军中多有各自的部分,怎么能没有宾客主人的道义呢?”白奉进说:“军士犯法,哪有彼此之分?我已经向公道歉,而公的愤怒不消解,难道不是想和范延光一同反叛吗?”甩袖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帐下的甲士大声喧哗,抓获白奉进杀了他。各军喧哗吵闹,无法禁止。奉国左厢指挥使马万率领步兵想要跟随作乱,遇到右厢指挥使卢顺密率领部队出营,严厉地对马万说:“符公擅自杀害白公,必定与魏城通谋。这里距离行宫才二百里,怎么能不想着报国,反而想要助乱,自求灭族呢?今天应当共同擒获符公,送给天子建立大功。”军士服从命令的奖赏,违抗命令的诛杀。马万的部队还有呼喊跳跃的,卢顺密杀了几个人,众人不敢动弹。马万不得已,和卢顺密一起攻打牙城,抓获符彦饶送往大梁,斩首。杨光远的士卒听说作乱,想推举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天子难道是你们贩卖玩弄的东西吗?晋阳的投降是出于穷困逼迫,现在如果改变图谋,就是真正的反贼了。”他的部下于是不敢再说话。当时三镇相继反叛,人心大为震动。晋主向刘知远询问计策,刘知远回答说:“陛下过去在晋阳,粮食支撑不了五天,不久就成就了大事。现在天下已经安定,内部有精锐的军队,外部结交强大的敌人,鼠辈能做什么呢?希望陛下用恩惠安抚将相,臣请求用威严约束士卒。恩威并施,京城自然安定。根本深厚牢固,那么枝叶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刘知远于是严格设立科条禁令,有军士偷窃一袋纸钱,被抓获,左右请求释放他,刘知远说:“我诛杀的是他的情罪,不计较他的价值。”最终还是杀了他,因此众人都畏惧服从。
晋朝杨光远打败魏兵,杜重威等攻克汜水,张从宾伏法被杀。冯晖、孙锐率领军队到达六明镇,杨光远引导他们渡河,在半渡时攻击他们,冯晖、孙锐的军队战败,很多人淹死,冯晖、孙锐逃回。杜重威、侯益率领军队到达汜水,遇到张从宾的一万多军队,与他们交战,俘虏斩杀殆尽,于是攻克汜水。张从宾逃跑渡河,淹死,抓获他的党羽张延播、继祚,送往大梁斩首。史馆修撰李涛上书,说张全义有重建洛阳的功劳,请求免除他的家族,于是只诛杀了继祚的妻子儿女。范延光知道事情不成,把罪责归咎于孙锐而灭了他的族,派遣使者奉上奏表等待治罪,没有被允许。
吴国徐诰称帝,国号唐,尊奉吴主为让皇。吴国自从杨行密占据扬州到杨溥禅让给唐,共有四位君王,合计四十六年。
吴国司徒王令谋年老生病,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还没有完成,我怎敢自己安逸。”病势危急,极力劝徐诰接受禅让。吴主下诏禅让帝位给齐王。李德诚等人又前往金陵,率领百官劝进。宋齐邱不在表上署名。九月,王令谋去世。十月,齐王徐诰在金陵即帝位,国号唐。派遣丞相徐玠捧着册书前往吴主那里,称接受禅让。老臣徐诰恭敬地磕头,上尊号叫高尚思元古让皇。立王后宋氏为皇后,儿子景通为吴王,改名为璟。唐王在天泉阁宴请群臣,李德诚说:“陛下顺应天意民心,只有宋齐邱不高兴。”于是拿出宋齐邱阻止李德诚劝进的书信。唐主拿着书信不看,说:“子嵩是我三十年的旧交,必定不会辜负我。”加封宋齐邱为大司徒。宋齐邱因为不能参与政事心中怨恨,听到制词中说“布衣之交”,高声说:“臣为布衣时,陛下是刺史,今天成为天子,可以不用老臣了。”回家请罪。唐主亲自写诏书道歉,也没有改变任命。过了很久,宋齐邱不知道去哪里了。
出,乃更上书请迁让皇于他州,及斥逺吴太子琏,絶其昏。唐主不从,赐琏妃号永兴公主。妃闻人呼公主则流涕而辞。周本以不能存吴未防,愧恨而卒】
译(徐温)出宫后,便再次上书请求将让皇迁往其他州郡,并疏远吴太子徐琏,断绝他的婚约。唐主没有听从,反而赐予徐琏妃子永兴公主的称号。妃子听到别人称呼她为公主,就流泪推辞。周本因为没能保全吴国不久,羞愧怨恨而死。
契丹改号辽【契丹改辽之后,通鉴及纲目仍书本号。考拓防氏魏国既建,纲目大书曰魏。契丹号辽,与拓防魏略同,而纲目异书,体例未为画一。今改书其当时各国诏谕文表书疏,则仍依原文称谓契丹】是岁,契丹改元防同,国号大辽。公卿庶官皆仿中国,防用中国人,以赵延夀为枢密使,寻兼政事令。
【戊晋天福三年蜀广政元戌年是岁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己酉日食
二月晋诏求直言
晋主乐闻谠言,诏百官各上封事,置详定院以考之,无取者留中,可者行之。数月,应诏者无十人,复降御札趣之【左散骑常侍张允上駮赦论,以为帝王遇天灾,多肆赦,谓之修徳,借有二人坐狱遇赦,则曲者幸免,直者衔寃,寃气升闻,乃所以致灾,非所以弭灾也。谏议大夫薛融以河南奏修洛阳宫,谏曰:“今宫室虽经焚毁,犹侈于帝尧之茅茨,所费虽寡,犹多于孝文之露台,请俟海内平宁,营之未晚。”诏皆褒纳之。薛融汾州平遥人】
三月晋禁民作铜器
初唐世天下【谓后唐之世】铸钱有三十六冶,丧乱以来皆废絶。钱日益耗,民有销钱为铜器,故禁之。
晋制诸州奏补将校员数
中书舎人李祥上书曰:「十年以来,赦令屡降,诸道职掌皆许推恩,而藩方荐论动逾数百,乃致优伶奴仆初命则至银青阶,被服皆紫袍象笏,名器僭滥,贵贱不分。请自今诸道节度州【谓节镇所治之川】聴奏朱记大将【不给铜印,给木朱记以为印信】以上十人,他州止聴奏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而已。」从之。
夏五月,唐主诰迁故吴主于润州。
吴让皇固请徙居,李徳诚等亦亟以为言。五月,唐主改润州牙城为丹阳宫,徙让皇居之【或献毒酒方于唐主,唐主曰:“犯吾法者自有常刑,何用此为?”羣臣争请改府寺州县名冇吴及杨者,判官杨嗣请更姓羊,徐玠曰:“陛下自应天顺人,事非逆取,而谄邪之人専事更改,或非急务,不可从也。”唐主然之】
晋制民垦田三年外乃聴徭役
金部郎中张涛【字司化,洛阳人】奏:乡村浮戸种木,未盈十年,垦田未及三年,未成生业,已为县司收供徭役,责之重赋,威以严刑,故不免捐功舍业,更思他适。乞自今民垦田及五顷以上,三年外乃聴县司徭役。从之。
秋七月晋作受命宝
以受天明命惟徳允昌为文
八月晋上尊号于辽
上尊号于辽主及太后,以冯道、刘昫为册礼使。辽主大悦,晋主事辽甚谨,奉表称臣,谓辽主为父皇帝。毎辽使至,即于别殿拜受诏敇。岁输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相继于道。乃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大臣皆有赂遗。小不如意,輙来责譲,多不逊语。朝野咸以为耻,而晋主事之曾无倦意。然所输金帛,不过数县租赋。其后辽主屡止晋主上表称臣,但令为书称「儿皇帝」,如家人礼【初,辽主既得幽州,命曰南京,以唐降将赵思温为留守。思温子延照在晋,晋主以为祁州刺史。思温密令延照言敌情终变,请以幽州内附。晋主不许】
辽遣使如唐
辽遣使诣唐,宋齐邱劝唐主厚贿之,俟至淮北,潜遣人杀之,欲以间晋。
九月,范延光复降于晋,晋以为天平节度使。
杨光逺奏冯晖来降,言范延光食尽穷困,时光逺攻广晋【唐庄宗以魏州为兴唐府,明宗改为广晋】岁余不下。晋主以师老民疲,遣内职朱宪【汴州人】入城谕范延光,许移大藩,曰:“若降而杀之,白日在上,吾无以享国。”范延光曰:“主上重信,云不死则不死矣。”乃撤守备。九月,遣牙将奉表待罪,诏释之。光逺表乞入朝,制以延光为天平节度使,仍赐铁劵,将佐皆除防团刺史,牙将皆升为侍卫亲军【已而延光屡请致仕,居于大梁】
冬十月辽加晋主尊号
晋以汴州为东京,开封府东都为西京。
晋主以大梁舟车所防,便于漕运,故定都焉。
晋枢密使桑维翰罢
初,郭崇韬既死,宰相罕有兼枢密使,至是,维翰、李崧兼之。宣徽使刘处让【字徳谦,沧州人】及宦官皆不悦。
译契丹改国号为辽【契丹改国号为辽之后,《资治通鉴》及《通鉴纲目》仍然使用旧称。考察拓跋氏建立魏国后,《通鉴纲目》大字书写为魏。契丹改国号为辽,与拓跋魏的情况大致相同,而《通鉴纲目》却写法不同,体例未能统一。现在改书当时各国诏令、谕文、表章、书信、奏疏,则仍依照原文称谓契丹】这一年,契丹改元为防同,国号大辽。公卿及各级官员都仿效中原制度,大量任用中国人,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又兼任政事令。
【戊晋天福三年,蜀广政元年,戌年,这一年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己酉日,发生日食。
二月,后晋下诏征求直言极谏。
后晋皇帝乐于听取正直之言,下诏让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设置详定院来考核这些奏章,没有采纳的留在宫中,可以实行的就推行。几个月后,响应诏令的人不到十个,皇帝又下达御札催促他们【左散骑常侍张允上驳赦论,认为帝王遇到天灾,大多大赦天下,称之为修德,假使有两人因罪入狱遇到大赦,那么理亏的人侥幸免罪,有理的人含冤,冤气上达天听,这才是导致灾祸的原因,而不是消除灾祸的方法。谏议大夫薛融因为河南奏请修建洛阳宫,进谏说:“现在宫室虽然经过焚毁,仍然比帝尧的茅草屋奢侈,所费虽然不多,仍然多于孝文帝的露台,请求等到天下平定安宁,再营建也不晚。”皇帝下诏都褒奖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薛融是汾州平遥人】
三月,后晋禁止百姓制作铜器。
起初,唐朝时天下【指后唐时期】铸钱有三十六个铸钱所,自战乱以来都废弃断绝。钱币日益减少,百姓有销毁钱币制作铜器的,所以禁止。
后晋规定各州奏报补充将校的名额。
中书舍人李祥上书说:“十年来,赦令屡次下达,各道职掌都允许推恩,而藩镇推荐议论动辄超过数百人,以至于优伶奴仆初次任命就达到银青阶,服饰都是紫袍象笏,名器僭越泛滥,贵贱不分。请求从今以后,各道节度州【指节镇所治之州】听任奏报朱记大将【不给铜印,给木刻朱记作为印信】以上十人,其他州只听任奏报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罢了。”皇帝听从了。
夏季五月,南唐皇帝下诰命将故吴国君主迁往润州。
吴让皇坚决请求迁徙居住,李德诚等人也极力进言。五月,南唐皇帝将润州牙城改为丹阳宫,迁徙让皇居住【有人向南唐皇帝献毒酒方子,南唐皇帝说:“触犯我法的人自有常刑,何需用这个?”群臣争请更改府、寺、州、县名称中含有“吴”及“杨”字的,判官杨嗣请求改姓羊,徐玠说:“陛下顺应天意人心,事情并非逆取,而谄媚邪恶之人专门从事更改,或许不是急务,不可听从。”南唐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后晋规定百姓开垦田地三年后才听任服徭役。
金部郎中张涛【字司化,洛阳人上奏说:乡村浮户种植树木,未满十年,开垦田地未满三年,尚未形成生计,已经被县司征收供役,责以重赋,威以严刑,所以不免放弃功业舍弃生计,另谋他处。请求从今以后,百姓开垦田地及五顷以上,三年后才听任县司征发徭役。”皇帝听从了。
秋季七月,后晋制作受命宝。
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
八月,后晋向辽上尊号。
向辽主及太后上尊号,任命冯道、刘昫为册礼使。辽主非常高兴,后晋皇帝侍奉辽非常谨慎,奉表称臣,称辽主为父皇帝。每当辽使到来,就在别殿拜受诏敕。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岁时节令赠遗,相继在路上。乃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大臣都有贿赂馈赠。稍有不如意的,就来指责,多有不逊之语。朝野都以此为耻,而后晋皇帝侍奉他们毫无倦意。然而所输送的金帛,不过几个县的租赋。后来辽主屡次阻止后晋皇帝上表称臣,只让他写信称“儿皇帝”,如同家人礼节【起初,辽主得到幽州后,命名为南京,任命唐朝降将赵思温为留守。赵思温的儿子赵延照在后晋,后晋皇帝任命他为祁州刺史。赵思温秘密让赵延照说敌情终将变化,请求以幽州内附。后晋皇帝不允许】
辽派遣使者到南唐。
辽派遣使者到南唐,宋齐丘劝南唐皇帝厚赠贿赂,等到达淮北,暗中派人杀死他们,想要离间后晋。
九月,范延光再次投降后晋,后晋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
杨光远上奏冯晖来降,说范延光粮尽穷困,当时杨光远攻打广晋【唐庄宗以魏州为兴唐府,明宗改为广晋】一年多没有攻下。后晋皇帝因为军队疲惫百姓疲敝,派遣内职朱宪【汴州人】入城晓谕范延光,许诺让他移任大藩镇,说:“如果投降后杀了他,白日在上,我无以享有国家。”范延光说:“主上重信用,说不死就不死。”于是撤除守备。九月,派遣牙将奉表待罪,皇帝下诏释放他。杨光远上表请求入朝,制书任命范延光为天平节度使,仍然赐予铁券,将佐都除授防御团刺史,牙将都升为侍卫亲军【不久范延光屡次请求退休,居住在大梁】
冬季十月,辽加封后晋皇帝尊号。
后晋以汴州为东京,开封府为西京。
后晋皇帝因为大梁舟车便利,便于漕运,所以定都于此。
后晋枢密使桑维翰罢免。
起初,郭崇韬死后,宰相很少有兼任枢密使的,到这时,桑维翰、李崧兼任。宣徽使刘处让【字德谦,沧州人】及宦官都不高兴。
杨光逺围广晋,处譲数以军事衔命往来。光逺奏请多逾分,维翰独以法裁折之。光逺有不平语,处让曰:“是皆执政之意。”光逺由是怨执政。范延光降,光逺密表论执政过失。晋主不得已罢崧、维翰,而以处让代之。
译杨光远包围广晋,张处让多次奉命在两地之间往来传达军务。杨光远上奏请求的事项大多超出本分,只有桑维翰独自依照法度予以裁断驳斥。杨光远发出不满的言论,张处让说:“这都是执政大臣的意思。”杨光远因此怨恨执政大臣。范延光投降后,杨光远秘密上表议论执政大臣的过失。晋主不得已罢免了张崧、桑维翰,而让张处让代替他们。
河决郓州【刘友益曰:自朱梁决河为二,以疏河涨,后又决河以限唐兵,唐虽塞之,未防复壊,至是而河决郓州,其后二十二年之间,河决者九,梁之罪也。考是年河决,明年复决博州,六年至开运元年再决滑州,三年决杨刘,汉干祐元年决鱼池,二年决郑州,周广顺二年决郑滑,显徳六年决原武,凡九决,其详具后】十一月,晋册闽主昶为闽国王,不受。
晋以闽主昶为闽国王,以散骑常侍卢捐为册礼使,赐昶赭▯。昶闻之,遣进表官,自执政以既袭帝位辞册命。既而捐至福州,闽主不见,命弟继恭主之,遣使奉继恭表,随捐入贡。有士人林省邹私谓捐曰:“吾主不事其君,不爱其亲,不恤其民,不敬其神,不睦其邻,不礼其賔,其能久乎【闽谏议大夫黄讽以昶淫暴与妻子辞诀入谏,昶欲杖之,讽曰:“臣若迷阙不忠,死亦无怨,直言被杖,臣不受也。”乃黜为民】
晋建邺都,置彰徳、永清军,徙澶州城。
杨光逺为天雄节度使,晋主患其防扈,难制,桑维翰请分天雄之众,加光逺西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光逺由是怨望,密以赂自诉于辽,养部曲千余人,常蓄异志,晋遂建邺都于广晋府,置彰徳军于相州,以澶、卫隶之,置永清军于贝州,以博、冀隶之,澶州旧治顿邱,晋主虑辽为后世之患,遣刘继勲徙澶州城,跨徳胜津【注见前】以高行周为邺都留守,王廷▯【处存之孙】为彰徳节度使,王周【邺都人】为永清节度使。
晋聴公私自铸钱
敇:聴公私自铸铜钱,无得杂以铅鐡,每十钱重一两,以「天福元宝」为文,惟禁私作铜器【既而私钱多用铅锡,小弱缺薄,敇皆禁之,专令官司自铸】
故吴主杨溥卒
唐主废朝二十七日,追諡曰睿皇帝。
【已晋天福四年,闽王曦永隆元年,是亥嵗,南唐复姓李氏,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唐主徐诰复姓李氏,更名昪【皮变反】
唐羣臣屡表请唐主复姓李,立唐宗庙,唐主从之。又请上尊号,唐主曰:“尊号虗美,且非古,遂不受。”其后子孙皆踵其法,又不以外戚辅政,宦官不得预事,皆他国所不及也。仓吏岁终献羡余万石,唐主曰:“出纳有数,茍非掊民刻军,安得羡余邪?”改太祖庙号曰义祖,为李氏考妣发哀,斩衰居庐如初丧礼,朝夕临凡五十四日。诏国事委齐王璟详决,惟军旅以闻。唐主更名昪【诏百官议二祖合享礼,宋齐邱等议以义祖居七室之东,唐主命居高祖于西室,太宗次之,义祖又次之,皆为不祧之主。羣臣言义祖诸侯不宜与高祖、太宗同享,请于太庙正殿后别建庙祀之。唐主曰:“吾自幼托身义祖,向非义祖有功于吴,朕安得启比中兴之业?”羣臣乃不敢言。唐主欲祖吴王恪,或曰恪诛死,不若祖郑王元懿。唐主命有司考二王苗裔,以吴王孙祎有功,祎子岘为宰相,遂祖吴王云。自岘五世至父荣,其名率皆有司所撰考欧阳修五代史昪自言唐宪宗子建王恪生超,超生志,为徐州判司,志生荣,乃自为建王四世孙,与通鉴所载不同,今并注于此】
三月,晋加刘知逺、杜重威同平章事。
知逺自以有佐命功,重威起外戚【重威妻,晋主女弟】无大功,耻与之同制。制下数日,杜门不受。晋主怒,谓赵莹曰:“知逺坚拒制命,可落军权,令归私第。”莹拜请曰:“陛下昔在晋阳,兵不过五千,为唐兵十余万所攻,危于朝露,非知逺心如金石,岂能成大业?奈何以小过弃之!窃恐此语外闻,非所以彰人君之大度也。”晋主意乃解,命和凝诣知逺第谕旨,知逺惶恐起拜受。
夏四月晋废枢密院
梁以来,军国大政,天子多与崇政枢密使议之,宰相受成命,行制敕,讲典故,治文事而已。晋主惩安重诲专横,即位之初,但命桑维翰兼枢密使,及刘处让为枢密使,奏对多不称防。防处让遭母丧,废枢密院,以印付中书院,事皆委宰相分判。然勲臣近习不知大体,习于故事,毎欲复之。
晋加楚王希范为天策上将军
唐主迁故吴主杨氏之族于泰州【本海陵县,南唐升泰州
译黄河在郓州决口。十一月,后晋册封闽主王昶为闽国王,王昶不接受。
后晋任命闽主王昶为闽国王,任命散骑常侍卢捐为册封礼仪使,赐给王昶赭色袍服。王昶听说后,派遣进呈奏表的官员,从执政大臣起都以已经继承帝位为由推辞册封任命。不久卢捐到达福州,闽主不见他,命令弟弟王继恭主持接待,派遣使者捧着王继恭的奏表,跟随卢捐入朝进贡。有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捐说:“我们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不爱他的亲人,不体恤他的百姓,不敬奉他的神明,不与邻国和睦,不礼遇他的宾客,他能够长久吗?”
后晋建立邺都,设置彰德、永清两军,迁移澶州城。
杨光远担任天雄节度使,后晋皇帝担心他拥兵自重,难以控制,桑维翰请求分割天雄军的兵力,加授杨光远西京留守,兼任河阳节度使,杨光远因此怨恨,暗中贿赂并向辽国申诉,豢养部曲一千多人,常怀异心,后晋于是就在广晋府建立邺都,在相州设置彰德军,将澶州、卫州划归其管辖,在贝州设置永清军,将博州、冀州划归其管辖,澶州旧治所在顿邱,后晋皇帝担心辽国成为后患,派遣刘继勋迁移澶州城,跨越德胜津,任命高行周为邺都留守,王廷胤为彰德节度使,王周为永清节度使。
后晋允许公私铸造钱币
敕令:允许公私铸造铜钱,不得掺杂铅铁,每十钱重一两,以“天福元宝”为钱文,只禁止私自制作铜器。
故吴主杨溥去世
南唐君主停止朝会二十七天,追谥号为睿皇帝。
南唐君主徐诰恢复李姓,改名为昪。
南唐群臣屡次上表请求南唐君主恢复李姓,建立唐宗庙,南唐君主听从了。又请求上尊号,南唐君主说:“尊号是虚美之词,况且不符合古制,于是没有接受。”此后他的子孙都沿袭他的做法,又不让外戚辅政,宦官不得参与政事,这都是其他国家所不及的。仓库官吏年终进献盈余粮食一万石,南唐君主说:“收支有定数,如果不是搜刮百姓、克扣军饷,哪里能得到盈余呢?”将太祖庙号改为义祖,为李氏父母发丧,穿斩衰孝服住在庐舍中如同初丧之礼,早晚哭祭共五十四天。诏令国事委托齐王李璟详细决断,只有军政大事才上报。南唐君主改名为昪。
三月,后晋加授刘知远、杜重威同平章事。
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帝业的功劳,杜重威出身外戚,没有大功,以与他同受制书为耻。制书下达几天后,杜重威闭门不接受。后晋皇帝愤怒,对赵莹说:“刘知远坚决拒绝制命,可以剥夺他的军权,让他回到私宅。”赵莹拜谢请求说:“陛下昔日在晋阳,兵力不过五千,被唐军十余万围攻,危险如同朝露,如果不是刘知远心如金石,怎么能成就大业?怎么能因为小过错而抛弃他!我担心这话传到外面,不是彰显君主大度的做法。”后晋皇帝的怒气才消解,命令和凝到刘知远府邸传达旨意,刘知远惶恐起身拜受。
夏四月,后晋废除枢密院
后梁以来,军国大事,天子多与崇政院枢密使商议,宰相接受成命,执行制敕,讲求典故,处理文事罢了。后晋皇帝鉴于安重诲专横,即位之初,只任命桑维翰兼任枢密使,等到刘处让担任枢密使,奏对多不称职。刘处让遭母丧,废除枢密院,将印信交给中书院,事务都委托宰相分别处理。然而功臣近臣不知大体,习惯于旧例,常想恢复枢密院。
后晋加授楚王马希范为天策上将军
南唐君主将故吴主杨氏家族迁徙到泰州。
,今属扬州府】唐人迁让皇之族于泰州,号永宁宫,防卫甚严【故太子琏自请退居永宁,一夕大醉卒于舟中,唐主追封▯农郡王】
译【今属扬州府】唐人将让皇的宗族迁往泰州,称为永宁宫,防卫极为严密【因此太子李琏自己请求退居永宁宫,一天夜里大醉后死在船上,唐主追封他为〇农郡王】
秋七月庚子朔日食
晋以桑维翰为彰徳节度使
杨光逺疏,平章事桑维翰迁除不公,与民争利,晋主不得已出维翰镇相州。
晋以王廷▯为义武节度使
初,王处直子威避王都之难,奔辽。至是,辽主遣使来言,请使威袭父土地。晋主辞以中国之法,必自刺史、团防序迁,乃至节度。”请遣威至此,渐加进用。辽主怒曰:“尔自节度使为天子,亦有阶级邪?”晋主恐其滋蔓不已,厚赂之,请以处直兄孙廷▯镇易定。辽主怒稍解。
闽王曦【本名延羲,审知少子】弑其主昶,而自立,称藩于晋。
初,闽以太祖【闽王审知庙号太祖】元从为拱宸、控鹤都。及闽主昶立,更募壮士为腹心,号宸卫都,禄赐甚厚。二都怨望,将作乱。昶好为长夜之饮,彊羣臣酒,醉则令左右伺其过失。从弟继隆醉失礼,斩之。叔父延羲阳为狂愚以避祸,昶赐以道士服,幽于私第,数侮拱宸、控鹤军使朱文进【永泰人】连重遇【光山人】二人怨之。防北宫火,求贼不获,昶命重遇将兵扫除余烬,士卒苦之。又疑重遇知纵火之谋,欲诛之。内学士陈郯私告重遇,重遇帅二都兵迎延羲,共攻昶。昶与李后如宸卫都,比明,宸卫战败,奉昶及李后出北闗,至梧桐岭【在福州府候官北九峯山之一岭也】众稍逃散。延羲使兄子继业将兵追之,及于村舎,醉而缢之,并李后及诸子皆死。延羲自称闽国王,更名曦,遣商人间道奉表称藩于晋。
八月晋以冯道守司徒兼侍中
诏中书知印,止委上相。由是事无巨细,悉委于道。晋主尝访以军谋,对曰:「征伐大事,在圣心独断。臣书生,惟知谨守歴代成规而已。」晋主然之,宠遇无比。
晋以吴越王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
晋以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
从益尚幼,李后【晋主后,即唐明宗女】养于宫中,奉王淑妃【唐明宗妃】如事母。
冬十二月晋禁造佛寺
【庚晋天福五年,是子岁,凡五国三镇】春二月,楚平羣蛮,立铜柱于溪州【唐置,今湖南永顺府是】
初,溪州刺史彭士愁【其先本吉水人,后徙溪州,遂世官其地】引羣蛮宼辰、沣,楚王希范遣兵讨平之,自是羣蛮服于楚。希范自谓伏波之后【马援立铜柱于交阯,事见前】以铜五千斤铸柱,高一丈二尺,入地六尺,铭誓状于上,立之溪州【马希范铜柱在今永顺府永顺县东,与辰州府沅陵县分界】
闽王曦遣兵击其弟延政于建州,败绩。吴越遣兵救建州。
夏五月延政击郤之
曦骄淫、苛虐、猜忌宗族。其弟建州刺史延政积相猜恨,欲杀曦所遣监军邺翘【邺通鉴作业史炤曰当作邺风俗通,汉有梁令邺鳯】翘奔南镇,延政发兵就攻败之。曦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将兵击延政。延政求救于吴越,吴越王元瓘遣宁国节度使仰仁诠【湖州人】都监使薛万忠将兵救之。丞相林鼎【候官人】谏不聴。三月,师逵分兵出战,延政遣兵败之,杀师逵,其众皆溃。行真将士弃营走。延政乘胜取永平【唐镇南唐改延平军,今福建延平府是】顺昌【唐县,今属延平府】二城。自是建兵始盛。仁诠等兵至,延政奉牛酒犒之,请班师。仁诠等不从。延政惧,复遣使乞师于曦。曦发兵救之,遣轻兵絶吴越粮道。吴越军食尽,延政以兵出击,大破之。唐主遣使如闽和闽,王曦及延政。延政遣牙将及女奴持誓书及香炉至福州,与曦盟于宣陵【审知墓】然猜恨如故。
晋安逺节度使李金全【吐谷浑人】叛降于唐,晋遣马全节【字大雅,元城人】讨之,唐师败绩。
先是,金全以亲吏胡汉筠为中门使。汉筠贪残不法,晋主遣廉吏贾仁沼代之,且召汉筠。汉筠教金全留,已而毒杀仁沼。至是,晋以马全节代金全。汉筠绐金全曰:「进奏吏遣人来言,朝廷俟公受代,即按贾仁沼死状。」金全大惧,汉筠因説金全自归于唐。金全从之。晋主命马全节讨之,安审晖【审琦之兄】为之副。金全奉表请降于唐,唐主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将兵逆之。金全诣唐军,承裕入据安州。马全节进军与战,
译秋季七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
后晋任命桑维翰为彰德节度使。
杨光远上疏,指责平章事桑维翰任免官员不公,与百姓争夺利益,后晋皇帝不得已让桑维翰出任相州节度使。
后晋任命王廷贽为义武节度使。
起初,王处直的儿子王威为了躲避王都的祸难,逃奔到辽国。到了这时,辽国君主派使者来说,请求让王威继承他父亲的土地。后晋皇帝以中原的法度为由推辞,说必须从刺史、团练使逐步升迁,才能担任节度使。“请让王威来到这里,逐渐加以提拔任用。”辽国君主愤怒地说:“你自己从节度使成为天子,也有等级阶梯吗?”后晋皇帝担心他滋长蔓延不止,于是厚加贿赂,请求让王处直的侄子王廷贽镇守易定。辽国君主的怒气稍解。
闽王王曦【本名王延羲,王审知的幼子】杀害了闽主王昶,自立为王,并向后晋称臣。
起初,闽国将太祖【闽王王审知的庙号是太祖】的旧部编为拱宸、控鹤两军。等到闽主王昶即位,又招募壮士作为心腹,称为宸卫军,俸禄赏赐非常优厚。拱宸、控鹤两军心怀怨恨,打算作乱。王昶喜欢彻夜饮酒,强迫群臣喝酒,醉了就命令左右侍从伺察他们的过失。堂弟王继隆醉酒失礼,被斩首。叔父王延羲假装狂愚以躲避祸患,王昶赐给他道士服装,将他幽禁在私宅,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朱文进【永泰县人】和连重遇【光山县人】,这两人怨恨他。北宫发生火灾,寻找纵火贼没有找到,王昶命令连重遇率领士兵扫除余烬,士兵们对此感到困苦。王昶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火的阴谋,想要诛杀他。内学士陈郯私下告知连重遇,连重遇率领两军士兵迎接王延羲,共同攻打王昶。王昶和李皇后逃到宸卫军驻地,等到天明,宸卫军战败,奉送王昶和李皇后出北关,到达梧桐岭【在福州府候官县北九峰山的一岭】,众人稍微逃散。王延羲派侄子王继业率领士兵追赶,在村舍追上,王昶醉酒被缢死,李皇后和诸子也都死了。王延羲自称闽国王,改名为曦,派遣商人从小路奉表向后晋称臣。
八月,后晋任命冯道守司徒兼侍中。
下诏中书知印,只委任给上相。因此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冯道。后晋皇帝曾经向他咨询军事谋略,冯道回答说:“征伐是大事,在于圣心独自决断。臣是书生,只知道谨慎遵守历代成规罢了。”后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宠信待遇无人可比。
后晋任命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
后晋任命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
李从益年幼,李皇后【后晋皇帝皇后,即唐明宗的女儿】在宫中抚养他,侍奉王淑妃【唐明宗的妃子】如同侍奉母亲。
冬季十二月,后晋禁止建造佛寺。
【庚,后晋天福五年,是子年,共有五国三镇】春季二月,楚国平定群蛮,在溪州【唐代设置,今湖南永顺府】树立铜柱。
起初,溪州刺史彭士愁【他的祖先本是吉水人,后来迁居溪州,于是世代在此做官】率领群蛮侵犯辰州、沣州,楚王马希范派兵讨伐平定,从此群蛮臣服于楚国。马希范自认为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马援在交阯树立铜柱,事见前文】,用五千斤铜铸造铜柱,高一丈二尺,入地六尺,在上面铭刻誓状,树立在溪州【马希范铜柱在今永顺府永山县东,与辰州府沅陵县分界处】。
闽王王曦派兵在建州攻打他的弟弟王延政,战败。吴越派兵救援建州。
夏季五月,王延政击退吴越军队。
王曦骄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积怨猜恨,想要杀掉王曦派来的监军邺翘【邺,通鉴作“业”,史炤说当作“邺”,《风俗通》记载汉代有梁令邺凤】,邺翘逃奔南镇,王延政发兵就地攻打并击败了他。王曦派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军队攻打王延政。王延政向吴越求救,吴越王钱元瓘派宁国节度使仰仁诠【湖州人】、都监使薛万忠率领军队救援。丞相林鼎【候官县人】劝谏不听。三月,潘师逵分兵出战,王延政派兵击败他们,杀死潘师逵,他的部众都溃散。吴行真的将士抛弃营寨逃跑。王延政乘胜夺取永平【唐代镇南,南唐改为延平军,今福建延平府】、顺昌【唐代县,今属延平府】两座城池。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仰仁诠等军队到达,王延政奉上牛酒犒劳他们,请求撤军。仰仁诠等不听从。王延政害怕,又派使者向王曦乞求援军。王曦发兵救援,派轻装部队切断吴越的粮道。吴越军粮食耗尽,王延政率兵出击,大败吴越军。南唐皇帝派使者到闽国调解闽王王曦和王延政的矛盾。王延政派牙将和女奴拿着誓书和香炉到福州,与王曦在宣陵【王审知墓】结盟,然而猜忌怨恨依旧如故。
后晋安远节度使李金全【吐谷浑人】反叛投降南唐,后晋派马全节【字大雅,元城人】征讨,南唐军队战败。
在此之前,李金全任用亲信吏员胡汉筠为中门使。胡汉筠贪婪残暴不守法度,后晋皇帝派廉洁的官吏贾仁沼代替他,并且召胡汉筠回京。胡汉筠教唆李金全挽留贾仁沼,不久毒杀了贾仁沼。到了这时,后晋任命马全节代替李金全。胡汉筠欺骗李金全说:“进奏吏派人来说,朝廷等你接受替代,就审查贾仁沼的死因。”李金全非常恐惧,胡汉筠于是劝说李金全自行归附南唐。李金全听从了他。后晋皇帝命令马全节征讨,安审晖【安审琦的哥哥】做副将。李金全上表请求投降南唐,南唐皇帝派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率领军队迎接他。李金全到南唐军营,李承裕进入占据安州。马全节进军与他们交战,
大破之。承裕南走,全节入安州。审晖追败唐兵,段处恭战死,虏承裕及其众,悉斩之,送唐监军杜光业等于大梁。晋主曰:「此曹何罪,皆归之。」光业等至唐,唐主以其违命而败,不受遗晋主书曰:「邉校贪功,乘便据垒,军法朝章,彼此不可。」晋主复遣之,唐主令以战舰拒之,乃还。晋主悉授唐诸将官,以其士卒为显义都,命旧将刘康领之【金全至金陵,唐主待之甚薄,晋赠贾仁沼官】
译大败敌军。承裕向南逃跑,全节进入安州。审晖追击并击败唐军,段处恭战死,俘虏承裕及其部众,全部斩杀,将唐监军杜光业等人送往大梁。晋主说:“这些人有什么罪过,都放他们回去。”杜光业等人到达唐国,唐主认为他们违抗命令导致战败,不接受他们,并写信给晋主说:“边境将领贪图功劳,趁机占据营垒,军法与国家法规,双方都不能认同。”晋主再次派遣他们前往,唐主命令用战舰抵抗他们,于是他们返回。晋主全部授予唐国各位将领官职,将他们的士兵编为显义都,命令旧将刘康统领他们。
秋七月,晋西京留守杨光逺杀太子太傅范延光。延光请归河阳私第,许之。延光重载而行,光逺利其货,且虑为子孙之患,奏延光叛臣,恐其逃入敌国,宜早除之,不许。请敇延光居西京,从之。光逺使其子承贵以军士围其第,逼令自杀。延光曰:“天子赐我铁劵,尔父子何得如此?”承贵以白刃驱延光,挤于河。奏云自赴水死。晋主知其故,惮光逺之彊,不敢诘。
九月晋罢翰林学士
学士李澣【字日新,涛之弟】轻薄多酒失。晋主恶而罢之,并其职于中书舎人。
晋以杨光逺为平卢节度使
光逺入朝,帝欲徙之他镇,谓光逺曰:「围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之赏,今当各除一州以荣之。」因以其将校数人为刺史,徙光逺镇青州。
冬,十二月,晋以闽王曦为闽国王。
【辛晋天福六年,是丑岁,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吐谷浑降晋,不受。
初,晋主割鴈门之北以赂辽,由是吐谷浑皆属辽,苦其贪虐,思归中国。成徳节度使安重荣复诱之,于是部落千余帐来奔。辽主大怒,遣使来让。晋主遣兵逐之,使还故土。
闽以王延政为富沙王【胡三省曰:建州有富沙驿】
延政请于闽王曦,欲以建州为威武军,自为节度使。曦以建州为镇安军,延政为节度使,封富沙王。延政改镇安曰镇武,而称之。
夏四月唐遣使如晋
唐主遣通事舎人欧阳遇如晋求假道以通辽,不许【自黄巢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然后诸国各有分土,兵革稍息。及唐主即位,江淮丰稔,兵食有余,羣臣争言北方多难,宜出兵恢复旧彊。唐主曰:“吾少长军旅,见兵之为民害深矣,不忍复言。使彼民安,则吾民亦安矣,又何求?”马汉主遣使如唐,谋共取楚,分其地。唐主不许】
六月,晋成徳节度使安重荣执辽使者,上表请伐辽。重荣耻臣辽,见其使者必箕踞慢骂,或潜遣人杀之。辽以为让,晋主为之逊谢。六月,重荣执辽使拽刺,遣轻骑掠幽州南境,上表称吐谷浑等各帅部众归附,党项等亦纳契丹【诏表疏奏,仍因当日原文称契丹説具前】告牒言为虏所陵暴,愿自备十万众与晋共击之。表数千言,大抵斥晋主父事契丹,竭中国以媚无厌之虏。又为书遗朝贵及移藩镇,云已勒兵,必与契丹决战。晋主以重荣方握彊兵,不能制,甚患之【时邺都留守刘知逺在大梁,秦寜节度使桑维翰密上疏曰:陛下免于晋阳之难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不可负也。今重荣恃勇轻敌,吐谷浑假手复讐,皆非国家之利,不可聴也。今天下粗安,疮痍未复,静而宁之,犹惧不济,其可妄动乎?契丹与国家恩义非轻,信誓甚着,彼无间隙而自启衅端,就使克之,后患愈重,万一不克,大事去矣。议者以岁输缯帛谓之耗蠧,有所卑逊谓之屈辱,殊不知兵连祸结,财力将匮,耗蠧孰甚焉?武吏功臣过求姑息,屈辱孰大焉?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民,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又邺都冨盛,国家藩屏,今主帅赴阙,军府无人,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奸谋。晋主谓使者曰:朕比日以来烦懑,不久今见卿奏,如醉醒矣】
闽王曦杀其兄子继业
闽王曦以书招泉州刺史继业,还赐死,杀其子于泉州。自是宗族勲旧相继被诛,人不自保。諌议大夫黄俊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曰:“老物狂发矣!”贬之【曦宴羣臣于九龙殿,从子继柔不能饮,彊之。继柔私减其酒,曦怒,并其赞者杀之。曦又尝宴侍臣,皆以醉去。独翰林学士周维岳在,曦曰:“维岳身甚小,何饮酒之多?”左右曰:“酒有别肠,不必长大。”曦欣然命捽维岳下殿,欲剖视其酒肠。或曰:“杀维岳,无人复能侍陛下饮者。”乃舍之】
秋七月,晋以刘知逺为北京留守。
晋主忧安重荣防扈,以知逺为北京留守【知逺防时为晋阳李氏赘壻,尝牧马犯僧田,僧执而笞之,知逺至,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谕赠遗,众心大悦】
闽王曦自称大闽皇
曦自称大闽皇领威武节度,与王延政治兵相攻,互有胜负。
译秋季七月,晋朝西京留守杨光远杀害了太子太傅范延光。范延光请求回到河阳的私宅,朝廷准许了他。范延光带着沉重的财物出发,杨光远贪图他的财物,并且担心他成为子孙后代的祸患,于是上奏说范延光是叛臣,恐怕他逃入敌国,应当尽早除掉他,朝廷没有准许。杨光远又请求下诏让范延光居住在西京,朝廷听从了。杨光远派他的儿子杨承贵率领士兵包围范延光的宅第,逼迫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赐给我免死铁券,你们父子怎么能这样?”杨承贵用白刃驱赶范延光,将他推入河中。杨光远上奏说范延光自己投水而死。晋主知道其中的缘故,但畏惧杨光远的强大,不敢追究。
九月,晋朝罢免了翰林学士。
学士李澣(字日新,李涛的弟弟)轻浮浅薄,经常因饮酒而失态。晋主厌恶他,罢免了他,并将他的职权合并到中书舍人。
晋朝任命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
杨光远入朝觐见,皇帝打算将他调往其他藩镇,对杨光远说:“在围攻魏州的战役中,你身边的将领都有功劳,还没有赏赐,现在应当分别任命他们为刺史来荣耀他们。”于是任命他的几名将校为刺史,调杨光远去镇守青州。
冬季,十二月,晋朝册封闽王王曦为闽国王。
【辛,晋天福六年,是丑年,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吐谷浑投降晋朝,晋朝不接受。
起初,晋主割让雁门以北的土地贿赂辽国,因此吐谷浑都归属辽国,他们苦于辽国的贪婪暴虐,思念回归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引诱他们,于是有一千多帐的部落前来投奔。辽主大怒,派遣使者来责问。晋主派遣军队驱逐他们,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土地。
闽国任命王延政为富沙王(胡三省说:建州有富沙驿)。
王延政向闽王王曦请求,想把建州改为威武军,自己担任节度使。王曦将建州改为镇安军,任命王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王延政将镇安军改名为镇武军,并自称镇武节度使。
夏季四月,唐朝派遣使者前往晋朝。
唐主派遣通事舍人欧阳遇前往晋朝,请求借道以通达辽国,晋朝不允许(自从黄巢起义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然后各国各自拥有分封的土地,战事稍微平息。等到唐主即位,江淮地区丰收,兵力和粮食有余,群臣争相说北方多难,应当出兵恢复旧日的疆土。唐主说:“我从小在军队中长大,看到战争对百姓的危害很深,不忍心再说。如果那里百姓安宁,那么我们这里的百姓也安宁了,还追求什么呢?”南汉主派遣使者前往唐朝,谋划共同夺取楚国,瓜分其土地。唐主不允许)。
六月,晋朝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抓获辽国使者,上表请求讨伐辽国。安重荣以臣服辽国为耻,见到辽国使者必定箕踞而坐,傲慢辱骂,有时暗中派人杀害他们。辽国以此责问,晋主为此道歉谢罪。六月,安重荣抓获辽国使者拽刺,派遣轻骑兵掠夺幽州南部边境,上表声称吐谷浑等各部率领部众归附,党项等也接纳了契丹(诏书、表文、奏疏,仍然依据当时的原文称契丹,说法见前文),告牒中说被虏寇欺凌暴虐,愿意自备十万大军与晋朝共同打击他们。表文数千字,大体上斥责晋主侍奉契丹如父,耗尽中原的财富来讨好不知满足的虏寇。又写信给朝廷权贵并移文各藩镇,说已经勒兵,必定与契丹决战。晋主因为安重荣正掌握强兵,不能制服,非常担忧(当时邺都留守刘知远在大梁,秦宁节度使桑维翰秘密上疏说:陛下免于晋阳之难而拥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劳,不可辜负。现在安重荣恃勇轻敌,吐谷浑借机报仇,都不是对国家有利的,不可听从。现在天下大致安定,创伤尚未恢复,静下来安抚他们,还担心不能成功,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呢?契丹与国家恩义不轻,信誓非常显著,他们如果没有间隙而自行挑起争端,即使战胜他们,后患会更重,万一不能战胜,大事就完了。议论的人认为每年输送缯帛叫做耗费,有所卑下退让叫做屈辱,却不知道兵连祸结,财力将尽,耗费哪有比这更严重的?武吏功臣过分姑息,屈辱哪有比这更大的?臣希望陛下训练农业,演习战事,养兵息民,等到国家没有内忧,百姓有余力,然后观察衅隙而动,那么行动必定成功。又邺都富庶,是国家的藩屏,现在主帅赴阙,军府无人,请求陛下稍微巡视,以杜绝奸谋。晋主对使者说:朕连日来烦闷,不久就会看到你的奏章,如同醉醒了一般)。
闽王王曦杀害他的侄子继业。
闽王王曦写信招泉州刺史继业回来,赐死,并在泉州杀死了他的儿子。从此宗族功臣相继被诛杀,人们无法保全自己。谏议大夫黄俊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劝谏。王曦说:“老东西发狂了!”贬谪了他(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侄子继柔不能喝酒,强迫他喝。继柔私自减少酒量,王曦大怒,连同劝酒的人一起杀了。王曦又曾经宴请侍臣,都因醉酒离去。只有翰林学士周维岳还在,王曦说:“周维岳身体很小,为什么喝酒这么多?”左右说:“酒有别肠,不必身体高大。”王曦高兴地下令将周维岳拖下殿,想要剖开查看他的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没有人再能侍奉陛下喝酒了。”于是放了他)。
秋季七月,晋朝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
晋主担忧安重荣的防备和护卫,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刘知远年轻时是晋阳李氏的赘婿,曾经牧马侵犯了僧人的田地,僧人抓住他并鞭打他,刘知远到来后,首先召见那位僧人,让他坐下,安慰劝谕并赠送礼物,众人心中非常喜悦)。
闽王王曦自称大闽皇。
王曦自称大闽皇,兼任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率兵互相攻打,互有胜负。
镇武判官潘承祐【晋江人】屡请息兵修好,延政不从。闽主使者至,延政对使者语悖慢,承祐长跪切諌,延政怒,顾左右曰:“判官之肉可食乎?”承祐不顾,声色愈厉。
译镇武判官潘承祐(晋江人)屡次请求停止战争、重修友好关系,王延政不听从。闽主的使者到来,王延政对使者言语傲慢无礼,潘承祐长跪在地极力劝谏,王延政发怒,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祐毫不理会,说话的语气和神色更加严厉。
八月晋以杜重威为御营使
冯道、李崧屡荐重威,以为御营使,代刘知逺。知逺由是恨二相。重威所至黩货,民多逃亡。尝出过市,谓左右曰:「人言我驱尽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晋主如邺都
晋主至邺都,以诏谕安重荣曰:「吾因契丹得天下,尔因吾致富贵。吾不敢忘徳,尔乃忘之何邪?今吾以天下臣之,尔欲以一镇抗之,不亦难乎?宜审思之,无取后悔。」重荣得诏,愈骄。闻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志,阴遣使与之通谋。
吴越王钱元瓘卒,子佐【字元祐】嗣【元瓘诸子名,今从欧史辑】
先是,吴越大火,焚烧宫室,殆尽。元瓘惊惧,遂发狂疾【或劝唐主乘▯取之,唐主曰:“奈何利人之灾,遣使唁之,且赒其乏】及是,元瓘卒,将吏以元瓘遗命承制,以佐为节度使。佐好书,礼士,躬勤政务,发摘奸伏,人不能欺。民有献嘉禾者,佐问仓吏:“今蓄积防何?”对曰:“十年。”王曰:“然则军食足矣,可以寛吾民。”乃命复其境内税三年。
河决滑州
冬十月,晋刘知逺招纳吐谷浑白承福等,徙之内地。知逺遣亲将郭威以诏指説吐谷浑酋长白承福,令去安重荣,归朝廷。威曰:「敌惟利是嗜,安鐡胡止以袍袴赂之。今欲其来,莫若重赂乃可致耳。」知逺从之。承福帅众归知逺,知逺处之太原、岚、石【岚州,唐置,今大原府岚县是;石州,亦唐置,今分州府永宁州是】之。问表领大同节度使,收精骑以▯麾下。达靼、契苾亦不附安重荣。重荣势大沮。
闽王曦称帝
十一月,晋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举兵反。
晋主之发大梁也,和凝请曰:“车驾已行,安从进?必反,请密留空名宣敕十数通,付留守郑王重贵。闻变则书诸将名,遣击之。”从之。十一月,从进举兵,重贵遣高行周、宋彦筠【滑州人】张从恩讨之。从进攻邓州,节度使安审晖拒之。从进退至花山【在南阳府唐县南,质实释为安陆之花山误】遇张从恩兵,不意其至之速,合战,大败奔还襄州。
唐定田税
唐主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租,民间称其平允。自是江淮调兵兴役及他赋敛,皆以税钱为率,久而用之【唐主性节俭,常蹑蒲履,盥颒用铁盎,暑则寝于青葛,惟左右使令惟老丑宫人,服饰粗略,死国事者虽士卒皆给禄。三年勤于聴政,以夜继昼,先如江都,及还不复宴乐,颇伤躁急。内侍王绍顔上书,以为今春以来,羣臣获罪者众,中外疑惧。唐主手诏释其所以然,令绍顔告谕中外】
十二月,晋安重荣反。晋遣杜重威击败之。
安重荣闻安从进反,遂集境内饥民数万,南向邺都,声言将入朝。晋主闻之,以杜重威为招讨使,马全节副之。重威与重荣遇于宗城西南,再击之不动,惧欲退。指挥使王重▯曰:“兵家忌退,镇之精兵尽在中军,请公分鋭士击其左右翼,重▯为公直冲其中军,彼必狼狈。”重威从之,镇人稍却,官军乘之,镇人大溃。重荣走还,婴城自守,镇人战及冻死者二万余人。已而晋师入镇州,执重荣斩之。晋主函其首送于辽。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九
五季
【壬晋天福七年六月晋王室娄立汉寅刘珹光天元年是嵗□□国三镇】春正月,晋以杜重威为顺国【欧史纲目俱作顺徳,今依通鉴】节度使。
安重荣既诛,晋改镇州成徳军为恒州顺国军,以杜重威为节度使,重威奉王瑜【范阳人】为副使。瑜为重敛于民,恒人不胜其苦。
二月,唐以宋齐邱知尚书省,寻罢之。
齐邱固求豫政事,唐主聴入中书,又求领尚书,乃以齐邱知尚书省事。亲吏夏昌图盗官钱三千缗,齐邱判贷其死,唐主大怒,斩昌图。齐邱称疾,请罢,从之。
夏四月,晋贬张彦泽【突厥部人,徙太原】为龙武大将军。
彦泽先为彰义【泾州军号】节度使,杀其掌书记张式【决口剖心,断其四支】式父铎诣阙讼寃。晋主以河阳帅王周代彦
译八月,后晋任命杜重威为御营使。
冯道、李崧屡次推荐杜重威,让他担任御营使,取代刘知远。刘知远因此怨恨这两位宰相。杜重威所到之处贪污受贿,百姓大多逃亡。他曾经出巡经过集市,对左右随从说:“人们都说我把百姓都驱赶光了,怎么集市上的人这么多呢?”
后晋皇帝前往邺都。
后晋皇帝到达邺都,下诏安抚安重荣说:“我依靠契丹得到天下,你依靠我获得富贵。我不敢忘记恩德,你却忘记了,这是为什么呢?如今我以天下臣服于你,你却想凭借一个藩镇来对抗我,不是很难吗?应当仔细考虑,不要招致后悔。”安重荣接到诏书后,更加骄横。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心,暗中派遣使者与他勾结谋反。
吴越王钱元瓘去世,他的儿子钱佐(字元祐)继位。
在此之前,吴越发生大火,焚烧宫室,几乎烧尽。钱元瓘惊恐害怕,于是得了疯病。有人劝南唐皇帝趁机夺取吴越,南唐皇帝说:“怎么能利用别人的灾难呢?”于是派遣使者去慰问,并救济他们的匮乏。到了这时,钱元瓘去世,将领和官吏依据钱元瓘的遗命,承制任命钱佐为节度使。钱佐喜爱书法,礼遇士人,亲自勤勉处理政务,揭发查办隐藏的奸邪,人们无法欺骗他。百姓有人献上嘉禾,钱佐问仓库官吏:“现在积蓄的粮食有多少?”回答说:“够吃十年。”钱佐说:“那么军粮充足了,可以宽免我的百姓。”于是下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
黄河在滑州决口。
冬季十月,后晋的刘知远招纳吐谷浑首领白承福等人,将他们迁移到内地。刘知远派遣亲信将领郭威带着诏书的旨意去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让他离开安重荣,归顺朝廷。郭威说:“敌人只贪图利益,安铁胡只用袍服裤裙贿赂他们。现在想让他们来归顺,不如用重金贿赂才能招致。”刘知远听从了他的建议。白承福率领部众归附刘知远,刘知远将他们安置在太原、岚州、石州。上表请求让白承福兼任大同节度使,收编精锐骑兵作为自己的部下。达靼、契苾也不依附安重荣。安重荣的势力大为受挫。
闽王王曦称帝。
十一月,后晋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起兵反叛。
后晋皇帝离开大梁时,和凝请求说:“车驾已经出发,安从进一定会反叛,请秘密留下十几道空名的宣敕,交给留守郑王刘重贵。一旦听到变故,就写上将领的名字,派遣他们去讨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一月,安从进起兵,刘重贵派遣高行周、宋彦筠、张从恩去讨伐他。安从进攻打邓州,节度使安审晖抵抗他。安从进退兵到花山,遇到张从恩的军队,没有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交战后大败,逃回襄州。
南唐确定田赋税收。
南唐皇帝分别派遣使者巡视百姓的田地,根据土地的肥沃或贫瘠来确定租税,民间称赞他公平允当。从此,江淮地区调兵兴役以及其他赋税征收,都以税钱为标准,长期沿用。南唐皇帝生性节俭,常穿蒲草鞋,洗脸用铁盆,夏天睡在青葛席上,身边服侍的只有年老丑陋的宫女,服饰粗糙简朴,为国事而死的人即使是士兵也都给予俸禄。他勤于听政,夜以继日,先前去江都,回来后不再宴饮作乐,只是有些急躁。内侍王绍颜上书,认为今年春天以来,获罪的臣子很多,朝廷内外都疑惑恐惧。南唐皇帝亲手写诏书解释原因,命令王绍颜告知安抚朝廷内外。
十二月,后晋安重荣反叛。后晋派遣杜重威击败了他。
安重荣听说安从进反叛,于是聚集境内数万饥民,向南朝向邺都进发,声称将要入朝。后晋皇帝听说后,任命杜重威为招讨使,马全节为副使。杜重威与安重荣在宗城西南相遇,两次攻击都没有效果,害怕想要撤退。指挥使王重荣说:“兵家忌讳撤退,镇州的精兵都在中军,请将军分派精锐士兵攻击他们的左右两翼,我为您直冲中军,他们必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他的建议,镇州军队稍退,官军乘势追击,镇州军队大败溃散。安重荣逃回,环城自守,镇州士兵战死和冻死的有两万多人。不久后晋军队攻入镇州,抓获安重荣并斩首。后晋皇帝将他的首级装在盒子里送给辽国。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九
五代
【壬晋天福七年六月晋王室建立汉寅刘珹光天元年是岁□□国三镇】春季正月,后晋任命杜重威为顺国(《欧阳修史》《纲目》都作顺德,现在依据《通鉴》)节度使。
安重荣被诛杀后,后晋将镇州成德军改为恒州顺国军,任命杜重威为节度使,杜重威奉命让王瑜(范阳人)担任副使。王瑜对百姓横征暴敛,恒州百姓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二月,南唐任命宋齐邱掌管尚书省,不久罢免了他。
宋齐邱坚持要求参与政事,南唐皇帝让他进入中书省,他又要求统领尚书省,于是任命宋齐邱掌管尚书省事。亲信吏员夏昌图盗窃官钱三千缗,宋齐邱判决免除他的死罪,南唐皇帝大怒,斩了夏昌图。宋齐邱称病,请求罢免,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夏季四月,后晋贬谪张彦泽(突厥部人,迁居太原)为龙武大将军。
张彦泽先前担任彰义(泾州军号)节度使,杀了他的掌书记张式(割开嘴巴剖开心脏,砍断四肢)。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申诉冤屈。后晋皇帝任命河阳帅王周代替张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