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七

译在规定的节日就停止讲学，一年不超过几个月，一个月不超过几天，一天不超过几刻钟。进讲的时间少，停止讲学的日子多，怎么还能容许用其他事情来妨碍它呢？古人八岁就拜师学习，就寄宿在外，是为了让他们远离亲近的习气，亲近正直的人，普通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译秋季七月，王越在贺兰山袭击小王子，击败了他。

小王子长期居住在山后，非常熟悉道路，屡次招引野黙克埓等人侵扰边境，王越分兵三路进击，都斩获了敌人，傍晚时收兵返回，另外在路边设下伏兵，敌人来袭时，又追杀到桞沟（在宁夏府平罗县西北），缴获驼马牛羊和兵器数以千计，评定功劳后晋升王越为少保，于是王越分条上奏处置哈密事务的建议，尚未得到批复，恰逢李广获罪而死，言官接连上奏弹劾李广的党羽，都牵涉到王越，王越听说后忧愤而死（王越在景泰初年考中进士，当时正在廷试对策，忽然刮起旋风，将他的试卷卷入云中，等到秋季朝鲜使节到来，说他们的国王在视朝时，有试卷从风中落下，恭敬地拿着献上来，查看后原来是王越的试卷，皇帝对吏部说：“这应当任命为风宪官”，于是授予王越御史一职，不到五年就提拔为大同巡抚，此后屡次建立边防功绩，最终封为伯爵，统领军队时间长久，健将武校多出自他的门下，赏赐毫不吝惜，曾有一晚正值大雪，王越向来豪放不羁，正围炉饮酒，众歌伎抱着琵琶侍候，一名小校侦察敌情回来，陈述敌情还没说完，王越很高兴，斟满金杯让他喝，随即把金杯赐给他，话刚说完，更加大喜，指着最美丽的歌伎立刻赐给他，小校感激，所到之处都拼死效力，王越起初依附汪直，年老后又结交李广，士大夫因为他败坏名声节操，都鄙视他，然而自从王越死后，军队饥饿疲乏，士兵懒惰，冒领军功、浪费军饷的情况更加严重，边防将领竟然没有再像王越那样的人了）

九月，华盖殿大学士徐溥退休。

徐溥在内阁任职十二年，与刘健、谢迁等人同心协力辅佐治理，天下人都称颂他们是贤相。至此因为眼疾，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才获准，恩赐待遇比常规更加优厚（徐溥性情庄重沉稳，气度宏大深远，既然担任首辅，事情有不可行的，就与同僚共同进言。正值皇帝正致力于治理，对于他们的进言也都听从。钦天监革职的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选择墓地，恰逢李华复官。徐溥等人说：“即位以来，没有内降的侥幸之门，一旦开启，祸患不知流落到何处？臣等不敢奉诏。”于是收回成命。占城上奏安南侵扰，皇帝想派遣大臣前往调解。徐溥等人说：“外国互相侵扰，有关部门晓谕他们就够了。如果派遣使者，万一对方抗命，损害国家体面，问罪兴师，就会坐耗国力，这不是好计策。”于是罢免了派遣使者的计划。诏令撰写三清乐章，徐溥等人说：“汉代祭祀五帝，儒者尚且非议，何况三清是道家的虚妄之说？一天之上，怎么会有三大帝？而且把周朝柱下史李耳当作其中之一，把人间的李耳列入天神，矫饰诬妄尤其严重。”于是停止。宦官李广凭借烧炼斋醮获得宠信，徐溥等人极力进言其妖妄，引用唐宪宗、宋徽宗作为警戒，皇帝深深被他们的言论感动。徐溥退休后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靖。张峦是兴济人，皇后的父亲）

冬季十月，清宁宫发生火灾。

这是太皇太后的宫殿，先前有熊越过西直门，兵部请求加强武备。郎中何孟春（字子元，郴州人）说：“应当谨慎防火。”不久礼部、内府军器库、香经厂、内官监接连发生火灾。

太监李广获罪自杀。

李广凭借符箓祈祷祭祀，获得宠信任用，权势倾轧朝廷内外。他劝皇帝在万岁山修建毓秀亭。亭子建成后，恰逢公主夭折。清宁宫再次发生火灾。占卜的人说修建亭子触犯了岁忌。太皇太后愤怒地说：“今日李广，明日李广，果然灾祸降临了。”李广恐惧，喝药自杀。皇帝怀疑李广有异端书籍，派使者到他家中搜查，得到贿赂账簿，上面多有文武大臣的名字，赠送黄米白米各千百石。皇帝说：“李广吃多少？他家也很狭窄，怎么能容纳这些米呢？”左右说：“这是隐语。黄米指金子，白米指银子。”皇帝大怒，交给法司审问。众臣都恐惧，深夜前往寿宁侯张鹤龄（张峦的儿子）处请求解救，事情得以平息（当时正因宫灾求取直言，编修罗玘上言说：“今日之事，如同瘿瘤，割除它容易但身体危险，消解它缓慢但身体安全。我私下看到文武官员贿赂李广以求晋升，廉耻扫地。其中有部寺的高官，将师的寄托。天下四夷正把他们当作丙吉、魏相、姚崇、宋璟，方叔、召虎、卫青、霍去病，如今一旦暴露，恐怕产生轻慢之意。即使真的有丙吉、魏相、方叔、召虎那样的人，也不再相信。这是大可忧虑的。如果顺从自己的廉耻心更加坚定，请求秘密告知贿赂李广的人引退，或者以其他事情罢黜他们，或许可以消除已形成的党羽，断绝未起的祸患。”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罗玘字景鸣，南城人）

闰十一月壬戌朔日发生日食。

【庚申】十二年夏季六月，阙里至圣庙发生火灾。

敕令山东抚按重建，建成后（在十七年）派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

前礼部主事杨循吉（字君谦，吴县人）请求恢复建文帝的位号，没有被听从。杨循吉说：“建文君是高皇帝的嫡孙，亲自接受神器，后来太宗入继大统，削去建文帝的位号，一百多年来未曾显明恢复。建文虽然因左右用人不当而得罪社稷，但实在是生民之主。请求恢复尊号，如同景皇帝的先例，或许能裨益先圣，光大孝道。”下达礼部商议，被搁置未行。

【己未】十三年夏季四月，更改法律条例。

起初，洪武、永乐年间制定制度，法司审理案件，一律依照律法拟议，不允许随意引用条例。英宗、宪宗以后，巧弄法度的官吏往往舍弃律法使用条例，借便谋取私利，条例由此日益繁多。至此，皇帝命令刑部尚书白昂

译删定它。给事中杨廉【字方震，丰城人】上疏请求删减条例，崇尚简约【大致说：高皇帝创业之初，特意命令刘基、陶安等人详细制定法律，并且告诫他们说：“立法贵在简约，如果条文头绪繁多，可轻可重，官吏就会趁机钻营作恶。”圣祖重视法律、轻视条例的意见已经显现。一百三十年来，法律施行已久，条例逐渐增多。近来命令司法部门详细商议，革除那些繁琐的条例。臣认为，不精通经学的人不足以商议法律，不精通法律的人不足以商议条例。希望特别选拔向来精通经术、深明法律意旨的人专门处理此事，以高祖立法崇尚简约的心意为主，一切近代冗杂的条例全部革除，使条例用来疏通法律的不足，而不使条例混淆法律的正统，这样司法官员才有可以遵守的准则】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昂会同九卿商定，挑选出二百九十多条可行的条例，与法律并行。皇帝下诏按照他们的请求，向朝廷内外颁布。皇帝前后任用的司法官员，除了何乔新、彭韶之外，昂与闵珪【字朝英，乌程人执法都公平，根据情理比照法律，一切都归于仁爱宽恕，天下人一致称赞颂扬。

译和硕部侵犯大同，游击将军王果抵御，战败。

敌军骑兵七千余人进入威远卫【正统年间设置，现已撤销，故城在朔平府平鲁县北】，王果及都指挥邓洪等人与之交战，大败。官军九百余人全部战死，朝廷任命平江伯陈锐为靖虏将军，担任总兵官，侍郎许进提督军务，前往抵御。

五月甲寅初一，发生日食。

召内阁大臣当面商议军政。

大同告急，京师戒严。兵部请求甄别京营将领，皇帝召刘健及李东阳、谢迁到平台，拿出英国公张懋【张辅之子】等人自陈的奏疏，当面商议去留。于是罢免了遂安伯陈韶【陈志的曾孙】等三人，而召镇远侯顾兴祖的孙子顾〇督理团营【后来和硕部谋划侵犯大同，皇帝再次召见内阁大臣，刘健请求简选京营大帅，因而说京军怯懦，不堪作战，请求从今以后免除他们的劳役以培养锐气，皇帝认为正确】。

秋七月，京师地震。

九月，将行人司行人王雄下狱，贬官。

和硕各部屡次侵犯大同，朝廷因陈锐等人无功，召他们回京，派遣保国公朱晖【朱永之子】、侍郎史琳代替他们，太监苗逵担任监军。王雄上言：“战胜敌人在于将领，选用人才不可不慎重。近来北虏入侵，朝臣首先推举陈锐，以国家的生死、众人的存亡去考验一个谋略勇武不为人所知的人，致使虏寇更加猖獗。现在斥退陈锐，任用朱晖，他向来不经历世事，本来也不比陈锐强多少。希望陛下罢免朱晖，追究前日推举陈锐者的罪责，然后公正地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人，让他专掌军务，不要设置监军提督来干扰他。现在的监军，就是唐代观军容使的职务。以郭子仪、李光弼的勇略，尚且因为鱼朝恩担任观军容使，导致九节度使在相州溃败，何况其他人呢？”皇帝认为王雄妄言，将他下狱，贬为县丞。等到朱晖到达时，敌寇已经退去，于是返回。

【辛酉】十四年春，正月庚戌初一，陕西发生大地震。

朝邑地震十七天，毁坏房屋，压死人和牲畜无数【兵部尚书马文升说：这是外寇侵凌的征兆，现在和硕部正跳梁，而天下百姓困苦、财力枯竭，将领懦弱、士兵弱小，应当施行仁政以养育百姓，讲求武备以巩固国家，节省财用，停止斋醮，裁撤传奉冗员，禁止奏乞闻田，撤还陕西织造内臣，赈济灾民。皇帝听从了他的话，立即召内臣回京】。

夏四月，和硕部及小王子联合入侵，再次命令朱晖率军抵御。在此之前，小王子及和硕部等重新占据河套，至此率领八千骑兵向东驻扎在辽塞下，进入长胜堡【在锦州境内】，不久向西返回，又进军掠夺延绥、宁夏，往来数千里，所到之处杀掠殆尽。命令朱晖佩带大将军印，统领都督刘宁等五将前往抵御。到了秋天，朱晖等人到达宁夏，敌军已经饱掠离去，于是用五路军队夜间袭击河套的敌巢，仅斩首三级以报捷。不久，小王子、和硕部以十万骑兵分道入侵，散掠固原、宁夏境内，杀戮残酷，尸骨遍野，关中震动。

六月，陕西献玉玺。

鄠县百姓得到玉玺，颜色微青，文字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背面有螭纽，周长一尺四寸，厚三寸。巡抚熊翀认为是秦玺复出，于是进献。礼部尚书傅瀚【字曰川，新喻县人】说：“秦玺的完整与毁坏，都记载在史册中。现在进献的玉玺，篆文和纽饰都不相似，与宋元所得玉玺颜色又不同，大概是后人仿制的。况且帝王受命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玉玺，请求暂且收藏在内府。”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薄赏得到玉玺的人并遣散他。

秋七月，普安【注：见前】苗族妇女米鲁作乱，命令南京户部尚书王轼【字用敬，公安县人】督师讨伐。

起初，普安土司隆畅年老，儿子礼听信营长阿保的谗言构陷，互相仇怨。隆畅有妾叫米鲁，因罪被驱逐，依附礼同居。礼、阿保都参与作乱。隆畅听说后，诛杀礼、阿保，害怕祸患，帮助米鲁，率领众人攻打隆畅，攻破一百多座寨子。隆畅逃往云南，镇守、巡按官员召阿保与隆畅结盟，平息战事。米鲁暗中派人杀死隆畅和阿保，动乱更加严重。镇守、巡按官员发兵捕杀阿保，米鲁逃亡进入沾益州【元代设置，今州属云南曲靖府】，至此，又回到原来的营寨，攻劫各寨。镇守太监杨友等讨伐他们，大败贼军，乘胜劫掠普安，几乎丧命。王轼兼任左副都御史提督军务，王轼未到，米鲁拥有一万骑兵劫营，掳走杨友。

九月丙子初一，发生日食。

召秦纮总制三边军务。

言官弹劾史琳等人丧师失职，召史琳回京，起用秦纮为户部尚书兼副都御史代替他。秦纮到任后，记录死难者的功劳，弹劾败将杨琳等四人的罪行，训练壮士，兴办屯田，申明号令，军威大振。

冬十月，任命马文升为吏部尚书，刘大夏为兵部长官。马文升在班列中最为年高德劭，皇帝推心置腹委任他，特别敬重礼遇他【曾经召见暖阁，商议考察之事，因为马文升年高耳背，再次大声告诉他。等到出来，命令左右搀扶他下台阶，其他岁时赏赐，诸大臣不敢企及】。刘大夏当时担任两广总督，召命下达两次，他以疾病坚决推辞，皇帝不允，仍然催促他入见。到了之后，皇帝问：“朕召你，你屡次称病，为什么呢？”刘大夏叩头

译首说：“臣年老且多病，私下看到天下百姓贫困、财力枯竭，倘若发生不测之事，责任在于兵部，自度能力不足以应对，所以推辞罢了。”皇帝沉默不语。

译十二月，和硕等部退出河套地区。皇帝下诏命朱晖回京。

留下三千京营士兵负责防御，由参将杨玉统领。第二年正月，朱晖率军回到京城。给事中屈伸上疏弹劾朱晖等人西征无功，班师回朝的诏令刚下达，将士们已经进入京城城门，不知是奉了哪道诏令进行防御？况且这一战役耗费京城国库及边防储备共计一百六十多万两，而首级战功只有三级，这是用五十万两黄金换取一个无名小卒的首级啊。所上报有功将士多达一万多人，假如能斩杀一个像和硕那样的渠魁，或者斩首达到千百级，那么耗尽天下的财富也不够支付费用，而报功的人数又不知会有几万万。朱晖等人应当论罪处以重典，皇帝没有听从。

【壬戌】十五年秋七月，王轼击败米鲁，将其斩首。

王轼调动官军和土兵，分路进击，接连击败贼寇，贼寇逃窜。佥事王懋中、土知府凤英在马尾笼追上他们，官军四面紧急围攻，米鲁突围出战，凤英在阵前将其格杀，其余党众被平定。

九月庚午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一月，琼州黎族发生叛乱。

前任知府张桓贪婪残暴，私自敛财，继任者余濬贼性肆虐，更加厉害，黎族人深受其苦，符南蛇等人于是聚集众人作乱，镇守军队讨伐他们未能取胜。户部主事冯颙上言说：“琼州位于大海之中，周长三千里，其五指山林木深密，山川沼泽险阻，军队无法进入。黎族民众聚散无常，攻打他们则巢穴难以穷尽，放任他们则侵掠不止。请求调取熟悉夷情的官员，命令他们各自集结土兵听从巡守官的节制，有能擒斩首恶的人，恢复其祖辈的官职。这是以夷攻夷，几个月间应当能看到俘获。否则军队征发，将没有停止的时候。”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年七月，斩杀符南蛇，贼寇于是被平定。

【癸亥】十六年春二月，皇帝下诏在朝阳门外建造延寿塔。不久停止，皇帝侍奉两宫太后非常恭敬，而两宫太后都喜好佛道，因此宫中多次设立斋醮仪式，屡次派遣宦官前往泰山、武当山进献神袍、供奉幡幢。有时在白天向灯市散发灯火，阁臣虽然劝谏，皇帝不敢违背。到了这时，宫内计划建造佛塔，又封五位道士为真人，刘健等人极力劝谏，于是都停止罢免。

夏五月，派遣南京刑部侍郎樊莹巡视云南、贵州。在此之前，云南景东发生大瘟疫，云雾昏暗，连续七天分不清昼夜。龙川宣慰司下起如手掌大的雪，全部冻死庄稼。宜良地区多次发生地震和风灾。曲靖发生火灾，烧毁房屋无数。皇帝认为云南灾变异常，都是因为官员不得其人，上下贪取，以致百姓含怨，上干天和。命令樊莹兼任左佥都御史巡视。樊莹到达云南，罢免了数十名不称职的官员，民心逐渐安定。

在便殿召见兵部尚书刘大夏。

皇帝问刘大夏说：“你以前说天下百姓贫穷、财力枯竭，祖宗以来征收赋税有定规，为什么今天到了这种地步？”刘大夏回答说：“正是说没有完全遵守定规啊。比如广西每年征收铎木，广东征收香药，都以万计，其他可想而知了。”皇帝又问：“天下的军队情况如何？”刘大夏回答说：“贫穷程度与百姓相当。”皇帝说：“平时有月粮，出征有行粮，为什么贫穷？”刘大夏回答说：“他们的将领侵吞克扣超过一半，怎么能不贫穷？”皇帝叹息说：“我在位时间长久，竟然不知道天下军民困苦，怎么做人主！”于是下诏严禁。皇帝察知刘大夏方正严厉、值得托付重任，更加器重他。左都御史戴缙也因为有才能被皇帝知晓，每当有宣召，有时专门召见刘大夏，有时也兼召戴缙，其他大臣不能参与。不久，敌寇侵犯大同，宦官苗逵贪图军功，劝皇帝出兵，皇帝被他的话迷惑，将要听从，阁臣刘健等人委婉劝阻，皇帝心意仍未回转，召问刘大夏说：“太宗时期频繁出塞，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刘大夏说：“陛下神武固然不落后于太宗，而将领士兵远远不及，况且淇国公稍违节制，率领十万大军全部葬身沙漠，怎么可以轻易谈论出兵？估计现在朝廷只有防守罢了。”当时戴缙也被一同召见在旁边赞襄决断，皇帝立刻说：“没有你们两位，我几乎犯错。”因此军队最终没有出动。皇帝曾经告诉刘大夏说：“遇事就想召见你，又因为不是你部门的事而作罢。以后有应当施行或罢免的事，写揭帖进呈。”刘大夏叩头说：“不敢。”皇帝问什么原因？回答说：“事情是否可行，对外交给府部，对内咨询阁臣就可以了。揭帖滋扰，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皇帝又曾问天下何时太平？回答说：“追求治世也不可以太急，只要用人行政都与大臣当面商议，恰当后再施行。”过了很久，天下自然治理好了。皇帝曾经乘开言四方镇守宦官的危害，皇帝问情况，回答说：“我在两广看到文武大吏的供应抵不过一个镇守宦官，烦扰耗费可想而知。”皇帝说：“对，祖宗以来设置这个制度已经很久，怎么能立即革除？只是从今以后必须选择廉洁的人然后任用，否则就不用了。”刘大夏叩头称善。一天，刘大夏与戴缙一同侍奉，皇帝说：“应当述职的时候，其他大臣都闭门不出，像你们两位虽然每天会见客人，有什么妨害？”

译拿出白金赏赐他，说：“稍微收敛一下你的廉洁，并且嘱咐你不要在朝廷上辞谢，恐怕会招致他人的嫉妒。”〇〇因为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安慰并挽留他。不久，在大夏殿宴见时，〇〇再次代为请求，皇帝说：“他是嘱咐你这样说的吗？主人挽留客人坚决，客人尚且会被强行留下，〇〇难道不能为我留下来吗？况且我把天下大事托付给你们，就像家人父子一样。”现在太平的征兆尚未显现，怎么忍心说归隐呢？大夏殿宴会结束后，〇〇把这话告诉〇〇，〇〇感动流泪说：“臣子愿意死在这官位上。”

译秋季九月，皇帝下诏命户部核查商议盐法。

皇帝在位时间长久，越发明晓熟悉政事，多次召见大臣，想要依次革除繁琐苛刻的政令，清除积久的弊病。曾经讨论到理财之事，李东阳极力陈述盐法败坏，是因为请求恩赐的人众多，因而私下贩卖的数量成倍增加。刘健进言说：“太祖时期茶法刚开始实行，驸马欧阳伦因私下贩卖被判死刑，高皇帝也不能救他。像欧阳伦这样的事，谁敢为陛下直言呢？”皇帝说：“不是不敢说，是不肯说罢了。”于是下诏命户部核查利弊，详细商议后上报。【当时，刘健等三人竭诚尽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起初有时听从有时不听从，后来越发被信任，所奏请的事项没有不被采纳的。每次进见，皇帝总是屏退左右侍从，左右侍从不能听到。从屏风后偷听，只听到皇帝屡次称赞。当时人编了谚语说：“李公谋划，刘公防备，谢公尤其刚直。”皇帝特别宠信任用刘健等人，三人都被赐予蟒衣。阁臣赐蟒衣，是从刘健等人开始的】

【甲子】十七年春二月，皇帝下诏每年审录重囚，不限定在一天内完成。

旧例，每年派官员审录囚犯，通常以一天宣告结束。兵科给事中潘释说：“审录的囚犯数量多，一天不能详细审定，恐怕导致冤假错案。”太宗皇帝时，刑部上报判处死刑三百多人，皇帝谕令各官再次审讯，延迟十天也没有害处。祖宗爱惜生命的仁德，是万世应当遵循的。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太皇太后周氏去世【谥号孝肃皇后】，确定配享太庙的制度。

在此之前慈懿钱太后去世，虽然合葬在裕陵，但是墓道不同，距离英宗的元堂大约几丈，堵塞了它，空出右边的墓穴等待，墓道只有一条是通的。到这时周太后去世，皇帝驾临便殿，拿出裕陵的图给大学士看说：“陵墓有两条墓道，一条堵塞，一条畅通，这都是先朝宦官所为，不符合礼制。昨天看到成化年间彭时、商辂等人的奏章，先朝大臣如此忠厚为国，先帝也非常不得已。”于是与刘健等人商议想要打通墓道，钦天监上奏说恐怕震动地脉，于是作罢。后来询问配享太庙的礼仪，刘健说：“汉朝以前一个皇帝配享一个皇后，两个皇后配享是从唐朝开始的，三个皇后配享是从宋朝开始的。过去定议慈懿太皇太后居左，现在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引用唐宋旧例作为证据，臣等因此不敢再议论。”皇帝说：“事情必须效法古代，末世不值得效仿。太皇太后养育我，我岂敢忘记，只是顾念私情罢了。祖宗以来只有一个皇帝配享一个皇后，现在如果同时配享，是从我开始破坏礼制。”于是援引孝穆太后在奉慈殿单独祭祀的说法【指纪太后】，下达给朝廷大臣商议。英国公张懋等人说：“《春秋》记载考仲子之宫，胡安国传解说：‘孟子进入鲁公的庙，仲子没有祭祀’，由此看来，祖庙没有两个配享，而《周礼》有祭祀先妣的文字，疏解说这是姜嫄。唐宋推崇太后不配享的，建立别庙祭祀，也符合幽闭宫殿的意义。应当仿照旧例在奉先殿外建庙祭祀为宜。”皇帝认为正确，将要建庙，钦天监上奏说年月不宜，朝廷商议请求暂时在奉慈殿正中祭祀太皇太后，迁移孝穆太后居左，整个明朝都采用这个制度。

夏季四月，将孝肃皇后安葬在裕陵。

五月，罢免宦官监督织造。

命令镇巡官统领，是听从刘大夏的请求。

六月，下雪。

命令两京五品以下官员，每六年考察一次，四品以上官员自行陈述，定为法令。

旧例，地方官员每三年朝觐时考察一次，两京堂上官不参与，到五品以下十年才进行一次，而任职官员通常九年因资历转迁，或者守丧期满改补，大多赶不上期限。给事中许天锡【字启，闽县人】请求京官每六年考察一次，高级官员命令自行陈述简选去留，皇帝命令听从他的请求。

和硕入侵大同，指挥郑瑀战死。

庐山发出响声。

声音如雷，第二天大风雨，平地水深一丈多，星子【宋代县，现在为南康府治所】、德安【五代十国时期吴国县，现在属于九江府】两县人被淹死的无数。

秋季八月，设置东西卫军。

皇帝想要在近地驻扎军队，作为左右辅佐。刘大夏说：“保定设置都司，统领五卫，祖宗的意思大概也是这样。请求派遣还操军一万人，作为西卫；接纳京东兵，密云、蓟州作为东卫。”报告给主管宦官监督京营的人，他愤怒，失去兵权，在宫门张贴诽谤的言论。皇帝把这事给刘大夏看说：“宫门哪里是外人能到的？一定是这些人不利于失去兵权罢了。”因此中间没有实行。

九月，恢复设置起居注。

洪武年间设置起居注，后来废除。到这时，太仆少卿储巏说：“古代设立史官，记录言语行动，典章制度非常重大。臣看到陛下宣召群臣，多在帷幄之中，造次的言语，近臣不能听到，史官无法记录。现在不图谋，恐怕岁月久远，传闻各异，事迹无法防备始末。请求敕令朝廷大臣曾经参与召问的，详细记录呈览，宣布交给史馆，大概圣君言语行动没有遗漏，群臣论说也得以附见。”报告批准。

冬季十一月，贬大理寺丞吴一贯【字道夫，海阳人】为嵩明府【元代设置，现在属于云南府】同知。

在此之前，泰宁卫部落射伤海西贡使指挥使张天祥，出关掩杀其他卫所三十八人，指称是射贡使者。巡抚张鼐【字用和，历城人】上报，因为指挥使张茂与张天祥有嫌隙，揭发此事，命令吴一贯前往核查，得到实情，判处张天祥死刑。

译在狱中。天祥的叔父洪屡次申诉冤情，皇帝秘密命令东厂查办此事，东厂回奏说所查明的情况都是诬陷，于是逮捕了张一贯。皇帝在午门亲自审问张一贯，张一贯全部推翻了之前的供词，判处张一贯死刑。闵珪进谏说：“张一贯审理案件不实，罪当流放。”皇帝不答应，闵珪坚持原来的意见。皇帝发怒，命令重新拟定罪名，闵珪最终仍按原拟的罪名上奏，于是贬谪张一贯为嵩明州同知。王茂被判处死刑，而洪反而因论功受赏。皇帝晚年委任大臣和中官，权势稍显不足，而天祥一案发自东厂，朝廷的议论仍然受到它的阻挠。

译罢除云南的银矿场。

乙丑年，弘治十八年春天，二月，皇帝临幸经筵。

学士张元祯请求讲解《太极图》、《西铭》等书籍，皇帝急忙取来观看，高兴地说：“上天降生这个人，来开导我啊。”张元祯清瘦，身高不超过中等身材，他担任日常讲官时，皇帝特意设置矮几让他坐着听讲。

三月，将户部主事李梦阳下狱，随即又释放了他。

皇帝对外戚颇为优待。皇后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伯张延龄都骄横放纵，多次犯法。李梦阳上书陈述两种弊病、三种危害、六种渐变的迹象，累计数千字。最后说：“寿宁侯张鹤龄招纳无赖之徒，谋取私利，残害百姓，势力如同虎添翼。”张鹤龄上奏辩白，摘取奏疏中“陛下厚待张氏”的话，诬陷李梦阳讥讽太后出身张氏，罪当斩首。太后母亲金夫人又哭着向皇帝申诉，皇帝不得已将李梦阳下狱。不久即内批赦免释放，仅剥夺俸禄三个月。金夫人申诉不止，皇帝不听。左右侍从知道皇帝爱惜李梦阳，请求不要重判而给予杖刑以发泄金夫人的愤怒，皇帝也不允许，对刘大夏说：“你们是想用杖刑打死李梦阳罢了，我难道要杀掉直臣来让左右侍从开心吗？”后来皇帝游览南宫，张鹤龄兄弟入宫侍奉。酒过一半，皇后和金夫人起身更衣，趁机出去游览。皇帝单独召见张鹤龄，对左右说不要让人听见。远远看见张鹤龄摘下帽子头触地面，从此稍微收敛行迹。

夏五月，皇帝驾崩。

皇帝病危，召刘健、李东阳、谢迁到乾清宫，握着刘健的手说：“你们辅导我辛苦，我全都知道了。太子年幼喜好逸乐，你们应当教他读书，辅导他成就德行。”刘健等人叹息着接受命令。第二天，召见太子，以效法祖先、任用贤才的道理告诫他，随后驾崩。

太子朱厚照即位，这就是武宗。

大赦天下。

定明年为正德元年。

秋八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后。

京师淫雨连绵。

从六月到这个月，当时太子旧日的宦官刘瑾等人，刘瑾是兴平人，本是谈氏之子，幼年自宫，投靠姓刘的中官得以进用，因此冒姓刘。皇帝即位后，掌管钟鼓司，与他的党羽马永成、谷大用、魏彬、张永邱聚、高凤、罗祥等人相互勾结，当时称为八党，也称为八虎。他们每天引导皇帝游戏，因此皇帝怠于政事。遗诏中应当兴办和罢除的事情，全部搁置不执行。阁臣刘健等人因为久雨上疏陈述此事，皇帝虽然温和地褒奖回答，但亲近群小，诏书搁置不执行依旧如故。

冬十月，安葬于孝陵。

谥号敬皇帝，庙号孝宗。

《明史》赞曰：明朝拥有天下，传位十六代，只有孝宗能够恭敬节俭有节制，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兢兢业业于保持谨慎、持盈保泰的道理，因此使得朝廷秩序清明，百姓万物安康富足。《易经》说：“没有平坦而不倾斜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艰难守正没有灾祸，懂得这个道理的，大概只有孝宗吧。

武宗皇帝。

丙寅年，正德元年春天二月，大学士刘健等人请求罢免，皇帝不允许。

吏部、户部、兵部三部以及都察院各有奏疏陈述政事，被宦官阻挠，传达皇帝旨意，让阁臣调和旨意。刘健等人不奉命，另外拟定奏疏上奏，皇帝不听。刘健等人极力劝谏，说奸商败坏盐政，武臣负罪玩忽法纪，北征将士无功授官，御用监书写篆文滥用非人，都应当严厉抑制。现在陛下不信大臣而信群小，想以一两人的私恩败坏百年的旧制，臣等岂敢苟且顺从？所拟定的四份奏疏，谨将原拟定的封存进呈，没有回复。过了几天，又说：近来关于盐法赏功等事，极力陈述利害关系，拱手等待几天没有奉到圣旨。如果认为臣等的话是对的，应当赐准施行；所说的不对，也应当明确加以斥责。却留在宫中不回复，视若无睹。政令出自多门，罪责归于臣等。宋儒朱熹说过：“一天站在职位上，就一天从事官职的事务；一天不能从事官职的事务，就一天不敢占据职位。”恳请圣明体察，特别赐准退休。皇帝优厚地慰留，奏疏仍然不下发。又过了几天，历数政令十项过失，指责贵戚近幸尤其激烈，因此再次申明前面的请求。皇帝不得已，才下发前面的奏疏，让有关部门详细商议。刘健等人知道志向终究不能实行，各自上章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不久有关部门议定上报，完全符合刘健等人的指责，皇帝勉强听从。因此那些失利的人都切齿痛恨。

三月，兵部尚书刘大夏被罢免。

刘大夏奉诏请求撤除非额定设置的镇守宦官数十人，又列出应当淘汰的上传奉官六百八十多人。皇帝不完全听从，又弹劾废黜的宦官韦兴不应当起用，皇帝不听。刘大夏知道自己的言论不被采纳，于是连续上疏请求回乡，皇帝准许。

夏四月，吏部尚书马文升被罢免，用焦芳代替他。

当时朝政已经转移到宦官手中。马文升每天怀着离去的志向。恰逢两广缺总督，推举兵部侍郎熊绣可以胜任。熊绣不想出外任职，颇为不悦。他的同乡御史何天衢弹劾马文升徇私。马文升连续上疏请求退休离去。焦芳粗鄙没有学识，喜欢辱骂人。既然已经与朝臣结怨，于是深交宦官以求进身。皇帝刚即位，朝廷议论认为国家用度不足，劝皇上节俭。焦芳知道左右有偷听的人，大声说：“平民百姓家尚且需要开销，何况官府？谚语说‘没钱拣故纸

译’。如今天下拖欠租税、隐匿赋税的现象很多，不加以查究却只说损害了朝廷的利益，这是为什么呢？”皇帝听后非常高兴。王防因文升离去，于是代替他担任尚书。

译六月，大风大雨，毁坏郊坛兽面瓦。

皇帝告诫群臣修省。刘健、李东阳、谢迁上书说：“近来免除朝会太多，上奏政事逐渐变晚，嬉戏游乐逐渐增多，经筵日讲，直接下令停止。不知陛下宫中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紧急的呢？随意赏赐、浪费财物，不是崇尚节俭品德的做法；弹射鸟兽、垂钓打猎，不是培养仁爱之心的做法。鹰犬狐兔，不能在朝廷中豢养；弓箭铠甲，不能在宫禁中使用。如今圣明的学问长久荒废，正直的人不被亲近，直言不讳的意见听不到，下情不能上达，而这几件事却在面前混杂出现。臣下不胜忧虑恐惧。”奏疏呈入，皇帝回复知道了。

秋季八月，册立皇后夏氏【上元人】。

冬季十月，任命刘瑾掌管司礼监，华盖殿大学士刘健、武英殿大学士谢迁一同被罢免。

刘瑾以内官监的身份兼督团营，皇帝逐渐信任他【刘瑾与马永成等人每天进献鹰犬、歌舞、角抵等游戏，引导皇帝微服出行，又劝皇帝让镇守地方的宦官各自进献万金，奏请增加皇庄增至二百多处，京畿地区大受扰乱】。刘健等人谋划除掉他，恰逢言官接连上疏弹劾【给事中陶谐，御史赵佑等人。陶谐字世和，会稽人；赵佑字汝翼，双流人】。奏章下发内阁商议，刘健等人坚持得很坚决，钦天监五官监正杨源【字本清，丰城人，杨瑄之子】也借星象变异陈述意见，请求亲近元老，斥退宠幸之人，皇帝心意颇受触动但不能决断。在此之前，户部尚书韩文【字贯道，洪洞人】因为八虎用事，每次退朝后与同僚说话，总是流泪，郎中李梦阳进言说：“您哭泣是为了什么？”等到谏官上疏弹劾那些宦官，执政大臣坚持得很坚决，您如果趁此时率领大臣坚决争辩除去他们，入宫面圣很容易，韩文神色坚定地改变脸色说：“好，即使事情不成功，我年纪也足够去死了，不死不足以报效国家。”随即让李梦阳起草奏疏，写好后，韩文阅读并删改，于是率领各位大臣伏在宫阙前上疏【大意说：近日朝政更加败坏，号令失当，内外都议论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详、魏彬、邱聚、刘瑾、高凤等人制造巧伪，淫荡上心，击球走马，放鹰逐犬，俳优杂剧陈列在面前，甚至引导万乘之尊与外人交易，狎昵轻慢，毫无礼体，白天游玩不够，夜晚接着进行，耗费精力，亏损志德，这些人小人，只知道蛊惑君主，以便谋取私利，而不考虑皇天眷命，祖宗大业，都在陛下身上，万一游玩宴饮损伤精神，起居失节，即使粉身碎骨这些人，对事情有什么补益？私下观察前代宦官误国，祸害尤其猛烈，汉十常侍，唐甘露之变，就是明显的证据，如今永成等人罪恶已经显著，如果放纵不惩治，将来更加肆无忌惮，必然祸患在社稷，希望陛下奋起刚断，割舍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官，明正典刑，暗中消除祸乱的阶梯，永远保持长久的福祚】。奏疏呈入，皇帝惊泣不食，于是派遣司礼中官李荣、王岳等人到内阁商议，一天往返三次，想要将他们安置到南京，谢迁想要趁机诛杀他们，认为处置他们未尽妥当，刘健推案痛哭说：“先帝临终，握着老臣的手托付大事，如今陵墓泥土未干，却让这些人败坏到如此地步，臣死有何面目见先帝？”刘健、谢迁声色俱厉，只有李东阳言语稍缓，王岳向来刚直嫉恶，慨然说：“内阁的意见是对的，将刘健等人的话全部禀报皇帝。”第二天，忽然有诏召各位大臣入宫，到左顺门，刘健迎上去对他们说：“事情快要成功了，你们只管坚持。”尚书许进说：“过于激烈，恐怕生变。”刘健不回答。过了一会儿，李荣拿着各位大臣的奏疏说：“有诏问各位先生，各位先生的话很好，只是我们侍奉皇上久了，不忍心立即处置，希望稍加宽限，皇上自会处置。”众人相顾无言。韩文于是高声列举八人的罪行。侍郎王鏊【字济川，吴县人】协助他说：“八人不除去，乱根不除。”李荣说：“皇上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要稍加宽限罢了。”王鏊直前说：“假如皇上不处置，怎么办？”李荣说：“我的脖子有铁包裹吗，敢败坏国家大事？”于是退下。刘健约定韩文及各位九卿第二天早晨伏阙当面争辩。王岳在宫中应和，于是诛杀刘瑾等人。焦芳听说后，驰报刘瑾。刘瑾于是率领马永成等人夜里伏在皇帝面前环绕哭泣，以头触地说：“蒙皇上恩德，我们被车裂喂狗了。”皇帝脸色变动。刘瑾进言说：“害我们的是王岳。”皇帝说：“为什么？”刘瑾说：“王岳勾结阁臣，想要控制皇上出入，所以先除去所忌惮的人。况且鹰犬有什么损害万几？如果司礼监得人，左班官怎敢如此？”皇帝大怒，立即收回王岳的任命，刘瑾掌管司礼监。马永成、谷大用，掌管东西厂，各自占据要地。等到天亮，各位大臣入朝，将要伏阙，知道事情已经中变，于是刘健、李东阳、谢迁都上章请求离去。刘瑾假传圣旨听从刘健、谢迁归乡，而独留李东阳、王岳，充任南京净军，追杀他们在途中。于是中外大权全部归于刘瑾【刘健、谢迁临行，李东阳设宴饯行流泪，刘健正色说：“哭什么？假如当时多出一句话与我们一同离去就好了。”李东阳沉默不语】。

任命焦芳为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王鏊，入内阁参与机务。

刘瑾想要引荐焦芳在廷议中独推王鏊，刘瑾迫于公论，命令王鏊与焦芳同入内阁【焦芳在阁中裁阅章奏，一味迎合刘瑾心意，王鏊虽然持正，

译无法与之抗衡，事情有不可行之处，便与李东阳在中间弥补周旋，多有补救。李东阳虽然身为首辅，也曾委曲求全以躲避灾祸。李芳嫉妒他职位在自己之上，日夜在刘瑾面前构陷他。《通鉴纂要》编成后，刘瑾因为誊写不够谨慎，想借此给李东阳定罪，李东阳非常困窘，托付李芳代为解救，此事才作罢。只革除几名誊录官的职务，李东阳得以安然无事。这本书是在孝宗时期编纂的，李芳未曾担任总裁官，到这时奉命在文华殿修改誊写，李芳于是将自己的名字列在其中。等到进呈皇帝时，书办官张骏等人都被提拔到显要职位，连装潢的工匠役夫也都授了官职。

译给事中刘〇【字惟馨，涪州人】、吕翀【广信永丰县人】请求挽留刘健、谢迁，没有答复。不久，他们与南京给事中戴铣【字宝之，婺源人】、御史薄彦徽【阳曲人】等人一同被杖责斥退，削去官籍。

刘健、谢迁既已离任，刘〇、吕翀上奏章请求挽留，皇帝不听。他们的奏疏传到南京，被协同守备武靖伯赵承庆【赵辅之子】得到。应天府尹陆珩抄录下来给各位同僚看。兵部尚书林瀚听说后叹息。于是戴铣、薄彦徽率领各科道官员联名上疏说：元老不可罢免，宦官不可任用。刘瑾等人激怒皇帝，将他们全部逮捕，连同刘〇、吕翀一起杖责，削去官籍。言辞牵连到赵承庆、林瀚、陆珩，也都受到谴责【当时南京御史蒋钦与戴铣等人同受罪责，出狱才三天，蒋钦独自上疏弹劾刘瑾，说：刘瑾不过是个小宦官罢了，陛下亲自把心腹耳目托付给他，把他当作股肱之臣，却不知刘瑾是悖逆之徒，蛀空国家的贼子，窃夺权柄，玩弄权术，万民失望，愁叹之声震动天地。希望陛下听从臣的话，赶快诛杀刘瑾以向天下谢罪，然后杀臣以向刘瑾谢罪。奏疏呈入，再次杖责三十，关进监狱。过了三天，又上疏请求杀刘瑾，并且说：陛下不杀这个贼人，应当先杀臣，让臣得以与龙逢、比干在地下同游。臣实在不愿与这个贼人同生。言辞更加激烈。奏疏呈入，再次杖责三十。正当蒋钦起草奏疏时，灯下忽然听到〇声。蒋钦想奏疏呈上必定招致奇祸，这一定是先人的神灵想要阻止这份奏疏，于是整理衣冠〇立说：如果是先人，何不厉声告知？话还没说完，声音从墙壁间传出，更加凄惨悲凉。蒋钦叹息说：既然已经委身报国，道义上不能沉默，辜负国家就是先人的羞耻。于是奋笔写道：死就死，这份草稿不可更改。声音于是停止。杖责后三天死在狱中。又兵部主事王守仁因为议论救戴铣等人，在朝堂被杖责四十，贬为贵州龙场驿丞。到达钱塘时，刘瑾派人紧急追赶。王守仁赋诗，把衣冠放在江岸旁，好像要自沉的样子，于是暗中搭乘商船抵达福建。所以认识的道士责备他说：如果你有父亲在，倘若刘瑾逮捕你父亲，诬陷你逃往异域，你怎么自明？王守仁的父亲王华，以前担任南京吏部尚书，因为违逆刘瑾而回家，所以道士以此为由说话。王守仁醒悟，于是前往驿站。蒋钦字子修，常熟人。王华字德辉，余姚人。王守仁字伯安。龙场驿在贵州修文县城治，现已废除】

十一月，削去户部尚书韩文的官职。

刘瑾非常恨韩文，每天派人窥探韩文的过错，没找到。等到这时，有人把假银子送入内库，于是把这当作韩文的罪过，下诏降一级退休。给事中徐昂上疏救韩文，中途被指责结党，于是剥夺韩文官职，一并除名徐昂。韩文出都门，骑一头骡子，住在野店后离去【刘瑾又怨恨李梦阳代韩文起草矫诏，贬为山西布政司经历，勒令退休。不久刘瑾又搜集其他事情，把李梦阳下狱，将要杀他。李梦阳与修撰康海一向以诗文唱和，狱中写片纸传出说：“对山救我。”对山是康海的别号。康海与刘瑾同乡，刘瑾以前招揽他，康海不肯去，因为李梦阳的缘故，于是拜见刘瑾。刘瑾大喜，倒屣相迎。康海用诡辩的话说服他，李梦阳于是得释。后来刘瑾败亡，康海因结党获罪落职，而李梦阳起用为江西提学副使，又因为与巡按御史江万实互相弹劾奏罢官，很久才死。李梦阳才思雄健，文章必宗秦汉，诗歌必宗盛唐。与康海及何景明、徐祯卿、边贡王九思、王廷相号称七才子，都以诗名当世。等到嘉靖朝，李攀龙、王世贞出现，又奉他们为宗师，天下推崇李、何、王、李为四大家，没有不争相效法他们的体例的。康海字德涵，武功人。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徐祯卿字昌谷，吴县人。边贡字廷实，历城人。王九思字敬夫，鄠县人。王廷相字子衡，仪封人。李攀爬龙字于鳞，历城人。王世贞字元美，太仓人。】

【丁卯】二年春，正月乙亥初一，日食。

三月，刘瑾矫诏在朝堂公布奸党名单。

刘健、谢迁虽然去职，刘瑾怨恨不止，矫诏列出刘健、谢迁以及尚书韩文、杨守随、林瀚，都御史张敷华【字公实，安福县】戴〇以及词臣【检讨刘瑞瑞字德符，内江人】、台谏【陶谐、赵佑等】、部曹【李梦阳等】共五十三人为奸党，在朝堂张榜示众，召集群臣跪在金水桥南，宣示戒令。

敕令各镇守太监参与刑名政事。

夏五月，度僧道四万人。

恢复宁王朱宸濠【献王朱权的五世孙】的防卫。

起初，朱宸濠的祖父朱奠培犯法，革除防卫，到这时，朱宸濠请求恢复，刘瑾受贿，于是答应他。

六月，逮捕前总制三边都御史杨一清【字应寧，云南安宁州人，居住在丹徒】下狱，不久释放他。

先前，杨一清巡抚陕西，请求特别派遣大臣总制三边【自从王越之后，总制罢免不设】。刘大夏因为杨一清有才能，请求立即任命他。杨一清于是建议防边，说从花马池到灵州，地势平坦，敌寇每次从这里毁坏城墙进入，固原、平凉不能耕牧，请求修浚城墙壕沟，增设卫所以安抚内附之人，遏制外侵。皇帝批准他的建议，特别发放国库银数十万，工程刚兴起，而刘瑾怨恨杨一清不依附自己，杨一清于是引

译他因病辞官回家。不久，因为一清揭发边防经费被冒领，被逮捕关进锦衣卫监狱，李东阳、王鏊极力营救，才得以释放【后来刘瑾借口边防粮仓中的草料粮食大多腐烂变质，又假传圣旨逮捕各省巡抚及管理粮饷的郎中入狱】

译秋季八月，建造豹房。

皇帝被众多宦官蛊惑，在西华门建造了豹房，早晚都居住在里面。

冬季十月，刘瑾假传圣旨杖责戍守钦天监五官监的杨源，杨源在途中死去。杨源因为阴霾雾气时常出现，进言说这是众邪之气，阴气冒犯阳气，臣子欺骗君主，小人专权，下级将要背叛上级，引用的比喻非常恳切。刘瑾发怒，假传圣旨杖责三十下，随后释放了他。杨源又进言说观测到火星进入太微垣，在帝座前或东或西，往来不定，请求皇帝收回政柄，防患于未然，这实际上是专门针对刘瑾的。刘瑾大怒，召来杨源斥责他说：“你是什么官，也学做忠臣？”杨源厉声说：“官职有大小，但忠诚是一样的。”刘瑾又假传圣旨杖责六十下，贬谪杨源戍守肃州。杨源在途中因伤重而死。起初，杨源的父亲杨瑄在天顺初年，以忠谏闻名天下【事迹见前文】，到了这时，杨源作为小臣坚守节操，尤其被士大夫舆论所看重。

任命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担任户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事务。杨廷和先前担任詹事，在经筵直讲，附会经义，指斥皇帝身边的宠幸之人。刘瑾厌恶他，传旨改任南京吏部侍郎。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到了这时，皇帝问杨学士在哪里？刘瑾回答在南京户部，于是召他入阁。

【戊辰】三年春季正月，考核地方官吏，皇帝在内批中罢免了翰林学士吴俨【字克温，宜兴人】和御史杨南金。

吴俨家一向富裕，刘瑾派人索取金子，许诺以美官，吴俨严词拒绝。刘瑾发怒，杨南金被都御史刘宇【字志大，钧州人】构陷，刘瑾也对他发怒。当时正在考察朝觐的官员，刘瑾突然在奏章末尾批落吴俨、杨南金的职务。起初，刘瑾每次奏事必定窥探皇帝进行戏弄，当时皇帝厌恶他，急忙挥手让他离开说：“我用你是为了什么事，却来扰乱我。”从此大小事务，刘瑾都专断决定，不再禀报皇帝。到了这时奏章发出，朝廷内外没有不震惊惊异的【刘瑾不学无术，批答章奏都拿回私宅，与妹夫礼部司务孙聪、松江市场的牙人张文冕共同参决。孙聪、张文冕不懂文辞，大多粗俗冗长，由焦芳润色。不久刘瑾威权日益加重，内外章奏先准备好红揭投给刘瑾，称为红本，然后才上报通政司，称为白本，奉行如同朝廷制度一样】

夏季六月，刘瑾逮捕朝官三百多人下狱。

午朝退朝后，有人在御道上留下匿名信，列举刘瑾的罪状。刘瑾假传圣旨召集百官，全部跪在奉天门外，诘问责罚他们。傍晚时分，逮捕五品以下官员三百多人，全部下狱。当时酷暑，暴晒致死的有三人，中暑生病的无数。第二天，李东阳等人极力营救，刘瑾因为廉知这是他们同类所为，众人得以幸免【刘瑾凶暴日益严重，曾经因为尚宝司卿崔濬、副使姚祥、郎中张玮违反制度乘坐肩舆，加上重枷几乎致死，李东阳、王鏊极力营救，才释放并戍边。其他庶官因戴枷致死的很多】

秋季八月，设立内厂。

当时东西厂缉事的人四处出动，道路上人们惶恐恐惧。刘瑾又设立内厂，自己统领其中的宦官，用苛刻的法律使得没有人能保全。百姓……

刘瑾创立罚米法。

凡是朝官违逆刘瑾的，都诬陷他们旧事，罚米输送到边疆，限期缴纳，违者治罪【韩文已经落职，刘瑾怨恨不已，首先逮捕他下锦衣卫狱，几个月罚米一千石，轮派到大同。不久又罗织其他事情，再次罚米，家业荡然无存】

九月，逮捕前兵部尚书刘大夏下狱，戍守肃州。

起初，孝宗时，刘大夏在兵部。刘宇担任大同巡抚，刘宇私下购买好马，贿赂权要。刘大夏在宴见时为孝宗说了这件事，刘宇听说后深深怨恨刘大夏。到了这时，他与焦芳向刘瑾进谗言说：“抄没刘大夏的家产，可以抵当边疆费用的十二分之一。”于是借田州岑猛的事，逮捕刘大夏下诏狱【岑猛是田州土官。治中与思恩土官岑濬互相仇杀，岑濬不久被诛杀，岑猛被贬秩。刘大夏当时掌管兵部，建议思恩、田州都设置流官，而将岑猛调任福建千户，奏章下达。岑猛逼迫逗留不肯前往，到了这时向刘瑾行贿，请求恢复故地，刘瑾答应了他，于是有了这场狱案】刘瑾想坐实刘大夏激变罪名，判处死刑。阁臣王鏊说：“岑氏没有叛乱，什么叫做激变？”都御史屠滽也说：“刘尚书没有死罪。”刘瑾漫骂说：“即使不死，可以不戍边吗？”刘瑾也探知刘大夏家确实贫穷，于是判处戍守极边。起初拟定广西，焦芳说：“这是送他回家。”于是改戍肃州。刘大夏已经七十三岁，徒步背着戈到大明门下叩首而去，观看的人叹息流泪【刘大夏到达戍所，遇到团操就就位，有关部门坚决推辞，刘大夏说：“军人本来应当服役。”刘瑾仍然摘取其他事情罚米输送塞下两次，后来遇到赦免归来。等到刘瑾被诛杀，恢复原官致仕】

【己巳】四年春季二月，罢免前大学士刘健、谢迁为民。

起初，刘健、谢迁在内阁时，浙江应诏举荐怀才抱德之士，余姚周礼【字德恭，著有《续纲目发明》】、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等四人，没有被录用。到了这时，刘瑾、焦芳日夜侦察刘健、谢迁，没有发现过错，于是摘取这件事，以周礼等都是谢迁同乡，而起草诏书，由刘健想因此治罪，假传圣旨说天下如此之大，难道没有应诏的人吗？为什么余姚处士这么多呢？于是将周礼等人下诏狱，嘱咐主审官，供词牵连到刘健、谢迁。刘瑾持诏到内阁，想要逮捕这两人，抄没他们的家产，依靠李东阳极力解释，刘瑾的怒气稍解。焦芳……

译旁边有人厉声说：“即使从轻宽恕，也应当革除他的官职。”不久皇帝旨意下达，果然如芳所说，并张榜禁止，从此余姚人不得担任京官。

译夏季四月，王鏊被罢免。

刘瑾专横日益严重，王鏊起初坦诚地与他交谈，偶尔被采纳，后来逐渐无法挽救，于是极力请求离职，奏疏呈上三次，获准。【王鏊学识广博且有识见，年轻时擅长科举文章，被当世人推崇。后来多次主持乡试，考卷文章冠绝一时，选拔人才崇尚经学，阴险诡诈者一概摒弃，文体因此发生变革。明代科举文章最负盛名的，前期是王鏊与唐顺之，后期是归有光、胡友信，天下并称他们为文坛大家。王鏊辞官回乡居住十五年，多次被推荐都不起用。等到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恪。唐顺之，籍贯应德，武进人。归有光，字熙甫，昆山籍人。胡友信，字成之，德清籍人】

五月，改任翰林官吴一鹏【字南夫，长洲籍人，官至侍读】、顾清【字士廉，华亭籍人，官至编修】等人到南京六部任职。

刘瑾向来厌恶翰林官不服从自己，焦芳也对此怀恨在心。等到这时，《孝宗实录》编成，参与纂修的翰林官应当晋升官阶，焦芳对刘瑾说：“翰林官应当扩充政事。”于是，吴一鹏、顾清等十六人都调任南京六部，担任员外郎、主事等官职。

六月，任命刘宇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刘宇请求回乡，于是任命张防【安定籍人】为吏部尚书。

起初刘宇通过焦芳结交刘瑾，得以入朝担任都御史。刘瑾喜欢打压台谏官员，刘宇就因小过错鞭打御史，刘瑾认为他贤能。刘瑾刚接受贿赂时，期望不过数百金，刘宇首先用万金作为见面礼送给刘瑾，刘瑾大喜说：“刘先生为何对我如此厚待！”于是由兵部尚书晋升为吏部尚书。【刘宇在兵部时贿赂横行，等到担任吏部尚书，权力归于选官郎中张防，而文职官员的馈赠不如武职官员丰厚，曾郁郁叹息说：“兵部本来就好，何必做吏部尚书呢】至此，刘瑾想任用张防代替刘宇，于是让刘宇入阁。刘宇在阁中宴请刘瑾，极其欢乐。第二天将要入阁任职，刘瑾说：“你真想当宰相吗？这里岂容你再进入！”刘宇不得已，于是请求回乡扫墓离去。于是让张防掌管吏部。张防先前担任选官郎中，称病居家。刘瑾因同乡关系起用他，原官职的大悦之。一年之中，由郎署升至六卿，扰乱选官制度，贿赂肆意横行，金钱布帛奇珍异货在街巷相望。【张防生性尤其贪恋女色，抚州知府刘介的妻妾貌美，张防特意提拔刘介为太常少卿，盛装前往祝贺说：“你拿什么报答我？”刘介惶恐谢罪说：“除了自身以外都是公家的财物。”张防说：“命令已下！”随即派人直接进入内室，牵着他的妾室用车载回。其骄横如此】

秋季，小王子侵犯延绥。

不久侵犯花马池，总制尚书才宽【字汝栗，迁安籍人】率领军队抵御，颇有斩获。敌军伏兵突然冲出，才宽中箭而死。

湖广、江西、四川盗贼兴起。

当时连年饥荒，四方盗贼同时兴起。湖广则有沔阳【元代府，明代为州，今属安陆府】盗贼杨清、邱仁等【僭称天王、将军]在湖湘间出没。江西则有东乡【明代县，今属抚州府】盗贼王钰五、徐仰山等，桃源【山洞名称，在饶州府万年县东】盗贼汪澄二、王浩八等，华林【山脉名称，在瑞州府高安县西北，上有云棚城】盗贼罗先权、陈福一等，各自占据山寨。而赣州大庾山【在长宁县东南，路通福建广东】盗贼何积钦等，又蔓延到福建、广东境内。四川则有保宁【见前注】盗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忠【自称刮地王】、廖〇【自称扫地王】等，拥有部众达数万，官军讨伐不能攻克，群盗于是日益猖獗。

【庚午】五年春季二月，任命曹元【字以贞，大宁前卫籍人】为吏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曹元柔顺谄媚，滑稽不修品行，与刘瑾有勾结，于是攀附上位入阁。他在阁中，每天饮酒开玩笑，说些市井粗俗话语罢了。

三月，任命洪钟【字宣子，钱塘籍人】总制湖广、川陕、河南军务。

杨清、邱仁等围攻岳州，逼近临湘【宋代县，今属岳州府】，洪钟发檄文给布政使陈镐【应天籍人】及都指挥潘勋击破他们。湖湘地区安定，洪钟于是移师入蜀。当时蓝廷瑞与廖〇谋划占据保宁，鄢本恕谋划占据汉中，夺取郧阳，从荆襄向东进发。不久廖〇在通江【宋代县，今属保宁府】被俘，随即又逃脱。四川巡抚林俊发动猡〇兵逼迫他们到龙滩河【也称龙滩渡，在保宁府昭化县西嘉陵江河渡口】，盗贼坠崖溺水者无数，于是擒获廖〇。蓝廷瑞、鄢本恕向东逃跑，越过汉中到达大巴山【在南江县北，与陕西汉中诸山相连】，林俊又追击击败他们。等到洪钟到达，与林俊意见不合，林俊另击泸州盗贼曹甫。蓝廷瑞等趁机收拢散亡部众，势力再次振作。洪钟率领军队分路进剿，而林俊也平定曹甫，回来与洪钟会合。盗贼依山扎营，假装表示投降，用计策延缓官军行动。官军修筑七个营垒防守，盗贼无法逃脱。其党羽逐渐溃散。洪钟命令永顺【见前注】土司彭世麟用计擒获蓝廷瑞、鄢本恕【鄢本恕用所掠夺的女子诈称是自己女儿，与彭世麟结婚，希望得到机会逃脱。去世前彭世麟密报洪钟，洪钟命令答应他的请求，于是趁机图谋。到期，蓝廷瑞、鄢本恕及其党羽都来赴宴，伏兵发动，全部被擒】，送给洪钟斩首，其余部众全部平定【事在六

译年间有个叫廖麻子的贼人独自逃脱，辗转在两川地区劫掠，官军不敢攻击。官军尾随贼人之后，杀害良民来冒充战功，土兵中的暴虐行为尤其严重。当时有民谣说：贼人如梳，官军如篦，土兵如剃刀。

译夏四月，安化王朱寘鐇（庆靖王朱防的曾孙）谋反，游击将军仇钺（字廷威，镇原人）率军讨伐并擒获了他。

朱寘鐇向来狂妄荒诞，有术士说朱寘鐇将会大富大贵，于是他产生了非分之想，与同党指挥周昂等人暗中蓄谋叛逆。当时，大理寺少卿周东在宁夏丈量土地，以五十亩为一顷，苛刻征收赋税，激起民怨；而巡抚安惟学向来残暴虐害，将士们对他恨之入骨。朱寘鐇派人煽动他们，众人都愿意追随朱寘鐇，于是发动叛乱，杀死了周东、安惟学以及总兵官、镇守太监、都指挥等人，向远近各地传布檄文，以诛杀刘瑾为名。朝廷下诏起用右都御史杨一清总制军务进行讨伐，任命太监张永为监军。在此之前，仇钺因边境警报驻扎在玉泉营（位于宁夏府西南），听到叛乱消息后立即进入城中，假称带兵去剿灭贼营，自称生病，坚决卧床不起，暗中联络壮士，伺机图谋叛贼。等到杨一清即将到达时，朱寘鐇命令周昂去仇钺处问计，仇钺正躺着呻吟，埋伏的士兵突然起身，将周昂打死。随后仇钺披甲持刀，提着周昂的头跃马大呼，壮士们纷纷聚集，径直驰往朱寘鐇府邸，将其捆绑，叛军全部溃散。朱寘鐇叛乱十八天后失败，被囚车押送京师，赐死，同党都被处决。仇钺因功被封为咸宁伯。

五月，焦芳被罢免。

刘瑾扰乱朝政，毒害士大夫，都是焦芳引导的。焦芳每次经过刘瑾府邸，说话必定称刘瑾为“千岁”，自称是刘瑾的门下。各地贿赂刘瑾的人，先要贿赂焦芳。起初张璁做郎官时，焦芳极力推荐他以此来取悦刘瑾。等到张璁做了尚书，焦芳收受贿赂推荐人，没有一天停歇。张璁时常与他意见不合，于是两人产生嫌隙。检讨段炅，本来是焦芳的同党，见刘瑾亲近张璁，焦芳的势力稍显衰落，便转而依附张璁，揭发焦芳的所有阴私之事，并在刘瑾面前构陷他。刘瑾大怒，多次在众人面前斥责焦芳。焦芳非常羞愧沮丧，于是请求辞官回家。

六月，前吏部尚书马文升去世。

马文升辞官回家后，刘瑾以结党营私的罪名将他除名。至此他去世（马文升有文武之才，朝廷的重大决策，往往等待他来决定。他的功绩在边疆镇守，外国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去世后不久，刘瑾被诛杀，恢复了他的官职，追赠太傅，谥号端肃）。

皇帝自称大庆法王。

皇帝对佛经梵语没有不通晓的，自称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正慧佛，命令有关部门铸造金印进献。

秋八月，刘瑾被处死。

在此之前，张永监军西征，杨一清与他深交，知道张永与刘瑾有嫌隙，于是秘密与他谋划，请求诛杀刘瑾（起初八虎中，刘瑾最为狡猾，被其他七人推举为首，等到他专权后，七人有所请求，刘瑾都不答应，众人都怨恨他。刘瑾又曾想驱逐张永，张永用诡计免祸。杨一清知道此事，于是趁间隙扼腕说道：“如今外面的叛乱虽然平定，但内部的祸患怎么办？”于是靠近座位，在手掌上画了个“瑾”字，张永感到为难。杨一清慷慨地说：“您也是皇上信任的臣子，讨伐贼寇不交给别人，而交给您，意思可想而知。如今功成奏报，请求单独面圣谈论军事，趁机揭发刘瑾的奸恶，极力陈述天下人的愁怨，担心祸变发生于心腹之地。皇上英明威武必定听从，您诛杀刘瑾。”刘瑾被诛杀后，张永更加掌握大权，全部纠正了刘瑾的弊政，收揽天下人心。吕强、张承业以及张永，是千年才有的三个人罢了。张永说：“如果不成功，怎么办？”杨一清说：“话从您口中说出，必定成功。万一皇上不信，您磕头趴在地上哭泣，以死相逼在皇上面前，剖心以表明不妄言，皇上必定被您感动。如果得到允许，就立即行动，不要片刻迟缓。”）张永勃然起身说：“老奴何必吝惜余年，不以此报答皇上的恩意，于是下定决心。”等到即将到达京城时，张永请求在八月十五日献俘，刘瑾让他推迟日期。当时京城议论纷纷，说刘瑾将在那一天作乱（刘瑾相信术士的话，说他的从孙刘二汉将会大富大贵，于是谋图不轨。恰逢他的哥哥都督同知刘景详去世，打算在八月十五日，等百官去吊唁时，就作乱）有人快马告诉张永，张永于是提前入京。献俘完毕，皇上设酒宴慰劳张永，刘瑾等人都侍奉在侧。到了晚上，刘瑾退下，张永拿出朱寘鐇的檄文，于是上奏刘瑾十七条不法之事。皇上已经喝醉了，低着头说：“奴才辜负了我。”张永说：“这事不能迟缓，迟缓了奴才们都会化为齑粉，陛下将归于何处呢？”马永成等人也帮助他，于是将刘瑾绑缚在菜市口。第二天，皇上拿出张永的奏章给内阁看，将刘瑾下狱。皇上亲自抄没他的家，得到金银数百万，珠玉宝物无数，以及龙袍玉带甲仗弓弩等违禁物品，又在他常持的扇子内藏着两把利刃。皇上大怒说：“奴才果然谋反！”命令百官在午门会同审讯，案情审明，下诏在市集车裂示众。仇家争相购买他的肉，生吃（刘二汉及张文冕等人都被处死，张璁在狱中病死，尸体被车裂。焦芳只是被除名。刘二汉临刑时说：“我本来就该死，只是我家所做的事都是焦芳和张璁干的。如今我和张璁都受极刑，而焦芳却安然无恙，难道不是冤屈吗？”焦芳后来竟然善终）。

曹元因罪被免职。

刘瑾败落后，曹元当天就上疏，请求颁布哀诏，允许他退休。言官交相弹劾，将他贬为平民。那些依附刘瑾的人被流放驱逐，朝廷因此得以清明。

任命刘忠（字司直，陈留人）、梁储（字叔厚，广东顺德人）同为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事务。

刘忠先前与杨廷和同在讲筵侍讲，被刘瑾嫉妒，外放为南京礼部侍郎，不久晋升为尚书。焦芳推荐他，被召还朝。刘瑾见刘忠颇有气节傲岸，非常后悔，于是传旨让刘忠以尚书身份专门掌管诰敕，梁储做学士。当时曾修订法典，等到刘忠做吏部尚书，刘瑾抓住小毛病，将他降为侍郎。孝宗实录修成，应当恢复尚书职位，调任南京。

译吏部。到了这时，刘瑾败落，这两人于是同时被召入内阁。

译冬季十月，霸州投降的盗贼刘六【名宠，霸州文安人】、刘七【名宸，刘宠的弟弟】反叛。刘六、刘七都骁勇强悍，擅长骑马射箭。起初他们与杨虎、齐彦名等人跟随官府捕盗【当时京畿地区盗贼众多，都骑马射箭，号称“响马”】，屡立战功。后来因为刘瑾的家奴梁洪向他们索贿未遂，便诬陷他们是盗贼，命令官府抓捕他们。刘六等人于是投奔大盗张茂。张茂向来招纳亡命之徒，是逃犯的庇护主，他家与太监张忠相邻【张茂与张忠都是文安人】，结为兄弟，攀附马永成、谷大用等人，得以出入豹房，侍奉皇帝踢球，却趁机像以前一样外出抢劫。不久，张茂被捕盗御史宁杲【辽东海州人】擒获。刘六等人到官府自首认罪，兵部上奏请求赦免他们，让他们去抓捕其他盗贼以立功赎罪。刘六等人畏惧官府的约束，到这时便叛逃，聚集众人抢劫掠夺，十天之内就发展到数千人，京畿南部大受扰乱。有个叫赵鐩的人【也叫风子】，本是霸州文安的秀才。刘六等人作乱时，他带着家人躲藏在水中小洲上，盗贼到来，逼迫他们上岸，将要侮辱他的妻女。赵鐩本来力气很大，格斗杀死了两个盗贼，盗贼聚集起来抓住他，于是他就加入了盗贼团伙，与刘六等人一起成为盗首。第二年，盗贼人数越来越多，于是分为两股。刘六、刘七、齐彦名等人转而抢劫山东【从山东、河南到湖广、江西，仍由原路返回抵达霸州，又逃往山东】；杨虎、赵鐩等人骚扰河南【从河南进入山西，自西向东，越过曲周、威县，返回抵达文安，仍前往河间曲周，注见前文，威县元朝时称州，明朝改为县，今属广平府】，纵横数千里，残破的州县数以百计。皇帝下诏命安伯张伟【昭皇后兄长，张升的曾孙】、都御史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率领京营精锐部队前往讨伐。马中锡是书生，不熟悉军事。张伟是纨绔子弟，胆小怯懦不敢作战，于是商议招安【马中锡到达桑园，单车进入贼营，开诚布公地劝谕他们。刘六想要投降，刘七说：“骑在老虎背上无法下来，如今宦官主持国事，马都堂能兑现他的诺言吗？”便径直离去。桑园镇名，在山东德州北】。盗贼最终没有投降，于是朝廷大臣接连上奏章弹劾张伟、马中锡纵容盗贼，将他们召回下狱判处死刑，而盗贼的嚣张气焰更加厉害。

【辛未】正德六年春季二月，起用左都御史陈金【字汝砺，应城人后迁居武昌】总制江西军务。

江西盗贼兴起，连年官军屡次失利。陈金当时因母亲去世守孝在家，皇帝下诏起用他原职提督军务讨伐盗贼。陈金认为所属郡县的兵力不足使用，上奏调遣广西狼兵。过了很久，狼兵到达，于是先攻击东乡的盗贼，平定了他们【以下事情都发生在第二年】，接着移师依次全部平定了桃源、华林以及大防山等地的盗贼，半年间俘获斩杀二万七千余人。设立东乡【注见前文】、万年【即在桃源洞设置】两个县，招降百姓居住在那里。然而狼兵贪婪残忍嗜杀，抢劫掠夺比盗贼还厉害。陈金正倚仗他们的力量，不加以禁止，士人和百姓深深怨恨他。

夏季四月，刘忠被罢免。

刘瑾被诛杀后，张永、魏彬等人仍然掌权。张永曾经派遣廖鹏拜见刘忠，刘忠的仆人怠慢了他，又拒绝了廖鹏的馈赠。张永非常怨恨。这一年，刘忠主持乡试，皇帝摘取试卷中的错误给李东阳看。刘忠知道是被宦官中伤，请求回乡扫墓【刘忠到家后，再次上奏章请求退休，皇帝批准。嘉靖初年去世，追赠太保，谥号文肃】。

秋季八月，任命兵部侍郎陆完【字全卿，长洲人督率边防军队讨伐盗贼。

张伟、马中锡被定罪后，兵部尚书何鉴【字世光，浙江新人昌人】认为京军不能制服盗贼，请求调发宣府、延绥两镇的军队协助讨伐，皇帝下诏让陆完统领他们，边防将领许翀【许宁的儿子】、郤永、冯祯【绥德卫人】等都听候调遣。军队行进到涿州，忽然传来盗贼侵犯固安，并且逼近京师的消息。皇帝在左顺门，召见阁臣及何鉴并告诫说：“盗贼在东边，军队却向西出动，恐怕延误时机来不及救急。”于是命令何鉴召陆完入京保卫，陆完便赶往信安【各镇注见前文】。许翀、郤永在霸州攻击盗贼，打败了他们，京师于是解除戒严。不久边防军队接连击败盗贼，陆完请求增派大同、辽东的军队支援。宦官谷大用、张忠认为盗贼早晚将被平定，于是自己请求督师，希望邀功受赏。皇帝下诏让谷大用提督军务，伏羌伯毛锐【张忠的儿子】担任总兵官，张忠监管神枪，率领京军五千协助陆完。这时盗贼更加向南，包围济宁，焚烧粮船。谷大用等人驻扎在临清，观望不敢前进。等到第二年正月，皇帝将要去南郊祭祀，盗贼于是谋划在十二月初一趁皇帝省视祭品时，乘机侵犯御驾。于是他们急速向北奔驰，提前一天到达霸州。何鉴立即上奏报告，当夜严密布置守备。等到天亮，皇帝召问：“车驾可以出发吗？”何鉴请求早点出发，以安定人心。皇帝完成礼仪后返回。盗贼知道有防备，向西抢劫保定后离去【第二年正月，刘六再次突袭霸州，皇帝召谷大用、毛锐回防近畿，谷大用、毛锐在长垣遭遇盗贼，大败。朝廷商议召二人返回】。

冬季十一月发生地震。

霸州尤其严重，三天中震动了十九次。

十二月，任命礼部尚书费宏【字子充，费山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在此之前，费宏因为皇帝沉迷宴饮享乐，早朝和日讲都停止，上疏极力劝谏，皇帝回复说知道了。到这时，刘忠退休，于是让费宏代替他。

黄河水变清。

从清河口【注：见前文】到柳铺九十多里，共持续了三天。

【壬申】正德七年夏季，闰五月，都御

译史彭泽，字济物，兰州人。咸宁伯仇某讨伐平定了河南的叛贼。

译此前，贼首杨虎在宿州溺死【杨虎被边兵追击至小黄河渡口，百户夏时设伏逼他下水，杨虎于是溺死。小黄河在宿州北边，与河南夏邑县交界】，其余党众全部逃往河南，推举刘六为首领，自称奉天征讨犬元帅，赵鐩做副手，将十三万部众分为二十八营【对应二十八星宿】以牵制官军【赵鐩在群盗中稍具智谋，群盗专门从事淫掠，唯独赵鐩劝告同党不要滥杀，移文府县，约定官吏、师儒不要逃避，迎接他们的人安居不动，因此横行中原，势力超过刘六等人。曾攻打钧州，因马文升家在此，便撤军离去。等到进入泌阳，烧毁焦芳家宅，挖掘其祖先坟墓。焦芳远逃躲藏，赵鐩捆扎草人作为焦芳的替身，将其寸寸撕裂，说：“我为天下诛杀此贼。”】朝廷商议，将京畿、山东的贼寇交给陆完处理，而命令彭泽与刘六专门办理河南的贼寇。当时参将冯祯战死，贼寇正猖獗，等到听说彭泽等人即将到达，一向畏惧他们的威名，四处奔逃溃散。永顺宣慰使彭明辅在颍州击败他们，诸将神周【寿州人，神英之子】、时源等又在光山击败他们，胡广的军队也在罗田【萧梁县，今属黄州府】击败其别部。贼寇沿途溃散，将部众分为两股，刘六向北逃往商城，赵鐩向南渡过颍水。彭泽与刘六定计，让神周追击赵鐩，时源追击刘六，连战皆胜。赵鐩辗转逃到应山【隋县，今属德安府】，部众几乎耗尽，剃去头发，怀揣度牒，潜逃至江夏，被军校抓获，送往京师，被处死。刘六被追至南召【明县，成化年间设置，今属南阳府】，官军射中他的眼睛，他自缢而死，余党先后被剿捕，全部平定。

秋季八月，陆完在狼山【注：见前】追击贼寇，平定了他们。

刘六、刘七、齐彦名等在京城附近、山东境内出没，沿袭到淮北。官军虽然屡次击败他们，但贼寇招聚散亡之众，随即又振作起来。恰逢河南贼寇已被平定，他们的势力才开始衰落，于是逃往湖广，夺取船只到达夏口，遇到督漕都御史马炳然，将其杀害，再次登陆焚烧汉口。指挥满弼追击赶上，刘六中箭落水而死。刘七、徐彦名率领船只东下，从黄州到镇江，陆完急速向南追赶。皇帝命令彭泽、仇钺协助陆完，并剿灭的大军全部集结在长江南北。贼寇仍然趁着潮水上下肆意掠夺。不久，贼寇整治船只在孟渎【在常州府武进县西北，南通运河，北达大江，唐代刺史孟简所开凿，因此得名】，随即抵达通州。狂风大作，贼寇弃船逃跑，退保狼山。陆完率军夜间在山南逼迫他们，齐彦名中枪而死，刘七中箭也落水而死，其余贼寇全部平定。

九月，赐给义子一百二十七人国姓。

皇帝所宠爱的宦官、奴仆去世，就收为义子，逃亡的俘虏也包含在内，一并赐姓朱氏。

召回洪钟，让彭泽代替他。

四川余贼廖麻子、喻思俸接连攻陷州县，势力日益猖獗。言官弹劾洪钟，于是召回他，派彭泽前往代替。彭泽与总兵官时源屡次击败贼寇，廖麻子、喻思俸都被擒获。彭泽于是移师汉中，请求班师回朝，尚未得到答复，而内江【隋县，今属资州】、荣昌【明县，洪武初年设置，今属重庆府】的贼寇又兴盛起来。彭泽回师讨伐平定了他们，皇帝下诏让彭泽暂时留驻保宁镇抚。

冬季十一月，调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个镇的士兵进入京营。起初，大同游击江彬【宣府人】率领边兵讨伐贼寇，等到贼寇平定返回，经过京师，因此结交义子钱宁【太监钱能的家人】以进见。不久，江彬大得皇帝宠幸。地位在钱宁之上，钱宁心中嫉妒他。江彬想借边兵来巩固自己，于是极力称赞边军骁勇强悍胜过京军，请求互相调换操练。言官纷纷劝谏，大学士李东阳上疏陈述十项不便，都不被听从。于是调四个镇的士兵进入京师，号称“外四家军”，江彬兼领统率。皇帝另外命令群阉中善于射箭的人组成一军，与江彬等人早晚奔驰追逐，铠甲的光芒照耀宫苑，呼噪声响达到九门【又在禁中设立东西官防，比照团营，命令内官义子分别统领，皇帝时常临阵检阅，名叫过锦】

十二月，李东阳罢官。

李东阳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前后奏章多次上呈，至此才被允许【李东阳在朝五十年，清廉节操不变，以文章统领缙绅，朝廷重大著作多出自他手，奖掖成就后进，推举提拔才俊，学士大夫出自他门下的，大多光彩照人有所成就。起初与刘健、谢迁请求诛杀刘瑾，等到刘健、谢迁离去而李东阳独自留下，气节之士多非议他。侍郎罗玘上书劝他早退，甚至请求削去门生籍。李东阳收到信，低头长叹而已。然而当逆瑾肆虐时，他暗中转移、默默夺取，保全善良之人，天下也暗中受到他的庇护。】李东阳退休四年后去世，赠太师，谥号文正】

【癸酉】八月，春季正月，召回陈金，让俞谏【字良佐，桐庐人】代替他。

起初，陈金攻破东乡贼寇，土兵索要千金赏赐，陈金吝啬不给，于是放纵贼寇使其逃脱。狡猾杰出者多不死，陈金急于成功，于是下令招抚。等到攻破桃源贼寇，陈金与诸将置酒高会，贼寇贿赂目兵，趁机遁去，转而掠夺徽、衢之间，余众再次集结，攻掠如故。至此，言官弹劾陈金，于是召回他，以俞谏为都御史，前往代替。贼首王浩八屯驻在贵溪【唐县，今属广信府】的裴源，山势很险要。俞谏潜军夜间攻破他们，擒获王浩八。又进军剿灭桃源、东乡余贼，全部平定。

秋季八月，土鲁番占据哈密。

起初，哈密善巴去世，他的儿子巴雅济

译【旧作“拜牙”，即今改，后仿此】袭封为忠顺王，荒淫暴虐，不亲自处理政事，曾担心他的属部害死自己。土鲁番酋长莽苏尔【阿哈玛特的子嗣为苏勒坦，按“莽苏尔”旧作“满速儿”，今改，后仿此】多次用甜言蜜语引诱他【莽苏尔比他的父亲更加狡诈，当时有吞并收复哈密的意图】。到了这时，巴雅济于是抛弃他的国家逃奔土鲁番，莽苏尔夺取了他的印信，随即派遣和卓塔济迪音【旧作“火者他只丁”，今改，后仿此】据守哈密。

译【甲戌】正德九年春天，正月，乾清宫发生火灾。

皇帝每年张挂彩灯的费用虚耗数万，到了这时，宁王朱宸濠特意制作精巧奇异的灯具进献，让所派遣的人进入宫中悬挂，都附着在柱子和墙壁上，又顺着屋檐储存火药，于是火势蔓延，烧毁了整座宫殿【火势猛烈时，皇帝还前往豹房回头观望，火光映照着天空，对身边的人说：“好大一棚烟火啊！”】杨廷和等人请求皇帝避开火灾，皇帝下诏罪己，杨廷和又上疏请求早朝宴会结束，亲自祭祀九庙，表示尊崇两宫太后的孝养，勤于每日讲读，又当面奏请广开言路以通达下情，召回边防军队，罢免宫市和皇店【江彬毁坏京城民居作为皇店酒肆】，驱逐西番僧人，节省工程，减少织造，言语都非常恳切，皇帝却不醒悟。

二月，任命礼部尚书靳贵【字充道，丹徒县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靳贵因为曾是东宫旧臣的恩宠【靳贵先前侍奉皇帝在东宫】，所以有了这道任命【靳贵在阁中三年，没有什么建树，退休回家。后来皇帝到江南，恰逢靳贵去世，皇帝亲自参加葬礼，命令词臣撰写祭文，都不符合皇帝的意旨。皇帝于是亲自撰文祭奠他】

夏天五月，费宏被罢免。

钱宁暗中勾结朱宸濠，想与费宏交好，赠送费宏大量钱币珍玩，费宏拒绝并退回。钱宁既羞愧又愤怒。起初，朱宸濠行贿刘瑾，得以恢复护卫【事情见前文】，等到刘瑾被诛杀，仍然被论罪剥夺。到了这时，朱宸濠通过伶人臧贤运送数万两白银，遍赂朝中权贵，上奏请求归还被剥夺的护卫。钱宁和兵部尚书陆完支持这件事【陆完先前担任江西按察使，与朱宸濠交好】。宦官拿着奏章来到内阁，费宏极力坚持不可。那些宠臣趁费宏阅读廷试试卷时，取走中旨给予朱宸濠。于是朱宸濠与钱宁勾结，多次侦查费宏的过失，没有获得什么。因为御史曾经弹劾费宏的弟弟费寀不应留在翰林院，就指斥为费宏的罪过。宦官责备费宏让他自己陈述情况，费宏当天就请求退休，皇帝命令连同费寀一起退休【费宏刚离开京城，钱宁派骑兵尾随他到临清，烧毁了他的船只，资财全部焚毁】

派遣右都御史彭泽提督甘肃军务，经营哈密。

吐鲁番占据哈密后，又派遣使者前往甘肃，投递傲慢的书信索要犒赏。边防大臣上报朝廷，请求派遣大臣去经营。大学士杨廷和等人共同推荐彭泽，彭泽两次推辞不被允许。彭泽到达甘州时，吐鲁番正攻打掠夺赤斤、苦峪等卫所，声称如果给我数万金银布帛就归还城池印信。彭泽认为番人贪图利益，可以趁机招抚，派遣都督沙呼实【哈密回回都督先前因国内动乱迁居肃州，按沙呼实旧作□亦虎，现在改正，后面仿此】携带两千匹布帛、银酒枪一支去贿赂番酋莽苏尔，让他归还城池印信。莽苏尔假装答应，彭泽就上奏说番酋悔过效顺，事情已经平定。皇帝立即召彭泽回京，巡抚御史冯时雍说城池没有归还，彭泽不应当立即召回，皇帝不采纳。起初，沙呼实暗中与莽苏尔勾结，充当他的耳目，占据城池夺取印信都是他的谋划，彭泽不知道而派遣了他。等到彭泽回京，巴雅济在吐鲁番，始终没有返回。和卓塔济迪音占据哈密也不退兵。过了很久，莽苏尔再次索要重赏，才献还城池【事情在十一年】。巴雅济仍然像以前一样留下【不久沙呼实又引诱莽苏尔，说肃州可以得到，莽苏尔于是再次夺取哈密，率领万骑侵犯嘉峪关，游击芮宁战死。皇帝诏令彭泽提督三边军务抵御他，副使陈九畴禁闭沙呼实及沙布塔，断绝他们的内应。莽苏尔于是退回肃州，被副总兵郑廉击败，于是再次请求讲和。彭泽的军队于是撤兵，当时是十二年四月。起初，彭泽与兵部尚书王琼有嫌隙，又时常辱骂钱宁，因此王琼与钱宁互相庇护，想倾覆彭泽。恰逢彭泽请求回乡，王琼追究嘉峪关战败的责任，请求彻底查问增加赏赐者的主谋，钱宁从中压下这件事，而沙布塔的儿子因为父亲被陈九畴禁闭殴打致死，到朝廷申诉冤屈。王琼想借此兴起大狱，上奏派遣科道官二人前往甘肃查勘情况。第二年查勘到彭泽，没有定罪。王琼愤怒，弹劾彭泽诬妄辱国，斥为民。陈九畴被定罪激变，逮捕下狱削去官籍。彭泽勇武懂军事，但性格疏阔自负，他经营哈密的事很不恰当。王琼与钱宁因此共同排挤他，于是获罪。当时沙布塔已被逮捕送往刑部，陈九畴既已定罪，于是得以释放，攀附钱宁与沙布塔的儿子都得以侍奉皇帝左右，皇帝很高兴，授予锦衣指挥，并赐国姓。陈九畴字禹，曹州人。王琼字德华，太原人。沙布塔旧作失拜烟，现在改正，后面仿此】

秋天八月辛夘初一，发生日食。

京师发生地震。

九月，贬谪编修王思【字宜学，直的曾孙】为三河驿【在潮州府大埔县西边，现在有巡司，是县里的巨镇】丞。

当时皇帝亲近老虎被咬伤，一个多月不上朝。王思上疏说：“孝宗皇帝的儿子，只有陛下一个人，应当为天下万世珍重自己的身体。怎么可以嗜酒荒废志向，喜好勇武轻视自身？”奏疏被扣留在宫中，贬谪为三河县丞。

冬天十一月，废除归善王朱当沍【鲁王朱阳铸的庶子】为庶人，朱当沍自杀。朱当沍以勇健闻名【起初，流贼攻打兖州，朱当沍率领家众登上城墙取用防卫，用弓弩射退贼寇，皇帝下诏奖赏慰谕，名声于是显扬】多次与士卒袁质、舍人赵岩比试射箭，袁质、赵岩家住东平，与吏部主事梁谷是同乡。恰逢有怨恨袁质、赵岩的人，欺骗梁谷说袁质、赵岩将要作乱，梁谷于是向杨一清报告变故。兵部商议派大军驻扎济南监视变故，而鲁王朱阳铸入京，长史马魁诬陷也上奏朱当沍想要谋反。皇帝

译派遣司礼太监温祥、大理少卿王纯等人前往查问【包围当沍的宅第，搜查他的兵器，发现先前射贼的弓弩大半已经破旧】。温祥等人审理后认定谷所指出的都是无辜百姓，于是御史李翰臣弹劾谷、魁诬陷欺瞒，应当立即审讯。皇帝下诏将李翰臣下狱并削去官职，而释放当沍不再追究。朝廷大臣商议当沍的罪责却找不到依据，于是以违反祖制【私藏防卫兵器】的罪名将他废为平民。质等人被发配戍边，魁被判处斩刑。宦官将当沍送往高墙，当沍痛哭道：“冤枉啊！”当天便撞墙而死。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他感到悲伤。

译十二月，营造乾清宫。增加全国赋税一百万。

【乙亥】正德十年春季正月，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典，直到傍晚才完成礼仪。

当天漏刻二更时分，皇帝才返回皇宫。杨廷和等人上疏劝谏，没有回复。杨一清等人又进言说：“近年皇上视朝太稀少，又太晚。入春以来，逐渐到黄昏黑夜才回来。日月之光既已远离，上下之情不通。侍卫身穿铠甲手持兵器，从早到晚，饥饿困乏。四方外族的贡使看到这种情况，能不感到惊骇诧异吗？回去后传话，必定会激起外族侵犯的念头。”奏疏呈入，没有回复。

三月，杨廷和被罢免。

杨廷和遭遇父亲丧事，请求奔赴丧所，不被允许，三次请求才被准许。

夏季闰四月，任命吏部尚书杨一清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此前，杨一清两次被推举入内阁都没有被任用，等到这时，杨廷和离去，于是用杨一清代替他。

冬季十月，派遣太监刘允出使乌斯藏。

左右近臣说西域胡僧能知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于是命令刘允前往迎接。用成串的珍珠制作幡幢，用黄金制作供奉器具，馈赠赏赐数以万计，盐茶又有数十万。刘允到达临清，漕运船只因此被阻断。进入峡江，船只太大难以前进，换成浅底船相连二百多里到达成都。又整治进入番地的器物，居住了一年多才出发。两个月后到达那里，番僧担心国内诱骗伤害他们，躲藏起来不见。刘允用威势胁迫，番人夜间袭击他，抢走他的珍宝货物器械离去。士兵死去的有数百人。

十二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丙子】正德十一年夏季大旱。

五月，登记自宫男子三千四百人，充当海户。

前兵部尚书刘大夏去世【谥号忠宣】。

刘大夏恢复官职后，清军御史王相见他居住贫困，请求给予俸禄。掌权的宦官始终对他怀恨，不允许。等到这时他去世，追赠太保【刘大夏忠诚勤恳笃实，得到孝宗知遇，忘身殉国，对权贵宠幸多有裁抑，所以深受小人嫉恨。他曾说：“做官以端正自身为先，不仅应当戒除贪利，也应当远离虚名。”又说：“士大夫盖棺才能论定，一天没死，就一天忧患责任未止。”自己撰写墓志铭说：“不要让人粉饰美化，使我在九泉之下感到羞愧”】

秋季八月，杨一清被罢免。

钱宁一向与杨一清交好，恰逢有人构陷他，因此积蓄怨恨。杨一清因灾异陈述时政，议论切中近幸之人。钱宁与江彬等人都大怒，让优伶在皇帝面前编造流言讥刺杨一清。而武学生朱大周也揭发杨一清的隐私，以钱宁为内应。杨一清于是极力请求退休回乡。

任命礼部尚书蒋冕【字敬之，全州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蒋冕清廉谨慎有器量见识，素来负有当时声望，等到这时入阁。

任命王守仁为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

南赣地区连接福建广东，山谷深邃险阻，盗贼容易作为巢穴。陈金、俞谏先后讨伐，没有肃清。没过几年，啸聚又起。横水【隘名，在江西南安府崇明县东，其南为十八面岭】左溪【即汀水，也叫鄞江，在福建汀州府长汀县东源出宁化，下流至广东大埔县入大海】桶冈【在崇义县西北，与湖广郴州接界】则有谢志山等人；浰头【山名，在广东潮州府和平县西北，接江西龙南县界，有上、中、下三浰，最北靠近龙南的为上浰，在岑冈的为下浰，最南的为下浰】则有池仲容【也叫大鬓】等人，都称王，攻掠府县，而大庾【唐县，以大庾岭命名，今为南安府治】陈曰能、大盘山、詹师富等贼又与他们呼应。于是江西、福建、广东、湖广交界之处，一千多里都陷入混乱。巡抚文森【长洲人】托病躲避离去。兵部尚书王琼推荐王守仁有才能，于是特别任用他【起初，王守仁被贬为龙场驿丞，地方在万山之中，苗獠杂居，王守仁因俗教化引导，夷人悦服，相率砍伐树木建造房屋让他居住。刘瑾被诛杀后，酌情调任庐陵知县，屡次升迁至鸿胪卿，于是提拔为巡抚】

【丁丑】正德十二年春季正月，皇帝祭祀南郊，随后在南海子打猎。

郊祀完毕，立即驾临海子，纵情打猎，半夜才返回。驾临奉天殿，接受朝贺。

夏季五月，任命礼部尚书毛纪【字维之，掖县人】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毛纪此前在礼部，因皇帝派遣使者去乌斯藏，两次上疏切谏，不被采纳。等到入阁，同僚都倚重他。

六月乙巳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皇帝微服私访到宣府。

江彬想揽权，多次引导皇帝远游，使各位宠臣不能接近。于是说宣府乐工中有很多美貌妇人，而且可以观察边境战事，何必郁郁地居住在宫墙之内，被朝廷大臣所制约。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到这时，急忙整装微服出德胜门，驾临昌平。大学士梁储、蒋冕、毛纪在沙河追上，请求回銮，不听。到达居庸关，巡按御史张钦【字敬之，顺天通州人]关闭关隘不奉诏，于是返回【此前皇帝将要出关，张钦两次上疏劝谏，言辞极其恳切，没有回复。皇帝已经到了昌平，传报出关非常紧急，张钦命令指挥孙玺收起门钥藏起来。分守宦官刘嵩想前往昌平朝见，张钦制止他说：“关不开，车驾不能出，违抗命令应当死。关开了，车驾能出，万一像土木堡那样，我和你也都死，宁可坐受不开关的罪】

译死。不久，皇帝召见张玺，张玺推辞。又召见张嵩，张嵩对张钦说：“我是皇上的家奴，怎敢不去？”张钦于是背着敕印、手按宝剑，坐在关门之下说：“敢有说开门的人就斩首。”夜里起草奏疏说：“臣听说天子将要亲自出征，必定会提前下诏，出行时，六军护卫，百官随从。如今寂静无声，一点消息都没有，却突然说皇上即日过关，这必定是有假冒陛下名义出边勾结贼寇的人，臣请求逮捕此人，依法严惩。”奏疏尚未送达，使者又来了，张钦按剑呵斥他说：“这是不允许的。”使者害怕而返回。恰逢朝中大臣也多劝谏，皇帝不得已而返回京师，盛传张御史闭关上三疏的事。过了几天，皇帝又连夜出宫，先让太监谷大用代替张钦阻止朝臣追谏，于是过关前往宣府。曹彬先前为皇帝建造镇国府第，用车运载豹房中的珍玩和女官充实其中。曹彬跟随皇帝多次连夜进入民家索取妇女，皇帝非常高兴，忘了回去，称之为“家里”。不久，皇帝驾临阳和。鞑靼五万骑兵入侵大同，总兵官王勋等人奋力抵御，转战五天到达应州。皇帝率领太监张永等人从阳和前往救援，敌寇撤退。这次战役，斩首十六级，官军死亡数百人，皇帝几乎遇险。王勋等人将遇险之事上报朝廷。

译九月，皇帝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又命令户部发放白银一百万两，运往宣府，用来准备赏赐犒劳将士。当时凡是调发军队、马匹、钱粮，一概用威武大将军的钧帖来执行。

冬十一月，召杨廷和重新进入内阁。

杨廷和到达后，与蒋冕骑马赶到居庸关，想要亲自出塞，请求皇帝回京。皇帝命令谷大用把守关门，他们才返回。

【戊寅】嘉靖十三年春正月，皇帝回到京师，停留了十四天，又前往宣府。皇帝到达德胜门外，百官备办帷帐，用羊酒在郊外迎接【此前，皇帝将要到京城，命令群臣各自制作旗帜帷帐迎接，到了这时，群臣备办帷帐数十顶，连接起来长达数千步，都用金线织字，颂词称呼“威武大将军”，不敢提及皇帝的尊号，众官员列名也不敢称臣】皇帝在帐殿中接受朝拜，内阁大臣举杯称贺【杨廷和举杯，梁储斟酒，蒋冕奉上果盘，毛纪奉上金花。皇帝饮毕说：“朕在榆河亲自斩下敌首一级。”杨廷和等都称赞皇帝圣武，皇帝于是骑马进入东华门，住在豹房】回到宫中后，在奉天门陈列从应州缴获的刀械衣器，让群臣随意观看【当时正值南郊祭天，因为刚回来，来不及斋戒，于是行礼。礼毕，在南海子打猎】停留了十四天，又前往宣府。随行的廷臣只有四人，其余的依次追赶上。杨廷和等人劝谏不听。

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去世【谥号：孝贞皇后】

皇帝回到京师

夏五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〇孝贞皇后

此前，皇帝因为孝贞皇后将要〇，前往昌平，亲自视察隧道，于是前往密云【当时民间讹传想要搜刮女子来充作进奉，所到之处百姓都逃避隐藏。永平知府毛思义下令说：“认为大丧未举行，车驾必定不会经过这里，必定是奸徒假冒欺诈。从今以后，没有抚按府部的文书，妄称驾到扰乱百姓的，全部逮捕治罪。”皇帝听说后，大怒，将他逮捕送往诏狱，降职为云南安宁知府毛思义是阳信人。安宁州元代设置，现在属于云南府】在喜峰口驻留，返回后又前往河西务【指挥黄勲以供应为名，勒索侵盗。巡抚御史刘士元查办他，黄勲逃到行在。于是宠臣向皇帝诬陷刘士元，皇帝命令裸体逮捕刘士元到行在军门杖责，仍然关押在锦衣卫狱河西务在顺天府武清县东北，是舟船汇聚之地。刘士元是彭县人】到了这时，灵柩从京师出发，皇帝穿着军服跟随到陵墓，在帐殿饮酒及升祔。皇帝到傍晚才进入太庙，雷雨大作，蜡烛全部熄灭。言官上疏请求修省，没有回复。

秋七月，皇帝又前往宣府

皇帝听从江彬的建议，将要遍游塞上，借口边关多有警报，命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领六军前往征讨，命令内阁起草敕书。阁臣认为不可，皇帝又召集百官在左顺门，当面晓谕，众人都哭泣劝谏，但皇帝心意不可挽回，竟然不听。于是又北巡，从东安门出，群臣知道后送行的有五十二人。不久在宣府驻留，命令兵部、户部、工部各派遣侍郎一人率领司属前往。江彬又引导皇帝从大同渡过黄河，驻扎在榆林，到达绥德州【拜访总兵官戴钦的府第，纳其女】返回经由西安，经过偏头关，抵达太原【大肆征召女乐，晋王府乐工杨腾的妻子刘氏善于歌唱，皇帝喜欢她，载着一起回去，大受宠幸。江彬与各位近幸都把她当作母亲侍奉，称她为刘娘娘】

九月，皇帝自加封镇国公

敕书说：“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领六军，扫除边患，屡建奇功，特加封镇国公，每年支取俸禄五千石。吏部按照敕书执行。”杨廷和、梁储等极力劝谏，认为“名分不正当，言语不顺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是古今所未有的。”不听。又记录应州的战功，升赏内外官员九千五百五十多人。封江彬、许逵都为伯。

王守仁平定江西贼寇

王守仁到达赣州后，知道左右多贼寇耳目，叫来老隶役审问，隶役不敢隐瞒，于是赦免他的罪，让他侦察贼寇动静，没有不知道的。于是发文福建、广东调兵，先讨伐大帽山贼【王守仁亲自率领精锐部队驻扎在上杭，假装退兵，出其不意袭击，连破四十多寨，擒获贼首詹师富上杭宋县现在属于汀州府】又进讨大庾【活捉贼首陈曰能回来】横水、左溪等贼【命令都指挥许清等各率一军进攻横水，南安知府季斆等各率一军进攻左溪，王守仁自己驻扎在南康，距离横水三十里，先派遣四百人埋伏在贼巢左右，进军逼近，贼寇正迎战，两山举起旗帜，贼寇大惊于是溃败，乘胜攻克横水，贼首谢志山等都逃往桶冈，左溪也被攻破】都平定了。赣州知府邢珣【当涂人】、吉安知府伍文定【字时器，松滋人】等也灭掉了桶冈贼【王守仁因为桶冈险固，移营到近地，晓谕祸福，贼首蓝廷凤等正请求投降，而邢珣、伍文定已经冒雨夺取险要进入贼营，仓促败走，蓝廷凤等于是面缚投降，共破巢穴八十四，俘斩六千多人】王守仁于是回到赣州，诱杀浰头贼首池仲容的弟弟仲安【起初，横水被破，池仲容派遣弟弟仲安来归降，而严密做好战守准备，王守仁假装下令解散，命令岁首大张灯乐，王守仁赐给池仲容节物，诱骗他入谢，池仲容率领其

译众人营建教场，王守仁亲自率领几个人入城拜见守仁说：“他们都是我的百姓，驻扎在外面，难道怀疑我吗？”于是将他们全部引入祥符宫，用丰盛的饮食款待他们，贼人非常高兴，更加安心。王守仁留下谢仲容观赏灯乐，正月到初三日大摆宴席，在门口埋伏甲士，众贼人进入后依次全部被擒杀。于是王守仁亲自率领军队抵达贼人巢穴，接连攻破上浰、中浰、下浰，斩首两千多人，贼人逃奔到九连山。九连山陡峭险绝无法攻打，王守仁挑选壮士穿上贼人的衣服奔向崖下，贼人下来招引他们，于是壮士们登上并占据了险要之地，官军发起进攻，将贼人擒获斩杀，无一遗漏。因此在横水设置崇义县，在浰头设置和平县，布置守军后返回。从此境内大为安定，王守仁所率领的都是文官和副将小校，平定了数十年的巨大寇患，远近的人都惊叹为神迹。

译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八

明

武宗皇帝

【己卯】正德十四年春二月，皇帝回到京师。

皇帝巡游边塞，历经数千里，骑马腰挎弓箭，跋涉险阻，冒受风雪，随从的人大多在途中生病，皇帝却没有疲倦的神色。至此，从宣府返回京城，群臣按照以前的仪仗迎接。

京师发生地震。

皇帝自加太师头衔，下诏谕令巡行祈福。三月，郎中黄巩（字伯固，莆田人）、修撰舒芬（字国裳，进贤人）等一百四十六人，先后上疏劝谏，全部被杖责，其中十一人致死。

皇帝向吏部下达手谕说：“镇国公朱寿应当加封太师。”又谕令礼部说：“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如今前往两京及山东地区祭祀神灵祈福。”又谕令工部：“紧急修造黄马快船以备使用。”内阁大臣及科道官员都极力劝谏，没有回复。兵部郎中黄巩与员外郎陆震（字汝亨，兰溪人）具疏联名进呈（大略说：陛下即位以来，纲纪法度首先被刘瑾破坏，再次被奸佞幸臣破坏，又再次被边帅破坏，大概已经荡然无存了。祸乱的根源已经产生，灾祸变故即将兴起，因此陈述最紧急的六件事：一是崇尚正学，二是畅通言路，三是端正名号，四是戒止游幸，五是去除小人，六是建立储君）修撰舒芬也邀请同僚崔桐（字来凤，扬州人）等七人上疏极力劝谏（大略说：陛下两次巡视西北，百姓告病，如今又听说南巡，全都逃窜，这不是古代巡狩的举动，而几乎像秦始皇、汉武帝的游乐，应当鉴戒博浪沙、柏谷之祸）吏部员外郎夏良胜（字于中，南城人）及礼部主事万潮（字汝信，进贤人）、太常博士陈九川（字惟濬，临川人）又接连上疏进言。于是吏部郎中张衍瑞（字元承，汲县人）等十四人、刑部郎中陆俸（吴县人）等五十三人相继上疏，礼部郎中姜龙（太仓人）等十六人、兵部郎中孙凤（洛阳人）等十六人又相继上疏。而医士徐鏊（嘉定人，本是高氏之子，年少时依附舅父在京城，冒用其姓）也以其医术劝谏。皇帝与各位宠幸之臣都非常愤怒，将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陈九川、徐鏊投入诏狱。舒芬等一百零七人被罚在午门外跪五日。不久，大理寺周正叙（九溪卫人）等十人、行人司副余廷瓒（鄱阳人）等二十人、工部主事林大辂（莆田人）等三人联名上疏又相继呈上。皇帝更加愤怒，一并投入诏狱。随即命令他们与黄巩、陆震等一起在宫阙下跪五日，加上刑具束缚。到晚上仍然关押在狱中。各位大臣早晨入狱傍晚出狱，累累如同重囚，路旁观看的人无不叹息流泪。朝廷大臣除了内阁及尚书石价（字邦秀，藁城人）上疏救援外，没有人再说话。各位宠幸之臣非常得意，士人百姓愤恨，窥探各位大臣出入，争相投掷瓦砾辱骂他们。各位大臣都害怕，入朝不敢等待天亮，请求下诏禁止言事者，通政司于是搁置。不接受奏疏（这时天色连续昏暗，完全黑暗。南海子水涌起四尺多。金吾卫指挥佥事张英说：“这是灾变的征兆。”于是肉袒在胸前放置刀刃，手持奏疏阻挡皇帝车驾，跪地哭泣，随即刺向自己的胸膛，血流满地。卫士夺下他的刀，捆绑送往诏狱。下诏杖责八十，致死）各位大臣跪完后，仍在朝堂上杖责，致死十一人（陆震，余廷瓒，以及工部主事何遵，刑部主事刘校、照磨刘珏，大理评事林公辅、行人李绍贤、孟阳、詹轼、刘槩、李惠。遵字孟循，江宁人；校，邵城人；珏，汲县人，公辅，长乐人；绍贤，旴人；阳，泽州人；轼，玉山人，槩，安乐人；惠，祥符人）其余的人被除名贬黜各有不同，将徐鏊戍边，而皇帝也不再出巡了。

夏六月，宁王朱宸濠造反。巡抚江西都御史孙燧（字德成，余姚人）、按察司副使许逵（字汝登，固始人）为此而死。

朱宸濠长久怀有异心，勾结身边近臣，因为皇帝没有子嗣，游幸不时，人心危惧，于是日夜觊觎皇位（朱宸濠贿赂钱宁，取得中旨，召他的儿子在太庙司香。钱宁对皇帝说，用异色龙笺回复。赐予异色龙笺的，是旧例所赐监国文书的笺纸。朱宸濠大喜，排列仪仗接受祝贺，又勒令诸生父老上奏阙下称赞他孝顺且勤勉。当时江彬想倾覆钱宁及臧贤，让太监张忠借机对皇帝说：臧贤称赞宁王孝顺，是讥讽陛下不孝顺；称赞宁王勤勉，是讥讽陛下不勤勉。皇帝说：是的。下诏驱逐王府人员不留一人）巡抚都御史孙燧七次上章陈述此事，都被所阻挠。朱宸濠更加与其党羽李士实（致仕都御史）、刘养正（举人）谋划，派遣奸人分布在水陆要道，万里传报，十天往返，踪迹大大暴露。各位权幸隐瞒不报。防御史萧淮全部揭发其不轨行状。大学士杨廷和请求按照宣宗处理赵王府的旧例，派遣勋戚大臣宣谕。皇帝于是命令驸马都尉崔元（代州人，尚宪宗女永康公主）、都御史颜颐寿（巴陵人）等持谕前往收缴其防卫。朱宸

译宁王朱宸濠听说王守仁等人即将到达，于是决意造反，在自己生日那天宴请各地驻守官员，第二天早晨众官都入府致谢。宸濠命令披甲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大声说道：“孝宗皇帝被李广所误导，收养了民间之子，导致祖宗宗庙十四年无人祭祀，如今太后有诏书，命我起兵讨伐贼寇，你们知道吗？”众人面面相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孙燧径直上前说道：“哪里来的这种话，请拿出诏书给我看。”宸濠说：“不要多言，我将前往南京，你们应当随驾护卫。”孙燧大怒道：“你死期将至！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我岂能跟随你造反？”宸濠进入内殿，换上军装，出来指挥士兵捆绑孙燧。按察司副使许逵激昂地说：“你们怎能侮辱天子的大臣？”于是用身体掩护孙燧。叛贼一并捆绑了许逵，两人骂声不绝。叛贼击打孙燧，折断了他的左臂，将他与许逵一同拖出，在惠民门外杀害。巡按御史王金、布政使梁宸、参政王纶等人全都叩头高呼万岁。宸濠任命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王纶任兵部尚书，集结号称十万的军队，释放监狱囚犯，收缴库藏财物，派人分赴各郡县，夺取官印起兵。命令他的承奉徐钦与平时豢养的盗贼闵念四等人攻取九江、南康，并加以防备。

译巡抚南赣的都御史王守仁起兵讨伐宁王朱宸濠。秋天七月，收复南昌。王守仁当时奉命勘察福建叛军，走到丰城时，朱宸濠造反。知县顾秘将此事告知王守仁，王守仁急忙赶往吉安，与知府伍文定征调兵马粮草，整治器械船只，传布檄文揭露朱宸濠的罪行，命令各地守令各自率领官吏士兵勤王。于是召集众人商议说：“贼军如果出长江顺流东下，南京就无法保全。我想用计谋扰乱他们，稍微拖延十天，就没有祸患了。”于是多派间谍，向各府县发檄文说：“都督许泰率领京军四万，南赣王守仁、湖广秦金、两广杨旦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共十六万人，直逼南昌。所到之处供应不足的，按军法论处。”又写蜡书送给伪宰相李士实、刘养正，陈述他们归顺国家的诚意，让他们怂恿朱宸濠早日发兵东下，然后放走间谍泄露消息。朱宸濠果然怀疑与李士实、刘养正合谋，于是他们都劝朱宸濠赶快前往南京即皇帝位。朱宸濠更加怀疑，十多天后探知内外军队没有到来，才明白王守仁欺骗了他。七月壬辰初一，朱宸濠留下宜春王朱拱樤守城，胁迫他的六万军队出大江攻打安庆。都督佥事杨锐、知府张文锦等人坚守，无法攻克。王守仁听说南昌兵力少，非常高兴，赶往樟树镇。临江知县戴德孺、袁州知府徐涟等人各自率兵来会合，共八万人。有人请求救援安庆，王守仁说：“不行，现在九江、南康已经被贼军占据，我越过南昌与他们在江上相持，这两郡的军队会断绝我的后路，这是腹背受敌。不如直捣南昌，贼军守备空虚，我军刚集结，士气旺盛，攻打必定能破。贼军听说南昌被破，必定解围自救，在湖中迎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众人说：“好。”己酉日，驻扎在丰城，以伍文定为先锋。庚戌日半夜，军队抵达广润门，守军惊慌溃散。辛亥日黎明，各军搭梯拉绳登上城墙，朱拱樤等人及宫人多被烧死，军士多有杀戮抢掠。王守仁斩杀违犯军令的十余人，宽恕被胁迫跟随的人，安抚百姓，慰问宗室，人心才喜悦。

王守仁在樵舍击败朱宸濠，并擒获了他。

王守仁攻下南昌后，过了两天，派遣伍文定、徐琏、戴德孺各自率领精兵分路进发，并让瑞州通判胡尧元等人设伏等待。朱宸濠果然解除安庆之围，回救南昌，在黄家渡相遇。伍文定抵挡其前锋，贼军贪利前进，邢珣绕到贼军背后，从中穿插，伍文定趁机攻击。胡尧元等人伏兵发动，贼军大败，退守八字脑。朱宸濠害怕，尽发南康、九江的军队再次交战，又大败，退守樵舍，将船只连接成方阵，拿出所有金银财宝犒赏士兵。第二天，朱宸濠正在早晨接见群臣，官军突然到来，用小船载着柴草，乘风放火，烧毁他的副船，妃子娄氏以下都投水而死。朱宸濠的船搁浅，匆忙换船逃跑。万安知县王冕所率军队追击并擒获了他，李士实、刘养正及投降贼军的按察使杨璋等人都被擒获，南康、九江也相继攻下。总共三十五天，贼军平定。

秋天八月，皇帝亲自率军攻打朱宸濠。

起初，朱宸濠造反的消息传到朝廷，在豹房值班的边将各自献出擒获朱宸濠的计策。皇帝也想借亲征之机南游，于是传旨称朱宸濠悖逆天道，图谋不法，立即命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寿统领各镇边兵征讨。所下的玺书改称军门，檄令江彬等都随征。杨廷和等人劝谏不听。到这时，皇帝从京城出发，梁储、蒋冕随从。驻扎在涿州时，王守仁的捷报送到，皇帝扣留不公布。

命令太监张忠、安边伯许泰率领禁军前往江西。

王守仁最初上奏朱宸濠造反的书信，趁机请求罢黜奸佞谄媚的宠臣，他们都怀恨在心。朱宸濠既已平定，他们互相嫉妒王守仁的功劳，并且害怕罪行被揭发，争着说王守仁事先与朱宸濠通谋，又想让王守仁在湖中放走朱宸濠，等待皇帝亲自擒获。王守仁趁着张忠、许泰未到，先在南昌俘获朱宸濠。张忠、许泰以威武大将军的檄文邀请他，王守仁不理会。到达钱塘，遇见太监张永，王守仁夜间拜见张永，称赞他的贤德。张永因此极力陈述江西困顿疲敝，不能承受六军骚扰。张永深深认同，说：“我这次来是为了调护圣上身体，不是为了邀功。你的大功，我知道，只是不能任性而为罢了。”王守仁于是将朱宸濠交给张永，自己前往京口，想要朝见行在。

译王守仁奉皇帝之命巡抚江西，于是返回南昌。张忠、许泰已经先期到达，因未能擒获宁王朱宸濠而愤恨，逮捕了伍文定，对他百般羞辱折磨，故意纵容京营士兵冒犯王守仁，有的直呼其名，肆意辱骂。王守仁对待他们却更加宽厚，生病的给予药物，死亡的提供棺木。京营士兵说：“王都堂爱护我们，没有人再敢冒犯了。”恰逢冬至，王守仁命令居民在街巷举行祭祀，随后登上坟冢哭泣。当时刚平定叛乱，悲痛的号哭声震动郊野。京营士兵离家已久，听到哭声没有不流泪的，都思念故乡。张忠、许泰不得已撤军，等到面见皇帝时，他们极尽谗言诋毁之能事，只有王守仁始终在皇帝身边侍奉。

译冬季十二月，皇帝前往南京。

自从皇帝离开京城，江彬在途中假传圣旨，擅自逮捕地方长官【通判胡琮因恐惧，上吊自杀】。到达〇州后，江彬便占用民居作为提督府，四处搜刮寡妇和处女，引导皇帝打猎捕鱼，因为刘姬劝谏，才稍微停止。等到此时到达南京，江彬又想引导皇帝去苏州，南下浙江，抵达湖湘地区，众大臣极力劝谏，江彬的党羽也劝他阻止，这才作罢。江彬率领数万边防军队护卫，气焰嚣张。国公朱辅作为首领，跪拜魏国公徐鹏举【徐逹的七世孙】以及公卿大臣，都侧身侍奉他。只有参赞尚书乔宇【字希大，山西乐平县人】、应天府丞寇天叙【字子敦，榆次县人】挺身而出与他抗衡，江彬的气焰才稍受挫折。

【庚辰】正德十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在南京，重新占卜郊祀的日期。

当时皇帝商议在南京举行郊祀典礼，大学士梁储、蒋冕认为，如果这个提议实行，那么皇帝回京的日子就更遥遥无期了，极力陈述不可行，奏疏上了三次，才得到批准【当时皇帝驻扎在旧邸，不进入大内，有一天驾临牛首山，军中夜间惊变，左右侍从不知道皇帝在哪里，大乱，很久才安定下来，传言有人说江彬想谋反。苕邸，是太祖做吴王时所居住的地方】

秋季闰八月，接受江西俘虏。

江西俘虏宁王朱宸濠到达，皇帝命令设置广场，树立大旗，周围环绕各军，释放囚犯去掉枷锁，击鼓鸣金然后擒拿他，之后戴上刑具接受俘虏【当时张忠、许泰屡次假传圣旨，召见王守仁，王守仁没有赴召。张忠在皇帝面前说：“王守仁一定会反叛，试着召见他，他一定不来。”王守仁知道这是出自皇帝的意思，立刻骑马赶到。张忠的计谋受挫，不让他见皇帝。王守仁于是进入九华山，每天在僧寺中静坐。皇帝暗中得知此事，说：“王守仁是修道之人，听说召见就立刻到来，为什么说他要反叛？”于是派他返回驻地，让他再次上报捷报。王守仁于是修改之前的奏疏，说奉威武大将军的方略讨平叛乱，而将所有宠幸之人的名字如江彬等都列入其中，于是他们无言以对】

皇帝离开南京。

在此之前，梁储、蒋冕请求皇帝回京的奏疏上了八九次，皇帝没有理会。这年秋季，有像猪头一样的物体掉在皇帝面前，颜色碧绿。又皇帝所住的房间里，好像悬挂着人头形状的东西，人心更加惊恐。梁储、蒋冕手捧奏疏跪地哭泣，在行宫门外。时间还没到酉时，皇帝派人取奏疏进去，告知他们起来，他们叩头说没有接到圣旨，不敢起来。皇帝允许，不久回京，他们才出来。江彬在江上的船中击打朱宸濠，民间谣言说将要发生变故，皇帝心中怀疑想要回去，于是下诏班师。丁酉日离开南京【这天晚上祭祀龙江，驻扎在仪，安置次日到达〇州，在民间避雨。后来从〇州渡江，登上金山，于是南渡，驾临大学士杨一清的府第，作诗十章。返回时到达扬州，太监邱得索取贿赂未得，用铁链捆绑知府蒋瑶，窘迫侮辱到了极点，几天后才被释放。蒋瑶字粹卿，归安人】

九月在积水池捕鱼，于是生病。

皇帝到达清江浦，驾临太监张杨的府第，过了三天，自己泛着小船在积水池捕鱼，船翻了溺水，左右侍从夹着皇帝出来，从此身体就不舒服。

冬季，十月到达通州。十二月，诛杀朱宸濠，回到京城。

皇帝到达通州，江彬假传圣旨召勋戚大臣到行在，商议朱宸濠的案件。当时皇帝长期驻扎在外，京城人心惶惶，人们感到危险恐惧。大学士杨廷和、毛纪等请求皇帝回到大内，登殿接受俘虏，然后诛杀朱宸濠，皇帝不采纳。催促召杨廷和等人到通州受事，于是赐朱宸濠自尽，仍然焚毁抛弃他的尸体【皇帝北还时，每次让朱宸濠的船与御船首尾相接而行，心里很防备他。等到抵达通州，对左右说：“我必定要决断此案才入京。”群臣请求按照往年处置高煦、朱寘鐇的惯例，祭告天地宗庙，仍然敕令天下诸王商议罪责，然后明正典刑，都不听从。传言说江彬又想邀皇帝北巡，所以想迅速决断此案】过了三天，皇帝回到京城，大张军威，俘虏众逆贼及家属数千人，陈列在御道东西两侧。陆完、钱宁也都裸体反绑【皇帝去年南征，江彬揭发钱宁的罪状，就命令将他羁留在临清。陆完一向与朱宸濠勾结，太监张永在江西搜查簿籍，得到陆完交通的证据，上奏，于是命令逮捕陆完。行在没收了他的母亲、妻子、子女，封存标记他的家】举起白旗，标出他们的姓名，死者的首级挂在竿上，几里路都不间断。皇帝穿着戎装骑马，站在正阳门下，观看很久，才进入。

【辛巳】正德十六年春季，三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在豹房驾崩。

皇帝在正月郊祀，呕血不能完成礼仪，乘车带病返回。到了这时更加严重，对太监陈敬、苏进说：“我的病大概无法治愈了，可以将我的意思传达给皇太后，天下大事与内阁辅臣商议处理。以前这些事都由我失误，不是你们所能参与的。”丙寅日，于是在豹房驾崩。太监谷大用、张永等根据皇太后的命令，将灵柩移到大内。

皇太后根据遗诏派遣官员迎接兴世子朱厚熜【献王朱祐杭的儿子，当时，献王去世，朱厚熜以世子身份处理国事】入继皇帝位。

在此之前，皇帝病危，司礼中官魏彬等因为皇帝没有皇嗣，到内阁说：“国医尽力了，请捐出黄金购买。”草泽出身的杨廷和心里知道所谓的意思不应答，而用伦常次序的说法讽谏他们。魏彬等连连答应。等到皇帝驾崩，谷大用、张永到内阁商议应当立谁，杨廷和从箱子里拿出祖训给他们看说：“兄终弟及，谁能违背呢？兴献王的长子，是宪宗的孙子，孝

译宗之是皇上的堂弟，大行皇帝的堂弟，按次序应当即位。”梁储、蒋冕、毛纪都赞同这个意见，于是派宦官入宫禀报皇太后。杨廷和等人〇在左顺门之下【吏部尚书王琼率领九卿进入左掖门，严厉地说：“这难道是小事吗？我们九卿之长难道不参与吗？”众人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宦官捧着遗诏和太后的懿旨，向群臣宣布，完全按照杨廷和的请求，于是商议派遣官员去迎接。按照旧例，应当由内阁一人和宦官、勋戚、礼官一同前往。杨廷和担心蒋冕离开后自己会更加孤立，而梁储年老，或许畏惧前往，于是假装惋惜梁储疲惫，阻止他出行。梁储振奋地说：“什么事有比迎接天子更大的呢？怎敢以疲惫为借口推辞！”于是与太监谷大用等人捧着遗诏出发。

译罢除威武团营

杨廷和向皇太后请求传达先帝遗旨，罢除威武团练等军营，边疆军队都给予丰厚赏赐后返回驻地，撤销京城内外的皇家店铺，放逐豹房的番僧以及教坊司的乐人，又凭借遗诏放还各地进献的女子，停止京城不急迫的工程事务，将宣府行宫的珠宝收回内府，朝廷内外大为喜悦。

逮捕江彬等人下狱

江彬知道天下人憎恨自己，又看到罢遣边兵，更加内心怀疑自己的党羽。都督李琮劝江彬迅速反叛，如果不胜则向北逃往塞外。江彬犹豫不决，派许泰到内阁探听意向。杨廷和用温和的话语安慰他，却暗中与蒋冕、毛纪以及太监温祥、魏彬、张永合谋抓捕他。魏彬入宫禀报太后，假称坤宁宫安兽吻需要祭祀，让江彬入宫祭祀。祭祀完毕，张永留江彬吃饭，故意拖延时间。不久逮捕令下达，江彬急忙跑向西安门，城门已关闭。接着跑向北安门，守门人说：“有圣旨扣留提督。”江彬说：“今天哪里能得到圣旨？”守门人将他拥住，于是被逮捕，胡须也被拔得干干净净。过了一会儿，神周、李琮也被绑来，一并关入诏狱。抄没江彬家黄金七十柜，白银二千二百柜，其他珍宝不可胜数【江彬败落后，张忠、许泰等人也依次下狱】

夏四月，兴王世子到达京师，入宫即位【这就是世宗】

世子到达京师，停留在郊外。礼官备办仪制，请求按照皇太子即位的礼仪办理。兴王看着长史袁宗皋说：“遗诏让我继承皇帝位，并非皇子。”杨廷和请求从东安门进入，居住在文华殿，选择日期登基，兴王不允。皇太后催促群臣上笺劝进，于是兴王就在郊外接受笺文。当天中午，从大明门进入，登上奉天殿即位。诏书草稿说：“奉皇兄遗命，入主宗庙。”皇帝迟疑很久，才批复同意。

诏令赦免天下，废除一切弊政

将明年定为嘉靖元年【皇帝尚未到达京师时，杨廷和主持朝政三十七天，朝廷内外依靠他得以安定。等到皇帝即位，杨廷和起草登基诏书，凡是正德年间有害的政令、积弊几乎全部清除，所革除的锦衣卫、内监、旗校、工役等共十余万人，中贵人的义子、传奉、乞升等一切因恩宠得官的人大半都被斥退。朝野都称颂新天子神圣，并且赞扬杨廷和的功劳。而那些失去职位的人对杨廷和恨之入骨，杨廷和入朝时，有人携带白刃在车舆旁窥伺。事情上报，诏令派营卒百人护卫他的出入】

派遣使者到安陆迎接母亲蒋氏【大兴人】。

召费宏入内阁

宁王宸濠叛乱平定后，议论朝政的人争相请求召见费宏，于是起用费宏为少保，入阁辅政，并恢复其弟费寀编修的官职。

诏令商议尊崇兴献王的典礼

当时皇帝即位刚满六天，就下诏商议兴献王的主祀及尊称。礼部尚书毛澄【字宪青，昆山人】向杨廷和请示，杨廷和拿出汉代定陶王、宋代濮王的先例给他，说：“这足以作为依据。”毛澄于是召集文武群臣上奏说：“汉成帝立定陶王为太子，而用先王的孙子景后定陶共王师丹来完备恩礼。如今陛下入继大统，应当遵循定陶王的先例，用益王的儿子厚熜主持后兴国祭祀。其称号应当遵循宋英宗濮定献王的先例，称孝宗为皇考，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奏议呈上，皇帝非常愤怒说：“父母可以这样互换吗？再议。”杨廷和偕同蒋冕、毛纪上奏说：“前代入继大统的君主追尊生父的，都不符合典礼。只有宋儒程颐关于濮议的观点最符合义礼的正道，采纳并实行，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皇帝更加不高兴，命令广泛考证典礼，务必求得最恰当的处理。杨廷和、蒋冕、毛纪又上奏说：“三代以前，圣人没有比得上舜的，没听说追尊生父瞽瞍；三代以后，贤人没有比得上汉光武的，也没听说追尊生父南顿君。陛下只应效法这两位君主。”毛澄也召集廷臣再三坚持上奏，都留在宫中不下发。

五月，梁储罢官，王琼因罪戍边

起初，王琼在兵部任职时，凡是诛杀赏赐，都听从中官。至此，给事中张允叙弹劾王琼滥卖将官，依附权幸，并弹劾梁储贪恋禄位固宠。梁储三次上疏请求离职，赐敕令其乘驿车回家。将王琼交都察院审讯治罪，判处死刑。王琼上疏辩白，于是减死罪戍边【梁储后来死在家中，皇帝念及他是先朝旧臣，赠太师，谥号文康】

任命袁宗皋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袁宗皋由进士授兴王府长史，皇帝即位，提拔为吏部侍郎，不久入阁。从此藩邸旧臣都因扈从功劳破格录用，袁宗皋因病推辞，不被允许。不久去世。

六月，江彬被处死

与李琮、神周、钱宁等都在市朝被车裂。当时京师久旱，江彬被杀后随即大雨【沙呼实也一并被处死，只有张忠、许泰攀附权贵，减死罪流放边疆】

秋七月，进士张璁【字秉用，永嘉县人】上疏，请求尊崇生父，在京师建立兴献王庙。

张璁当时以进士身份观政，看到廷议追尊兴献王礼仪，三次上奏三次被驳回。张璁揣知皇帝心意，于是上疏【大致说：陛下继承大宝，就商议追尊圣考，以正其名号，奉迎圣母，以尽奉养，确实是最大的孝道。廷议坚持汉代定陶王、宋代濮王的先例，想要将孝宗视为父亲，将兴献王视为叔父。汉哀帝、宋英宗都在宫中预先抚养，立为储嗣，他们为人后之义非常

译明。现在陛下按照伦常次序应当即位，遵循继承大统的道义，并不是作为孝宗的嗣子。况且迎养圣母，称她为皇叔母，就应当以君臣之礼相见。儿子可以以臣子的身份对待母亲吗？长子不能做别人的嗣子，兴献王的儿子只有陛下一个人。为了天下的利益而做别人的嗣子，难道要让母亲自己断绝与父母的亲情吗？所以说，陛下继承皇位大统，可以说做了别人的嗣子；但因此断绝自己的亲生父母，则不可以。现在应当在京城另外建立圣考的宗庙，以彰显尊崇亲长的孝心。并且让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地位与父亲相同，那么圣考就不失去作为父亲的地位，圣母也不失去作为母亲的地位了。”皇帝正对朝廷的议论感到愤懑，得到张璁的奏疏，非常高兴地说：“这个议论一出，我们父子就能保全了。”于是亲手写下诏书给杨廷和、蒋冕、毛纪，想要尊奉父亲为兴献皇帝，母亲为兴献皇后，祖母为寿安皇太后。杨廷和等人坚持认为不可，将手诏封还。于是给事中朱鸿、汤史、于光，御使王溱、卢琼【字献卿，浮梁县人】接连上奏弹劾张璁。皇帝不听【起初，张璁以举人身份八次参加会试，才考中进士。有个叫胡铎的人，与张璁同乡考中举人，已去世。张璁考中进士后，大礼议兴起，胡铎已任湖广参政，在京师，心意也主张尊奉兴献王，与张璁意见相合。张璁邀他一同署名，胡铎说：“顺应上天本性固然不可违背，但天下人的情理也不可违逆。如果坚持尊奉兴献王为考，那么尊崇宗法就不会停止，进而就要入太庙。入太庙就应当有祧迁，用藩王封号的虚名皇帝，来夺取君临治世的宗法大义，本来就不可以。入太庙就有位次，是将位次排在武宗之上呢？还是之下呢？生前做他的臣子，死后不能跻升到君位。然而鲁国曾经将禧公的位次提升，恐怕日后不缺乏像夏父那样的乱臣贼子。”不肯在张璁的奏疏上署名，于是独自上奏了他的意见。众臣争相通过议论礼制来谋求进身，称宗入庙，果然如胡铎所言。胡铎字时振，余姚县人】

译命令从今往后，遭遇父母丧事不得夺情留任，不得署理县令职务。

九月，〇康陵【位于昌平州金岭山的东北】。

谥号为毅皇帝，庙号为武宗。

《明史》评论说：“毅皇帝亲手铲除了逆臣刘瑾，亲自抵御边疆寇患，奋发图强想要凭借武功称雄。然而他沉溺于享乐游玩，亲近众多小人，以至于自己署名号，君臣上下的分别荡然无存。幸好用人权柄，由他亲自掌握，而执政的大臣们修补补救，国家没有陷入危亡，是借由这个原因啊。”

冬十月，追尊父亲兴献王为兴献帝，祖母宪宗贵妃邵太后为皇太后，母亲妃子蒋氏为兴献后。

皇帝多次告诫内阁大臣早日确定大礼，防备母亲妃子到达通州，听到朝臣议论要认孝宗为父，愤怒地说：“怎么能把我的儿子当作别人的儿子？”停留在通州不进入京城。皇帝听说后哭泣，启奏慈寿太后，愿意退位回到藩地。群臣惶恐害怕，毛澄于是与内阁谋划，请求称兴献王为兴献帝，王妃蒋氏为皇献后，而用皇太后的懿旨来施行。皇帝不得已，才批复同意，并尊奉宪宗贵妃邵氏为皇太后。张璁知道皇帝的意向已经如此，又听说母亲妃子停留在通州，更加高兴。撰写大礼，有人询问以上情况，并且说：“不是天子不议定礼制，希望奋发独断，彰显父子的大伦常，明确告知朝廷内外。”奏章下发给礼部，见到的人都视其为邪说。只有兵部主事霍韬【字谓先，南海人】,给事中熊浃【字悦之，南昌人】,揣测张璁的话必定会被采纳，于是附和。不久，熊浃外调为佥事。张璁出任南京刑部主事。霍韬自知被众议所攻击，称病辞职回家。

兴献后到达京师拜谒太庙。

先前礼官具奏议定，皇后由正阳左门进入，大明东门，皇帝不答应，于是自己制定仪制，由中门进入，拜谒太庙【当时尊崇的议定，已经诏告天下。过了几天，皇帝又亲手敕令给兴献帝后加上“皇”号。杨廷和等人上言说：“汉朝皇帝继位孝昭之后，追谥史皇孙王夫人为悼考悼后罢了。光武帝上继元帝，巨鹿南顿君以上在章陵立庙罢了。现在兴献加上帝后的称号，比起前代已经极尽尊号。如果加上‘皇’字，与孝庙慈寿并列，是忘记所继承的后嗣而重视本生父母，任凭私恩而抛弃大义。臣等不能推卸责任，愿意罢官回家。”尚书乔宇也说：“正统的大义，只依靠皇子来阐明。如果加在本生父母身上，那么正统混淆而没有区别，不是用来重视宗庙、端正名分的方法。”皇帝说：“慈寿皇太后的懿旨，我不敢传达。”杨廷和等人又联合礼臣坚持上奏。编修陈音、给事中朱鸣阳、监察御史陈昌等一百零五人，都说称皇是不对的，请求斥责张璁的邪说，都没有回复】

世宗皇帝

【壬午】嘉靖元年春，正月，清宁宫后殿发生火灾。确定皇考圣母本生父母的称号。

清宁宫后三小殿发生火灾，〇杨廷和等人因此说：“兴献帝后加上列圣神灵称号，恐怕有不安之处，现在火灾示警，昭然可见。”给事中邓继曾【字士鲁，资县人】,也以此进言【邓继曾说：天有五行，火实际上主管礼；人有五事，火实际上主管言。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言语不顺则礼制不兴。现在的大灾，是废礼失言的效果】皇帝勉强听从众议，于是称孝宗为“皇考”，慈寿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只称本生，不称皇。

甘州军队作乱杀死巡抚都御史许铭。

甘肃总兵官李隆与许铭不和，克扣月粮，唆使步兵请求增加价值，许铭不允许，于是包围官署，殴打杀死许铭，焚烧他的尸体。五卫军队大乱，皇帝下诏提拔陈九畴为佥都御史【皇帝刚即位时，陈九畴恢复原官，晋升陕西按察使】,巡抚甘肃，查验许铭之事，诛杀李隆及乱卒的首恶【陈九畴到达镇所后，说额定军队七万余人，存活的不到一半，而且多老弱，请求命令招募，听从了他】

三月，上慈寿皇太后尊号曰昭圣慈寿皇太后，武宗皇后曰庄肃皇后，皇太后曰寿安皇太后，兴献后曰兴献太后。

秋九月，立皇后陈氏【元城人】,

冬十一月寿安皇太后邵氏崩。

当初，太后作为宪宗妃子，兴王分封藩地，按例不跟随。等到这时崩逝，另在奉慈殿祭祀。

【癸未】二年春二月，提督军务左都御史俞谏讨伐河南、山东盗贼，平定了他们。

青州矿盗王堂等在颜神镇起事【青州府博山县旧为颜神镇地，因为齐孝妇颜文姜居住在此，因此得名，本朝雍正十二年才设置县】,流窜抢劫东昌、兖州、济南。都指挥杨纪，指挥杨浩等攻击他们，杨浩战死，杨纪仅以身免。皇帝下诏责备山东将吏，于是众臣分道追逐盗贼，盗贼不再屯聚，往来于金乡、鱼台【以下注并见前】,之间，突然到达曹州，想要渡河不得，转而掠夺考城，沿着河向西到达东明、长垣，流入祥符、封邱，归德，南抵徐州。朝廷议论认为巡抚官员各顾其地，事权不一，请求设置总制大臣，于是命令俞谏与都督鲁纲提督两畿、山东、河南各军讨伐他们。盗贼又流窜到考城，官军正要交战，而河南投降的盗贼张进率领三百骑兵飞驰而至，挥旗先退，盗贼乘势进攻，官军大败。俞谏等连营而进，盗贼才开始被消灭。

译将孝惠皇太后安葬在茂陵。

在此之前，太后去世，皇帝想让她附葬于茂陵，多次下令让朝廷大臣商议，礼官们不敢坚决争辩。杨廷和等人进言说：“祖宗陵寝不宜多次兴修工程，惊动神灵。”皇帝不听从。等到这时，最终附葬于此。

译礼部尚书毛澄被罢免，在回乡途中去世，谥号文简。

毛澄因为议论礼制不合皇帝心意，多次上疏称病请求离职，皇帝没有准许。等到这时他病重，再次极力请求，皇帝才允许。船到兴济时去世。毛澄端庄刚直，有学问和德行，议论政事不模棱两可。大礼议兴起时，皇帝屡次派遣宦官传达旨意，毛澄激昂地说：“老臣愚昧，不能毁坏典礼，只有离职，不参与议论罢了。”皇帝向来敬重毛澄，虽然多次违逆旨意，恩宠礼节没有衰减。他去世时，皇帝深深哀悼惋惜，追赠少傅。

岁星和太白星白天同时出现。

夏四月大旱。

两京地区、山东、河南、湖广、江西以及嘉兴、大同、成都都发生旱灾，千里赤地，饿死的人遍布道路。皇帝因为灾异告诫群臣修身反省。

任命宋儒朱熹的后代朱墅为五经博士。

正德年间，给事中戴铣、汪元启，御史王完等人相继上言：“朱熹是继承孔子的人。孔子的后代有曲阜、西安，朱熹的后代也有建安、婺源。现在建安已经设置了博士，他的子孙在婺源的，应该像衢州孔庙的例子，让嫡长子孙一人做官来奉祀。”诏书听从了。到这时，任命朱墅为翰林院五经博士，不久命令世袭。

闰月皇帝开始在宫中举行斋醮。

皇帝听从太监崔文的建议，在宫中建造斋醮场所，日夜不停。给事中刘最弹劾崔文搞邪道浪费国库。皇帝大怒，贬谪刘最为广德州通判。崔文怨恨不止，唆使他的党羽芮景贤上奏说刘最在途中仍然使用原来的官衔，乘坐大船役使民夫。皇帝更加愤怒，逮捕刘最下狱，发配到邵武戍守。此后皇帝更加喜好长生斋醮，没有一天停止。任命夏言担任监礼使，湛若水、顾鼎臣担任导引官。顾鼎臣进献《步虚词》七章，并且列出坛中应该进行的仪式。皇帝用优厚的诏书褒奖回答，从此文臣多凭借青词求取进身了。

秋七月南直隶大水。

嘉靖三年春正月地震。

两京地区、河南、山东、陕西同时发生地震。

南京刑部主事桂萼请求改称孝宗为皇伯考。诏书下达，朝廷大臣议论。

孝宗、兴献帝的称号确定已经两年，尊崇的议论将要停止。桂萼在南京，与张璁同僚，日夜私下诋毁朝议。桂萼于是上疏，迎合皇帝旨意，请求改称孝宗为皇伯考，兴献帝为皇考，兴国太后为圣母，并抄录侍郎席书、员外郎方献夫两人的奏疏上报。桂萼的奏疏大致说：礼官没有考察典章，把陛下纳入为人后的错误，从而断绝武宗的统绪，剥夺兴献帝的宗法地位，而且使兴国太后屈居慈寿太后之下，礼节不能尽善，三纲顿时废弃，是非常的变故。私下想到陛下侍奉兴国太后，感慨兴献帝已经三年没有祭祀，捶胸流泪不知多少次，希望迅速发布明诏，称孝宗为皇伯考，兴献帝为皇父，在大内另立庙宇，端正兴国太后的礼节，定称为圣母。至于朝廷大臣所坚持的不过是宋朝濮议罢了。考察范纯仁告诉英宗说：陛下接受神宗诏书做他的儿子，封爵全都使用皇子的旧例，与入继大统的君主不同，那么宋朝大臣的议论也自有区别。现在陛下奉祖训入继大统，不曾接受孝宗诏书做他的儿子，那么陛下不是为人后，而是入继大统的君主，非常明显。考察兴献帝的母亲兴国太后，又有什么可怀疑的？臣早就想请求，近来又得到席书、方献夫两人的奏疏，希望奋然裁断，将臣与这两人的奏疏一并交给礼官，让臣等当面质证。起初席书与方献夫知道大礼未定，各自起草奏疏请求追尊生身帝后，定号为皇考、皇母。既已听闻朝中诋毁张璁为邪说，害怕不敢上奏，而秘密地给桂萼看。到这时，桂萼一并进献。皇帝得到奏疏，心动，手诏下达朝廷大臣集议。于是礼部尚书汪俊会同文武群臣二百五十余人，一并驳斥桂萼的议论。汪俊的议论说：祖训兄终弟及，是指同父兄弟而言。现在陛下是武宗的亲弟弟，自然应该以孝宗为父，谁说为人后而断绝武宗的统绪呢？《仪礼传》说：为人后者，谁的后？是太宗的后。汉宣帝起于民间，尚且继承孝昭；光武帝中兴，尚且以孝元为父。谁说入继大统的君主与为人后者不同呢？宋朝范纯仁所说的，大概是说恩义尤其深厚，更应当不顾私亲，不是说生前做儿子的才是为人后，身后入继的不是为人后。桂萼说孝宗既然有武宗做儿子，怎么能再为他立后？臣等认为陛下自己继承武宗而上溯孝宗，不是为孝宗立后。人们说武宗将神器授予陛下，怎么忍心不继承他的统绪？臣等认为陛下既然称武宗为皇兄了，难道一定要改称孝宗为伯，才是继承他的统绪吗？又说礼官所坚持的，不过是前宋濮议。臣等愚昧，实在不出于此。大概程颐的议论说：“虽然应当专心于正统，怎么能完全断绝私恩？所以所继承的主于大义，所生存的主于至情。至于名称，统绪所系，如果没有区别，这就乱了大伦。”几乎是为今天而发的。议论上报留在宫中，而特别召见张璁、桂萼以及席书。

译在南京。过了十多天，皇帝又降下手谕，命令再次召集群臣商议后上报。张俊不得已，与群臣请求加上“皇”字，以成全尊贵的称号。皇帝又扣留了十几天，才批复同意。

译二月，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被罢免。

自从皇帝即位以来，杨廷和认为皇帝虽然年幼，但天性英明敏锐，自信可以辅佐皇帝实现太平盛世，因此在事事上都有坚持和争辩。等到讨论大礼问题时，他先后四次封还皇帝的御批，坚持上奏的奏疏将近三十篇。皇帝常常心中郁郁不乐，有所怨恨，身边的人趁机进言说杨廷和专横放纵，没有臣子的礼节。皇帝的内心态度于是逐渐改变，最后因为杨廷和谏阻宦官提督苏杭织造，大大违背了皇帝的意愿，杨廷和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到这时再次讨论大礼，杨廷和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帝准许了他。言官接连上奏章请求挽留，皇帝没有回复。

三月，罢免礼部尚书汪俊，任命席书代替他。

皇帝下令在奉先殿旁边建造房屋，命名为观德殿，用来祭祀献帝的牌位。汪俊上疏极力争辩，皇帝不听。建造房屋更加急切，汪俊于是请求退休。皇帝发怒，指责他放肆轻慢，准许他离职。召席书代替他，席书还没有到任，命令侍吴一鹏代理部务【不久命令吴一鹏与宦官赖义、京山侯崔元去安陆迎接牌位。吴一鹏说：查阅以前的史书，并没有从寝园迎接牌位进入大内的先例。况且安陆是先帝开始受封的地方，是神灵眷恋之所，又是陛下龙兴之地，王气聚集之处。恳请陛下采纳众人的意见，更改牌位名称，供奉在故宫，作为百世不迁移的宗庙。在观德殿中，应当另外设置神位、香案，以慰藉孝思。奏章呈入后不被采纳。吴一鹏于是出发，等到秋天迎接牌位到达，供奉在观德殿】

夏四月，追尊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给兴国太后上尊号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

选择吉日祭祀天地宗庙，大赦天下【当时编修邹守益上疏说：陛下推崇本生父母，已经尊为帝后，现在又加称皇考，去掉他最初受封的称号，直接与正统皇帝没有区别，不能以此示后世。又说：纵观前代史书，像冷褒、段犹这类人，当时被认为是忠爱，后世被斥为邪媚；师丹、司马光这类人，当时被认为是欺骗，后世被仰视为正直。臣担心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过去一样。】皇帝看到奏疏，大怒，将邹守益下诏狱拷打，贬为广德州判官。不久修撰吕柟也说大礼没有端正，御史段续陈相请求治席书、桂蕚的罪，吏部员外薛蕙上疏论为人后之事，解鸿胪寺少卿胡侍论张璁等人议礼的错误，都被下狱贬官。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吕�字仲木，高陵人；薛蕙字君采，亳州人；�侍，宁夏人】

五月，谨身殿大学士蒋冕被罢免。任命石珤【字彦玠之弟】为吏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自从杨廷和被罢免后，蒋冕作为首辅主持国政，皇帝罢免汪俊，任用席书，召张璁、桂蕚，全部由中官传达旨意，追尊建室，亲自裁决，不经过内阁大臣。蒋冕说：“有官职的人，不能胜任其职就应离职。臣在内阁充数，对朝廷事务无所匡正补救，失职太严重了。”于是接连上疏请求罢免。皇帝因为石珤是杨廷和所不喜欢的【石�先前任吏部尚书，杨廷和对他不满意，改任詹事府掌诰敕】，想引荐他赞襄大礼，于是听从蒋冕致仕，命令石�入阁。石�据理力争，持论坚定，大大失掉皇帝的心意。

六月，任命张璁、桂蕚为翰林学士，方�夫为侍讲学士。先前，桂�的奏疏已经呈上，朝廷大臣正在准备议论。张璁又上疏说：“今天的礼，不在于皇与不皇，而在于考与不考。”桂�又说：“陛下继承祖宗的大统，执政大臣却无故任用自己的私意，做出不道之事，使陛下终身成为无父之人，逆伦悖义到这种地步，还能让他们参与这个议论吗？”两人的奏疏相同，皇帝因此催促召见他们【起初议论礼制的各位大臣，没有极力诋毁执政大臣的，到桂�竟然斥为不道，并且想不让他们参与议论，其言论恣肆无忌，朝中士人尤其痛恨他们】不久，献帝已经追尊为本生皇考，内阁大臣请求停止召见命令，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们。两人已经在路上，心情非常沮丧，于是又合上奏疏请求与礼官当面质证，并且说：“本生是相对于所后而言的，如果不急忙去掉这两个字，那么虽然称皇考，实际上与皇叔没有区别。”奏疏呈入，皇帝再次召见两人。等到到达京城，众人喧哗，想要仿效前朝马顺的故事，在朝廷上杀死他们。桂�害怕不敢出来，张璁过了几天才上朝，恐怕有埋伏的人，从东华门出来，跑进武定侯郭勋【英五世孙】家中。郭勋大喜，约定作为内应。当时给事中张翀【字习之，潼川人等接连上奏章弹劾张璁、桂�以及方�夫、席书等人。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张翀汇总送到刑部尚书赵鉴，赵鉴立即列出张璁等人的罪状上报，请求“私下互相说：‘如果得到宽恕，就扑杀他们。’”皇帝暗中知道这件事，特别任命张璁、桂�为学士，方�夫为侍讲学士，严厉责备张翀、赵鉴。学士丰熙【字原学，鄞人】、修撰舒芬、杨慎【字用修，杨廷和之子】、张衍庆、编修王思等都不愿与张璁、桂�同列，请求罢免回乡。皇帝发怒，都剥夺了他们的俸禄。张璁、桂�因为议论礼制骤然显贵，于是闲散罢免失职的武夫小吏都望风迎合旨意，对抗议论朝廷谋略了。

秋七月，罢免吏部尚书乔宇。

皇帝即位之初，求治非常急切，因为乔宇擅长吏部【乔宇自从担任选郎，就有识人之明，到这时整顿政务，一切清明】，起用林俊【起用为刑部尚书，林俊当时年龄已经七十多岁，住在朝房，表示没有久居之意】、彭泽【起用为兵部尚书】、孙交【字志同，安陆人，一向被献皇帝喜爱

译杨廷重，皇帝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刚即位时，起用他为户部尚书，都是天下享有崇高声望的人，颇为倚重委任他们。然而皇帝性格刚强，喜欢独断专行，杨廷重所坚持的主张逐渐不被采纳，他争辩大礼尤其激烈，屡次触怒皇帝。到了这时，张璁、桂蕚都担任学士，杨廷重说：“皇帝直接下达的恩泽，前朝通常施予奸佞小人，士大夫一旦参与其中，就不再被清议所齿列。何况学士是最清贵显要的职位，却让桂蕚等人担任，谁还肯与他们同列呢？”皇帝大怒，严厉斥责，杨廷重于是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他。林俊、彭泽在户部多有坚持原则的行为，林俊因进言不被采纳，彭泽被言官攻击，都请求回乡，只有孙交始终受到恩宠礼遇，因年老而退休。

译下诏给章圣皇太后上尊号，去掉“本生”二字。群臣在宫门前跪谏。戍边学士丰熙等人在边疆受杖刑，员外郎马理（字伯循，三原人）在朝廷受杖刑。

皇帝在左顺门召见群臣，出示亲手写的敕书，说章圣皇太后命令去掉“本生”二字，群臣震惊愕然。而张璁、桂萼又罗列上奏礼官欺瞒皇帝的十三件事，并且斥责他们结为朋党。于是九卿、詹事、翰林院、给事中、御史、六部、大理寺、行人司等各部门，各自上奏章争辩，都被留在宫中不予批复。尚书金献民（字舜举，绵州人）、少卿徐文华（字用光，嘉定州人）带头说：“各奏章被留在宫中，必定要改称孝宗为伯父了。”吏部右侍郎何孟春说：“宪宗朝讨论慈懿太后的礼仪时，姚夔率领百官在文华门伏地痛哭，这是我朝的先例。”杨慎说：“国家培养士人一百五十年，仗义执节、为义而死，正是在今天。”编修王元正（字舜卿，盩厔人）、给事中张翀说：“万世瞻仰，在此一举，有不尽力争辩的，大家共同攻击他。”于是率领群僚（九卿二十三人，翰林二十二人，给事中二十人，御史三十人，各部门郎官：吏部十二人，户部三十六人，礼仪部十二人，兵部二十人，刑部二十人，工部十五人，大理寺属官十二人）跪伏在左顺门，有人大声呼喊“高皇帝”、“孝宗皇帝”。皇帝正在文华殿斋戒居住，命令宦官晓谕他们退下，他们不听。皇帝发怒，派遣锦衣卫先逮捕为首领的丰熙、张翀以及御史余翱、郎中余宽（浙江临海人）、黄待显（莆田人）、陶滋、相世芳（安邑人）、大理寺正毋德纯（南充人）八人下狱。杨慎等人于是摇晃宫门大哭，众人都哭，声音震动宫庭。皇帝更加愤怒，命令全部记录各位大臣的姓名（当时有不在行列中的，他们的亲友以不参与义举为嫌，大多代为书写），于是将马理等一百九十人关进监狱。何孟春等人等待治罪，过了几天，为首的人被发配边疆，四品以上官员剥夺俸禄，五品以下官员受杖刑。编修王相（字懋卿，鄞县人）等十六人杖死。从此士大夫丧气，张璁、桂萼等人的势力更加嚣张。

武英殿大学士毛纪被罢免。

毛纪请求宽恕伏阙谏争的各位大臣的罪过，皇帝发怒，传旨斥责毛纪勾结朋党奸邪，背叛君主谋取私利，毛纪于是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因毛纪刚直不屈，准许他离去。

土鲁番包围肃州，命令尚书金献民、都督杭雄（字世臣，世代担任绥德卫总旗）前往抵御。

土鲁番近年通贡，朝廷对待他们像往常一样，也不追究。巴雅济事件，到这时莽苏尔忽然率领两万骑兵包围肃州。巡抚都御史陈九畴从甘州驰入城中守卫，上奏朝廷。皇帝让金献民总制军务，担任总兵官，率领军队向西讨伐。

八月，大同军队叛乱，杀死巡抚都御史张文锦。

起初，张文锦认为大同没有险要地势可以依靠，于是勘察地形修筑五座堡垒。参将贾鉴督役，士兵都怨恨。堡垒建成，商议迁移士兵戍守，众人害怕前往，贾鉴又催促得很急，于是发生叛乱，杀死贾鉴并波及张文锦，撕裂他们的尸体。放出原总兵朱振出狱，胁迫他担任主帅。事情上报朝廷，任命蔡天祐（字成之，睢州人）为佥都御史前往安抚，众人稍作收敛。不久金献民、杭雄的军队经过大同，叛军怀疑被讨伐，再次叛乱。命令侍郎胡瓒（字伯珩，永平人）、都督鲁纲统领京军三千人前往讨伐，叛军汹汹抵抗坚守，杀死知县王文昌，包围代王府，胁迫代王上奏请求赦免。代王微服夜逃到宣府。蔡天祐请求停止派遣京军，而胡瓒等人已经到达杨和。不久，总兵官桂勇命令千户苗登擒获斩杀首恶郭鉴等人，蔡天祐用函封装送胡瓒，请求班师。刚过两天，郭鉴的父亲郭疤子又肆意焚烧掠夺，皇帝下诏严厉斥责蔡天祐。召桂勇回京，立即让朱振代替他。郭疤子逃匿塞外，第二年春天又潜入城中，蔡天祐闭门搜捕抓获他，以及他的党羽三十多人，都斩首示众。众人才安定（自从延州军乱，朝廷处置轻微，各边镇士兵颇为无所顾忌，所以又有这次变故。席书认为朱振不适宜任用，诋毁政府都是平庸之才，不能平定动乱、济世安民，因此极力推荐杨一清、王守仁入阁）。

任命贾咏（临颍人）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贾咏先前担任吏部侍郎，到这时于是晋升为尚书，进入内阁。

九月，重新确定大礼，称孝宗为皇伯考，昭圣太后为皇伯母，献皇帝为皇考，章聖太后为圣母。

尊称由此确定。

土鲁番撤退，金献民等人返回。

陈九畴击破土鲁番军队，斩杀塔济廸音。分兵掠夺甘州的，也被总兵官姜奭打败。贼寇于是逃遁。金献民等人到达兰州，听说贼寇已经撤退，于是率军返回。

冬十二月，起用杨一清为兵部尚书，总制三边。

前代宰相巡视边疆从杨一清开始，杨一清从此三次担任总制。皇帝下温诏褒奖赞美，将他比作郭子仪。

【乙酉】嘉靖四年春三月，仁寿宫发生火灾。

夏五月，恢复转任升迁的官员。

起初，王邦奇在武宗朝攀附进入锦衣卫，构陷陷害很多人。皇帝即位，全部革除传升的官员。到这时，王邦奇用诡辩之词请求恢复官职，于是授予锦衣卫试百户。同时恢复官职的有九十多人。兵部尚书金献民坚决争辩不被听从（王邦奇向来

译对杨廷和、彭泽怀恨在心，没过多久便接连罗织大案，事情详情见后文。

译京城下起大雨和冰雹。

修建世庙。

起初，国子监生何渊首先请求修建世庙，朝廷大臣厌恶他，将他外放为平凉主簿。屡次被上级官员鞭打，他请求调回京城任职，皇帝提拔他为光禄寺署丞。于是他又重申之前的建议，并请求在太庙祭祀献皇帝。奏章下发给朝廷大臣商议，席书率领群臣说：“天子设立七座宗庙，周朝的文王、武王都有功德，所以在三昭三穆之上设立文武世室。献皇帝被追尊为帝号，并未真正做过天子，何渊胡乱说阿谀奉承的话，请求搁置他的奏章。”皇帝没有回复。张璁上奏说：“孝子的心意是无限的，但礼制的等级是有限的，另外设立祢庙，是合乎礼制的做法。臣冒死劝陛下将献皇帝神位升入太庙，这是不合礼制的做法。臣冒死劝陛下不要这样做。”席书又三次上疏劝阻，皇帝派遣宦官告诉席书说：“我继承大统，就立刻将皇考定为百世不迁的宗庙，有什么不可，而你竟然畏惧众人，掩饰奸邪？”席书知道皇帝的意旨不可挽回，于是请求在皇城内另外建立一座庙，皇帝下诏批准，定名为世庙，后来改称为献皇帝庙。

秋季八月，营建仁寿宫。

南畿地区发生地震。

这一年，天下发生地震共六十三次。

田州指挥使岑猛叛乱，皇帝下诏命都御史姚镆（字英之，慈谿人）讨伐诛杀他。广西岑氏家族自洪武年间以来，世代担任土知府（田州、思明）和治中。岑猛与思明的岑濬发生军事冲突，岑濬进攻并围困田州，岑猛逃跑。总督潘蕃（字廷芳，崇徳人）讨伐并诛杀了岑濬。朝廷商议将田州、思明重新改设流官，将岑猛降为千户，迁徙到福建（刘大夏的建议前面已经提到）。正德初年，岑猛贿赂刘瑾，以同知的身份代理府事，安抚收编残余部众，企图恢复祖先的职位。后来跟随征讨江西的流寇，所到之处抢劫掠夺，成为百姓的祸害。不久因为平定贼寇论功行赏，晋升为指挥同知，这并非岑猛的本意，他颇有怨恨。又自恃兵力强大，多次侵夺邻近地区。巡抚都御史盛应期（字思徴，呉江人）上奏岑猛谋反的情况，请求讨伐。恰逢盛应期因其他事情离任，皇帝下诏命姚镆前往替代。姚镆调集永顺、保靖的士兵，命令都指挥沈希仪（字唐佐，贵县人）统领，进军讨伐。采用沈希仪的计策，结交岑猛的岳父岑璋作为内应（岑璋因为女儿失宠，借此报复岑猛），斩杀岑猛的长子岑邦彦，又诱骗岑猛将其杀死，将首级献上来。田州平定，后来于是改为流官治理。

冬季十二月，关于大礼的集议完成，颁布昭示天下。

闰月乙邜朔日发生日食。

【丙戌】嘉靖五年春季，二月，确定官员长期任职的法令。

吏部尚书廖纪（字时乘，东光人）说：“近来首令官员迁转太频繁，政事多苟且敷衍，应当遵循旧制，等到九年考核期满，有政绩的才升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五月，召杨一清重新入阁。

席书与费宏有嫌隙，张璁、桂蕚也极力排挤费宏。在此之前，御史吉棠请求召回杨一清，以消除结党营私的现象。皇帝因为议礼之事，所以想借助杨一清来钳制众人的口舌，任命他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入阁（当初，大礼议兴起时，杨一清正居家闲住，看到张璁的奏疏，写信给门人乔宇说：“张生这个建议，圣人复活也不能改变。”听说席书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劝席书早点赴召，以定下大议。张璁等人既然迅速显贵，颇加引荐杨一清。皇帝也因为杨一清是老臣，恩宠礼遇更加深厚）。

秋季九月，章圣皇太后在太庙、世庙举行祭祀。

世庙建成后，章圣太后想要谒见。皇帝询问张璁、桂蕚，他们都援引庙见礼，说应当先谒见太庙，其次谒见世庙。费宏、杨一清等人争辩未能成功。石珤又上疏极力劝谏说：“我朝的家法，后妃入宫，没有无故再次出来的。太庙庄严神圣，如果不是按时举行享祭或合祭，天子也不轻易进入，何况是后妃？张璁等人所引用的庙见礼，现在奉先殿就是。圣祖、神宗实行了一百五十年，为什么到今天忽然倡导异议？况且阴阳有固定的位置，不可侵犯超越。陛下是天地百神的主宰，致使母后无故进入太庙，坤道行乾道之事，阴侵犯阳的位置，这是极大的错误。”皇帝不听。

【丁亥】嘉靖六年春季，二月，小王子侵犯宣府。

小王子侵犯宣府水地庄，再次进入太白阳堡（在龙门县西北，即唐朝嬀州白阳镇）。参将王经在山中作战身亡，部下几乎全部战死（当时小王子最富有，兵力十余万，多积蓄货物贝壳，后来稍感厌倦战争，迁徙幕府到东方，号称土默特，分派各部落在西北边疆，其中从父辈的济农谙逹两部最强悍，拥有河套时经常入侵边疆。小王子迁徙幕府在十一年，按济农旧作古囊，现在改正）。

费宏、石珤被罢免。

张璁、桂蕚由庶吉士进入翰林院，迅速升至詹事，希望担任经筵讲官，主持两京乡试，教习庶吉士。费宏每次都加以裁抑，张璁、桂蕚非常怨恨，在皇帝面前诋毁费宏。等到张璁担任兵部尚书，费宏想任用新宁伯谭纶（字子理，谭忠的曾孙）掌管奋武营，张璁于是弹劾费宏挟制府部。费宏连续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虽然安慰挽留，但最终没有谴责张璁、桂蕚。于是行人王邦奇秉承张璁、桂蕚的旨意，上书揭发前大学士杨廷和（王邦奇指控杨廷和次子主事杨惇以及女婿修撰金勋，同乡侍读叶桂章与彭泽弟弟彭冲交结请托，都被逮捕下诏狱），并诬陷费宏和石珤为奸党（张璁、桂蕚将要兴起大狱，给事中杨言上奏章说：“前辅臣杨廷和有社稷的功勋，阁臣费宏、石珤是百官的表率。王邦奇心……”

译（他们）心怀怨恨，粉饰奸邪之言，辱骂大臣，迷惑圣听，应当治罪。”皇帝大怒，逮捕杨言亲自到午门审问，用尽各种酷刑，杨言始终没有屈服求饶。不久，杨言被贬官，案件也随之解除。杨言，字惟仁，是鄞县人。杨宏、毛珤请求离职的态度更加坚决，皇帝允许杨宏乘坐驿车离去，却责备毛珤归咎朝廷，丧失了大臣应有的道义，因此一切恩典都不给予他。毛珤归乡时只带着简单的行装，一辆车而已。京城百姓感叹诧异，说自古以来宰相辅臣离开朝廷，没有像毛珤这样的。毛珤清廉正直，继杨廷和、蒋冕、毛纪之后，因刚直进谏而被罢免政事。从此直到嘉靖末年，亲近的大臣中没有再进献逆耳忠言的人了。毛珤归乡后过了一年去世，谥号文隐。

译召谢迁重新进入内阁。

费宏推举谢迁，杨一清想阻止，张璁也极力推举谢迁。皇帝派遣使者带着手诏到他家中起用他，命令巡抚、按察使催促他上路。谢迁不得已，接受任命。

三月之前，少保、谨身殿大学士刘健去世【谥号文靖】

刘健自从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原官职退休。听说武宗多次外出巡游，就流泪不吃东西，说：“我辜负了先帝。”皇帝即位后，多次赐问安慰问。将他比作司马光、文彦博。至此去世，享年九十四岁，追赠太师【刘健气度严整，学问深奥，在朝时，同僚李东阳以诗文引导后辈，天下士人都拍手谈论文章，刘健好像不关心这些，只教人研究经书探究义理，他的事业光明伟大，明朝辅佐大臣很少能比得上他的】

任命翟鸾【字仲明，祖先是诸城人，后来定居京师】为吏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

皇帝心里想任命张璁为宰相，命令朝廷大臣推举一向有才能声望的人，再次推举而张璁不在其中，防备宦官多赞美翟鸾，于是任用翟鸾。杨一清认为翟鸾声望轻，请求任用罗钦顺【字允升，泰和人】，吴一鹏不听从。

夏五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罗钦顺为吏部尚书，他推辞不接受。

罗钦顺看到张璁、桂蕚掌权，多次征召都不起用，在家闭门不出，潜心研究格物致知的学问，著有《困知记》。至此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

总督两广军务的王守仁安抚投降的田州蛮族。

田州既然设置了流官，州里的人都高兴不起来。岑猛的党羽卢苏、王受等人聚集众人作乱，包围州城。姚镆不能平定，皇帝下诏起用王守仁为兵部尚书，督率两广军队讨伐他们。王守仁上疏说：田州地邻交趾，瑶族、僮族出没，应该仍然设置土官，让他们作为屏障。于是与巡按御史石金【黄梅人】定下计策，招抚并遣散各路军队，只留下永顺、保靖兵一千人，解除武装休息。卢苏、王受起初请求招抚没有得到，至此率领众人请求投降。王守仁用朝廷的威德晓谕他们，卢苏和他的众人都踊跃跪拜，于是囚首垢面到军门请罪。王守仁列举两人的罪行，杖责后遣送他们。随即进入军营安抚平定他们的部众，于是上奏说：岑氏世代为边疆立功，应该保留他们的祭祀，请求分割田州土地另外设立一个州，让岑猛的二儿子岑邦相担任吏目代理州事，设置巡检司十九个，让卢苏、王受等人担任，并都受流官的约束。皇帝批准，田州得以安定。

六月，诏令科道官互相纠举弹劾。

当时京察补遗中桂蕚被南御史弹劾，于是上奏说：“杨廷和的私党还在言官中。以前宪宗初年，命令科道官在补遗后互相纠举弹劾，请求按照制度执行。”吏部侍郎何孟春说：“宪宗没有这道诏令。”桂蕚被弹劾，企图报复，不可相信。皇帝最终采纳桂蕚的话，催促尽快执行。何孟春把御史储良材等四人的名字上报，皇帝只罢免了储良材，而特别斥责郑自璧【字采东，祥符人】等人。郑自璧一向敢于直言，权贵幸臣对他侧目而视，有人用流言中伤他，所以被斥责。不久储良材上疏辩白，极力抨击杨廷和，指何孟春为奸党。桂蕚上奏恢复他的官职。

秋八月，复查妖贼李福达的案件，罢免贬谪刑部尚书颜颐寿等四十六人。

李福达是山西崞县人，起初因犯妖贼王良、李福党羽罪戍守山丹卫【明朝设置，今为县属甘州府】，逃回家改名午，被清军御史勾捕，再次戍守山海卫【明朝设置，今为临榆县属永平府】，又逃跑居住在洛川【姚秦县，今属鄜州】，用弥勒教引诱愚民邵进禄等人作乱，事情败露，邵进禄被杀，李福达先回家得以幸免，改名叫张寅，带着大量财物往来于徐沟【金县，今属太原府】之间，捐粮获得太原卫指挥的职位，用黄白术巴结武定侯郭勋，郭勋非常信任他，他的仇人薛良向巡按御史马录【字君卿，信阳人】控告，马录审问得到实情，发公文让洛川父老混杂辨别，更加确信，郭勋写信请求免罪，马录不听从，会同巡抚江潮将案情上报，并且弹劾郭勋包庇奸人扰乱法律，章奏下达都察院复查，如同马录的奏报，皇帝下诏责问郭勋对质，郭勋害怕请求宽恕，因此为李福达辩白，皇帝置之不理，防备给事中、御史等接连上章弹劾郭勋，郭勋再次自诉，以议论礼制触犯众怒为由，皇帝心动，郭勋又请求张璁、桂蕚援助，张璁、桂蕚一向厌恶朝臣攻击自己，也想借此发泄积怨，于是合谋散布流言，说众臣内外勾结，借端攻击郭勋，将逐渐波及众议礼者，皇帝深信其言，而外廷不知道，攻击郭勋更加紧急，皇帝更加怀疑，命令将李福达等人带到京师，交三法司审讯，后来又命令文武大臣重新审讯，都没有不同意见，皇帝大怒，将要亲自审讯，因杨一清的话而停止，仍然交朝廷审讯，颜颐寿等人不敢坚持原判，改按妖言律定罪，皇帝仍然愤怒，于是推翻前案，抵罪薛良诬告罪，皇帝认为罪不及马录，愤怒更甚，命令张璁、桂蕚、方献夫分别代理二法司事务，将尚书颜颐寿、左都御史聂贤【长寿人】、大理卿汤沐【字新之，江阴人】等关进监狱，严刑拷问，张璁、桂蕚等又请求逮捕给事中、御史以前弹劾郭勋的人，一并关进监狱，于是大肆拷打，马录受不了刑罚，自诬陷人罪，张璁、桂蕚等于是定下判决书，说张寅不是李福达，马录等人怨恨郭勋，构陷冤狱，于是列出众臣的罪名，皇帝全部听从他的话，贬谪戍守极边，遇赦不赦免的五人【山西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珏等】，贬谪戍守边卫的七人【给事中刘廷珍、御史程启充等，都是以前弹劾郭勋的人，刘廷珍字廷珍，洛阳人，程启充字以道，嘉定州人】，罢免为民的十一人【都御史聂贤、给事中王科等，王科也是以前弹劾郭勋的人】

译被革职闲住的有十七人【尚书颜颐寿、巡抚江朝、太仆卿汪元锡、光禄卿余才等。汪元锡与余才在廷臣防备讯问时私下交谈说：“这桩案件已查明真相，何必再审讯？”侦缉的人将此事报告给张璁、桂萼，余才也被逮捕问罪定罪】其他被巡按御史逮捕问罪的又有五人【副使周宣等】因故意判人死罪，拟处重刑。张璁极力争辩，于是减为死刑改为永远流放烟瘴之地，遇赦也不宽恕。薛良被处死，其余涉案人员都被流放。张寅恢复原职。皇帝认为张璁、桂萼等人平反有功，赐给二品官服俸禄，授予三代诰命。于是编撰《钦明大狱录》，颁布示众【当时张璁、桂萼等人平反福达的案件，满朝大臣虽然不认为张璁、桂萼做得对，但因为张寅、福达姓名交错混淆，也有人对此产生怀疑。到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四川大盗蔡伯贯被擒获，自称向山西李同学妖术。有关部门〇山西逮捕李同下狱，李同供称自己是李午的孙子，父亲叫李大礼，世代信奉白莲教迷惑众人图谋作乱，与《大狱录》中的姓名毫无二致。由此福达的案件才真相大白】

译贾咏被罢免。

马録之被捕时，贾咏写信给他以示安慰。张璁、桂蕚等人搜查贾咏的书箱，发现了这封信。皇帝责备贾咏，贾咏引咎自责，退休离去。

九月，任命桂蕚为礼部尚书，兼任翰林学士。

按旧例，尚书没有兼任学士的，从桂蕚开始。

冬十月，任命张璁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张璁从入仕到进入内阁，仅仅六年。当时杨一清为首辅，翟銮也在内阁，皇帝对待他们不如对待张璁。曾经告诉张璁：“我有密谕，不要泄露。我给你的帖子，都是亲手写的。”张璁于是引用仁宗赐给杨士奇等人银印的事，皇帝听从了他的话，赐给了他【张璁深深怨恨众翰林官，侍读汪佃讲解《洪范》不称职，张璁请求将讲读官以下酌情外调补任。于是改任官职及被罢黜的有二十多人，并停止选拔庶吉士，翰林院变得空无一人】

【戊子】嘉靖七年春，正月，将前都御史陈九畴逮捕入狱，贬谪戍守极边，削夺前尚书金献民、彭泽的职务。

起初，土鲁番战败撤退，都指挥王辅说：“莽苏尔和伊兰都死在炮下。”陈九畴将此上报，其实这两人并未死去，皇帝因此怀疑他。金献民到达兰州时，战事已经结束很久了，金献民再次上奏战事，皇帝也大致知道实情【这些事都发生在三年】但都没有发作。恰在此时，百户王邦奇揭发杨廷和、彭泽，说：“哈密失陷，番贼内侵，是由于彭泽贿赂番人求和，杨廷和论罪斩杀沙呼实所导致的。”言辞牵连到陈九畴。金献民在兵部商议时还未回复，桂蕚知道皇帝正宽恕边臣欺瞒，于是请求追究前事，意图一并治杨廷和的罪。皇帝下达数百字的手诏，派遣官员逮捕陈九畴及金献民入狱，一定要将陈九畴置于死地。兵部尚书胡世宁说：“陈九畴误信部校之言，虚报贼人死讯，固然难以免罪，但他奋身破贼，保全了肃州孤城，功劳也足以抵罪。”皇帝心意稍缓，于是减死罪戍守极边，金献民、彭泽都被罢免职务，杨廷和得以幸免【张璁、桂蕚等人既已得势，李福达案定案后，又构陷兴封疆之狱，士大夫无不侧目。而当时又有陈洸一事，陈洸是朝阳人，向来品行不端，以给事中身份奉命出使，却擅自回籍居家超过两年，与知县宋文翰不和，命令其子陈桂揭发宋文翰，宋文翰被贬戍。宋文翰搜集陈洸的罪行及内帷丑事，刊印传播，名为《办冤录》，因此陈洸不被清议所齿。不久陈洸赴京复命，还在路上，听说已被外补为佥事，非常愤怒。先前陈洸曾议论献帝不可称皇，至此见张璁、桂蕚辈骤然显贵，于是以旧官职上疏说张璁等人的议论是对的，应立即去掉本生之称。侍郎何孟春说：“陈洸已外补，还冒用旧衔，应当究问。”皇帝不听，恢复陈洸原官。陈洸于是弹劾大学士费宏、尚书吴一鹏等人为邪党，张璁、桂蕚大喜，于是引他来攻击异己。于是御史蓝田特意上疏论陈洸，并封上宋文翰的《办冤录》给都察院，请求解除陈洸职务回籍听候勘问。皇帝不得已听从，派遣刑部郎中叶应骢及锦衣千户李经文一同前往。叶应骢担心李经文受贿，与他焚香对天发誓。恰逢巡按御史态兰等杂治，具上报陈洸罪状达一百七十二条，除去赦前及暧昧者不论，应当论罪的十三条，罪恶极重应斩首，妻子离异，儿子陈柱绞死。陈洸恐惧逃亡，到宫阙求救于桂蕚。皇帝正持叶应骢的奏疏未下决断，桂蕚要张璁共同上奏，说：“陈洸是议礼之臣，被法官所中伤。”皇帝听信了他的话，陈洸得以免罪为民，不久连他的妻子儿女也一并宽恕。狱案已定很久，恰逢马録等人获罪，陈洸以为此案可以翻案，上言揭发叶应骢等人。桂蕚于是为陈洸讼冤，于是逮捕叶应骢、宋文翰及陈洸。九卿会同锦衣卫在朝廷审讯。当日黄雾四塞，狱案未决。次日又大风拔树，诏令停刑。于是判处叶应骢按事不实律，斥为民。陈洸恢复官职，仍对叶应骢怀恨不已。过了几年，又让人诬奏叶应骢勘狱时酷杀无辜二十余人。查验无实，皇帝特旨贬谪叶应骢戍守辽东。此案前后历时八年，凡是攻击张璁及审理陈洸狱案的人，无不逮捕，多达数百人。天下更加厌恶张璁、桂蕚辈恣意横行，羞于提及议礼之臣了。蓝田是即墨人，叶应骢字肃卿，是鄞人】

二月，起用王琼为兵部尚书，总制三边。

王琼戍守已久，桂蕚等人说王琼先前攻击杨廷和，所以群臣争相排斥他，如今边陲紧急，朝廷大臣的才能实在不如王琼，皇帝于是恢复王琼官职，代替王宪【字维纲，东平人】总制三方。

三月，大学士谢迁被罢免。

谢迁应召赴任时，年龄已七十九岁，在位几个月，极力请求离去，皇帝对待他更加优厚【天寒免去朝参，除夕赐诗】至此，以病告老还乡【谢迁学术纯正，秉持节操正直诚信，始终如一，归乡后三年死在家中，赠太傅，谥号文正】

夏六月，向天下颁布《明伦大典》，削去前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等人的官籍。

起初，大礼议集议完成，张璁编撰为全书。桂蕚请求书中详列大臣进退、百官谴谪，以彰明圣断。至此，皇帝亲自撰文作序，名为《明伦大典》，刊印颁布天下。追究前议礼诸臣的罪责，削去杨廷和官籍。蒋冕、毛纪、毛澄、汪俊乔宇、林俊都被夺职，斥责何孟春、夏良胜为民【当时毛澄、林俊已先前去世；蒋冕及汪俊、乔宇、何孟春后来都死在家中】

译毛纪在家乡居住了很久，因恩赦诏书得以恢复官职。皇帝也忘记了当年议礼时的旧事，再次派遣官员慰问他，最终官至太保，谥号文简。夏良胜曾辑录毛纪在吏部任职时的章奏，命名为《铨司存藁》，其中关于议礼的各种奏疏都收录在内。后来被仇家揭发，再次下狱，被贬戍守辽东，最终去世。隆庆初年，各位大臣都恢复了官职，追赠蒋冕谥号文定，林俊谥号贞肃，汪俊谥号文庄，乔宇谥号庄简，何孟春谥号文简。

译秋季七月，王守仁平定防藤峡的瑶民叛乱。

自从韩雍离开后，两广防藤峡的瑶民叛乱再次猖獗，上连八塞【今广西思恩府上林县城北有周安镇，明朝时是八塞之一。八塞指恩、吉、周安、古邜、古蓬古鉢、都者罗、黑刹丁，后来又增加龙哈咘咳成为十塞，瑶獠占据在此】，下通仙防、花相等各个峒【在浔州府平南县北，环绕相连】，盘踞三百多里，郡县遭受祸害达数十年。王守仁平定田州后，返回两江【即左江和右江】，当地父老拦路陈述灾情。卢苏、王受也请求立功以自我赎罪。王守仁于是留在南宁，故意遣散各路兵马，表示不再用兵，趁贼寇不备，暗中进军突袭，接连攻破牛肠、六寺等塞【在藤峡以西】，沿着横石江【也称横水江，在浔州府武宣县东南，柳州右江上游各水在此汇合向东流，即大藤峡】而下，攻克仙防、花相等贼寇。又命令卢苏、王受捣毁平定八塞，于是藤峡恢复安宁。起初，王守仁赴广西时，桂萼暗示他趁机夺取交阯，王守仁推辞不应，桂萼非常愤怒。到了这时，桂萼指责王守仁征抚交阯失去奖赏资格不予执行。

冬季十月，皇后陈氏去世【谥号悼灵皇后，后改谥号为孝靖】。十一月，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土鲁番侵犯肃州，王琼请求允许他们入贡，皇帝下诏准许，于是放弃了哈密。起初，陈九畴在甘肃时，极力进言土鲁番不可安抚，应当关闭关隘断绝朝贡，专门巩固边防，皇帝批准了他的建议，因此拘禁了他们前后几十名使者。等到陈九畴获罪，王琼总督三边军务，将所拘禁的人全部遣返，并且允许通贡。番族首领更加骄横，他的党羽伊兰【本是库森人，被番族掳掠，长大后狡猾勇健，阿里将妹妹嫁给他，掌握兵权当权，为西陲库森旧部曲先，今改】因获罪内附，于是率领卫拉特侵犯肃州，被游击将军彭濬打败，于是再次派遣使者请求朝贡，请求用哈密城交换伊兰。王琼上疏请求准许，兵部尚书胡世宁说：“番族首领变化欺诈手段多端，请求敕令王琼不要轻易允许通贡，以松懈边防。至于哈密三次建立三次断绝，不必恢复；伊兰反正归顺，不可遣返。”皇帝非常赞同他的话，命令王琼仔细考虑详细处理。王琼再次上疏重申先前的请求，张璁等都支持王琼的意见，于是听从了王琼，但唯独留下伊兰不遣返。从此土鲁番允许通贡，而哈密城的印信以及巴雅济的存亡于是被搁置不问【不久莽苏尔桀骜不驯更加严重，朝廷不能治他的罪，然而自从伊兰投降后，他的势力逐渐孤立，河西稍微获得休养生息。哈密后来被沙巴达子弥尔玛哈穆特占有，臣属于土鲁番，每年一次朝贡，直到隆庆、万历年间没有断绝，已不是忠顺王的苗裔了。穆尔玛哈穆特旧作米儿马黑木，今改】。

【己丑】八年春季正月，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新建伯王阳明去世【隆庆初年，追谥文成】。

王阳明病重，请求退休，推荐郧阳巡抚林富【莆田人】代替自己，不等皇帝命令，竟然回家。走到南安，去世。灵柩经过江西军民，没有不穿白色丧服哭泣送行的。桂萼弹劾他擅自离职，皇帝下诏停止世袭，丧典都不给予【王阳明天资英异，年轻时拜见上饶娄谅，与他讲论朱熹格物的大义。回家后说：“端坐读五经。”也广泛涉猎佛道两家学问，几年没有收获。等到贬谪龙场，穷荒之地没有书，每天推演旧闻，开始领悟格物致知应当返归内心，不应当在事物中寻求。感叹说：“道就在这里了。”所以他教学专门以致良知为主。跟随学习的弟子很多，最著名的有余姚钱德洪、山阴王畿，学者称颂他们。娄谅字克贞，钱德洪名宽，以字行，王畿字汝中】。

二月，任命桂萼为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桂萼一向与张璁勾结，等到同处政府，于是又互相失和。

河南襄阳发生大饥荒。

巡按湖广御史张禄【平原人】绘制地图进献，皇帝怜悯，下诏有关部门迅速赈济。当时广东佥事林希元【字懋贞，晋江县人】上言：“救荒有两个难点，叫做得人难，审户难；有三个便利，叫做极贫者便利赈米，次贫者便利赈钱，稍贫者便利转贷；有六个紧急，叫做垂死者紧急供粥，疾病者紧急医药，病愈者紧急汤米，已死者紧急招募埋葬，遗弃的孩童紧急收养，轻重囚犯紧急宽恤；有三个权宜，叫做借官钱以买卖粮食，兴修工程以辅助赈济，借牛种以通变；有六个禁令，叫做禁止侵吞渔利，禁止抢劫盗窃，禁止囤积居奇，禁止压低物价，禁止宰杀耕牛，禁止度僧；有三个戒律，叫做戒迟缓，戒拘泥文法，戒派遣使者。”于是编撰成书，进呈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施行。

夏季六月，前少师、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去世【隆庆初年追谥文忠】。杨廷和去世后，皇帝问李时【字宗易，任丘人】太仓积蓄多少？回答说：“可以支撑几年，是由于陛下初年诏书裁减冗员所致。”皇帝感慨地说：“这是杨廷和的功劳不可埋没【杨廷和性格沉静详审，起初选入翰林，不喜欢声律华藻之学，只考究掌故、民生疾苦、边防事务以及一切法家言论，郁郁然负有公辅的声望。入阁后，李东阳对他说：“我在文章方面颇有一日之长，如果经济事务必须归介夫。等到武宗去世，最终安定社稷的，是杨廷和的功劳。”人们

译【认为东阳的话有道理】

秋季八月，张璁、桂蕚被罢免。九月，朝廷召张璁回朝，杨一清被罢免。

译张璁、桂蕚与杨一清长期不和，给事中孙应奎上疏议论杨一清和张璁、桂蕚的优劣，请求皇帝鉴察这三位大臣的贤与不贤，以此决定他们的去留。他的同僚王准、陆粲又相继弹劾张璁、桂蕚引用私人，日日图谋报复，威势权势已经显赫，党羽又很多，如果不赶快罢免他们，将成为国家的祸患。皇帝感悟，立即罢免了张璁、桂蕚。霍韬捋起袖子说：“张桂的权势将要波及到我。”于是上疏诋毁杨一清，极力为张璁、桂蕚辩白洗雪，说陆粲的弹劾实际上是杨一清指使的。臣与张璁、桂蕚都因议礼而进用，张璁、桂蕚被罢免，臣不能独自留任。皇帝随即召张璁、桂蕚回朝，贬王准为典史，陆粲为驿丞。霍韬再次上疏诋毁杨一清，皇帝命令法司防止朝臣混杂议论。刑部尚书许赞请求削去杨一清的官籍。张璁、桂蕚原本多次上密疏援引杨一清在议礼中的功劳，请求宽待，实际上是为了坚定皇帝的意志，使他尽快罢免杨一清。皇帝果然命令杨一清退休。

冬季十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将刑部员外郎邵经邦戍守边卫。

邵经邦上疏说：日食发生在正阳之月，对照《小雅》，变异的象征明显相符，现在难道没有像皇父那样的人吗？近来张璁、桂蕚已被罢免，不久又因议礼的功劳被召回辅政，人们的议论不被理会，天象的变异可以不畏惧吗？奏疏呈入，皇帝大怒，立即下令由镇抚司拷问，将邵经邦戍守镇海卫。

废除外戚世代承袭封爵的制度，这是听从方献夫的建议。方献夫说：外戚的封爵，不应当世代承袭。历数汉、唐、宋的事例来证明。皇帝认为他的话好，下达给朝臣商议。从此外戚永远断绝了世代承袭封爵。

十一月再次召桂蕚入阁。

张璁既然被召还，儒士蔡圻知道皇帝必定会再次召桂蕚，于是上疏颂扬桂蕚的功劳，请求召他回来。皇帝于是赐下敕令，命令巡抚、按察使催促他上路，桂蕚回到朝廷，完全恢复了被剥夺的官职，仍然参与机要事务。

嘉靖九年春，二月，皇后在北郊亲自养蚕。

都给事中夏言上疏请求皇后亲自养蚕，认为古代天子在南郊亲自耕种，皇后在北郊亲自养蚕，礼仪本来并行，不应偏废。皇帝诏令礼官详细考证古代制度后上报。大学士张璁等人于是请求在安定门外建立先蚕坛，皇后举行亲蚕礼。不久因为壮郊出入不便，命令在西苑举行。

夏四月杨一清去世。

杨一清原本与太监张永关系友好，至此，张永的叔父家奴揭发张永曾经盗窃库银。

等到杨一清去世，张永的弟弟张容多送财物，杨一清请求他写墓志铭，皇帝诏令法司推究审问，张璁从中主张，判杨一清受贿罪，剥夺官职，杨一清非常怨恨说：“老了，竟然被读书人所出卖！”背上生毒疮而死。杨一清博学，善于权变，尤其通晓边疆事务，军书交错，一夜之间撰写十份奏疏，都符合机宜，晚年被张璁、桂蕚排挤，未能以恩礼终老，死后几年，才恢复原官，不久追谥为文忠。

五月建立四郊。

皇帝既然确定了《明伦大典》，更加施恩于制作之事，认为天地合祭是不合礼制的，想要分别建立两个郊坛，并将日月合为四郊。张璁不敢决断。夏言请求举行亲蚕礼，皇帝认为南北郊的说法与分别建立两个郊坛的意义相合，于是命令张璁告知夏言陈述郊祀的议论。夏言于是上疏，认为国家合祀天地，举行不在冬至而在孟春，都不符合古典，应当命令群臣广泛考证《诗》《书》《礼》经所载，以及汉宋诸儒的定论，太祖国初的旧制，由陆下称制而裁定，这是中兴大业。詹事霍韬说分祀的说法见于《周礼》，王莽的伪书不足为据。夏言又上疏，认为《周礼》一书在祭祀方面很详细，所以宋儒叶时的话说：“郊丘分合，应当以《周礼》为依据。”朱熹也认为这本书是周公辅导成王，垂法后世，怎么能诬蔑它是伪书？于是弹劾霍韬。皇帝大怒，将霍韬下狱。于是礼部汇集上报群臣的议论，主张分祭的都御史汪鋐等八十二人，主张分祭但以慎重成宪，当时不可作为言的大学士张璁等八十四人，主张分祭但以山川坛为方丘的尚书李瓉等二十八人，主张合祭但不认为分祭为错的尚书方献夫等二百六人，没有可否意见的英国公张仑等九十八人。皇帝特别降下玺书奖赏夏言，赐四品服俸，最终听从他的议论，分别在南郊北郊建立圜丘、方丘，在二至日祭祀；在东西郊建立朝日、夕月坛，在春秋分祭祀；祈谷在南郊，则在正月上辛日举行。夏言又赞成二郊配享的议论。

译宗庙与郊祀的配享对象并列，父子同列，查考经书的防范规定，不能没有疑虑。臣认为，周人在南郊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我们的太祖足以担当此任。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我们的太宗足以担当此任。礼仪制定后，大家集议认为两位先祖配享已有一百多年，不宜轻易更改。皇帝下达敕谕，打算在冬至和夏至之日，奉太祖配享南郊和北郊，在孟春正月奉太宗配享上帝于大祀殿。臣再次上疏赞同，于是定下议决：南郊和北郊由太祖单独配享，孟春在大祀殿由太祖、太宗共同配享。从此以后，每当涉及重大礼制规范，皇帝都加以眷顾【当时皇帝又商议在仲夏修建雩坛，举行大雩礼。商议太社、太稷的配享对象为句龙和后稷。商议在西苑祭祀帝社、帝稷。商议在皇城东祭祀高禖之神。虽然都命令礼官办理，但大多由皇帝独断专行】

译秋季九月，罢免云南镇守太监。

冬季十一月，重新审定孔庙祭祀典礼，尊称孔子为“至圣先师”。

张璁上奏说：“先师的祭祀典礼有应当更正的地方。叔梁纥是孔子的父亲，颜路、曾晳、孔鲤分别是颜回、曾参、子思的父亲，这三位配享于庙廷，而叔梁纥及各位父亲在东西两庑从祀，圣贤之心难道能安吗？”请求在大成殿后另外建立一堂，祭祀叔梁纥，而以颜路、曾晳、孔鲤配享。皇帝认为说得对，于是说：“圣人尊崇上天与尊崇亲人相同，现在笾豆用十二【洪武旧制笾豆用十个，成化年间尚书周洪谟建议增加为十二个】，牺牲用牛犊，完全同于祭祀上天的仪制，也不是正规的礼制。其谥号、章服【洪武年间沿袭元朝旧制，称大成至圣文宣王，冠冕十二旒，服饰十二章】都应当改正。”张璁顺着皇帝的意思说：“孔子应当称至圣先师，不称王；祭祀场所应当称庙，不称殿；应当使用木主，那些塑像应当毁掉【塑像始于唐开元八年】，笾豆用十个，音乐用六佾；配享者的公、侯、伯称号应当去掉，只称先贤、先儒。”那些从祀的申党、公伯寮、秦冉等十二人应当罢免【申党即申枨，后来礼官仪去掉“党”保留“枨”，不在十二人之数；那些颜何、荀况、戴圣、刘向、贾逵、陆绩、马融、何休、王肃、王弼杜预、吴澄都罢免】，林放、蘧瑗等六人【后来礼官商议，林放、蘧瑗之外又有卢植、郑众、郑玄、服虔、范晔、□共七人】在其家乡祭祀；后苍、王通、欧阳修、胡瑷、蔡元定应当从祀。皇帝都听从了【当时编修徐阶独自列举不可更改的五条，不必更改的三条，言辞非常辩驳，皇帝发怒，将徐阶贬谪到外地「徐阶字子升，华亭人」，于是皇帝亲自撰写《正孔子祀典说》，宣告交付史馆【起初，洪武年间司业宋濂请求去掉塑像设立木主，礼仪乐章多有更改，太祖不高兴，贬谪宋濂官职；成化年间少詹事程敏政曾说马融等八人应当斥退，给事中张九功也请求罢免荀况、公伯寮等，而进用后苍、王通，被周谟压制而停止；至此张璁建议毁像，大概是采用宋濂的说法，先贤去留大致如张九功所言，进用欧阳修是因为濮议的缘故；叔梁纥本来祭祀在殿西，张璁错误地说在两庑，以打动皇帝听信；他建立庙堂虽然恰当，也是依附献皇庙而推行的】】

开始在南方郊外祭祀昊天上帝，礼成，大赦天下。

【辛卯】十年春季，正月，在大祀殿祈求谷神。

礼仪完毕，皇帝终究认为太祖、太宗并配不当，于是告诉张璁：“以后大报、祈谷，只奉太祖配享。”不久又亲自审定祈谷仪注，改用惊蛰节气【第二年启蛰到，皇帝生病不能亲自前往，于是命令武定侯郭勋代替前往。十八年改在大内元极宝殿举行，不奉配享，于是成为定制】

重新审定庙祀，将德祖迁往祧庙。

起初，太祖制定庙祀，孟春特享，群庙各向南。三时祭于德祖庙，次序用昭穆。后来罢免特享，四孟岁末都以昭穆次序。北京建成后，庙制一如南京。等到宪宗升祔，九室已备【德、懿、熙、仁四祖，太祖、太宗及仁、宣、英三宗】，采用礼官建议，祧去懿祖，孝武继祔。祧去熙、仁二祖，只有德祖因为是始祖不祧，每次时享，太祖位仍向东。皇帝想要重新审定，于是先在去年春季恢复特享礼，令祠官在殿内设置帷幄，如九庙位都向南，各奠献如仪。至此于是将德祖神主迁往祧庙，奉太祖神主于殿正中，七宗按次序进迁。于是太祖开始正位向南，而德祖不再参与时享了。

桂蕚罢官。

桂蕚起初锐意功名，不顾物议。等到再次召还，气势慑服不敢再放纵。至此因病请求归乡，没过几个月去世【桂蕚性情狠愎，做知县时悻悻使气，屡次被上官羞辱。得志后，报复没有虚度一天。又好排挤异己，凌虐周官，议礼议狱构害不下数十百人】

三月再次罢免四川镇守太监。

皇帝已经罢免云南太监，至此四川继之，不久浙江、湖广、福建、两广以及独石、万全、永宁都罢免。凡是内臣做镇守的，先后撤除，几乎殆尽。

夏季四月在太庙举行禘祭。

皇帝已经正太祖位，向来想恢复古禘祭。侍读学士夏言【皇帝想辑录郊礼为成书，提拔夏言为侍读学士，充任纂修官】献禘议，认为三代以下，想要像虞夏之禘黄帝、商周之禘帝喾，谱牒难考，应当设虚位以祀，庶几旷典复行。中允廖道周【字鸣五，蒲圻人】上言：皇姓是颛顼的后裔，应当禘颛顼。皇帝命令廷臣集议，都称设虚位者茫昧无据，尊颛顼者世远难稽。庙制既定，高皇帝为始祖，应当禘德祖。皇帝最终听从夏言的建议，于是在太庙设虚位以帝皇初祖，向南，奉太祖配西向，行礼如南郊仪制。定以丙辛年一行。

五月开始在方泽祭祀皇地祇。

六月雷震午门。

秋季七月张孚敬罢官。

张孚敬即张璁，因为触犯皇帝嫌名，请求改名，皇帝手书赐之。夏言倚仗皇帝眷顾，多次以事弹劾张孚敬，张孚敬恨他，与太常卿彭泽【此

译又有一位彭泽，是南海人，因议论礼制而被提拔任用。他构陷防备，行人司正薛侃（字尚谦，揭阳人）打算用倾轧的言语来中伤他。在朝廷审讯时事情败露，皇帝斥责他嫉妒欺罔，命令他退休回家。（当时薛侃上疏请求挑选亲近的藩王中贤能的人居住在京城，以等待皇嗣诞生，皇帝大怒，将薛侃下狱追究他交通主使者的罪行。薛侃先前曾把奏疏草稿给彭泽看，彭泽与薛侃及张璁都是同年生，彭泽一向依附张孚敬，而张孚敬正怨恨张璁，暗中盘算立储之事触怒了皇帝，必定会兴起大狱，诬陷张璁同谋可以招致祸患。于是欺骗薛侃，把草稿给张孚敬看，并回报薛侃说：“张公非常称赞，将在中间赞助此事。”张孚敬于是先抄录薛侃的草稿进献，说是出自张璁，请求不要先发作，等奏疏到来再说。皇帝答应了。薛侃犹豫不决，彭泽屡次催促他，他才上疏。等到在朝廷审讯时，拷打折磨无所不用其极，薛侃独自陈述。彭泽挑唆他牵连张璁，薛侃瞪着眼睛说：“奏疏是我自己拟定的，催促我上疏的是你。你说张少传答应帮助张璁，为何与给事中孙应奎等人向张孚敬作揖避让？”张孚敬大怒，孙应奎等人的奏疏被皇帝知晓，一并把张璁等人下狱。再次审讯后查明了真相，于是释放了张璁等人，薛侃被削职为民，彭泽被发配戍守边疆。）

译八月，将安陆州升格为承天府。

巡按御史徐震奏请在安陆建立京城，礼部尚书李时等人驳斥此举不合制度，于是将安陆州改为承天府，设置钟祥县作为府治。【此前，尊崇礼制确定帝号，献皇帝的陵墓称为显陵。不久，锦衣卫百户随全等人请求将显陵迁至北边的天寿山，工部尚书赵璜极力斥责其错误。席书也再次召集朝廷大臣商议此事。至此，光禄寺厨役王福等人又为此进言，李时极力劝谏不可，此事才作罢。赵璜字廷实，是安福人】

九月，任命李时为礼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自从张桂与费宏、杨一清互相倾轧，喧闹不止。张孚敬罢官后，翟銮独自执政两个月。李时入阁后，两人都谦顺和睦，没有龃龉，内阁稍微安定。

皇帝驾临西苑。

此前，西苑宫殿建成，宴请群臣以举行落成仪式。至此，皇帝在无逸殿，召李时坐下，讲解《无逸》篇。翟銮讲解《豳风·七月》诗，武定侯郭�及九卿、翰林都入内侍奉。讲解完毕，皇帝退至豳风亭，赐宴。

任命夏言为礼部尚书。

当时士大夫大多厌恶张孚敬，倚仗夏言来对抗他。夏言既因开朗敏捷得到皇帝赏识，又屈尊结交士人，大获声誉。朝廷的典章制度一概由夏言决断，内阁大臣李时、翟銮只是充数罢了。

冬十一月，召张孚敬重新入阁。

张孚敬回朝后，夏言更加专权，张孚敬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专断恣意了。

十二月，将监察御史喻希礼【麻城人】、石金戍守边卫。

当时正举行斋醮祈求子嗣，喻希礼请求赦免因议礼、议狱获罪的各位大臣，皇帝大怒说：“喻希礼认为朕惩罚各位大臣导致子嗣迟迟未至吗？”命令有关部门议罪上报，尚未上报，石金又进言，两人一同被贬谪戍守边卫。

【壬辰】十一年夏四月，恢复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的世袭爵位。常遇春的后代封怀远侯，李文忠的后代封临淮侯，邓愈的后代封定远侯，汤和的后代封灵璧侯。于是开平王、岐阳王、宁河王、东瓯王四王的家族延续世系。

五月，任命方献夫为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土，参与机要事务。此前，方献夫以吏部尚书身份离任，不久有诏书召他回来。方献夫潜入西樵【山名，在广州府南海区西南】以生病坚决推辞。使命再次到来，他才上路，以原官职入阁。

秋八月，彗星出现在东井。

光芒长一丈多，扫过太微垣及角宿天门，共一百一十五天才消失。编修杨名【字实卿，遂宁人】应诏进言说：汪鋐是小人中的尤者，郭勋是奸邪之首，而陛下任用他们，这是偏爱于喜好；进言的各位大臣被贬罚已久，未加收留录用，这是偏爱于愤怒。况且工程屡次兴起，财力一并枯竭，又崇信真人邵元节【贵溪人，是龙虎山上清宫道士】不经查证的言论，在内府设坛斋醮，命令左右大臣奔走供职，这些都是圣心偏颇蒙蔽之处。皇帝大怒，将其下狱戍边。【当时南京御史冯恩也上疏，以张孚敬为根本之彗星，汪鋐为腹心之彗星，方献夫为门庭之彗星。三颗彗星不除，庶政终究无法治理。皇帝看到奏疏大怒，逮捕下诏狱判处死刑。等到朝审时，汪鋐担任主笔，面向东坐着，冯恩独自面向北跪着。汪鋐命令士卒拉扯他转向，冯恩起身站立不屈服，于是与汪鋐互相辱骂，夏言等人调解才停止。出来后，士人百姓围观者如墙，都感叹说：“这位御史不仅口如铁，他的膝盖、胆量、骨气都像铁一样。”因此称他为“四铁御史”。冯恩的儿子冯行可年仅十三岁，伏在宫门诉冤，日夜在长安街号哭，请求救援却无人敢言。很久之后，他刺破手臂用血写疏自陈，请求代父死，言辞极其哀痛。皇帝看了很怜悯，命令法司重新议罪，冯恩于是被遣戍雷州。后来遇赦返回，冯行可因孝行受表彰，不久考中乡荐。冯恩字子仁，是松江华亭人】

张孚敬罢官。

皇帝因星象变异，心中怀疑大臣专权，张孚敬趁机请求罢官。给事中魏良弼【字师说，新建人】弹劾张孚敬专横，窃取威福。秦鳌【字子元，昆山人又诋毁他嫉妒贤能、危害国家。两道奏疏一同呈入，皇帝因此罢免张孚敬。

【癸巳】十二年春，正月，巡抚河南都御史吴山【吴县人】进献白鹿，群臣上表祝贺。

此后各种祥瑞怪异接连到来，百官上表祝贺，遂成为常例。

召张孚敬重新入阁。

皇帝又思念他，张孚敬派遣鸿胪寺官员召他回来。不久彗星又在毕宿和昴宿之间出现，张孚敬请求避位，皇帝不允许。

三月，在先师孔子庙举行释奠礼。

冬十月，大同发生兵变，杀死总兵官李瑾。

小王子驻扎在大同塞外，李瑾督役挖掘壕沟，急迫役使士卒王福胜、王保等数十人，他们鼓噪杀死李瑾。巡抚潘仿【洛阳人】奏称李瑾激变，应当安抚。皇帝命令总制刘源清【字汝澄，东平人]讨伐。军队驻扎在阳和，潘仿捕杀叛军数人，拘系王保等人献俘，请求班师。刘源清鉴于以前胡瓒的事，不想派遣副将入城搜捕贼人，贼人又夜间鼓噪杀死千户张钦，将前将领黄镇、指挥马升、杨麟从狱中放出，奉为统帅，与官军迎战。刘源清等也昼夜攻围，贼人偷偷出塞，引诱外寇作为援助。【寇兵与官军杀伤相当，知道叛卒不足依靠，大骂而去】刘源清请求增兵设置统帅防御

译于是，得以专心从事攻城。皇帝不答应，源清仍然从四面八方进攻，死者尸体堆积如山。皇帝发怒，剥夺他的官职，任命张瓒代替他。张瓒尚未到达，郎中詹荣督运粮饷到大同，察知马升、杨麟没有反叛之意，甚至许诺宽恕他们的死罪，让他们立功赎罪。马升等人于是结同心腹，擒获斩杀首恶黄镇等人献上来，叛乱于是平定。

译将建昌侯张延龄下狱，削去昌国公张鹤龄的爵位。

起初，兴国太后入宫，皇太后仍按藩妃的礼节对待她，皇帝颇为不悦。等到皇帝朝见皇太后时，态度又十分傲慢。董防因张延龄被人告发【正德年间，占卜者曹祖告发张延龄图谋不轨，张延龄被下狱审讯，曹祖服毒自杀，案件缺乏证据，于是解除。指挥司聪向张延龄索债紧迫，于是与天文生董防之子董至谋划揭发曹祖先前所告发之事，胁迫张廷龄贿赂张延龄，幽禁杀害了司聪并撕毁了所欠的债券。等到事情败露，上奏皇帝。张延龄又曾因私怨杀害婢女及僧人池，又僭越奢侈超过制度，至此一并发作】，于是想以谋逆罪定罪，诛灭其家族。皇太后窘迫无奈，想为他求情，皇帝推辞不见。张孚敬说：“张延龄只是个守财奴罢了，怎么能造反？”司法部门审理张延龄以前的罪行，以违制杀人的罪名，判处死刑。等到秋后决断时，张孚敬又上言说：“皇太后年事已高，突然听说张延龄死了，万一因此绝食，发生其他变故，怎么安慰孝宗皇帝在天之灵？”皇帝愤怒，用严厉的话斥责张孚敬【皇帝说：“自古以来，权臣命令君主的不止一个，如今竟有爱惜死囚而命令君主的人了，难道要后悔当初没有听从杨廷和对待孝宗皇帝的事吗？”】张孚敬仍然极力争辩，因此张延龄最终在昭圣太后在世期间得以长期关押。张鹤龄因张延龄的缘故被削去爵位，贬谪为南京指挥。

【甲午】嘉靖十三年春正月，废黜皇后张氏，立妃子方氏为皇后【应天府江宁人】。

夏四月，削去给事中张选【字舜举，无锡人】的官籍。

当时皇帝很久不亲自参与祭祀事务，孟夏时节举行祭祀，又派遣郭勋代理。张选上疏劝谏触犯皇帝，遭受廷杖八十，死后复苏，于是被削去官籍。

方献夫罢官

方献夫喜好修饰，淡泊退让的名声，却屡次被言官弹劾，内心惭愧，虽然主持大政，但精神萎靡不振，又因为皇帝的恩威难以揣测，任职两年，三次上疏称病辞职，皇帝下诏优容准许【起初，方献夫因议礼之事晋升，将司马光与王莽相提并论，被人痛加诋毁，等到他与张璁、桂萼共同处理此事时，所持论调颇为平允宽恕，因此人们不太厌恶他，在家闲居十年去世】。

六月南京太庙发生火灾

当时皇帝想重新营建太庙，命令夏言等人考察规划制度，恰逢南京太庙发生火灾，皇帝于是采纳夏言等人的建议【夏言会同张璁等人议论说：京师宗庙即将恢复古制，而南京太庙突然遭遇火灾，这是上天睿德的意思，祖宗启迪后人的灵验，可以默会了。皇帝认为他们的话很好】。南京太庙不再重建，其遗址仿照坛墠的意思修筑围墙防护，每年的香火祭祀都合并到南京奉先殿，而加紧营建新庙。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九

明

世宗皇帝

【乙未】嘉靖十四年春正月，罢免督理仓场的宦官。

起初，孙交任户部尚书，因为监督仓场的宦官人数太多【起初只有几人，正德年间增加到五十五人】，请求全部撤去，临清、淮安、徐州等仓也一概不派遣。皇帝罢撤了一半，其余仍像原来一样。到这时，监督宦官王奉、季慎互相揭发贪污受贿，交给司法部门查问。给事中管怀理【山东临邑人】于是说：“仓场的钱粮都是户部的事，现在参用宦官，只是在国家财政上肆意贪婪，毫无补益。请求全部撤回。”皇帝听从了【此前，皇帝已经全部撤除天下镇守宦官，到这时又罢免仓场监督、监枪太监，于是各类宦官收敛行迹，直到皇帝去世四十多年不敢作恶】。

庄肃皇后夏氏驾崩

礼部大臣上奏丧仪，皇帝说：“嫂叔之间没有丧服，况且两宫太后在位，我应当穿青色，臣民如同对待母后一样服丧。”夏言上奏，群臣不敢穿素服朝见，请求暂时停止朝参，皇帝准许了。不久商议谥号，张孚敬说：“已故皇后，是皇上的嫂子，与历代元后不同，宜用二字或四字。”夏言与李时等人认为“庄肃”配武宗，请求遵循历代旧制，皇帝不悦，于是用了六字【曰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后来醒悟张孚敬的话不对，改谥号为“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懿皇后”。

二月建造九庙

祖宗各自设立专庙，太祖庙居中，左边为三座昭庙，与文祖世室【祭祀太宗，百世不迁】共四座，右边为三座穆庙，每座庙各有殿，殿有寝宫【用来藏主】，都坐北朝南。世室的殿寝比昭穆庙更加高大宽敞【皇帝对阁臣说：文祖庙作为世室，那么世庙的匾额应当回避。张孚敬说世庙刊刻《明伦大典》，颁诏四方，不可更改。文祖世室宜称太宗庙，皇帝听从了】。

三月安葬孝静皇后

辽东军队叛乱，囚禁巡抚都御史吕经【字道夫，陕西宁州人】。

吕经因苛刻暴虐失去军心，被叛军抓获【旧例，每军一名佐，配余丁三人，每匹马给牧地五十亩。吕经到任，削减余丁的二分之一，编入均徭册，全部收回牧地还官。又役使军队修筑边墙，督促过于严苛，众军到吕经处请求停止，吕经杖杀诉苦者，于是叛乱毁坏府门，烧毁均徭册。吕经逃到别室，被搜出，撕裂他的冠服，幽禁在都司署】。皇帝听说，召吕经回京，行至广宁，悍卒于蛮儿等人又侮辱他。巡按御史曾铣【字子重，江都县】上言说：“从前甘

译肃州、大同发生军变，对首恶的惩处过于轻微，群小认为罪过不过如此，于是习以为常。现在应当诛杀首恶以惩戒后来者。”于是逮捕并斩首数十人，将首级悬挂在边城示众，整个辽东地区才安定下来。提拔王铣担任大理寺丞，后来被贬谪戍守边疆。

译夏四月，张孚敬被罢免。

张孚敬患病，皇帝与李时谈话时，颇为提及他固执拗执且不珍惜人才，因而招致众怒。张孚敬听说后，想到此前三次被罢黜，都是因为被皇帝轻视，于是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第二年，皇帝又派遣官员探视他的病情，张孚敬急忙入朝，走到金华时，病情突然加重，于是返回家乡。

召费宏重新入阁。

皇帝追念费宏，派遣使者在他家中起用他。等到他回到朝廷，受到的恩宠更加深厚，皇帝常与李时一起召他进入无逸殿，与他一同巡视殿宇，从容谈笑许久，才让他退出。从此皇帝多次向他咨询询问，费宏也竭尽忠诚，毫无隐瞒。在经历了张桂严苛急切之后，改为宽厚平和，朝廷官员都仰慕并乐于追随他。

秋九月，皇帝下诏让九卿共同推举巡抚官员。

皇帝鉴于辽东之变的教训，想要慎重选拔巡抚大臣。费宏请求让九卿共同推举，如同京堂官的例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十月，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去世【谥号文宪】。

皇帝深深叹息哀悼，赠送的助丧财物格外丰厚，追赠他为太保【费宏恭敬谨慎、谦逊克制，熟悉国家典章制度，持重得体，三次进入内阁，中间遭受谗言构陷，最终得以功名善终】。

【丙申】嘉靖十五年春正月，任命刘天和【字养和，麻城人】为兵部右侍郎，总制三边。

此前，蒙古部落济农驻牧在河套地区，西边抵达贺兰山，被黄河阻隔，无法渡河，于是用牛皮制成浑脱【即革囊，骑乘以渡河，俗称皮浑屯，与浑脱音相近，所以史传借用此名】渡河进入山后，谙达也从丰州【注见前文】进入河套，相互勾结成为边境祸患。总制唐龙【字虞佐，兰溪人】任用总兵官王效【延绥人】、梁震【新野人】多次击败敌人【十二年冬，敌寇侵犯镇远关，王效、梁震击败他们，河套地区的敌寇被杀溺死的很多，第二年又侵犯黄甫川，梁震击退他们，不久又侵犯花马池，未能进入，便撤退，梁震在干沟镇追击击败他们。镇远关在宁夏府宝丰县西南，黄甫川在葭县府谷县东北，有干沟城，也叫芦沟，在巩昌府靖远县东北，宁夏、固原边境交界处】。然而边境被蹂躏，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等到这时，刘天和赴任【唐龙被召回任刑部尚书】，修缮作战器具，整顿边防，增筑城堡【当时兵车都是双轮，需要二十人拉动，遇到险阻就陷入困境，而且行进不便不适用，刘天和仿照前总督秦纮的单轮车，车上放置炮、枪、弩，前面树立狻猊牌，左右设置虎盾，连接两辆车遮蔽三十四人，一人拉车，推和护卫的各两人，作战时保护骑兵在其中，敌人远则施放火器，稍近则发射弓弩，再近则使用短兵器，敌人败退则骑兵追击，以此训练各边将领】。济农率领十万大军准备大举入侵，刘天和预料敌寇西方有防备，必定向东，秘密发檄文给延绥副将白爵连夜行军，与参将吴瑛会合，敌寇果然向东到达黑河墩【黑河即古黑水，在榆林府北，《晋书》载记中，赫连勃勃在黑水之南营建都城，就是这里】，遭遇伏击，大败而退，白爵等人尾随追击，敌寇接连战败，死伤众多，其中分兵侵犯宁夏的，也被王效击败，捷报传回，晋升刘天和为左都御史。

二月，皇帝奉章圣皇太后前往天寿山拜谒皇陵。

皇帝到达沙河，看到居民生活萧条，回头对大学士李时说：“七座皇陵在这里，应当加强守卫防御。”李时回答说：“过去邱濬建议，京师应当设置四辅，以临清为南昌，平为北方，蓟州、保定为东西，各屯兵一二万人。现在如果在昌平增设一名总兵，可以南卫京师，北防陵寝。”皇帝于是下令朝廷大臣勘察商议，在沙河修筑巩华城【在昌平州东南，现在有同知及都司驻扎在此】，设置戍守军队。

夏五月，毁坏宫中的佛殿。

宫中的大善佛殿，是元朝时建造的，收藏金银各种佛像及器物，到现在全部命令烧毁。共一百九十六座，重量一万三千多斤，用那块地建造太后宫。

冬十二月，任命道士邵元节为礼部尚书。

邵元节自嘉靖三年被召入京，受到极大宠信，封为真人，品级为二品【追赠他父母官职，他的孙子及曾孙】，到现在，因为皇太子出生，嘉奖他祈祷祭祀的功劳，任命为尚书。

闰月，任命礼部尚书夏言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夏言入阁，李时虽然是首辅，政令多出自夏言，李时也常常推让。

【丁酉】嘉靖十六年春二月，下诏右都御史毛伯温【字汝厉，吉水县人】讨伐安南。起初，安南社堂烧香官陈暠【安前后有两个陈暠，一个在宣德时，黎利假意奉命投降，一个就是此人】诡称是前王陈氏的后代，杀害国王黎晭而自立【自黎利之后传九代到黎晭，多行不义，于是招致灾祸】。黎晭的臣子莫登庸起初依附陈暠，后来与黎氏大臣阮宏裕等起兵讨伐陈暠【陈暠逃到谅山，兵败逃跑而死】，拥立黎晭的侄子黎譓为王。莫登庸掌握兵权，暗中蓄谋异志。黎氏旧臣郑绥因为黎譓只是空有王位，另外拥立他的族子黎酉榜。莫登庸击败郑绥，捕杀黎酉榜，更加倚仗功劳骄横恣肆。不久驱逐黎譓逃往清华，莫登庸拥立他的庶弟黎懬，不久又杀害黎懬，篡夺王位，二十多年不向朝廷朝贡。到现在，黎譓的儿子黎宁【当时黎譓已死在清华】派遣使者报告灾难，请求兴师问罪。夏言等列举莫登庸的罪状，请求皇帝果断决策，限期出征。皇帝下诏起用在家闲住的毛伯温【毛伯温先前任大理寺丞，因李福达案被夺职，不久起用为都御史，因丁忧回籍】，命令他参

译处理军务，任命都督佥事江桓、牛桓统率军队讨伐安南。兵部侍郎潘珍（字玉卿，婺源人）上言：“安南不值得设置郡县，他们反复无常，不值得中国为此用兵，这不是好计策。”广东巡按御史余光（江宁人）也说：“莫登庸篡夺黎氏政权，就像黎氏篡夺陈氏政权一样，不值得深究，只应当谴责他们不朝觐的罪过，责令他们称臣进贡，不必远征以致使中国疲敝。”皇帝发怒，剥夺了潘珍的官职，扣除了余光的俸禄。不久，王守仁（伯温）到达京城，呈上平定安南的战略方针，但皇帝的意图忽然改变，命令暂缓出兵。恰逢云南巡抚汪文盛（字希周，崇阳人）招纳黎氏旧臣，获得了进兵的地图，并抓获了莫登庸的间谍以及他所撰写的伪《大诰》（莫登庸篡位时作《大诰》五十九条颁行国内），一并呈报上去。皇帝命令仍然遵照之前的诏书进行征讨（第二年春天，汪文盛又以莫登庸的投降表文到来，请求宽恕罪过，允许进贡，朝廷大臣一致说不可以答应，于是催促王守仁启程出发）。诏令刚下达，两广总督侍郎张经就上呈用兵的战略方针，详细陈述需要士兵三十万，军粮一百六十万石。钦州知州林希元则极力陈述莫登庸容易攻取，请求立即出兵。兵部尚书张瓒不敢决断，又请求朝廷商议。商议结果没有成功的策略，皇帝不高兴，责备张瓒，军队再次停止。起初，皇帝因为用兵事情重大，本来没有一定要讨伐的意思，只是想要威慑使其屈服，所以命令下达后又罢兵。到了十八年，莫登庸多次上表请求投降，皇帝也想趁机安抚他们，再次下达命令让朝廷大臣商议，认为安抚是适宜的，张瓒及朝廷大臣请求仍然命令王守仁南征，如果莫登庸束手归降，没有异心，就给予不死之罪，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张经，字廷（缺字），（缺字）官人。

译夏季五月，雷击震动了谨身殿。

冬季十一月，已故的昌国公张鹤龄被下狱致死。

奸人班期在云鹤处告发张延龄兄弟使用邪术诅咒，张鹤龄被逮捕下诏狱，太后穿着破旧的短袄、坐在草席上为他求情，未能成功，张鹤龄最终死于狱中。

【戊戌】嘉靖十七年夏季六月，皇帝下诏商议明堂大飨的礼仪，将户部侍郎唐胄【字平侯，琼山人士】下狱。

起初，献皇帝的庙只修筑按时祭祀的设施。到了这时，前扬州府同知丰坊【字存礼，丰熙的儿子】请求建立明堂，尊崇献皇帝的庙号为宗，以配享上帝。皇帝将此事交给礼部集议，礼部尚书严嵩【字惟中，分宜人士】说：“《传》中说万物在秋天成形，所以在秋天祭祀明堂，以父亲配享主位，这是亲近亲人的表现。至于宋代儒者的议论，则是以祖宗的功德来配享。如果以功德论，应该配享文皇；如果以亲情论，应该配享献皇。况且没有称宗而不附祭于太庙的。”皇帝将此示给夏言，夏言不敢议论。皇帝说：“皇考称宗，难道过分了吗？”严嵩于是曲意顺从皇帝的旨意，认为以严父配享上天，完全符合周代的道统。唐胄争辩说：“三代的礼仪，没有比周代更完备的。郊祀后稷，以配享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帝。到了周成王时代，未曾听说将严父配享上天的祭祀移给武王。我认为明堂应该奉太宗配享，如果献皇帝得到圣人为子，不必称宗议配，而专设庙宇享祀，百世也不会迁移。”奏疏呈入，皇帝大怒，将唐胄下诏狱，贬为平民【丰坊性情狂诞，丰熙死后，他居家贫困，想效仿张桂等人，凭片言只语获取显贵，等待命令很久，没有得到提拔，回家后郁郁而死。人们都厌恶他背叛父亲】

秋季八月，任命礼部尚书顾鼎臣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当时夏言掌权，顾鼎臣入阁，倚仗自己是前辈，而且年长，颇想对政事有所可否。夏言不高兴，顾鼎臣于是不敢与他争辩。

九月，尊崇献皇帝的庙号为睿宗，附祭于太庙。

在此之前，皇帝命令商议称宗附庙的礼仪，召集文武大臣在东阁。严嵩与群臣商议阻止，皇帝非常不高兴。着令明堂或问难倒严嵩，严嵩惶恐，完全改变了之前的说法，条陈礼仪非常完备。并且说：“古代父子分属不同的昭穆，兄弟同属一个世次。所以殷代有四位君主，同一世次而共庙。宋太祖、太宗同居昭位，前例可以依据。”现在皇考与孝宗应当同一庙宇，奏上后，群臣没有敢提出异议的。到了这时，皇帝告诉礼部官员说：“献皇帝亲身具备大德，延及我身，应该荐称为宗。”于是改太宗庙号为成祖，尊崇献皇帝庙号为睿宗。于是奉睿宗主附祭太庙，又在元极宝殿配享上帝。

冬季十一月，皇帝上皇天上帝的尊号。

皇帝因为献皇帝已经称宗配享，于是亲自前往南郊，上皇天上帝的尊号，恭敬地进献册表。礼仪完成后，返回太庙，加上高皇帝、高皇后的尊号。这一天，皇后协助进行亚献礼，文武官员及命妇陪祀【严嵩奏报庆云出现，请求接受群臣朝贺，又作《庆云赋》及《大礼告成颂》呈上。皇帝高兴，命令交付史馆】

十二月，章圣皇太后蒋氏去世【谥号慈孝皇后】

在此之前，皇帝在大峪山【在昌平府西北】营建寿陵。到了这时，太后去世，打算将献皇帝改葬于此。任命驸马都尉崔元、尚书张瓒等人为奉迎礼仪使。不久，皇帝亲自前往大峪山查看，又命令商议奉太后南行合葬。严嵩等人说：“灵驾北来，慈宫南行，只是一次举动，按最初的商议便好。”皇帝心意终究未决，于是制止崔元等人不要出发，而命令指挥赵俊南行开启查看陵宫。于是，亲自前往承天的议论兴起。

李时去世【谥号文康】

李时在阁中任职，皇帝对待他不如张孚敬、夏言，但很少责罚侮辱，恩礼始终没有废弃。到了这时去世，追赠太傅。

【己亥】嘉靖十八年春季二月，立儿子载壑【皇帝第二子】为皇太子，封载垕【皇帝第三子，即穆宗】为裕王，封载圳【皇帝第四子】为景王【后来藩封安陆】

起用翟銮为兵部尚书巡视边防。

在此之前，翟銮因守丧回家，服丧期满，很久没有被召用。夏言、顾鼎臣在政府任职，翟銮与他们谋划，召用自己。到了这时，皇帝将要南巡【想谒见显陵】，担心边塞有警讯，商议派遣重臣巡视。夏言等人于是推荐翟銮，改任兵部尚书，节制各边。

任命曾子的后裔质粹【字好古，吉安永丰人士，曾子五十九世孙】为世袭五经博士。张孚敬去世。

张孚敬在家中去世，皇帝到达承天才听说此事，悲伤悼念不已，追赠太师【张孚敬刚毅明断果敢，持身特别廉洁，痛恨贪赃官吏，一时贿赂之路断绝，但性情狠戾固执，报复相继，不保护善类，只想极力破除臣下的私党而已，先前作为党魁，在大礼狱中遭受辱骂直到去世，但皇帝始终眷顾礼遇，朝廷大臣最终没有人与他并列，曾经称他为少师萝山而不直呼其名，他去世时，礼官请求谥号，皇帝取“危身奉上”的议论，特赐谥号文忠】

皇帝前往承天谒见显陵，夏季四月，返回京师。

赵俊从承天回来，说显陵不吉利。皇帝想亲自前往承天，周遍查看卜选陵兆。九卿大臣许赞、吕柟等人劝谏。皇帝说：“我难道空手去吗？是为了我的母亲。”于是命令宣城伯卫錞【华亭人士，卫颖的孙子】、遂安伯陈鏸【巴人士，陈志的三世孙】

译等到顾鼎臣等人辅佐太子留守京城，皇帝便前往承天府。夏言、严嵩等人随行扈从。【行至卫辉，夜间四更时分，行宫起火，随从官员在仓促之间不知道皇帝身在何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背着皇帝逃出，皇帝乘坐陆炳的坐骑，从此皇帝对陆炳宠爱信任。陆炳的祖先是平湖人，后来被编入锦衣卫户籍。陆炳的母亲是皇帝的乳母】

译三月到达承天，拜谒显陵，下令修建新宫，说是等待合葬。过了三天，在龙飞殿祭祀上帝，尊奉睿宗配享，祭祀国家社稷，遍祭群神。又过了三天，驾临龙飞殿接受朝贺【拜谒陵墓完毕，严嵩请求上表祝贺，夏言请求等回京后再说，皇帝答复取消，心里非常不高兴。严嵩知道皇帝的旨意，坚持请求，皇帝于是说：“礼乐由天子制定，是可以的。”命令上表祝贺，皇帝从此不喜欢夏言】下诏赦免天下罪人，免除承天地区三年的赋税徭役，免除湖广地区五分之二田赋，免除京城周边及河南地区三分之一的田赋。回京路过庆都【原为汉代望都县，金代改名，现在仍属保定府】随从大臣请求祭祀尧母墓【在望都县城内】皇帝说：“帝尧父母分葬不同陵墓，可以证明合葬不是古制。”回到京城后，又前往大峪山仔细查看，说：“大峪山不如纯德山【原称松林山，在钟祥县东北，因为显陵所在所以改名】最终确定了南面合葬的决议。

彗星出现

五月夏言被罢免，不久又下诏留任

翊国公郭勋【郭勋因献皇帝配享太庙进封公爵】得到宠幸，嫉妒夏言的恩宠，严嵩也心里嫉妒，夏言于是与他们互相构陷。恰逢皇帝从承天回来，再次驾临大峪山，夏言进献居守文书，诏令稍微迟缓，皇帝大怒，责备夏言怠慢不恭敬，命令收回先前赏赐的银章【夏言先前获赐银章，文字说“学博才优，得密封言事”】以及多次下达的手诏。夏言惶恐谢罪，请求不要追回银章和手诏，作为子孙百代的荣耀，言辞非常哀痛。皇帝怒气不减，怀疑夏言毁损了银章，命令礼部追回，削去夏言的勋阶【夏言因进献皇天上帝册表加封少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明代世人臣没有加上柱国爵位的，这是夏言自己拟定的】命令他退休。夏言于是将四百多道手诏连同银章上交。过了几天，皇帝怒气消解，命令停止执行，又下诏让他进入直言疏谢罪。皇帝高兴，下诏让他保持初始的忠诚，秉持公正，免除众人的怨恨。夏言心里知道所说的众人怨恨指的是郭勋等人，再次上疏谢罪，说自己处世不敢落后于他人，一心孤立被众人忌恨。皇帝再次不高兴，诘问责备他，夏言惶恐谢罪才作罢。不久，将追回的银章和手诏还给了他。

再次任命梁材【字大用，南京金吾卫人】担任户部尚书。

梁材起初主管户部，竭力清除积弊，因为触犯权贵，失去皇帝宠信。等到尚书李廷相被罢免，皇帝念及梁材廉洁，朝廷大臣也共同推荐，召他恢复原官。梁材三次掌管国家财政，坚守节操公正如同一天。皇帝曾说：“尚书如果能像梁材这样的人有十二个，就不用担心天下了。”

六月雷电震击奉先殿

下诏让朝廷大臣自我陈述，都御史王廷相【字子卫，仪封县人】上奏说：“人事修明然后天道顺遂，大臣守法然后小臣廉洁。如今廉洁端正不整顿，贿赂公然盛行，我职责在于宪纪，应当首先被罢免斥退。”意思大概是斥责严嵩、张瓒等人。皇帝只是下诏留任罢了。

秋闰七月安葬慈孝皇后于显陵

河南发生饥荒，命令户部侍郎王杲【字景初，汶上县人】赈济。

当时河南灾情严重，王杲请求紧急发放国库银两，诏令携带临清仓银五万两前往，到达后，又请求发放十五万两，救活的人不计其数。

【庚子】十九年春，正月，翟銮回京，再次进入内阁。

翟銮巡视边防时，各边镇文武大官都带着兵器在郊外迎接，唯恐不能符合翟銮心意，馈赠不计其数。事情结束后，归来的行李装满千辆车，用来贿赂权贵近臣，于是又以原官职进入内阁。

夏五月下诏让功臣外戚子弟进入国子监学习

司业王同祖【字防武，昆山县人】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庭，很少能遵循礼法，是因为缺乏教育。请求命令公侯伯子弟中未做官的，全部进入成均馆，等学业有可观之处，奏请安排荫职；不遵从的予以纠察惩治。皇帝听从了。不久命令已经任职的，也送进国子监学习。于是年轻的功臣外戚，争着以入学为荣了。

秋八月，处死太仆卿杨最【字殿之，射洪县人】

当时皇帝喜好神仙，给事中顾存仁【字伯刚，太倉县人】髙金【石州人】王纳言【信陽人】都因直言进谏获罪。防范方士段朝用将所炼制的白金器具百余件，通过郭勋进献，说用来盛放饮食供品，供给斋醮仪式，就能招致神仙。皇帝立刻召见他谈话，非常高兴。段朝用说：“皇帝住在深宫，不与外人接触，那么黄金可以炼成，不死药可以得到。”皇帝更加高兴，立刻下诏让朝廷大臣让太子监国，我暂且休息一两年再亲自执政。满朝震惊，不敢说话。杨最上疏直言劝谏说：“陛下正值壮年，圣旨却说到这个地步，不过是因为得到一个方士想要服食求仙罢了。神仙是山居修炼的人所做的事，哪有高居紫禁城、身穿龙袍玉食而能白日飞升的？我虽然极其愚蠢，也不敢奉诏。”皇帝大怒，立刻下令关入诏狱，杖杀了他。监国的提议也取消了【第二年段朝用伏法被杀，隆庆初年追赠杨最为副都御史，谥号忠节】

九月，刘天和在黑水苑【在固原州西】击败济农，斩杀他的儿子锡沙王【旧作小十王，现在改正】

济农连年入侵，边防将领抵御他，屡次遭受杀伤。这年七月，敌寇侵犯万全右卫，总兵官白爵迎战，两次击败他们。到这时又入侵固原抢掠，并且饱食。恰逢淫雨连绵，箭矢胶漆融化，没有斗志，而众将大多畏缩。刘天和斩杀两名指挥，召来原总兵官周尚文【尚文具有将才，自负气性桀骜，所到之处与文官竞争，文官又往往压制他，因此更加不和。巡抚贾启弹劾尚文老

译悖乱，于是革去任尚文字彦章（西安后卫人）的职务，激励他建立功勋。尚文率领精锐部队奋力攻击，在黑水苑斩杀了济农的儿子锡沙王，敌寇逃遁。宁夏巡抚杨守礼（字秉节，蒲州人）、总兵任杰等人在铁柱泉（位于灵州花马池西南，有泉水百步，明代时因敌寇入侵必在此饮马，故筑堡防守）再次拦截并击败了他们。任尚文晋升为天和，南京户部尚书杨守礼总督军务，任尚文再次担任都督同知。

译冬季十月，顾鼎臣去世，谥号文康。

顾鼎臣一向柔顺谄媚，他在内阁任职时，谨慎侍奉夏言，无所作为，等到他去世，追赠太保。

辛丑年，嘉靖二十年春季二月，将监察御史杨爵（字伯珍，富平人）投入监狱。当时皇帝整年不上朝，每日从事斋醮祭祀，工程劳役频繁兴起，连年干旱，元旦盼望下雪。夏言、严嵩作颂歌称贺，杨爵抚胸长叹，上疏说：“如今天下的局势像人衰老病重到了极点，心腹四肢无不遭受病患，却仍然奔竞成风，贿赂公然盛行，遇到灾异不担忧，反而称颂祥瑞？奸邪谄媚之人日益亲近，直言敢谏之臣日益疏远，这是最大的忧患。”于是逐一陈述各种弊政（第一，郭勋奸邪蛀蚀，被任用后肆行毒害；第二，工程不停，榨取百姓膏血；第三，皇帝临朝稀少，经筵讲学荒废；第四，崇信方术，滥加保傅之职；第五，阻抑言路，忠臣闭口不言），言辞都切直，皇帝震怒，立即将他投入诏狱，拷打鞭笞，血肉狼藉，死了一夜后又苏醒。狱卒揣测皇帝心意不可测度，屏退他的家人，不给他饮食，多次濒临死亡，他处之泰然。主事周天佐（字子弼，晋江人）、御史浦鋐（字汝器，文登人）上疏营救，先后死在狱中。从此没有人敢进言了（周天佐与杨爵没有平日的交情，入狱时，杨爵只是隔着墙询问罢了。过了三天，周天佐受不了酷刑，于是死去。尸体抬出监狱，大兴百姓有祭奠并痛哭的人。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哀怜他忠诚到了极点，而死得如此残酷。”浦鋐正生病，入狱受杖一百，又被关进铁笼。杨爵迎头痛哭，浦鋐气息已绝，慢慢睁开眼睛说：“这是我的职责，你不要后悔。”几天后去世。隆庆初年，周天佐追赠光禄卿，浦鋐追赠光禄少卿）

夏季四月，设置安南都统使司。

毛伯温等人督师到达广西，传檄文晓谕莫登庸：“如果能束身归顺，就保证你不死。”莫登庸于是率领侄子莫文明及各部首领进入镇南关（在广西太平府凭祥州西南，左右石山高耸入云，设关建城，是安南入贡的道路），献上土地军民户籍，请求奉行正朔，永远做藩属臣子。毛伯温秉承皇帝旨意答应了他，接收他的图籍，暂且让他回国听候命令。上疏报告，皇帝大喜，下诏将安南国改为安南都统使司，授莫登庸都统使，将十三道改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同知、副使、僉事，听任都统使升降，三年一贡，作为常制，并命令核查黎宁真伪。如果是黎氏后裔，割让所守的四府，让他奉祀祖先；如果不是，就罢了。毛伯温受命一年多，没有发一箭，而安南平定。这是因为皇帝本来不想用兵的缘故。

九庙发生火灾。

五月，任命兵部侍郎王以旂（字士招，江宁人）总理河漕事务。

当时黄河向南迁徙，在野鸡冈（在归德府睢州北）决口，经由涡河经过亳州流入淮河。旧的决口都堵塞了，徐、吕二洪枯竭，漕船搁浅。总河郭持平，长久治理没有效果，于是命令王以旂督理。王以旂说：“黄河迁徙无常，不能借它来济运，应该疏浚山东各泉水流入野鸡冈新开河道，以济徐、吕二洪。”并在沛县以南修筑长堤，聚水如闸，黄河治理方案听从他的建议。

秋季八月，昭圣皇太后张氏去世，谥号孝康皇后。

夏言被罢免。九月，郭勋因罪下狱。冬季十月，夏言重新入阁。

夏言与郭勋交恶日益严重，九庙发生火灾。夏言正因病请假，自己陈述请求罢免，不被允许。昭圣太后去世，下诏询问太子服制，夏言回复的奏疏中有错字，皇帝严厉责备夏言，夏言谢罪，并且请求回家治病，皇帝更加愤怒，命令他退休。等到他将要出宫，都到西苑斋宫叩首谢恩，皇帝怜悯他，让他回私宅治病，等待后续命令。当时郭勋因言官弹劾（给事中某贤等弹劾郭勋擅作威福，网利虐民）也因病请假。京山侯崔元新得宠，在内苑值班，忌恨郭勋。皇帝从容问崔元：“夏言、郭勋都是我的股肱之臣，互相嫉妒为什么呢？”崔元不回答。皇帝问夏言何时回来，崔元说：“等到圣诞后才敢请求。”又问郭勋什么病，崔元说：“郭勋没病，夏言回来他就出来了。”皇帝点头。言官知道皇帝眷顾夏言，厌恶郭勋，于是共同弹劾郭勋。郭勋辩解的话悖慢无礼（先前皇帝赐给郭勋敕书与兵部尚书王廷相等同，清军敕书郭勋久不领取，言官弹劾他，郭勋上疏辩解有“何必更劳赐敕”的话），皇帝愤怒，责备郭勋无人臣之礼。给事中髙时（浙江临安人）于是尽数揭发郭勋贪纵不法十几件事，于是将郭勋下锦衣卫狱。又下诏让夏言入直，夏言在请假时，阁中事务多由他裁决。等到审理郭勋案件，排根批柢，都是他的指授。朝臣正厌恶郭勋，不怪罪夏言（郭勋下狱后，皇帝念他曾经赞襄大礼，论镇抚司不要加刑讯，奏上当斩，皇帝认为奏当不明，令法司覆勘，法司改判郭勋不轨罪斩，没收妻孥田宅，奏上留中不下。皇帝本意想宽恕郭勋，屡次示意，而廷臣厌恶郭勋，假装不明白旨意，改判重刑。很久之后，郭勋终究死在狱中）

十一月，安葬孝康皇后。

壬寅年，嘉靖二十一年夏季六月，俺答侵犯山西。

先前，俺答派使者到大同求和，下诏拒绝。俺答与济农于是分道入侵，等到这时，又派使者请求朝贡。大同巡抚龙大有（茶陵州人）诱捕了他，

译谎称是用计擒获，皇帝下诏将其在街市上肢解。敌人愤怒，入侵掠夺朔州【以下注释均见前文】，抵达广武，从太原向南进入沁水、汾水流域，又从忻州、崞县向北，驻扎在祁县。参将张世忠等人战死，敌人于是从雁门关的旧路撤去。不久，济农去世，他的儿子朗台吉【旧作狼台吉，现已改正，后文仿此】等人分散居住在河西地区，势力分散，只有俺答独自强盛，每年多次侵扰边境。

译秋季七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

夏言被罢免，八月，任命礼部尚书严嵩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夏言再次被罢免，又再次拜相。皇帝虽然给予优厚的礼遇，但恩宠眷顾已不如当初。皇帝因信奉道教，曾亲自戴上香叶冠，因此雕刻了五顶沉香木冠，赐给夏言等人。夏言认为这不是人臣应穿的礼服，没有接受诏令。皇帝非常愤怒，严嵩趁机召对，用轻纱将冠笼罩起来。皇帝见后更加内心亲近严嵩，而想要罢免夏言。严嵩于是倾轧他【严嵩与夏言是同乡，科举及第在夏言之前，但官位却在夏言之下，起初倚仗夏言，侍奉他非常谨慎。夏言进入内阁，严嵩自请代替他，以门客的身份供养他。严嵩非常怨恨，曾设酒宴邀请夏言，亲自到他的府邸，言辞间夏言不见他。严嵩铺设坐席，展开准备好的奏启，跪着诵读。夏言认为严嵩确实谦卑于自己，没有怀疑。】夏言既然失去了皇帝的心意，害怕被斥退，叫来严嵩与他谋划。严嵩已经暗中拜访陶仲文的府邸，谋划咬噬夏言以取代他的位置。夏言知道后非常愤怒，暗示言官弹劾严嵩。皇帝正怜惜严嵩，不听信。两人于是彻底决裂。严嵩趁机在私下进见时，磕头流泪如雨，诉说自己被夏言欺凌的情形。皇帝让他全部陈述夏言的罪状。严嵩于是揭露宣扬他的短处。陶仲文，是方士，最初名叫典真，黄冈人】防止日食既然，皇帝亲手写诏书认为这是臣下怠慢君主的过错，剥夺夏言的职务闲住。夏言既然离去，斋醮祭祀的青词，没有严嵩能符合皇帝心意的，于是代替夏言进入内阁。严嵩当时年龄已六十多岁，不异于年轻力壮，早晚在西苑板房值班，未曾一次回家洗澡沐浴。皇帝认为他勤勉，更加信任他【严嵩没有其他才能谋略，只是一意奉承皇上，窃取权力谋取私利。皇帝英明察断自信，果决刑罚杀戮颇为防止自己的短处。严嵩因此得以借事激怒皇帝，残害人来成就自己的私欲，被诛杀斥退的人不可胜数】

九月，建造雷坛。将工部员外郎刘魁【字焕吾，泰州人】囚禁在监狱。

皇帝采纳陶仲文的建议，在太液池西建造雷坛。有关部门迎合皇帝心意，务求宏大奢侈，工程期限紧迫。刘魁想要进谏，估计必定会遭受重祸，先命令家人卖掉棺材等待。于是上奏章说：“近来营造大享殿、大高元殿，工程费用以亿万计算，土木覆盖文绣，工匠穿着朱紫官服，道士居住的地方比拟于宫禁。国家用度已经消耗，民力已经枯竭，又做这种不合常理的事，不是用来昭示天下后世的。”皇帝震怒，在朝廷杖责他，囚禁在诏狱。

冬季十月，宫婢杨金英谋反，被处死。杀害端妃曹氏。

皇帝宿在曹妃宫中，宫婢杨金英趁皇帝熟睡，用丝带勒住皇帝脖子，没有勒死，有人跑去报告皇后的，皇后奔驰救援得以苏醒。皇后命令内监张佐等抓捕宫人杂治，说王宁嫔确实是主谋，又说端妃也知情。当时皇帝生病心悸不能说话，皇后传旨收捕端妃、宁嫔及金英等，全部在市集车裂。很久之后，皇帝才知道妃子冤枉。

【癸卯】二十二年春，正月丙午初一，日食。

秋季九月，逮捕巡按山东御史叶经【字叔明，上虞县人】杖杀他。

严嵩与叶经有旧怨【严嵩在礼部时，因秦、晋二藩宗人袭封的事收受重贿，叶经揭发他，弥缝得以免罪，所以怨恨叶经】等到这时，叶经巡按山东，监考乡试，试卷上报，严嵩指出其中的忌讳语为诽谤，激怒皇帝，下交礼部参奏论罪。尚书张璧【字崇象，石首县人】等迎合旨意，请求逮捕考试官周鑛，提调布政使陈儒以及叶经等，一并治严嵩的罪。密奏说考试的事全由御史负责，皇帝于是降旨斥责文中话语为狂悖，叶经杖责八十为民，伤口严重而死。周鑛、陈儒等贬官，这是严嵩报复【严嵩借事杀害异己，从叶经开始】先前，严嵩拜相刚过一个月，御史谢瑜【字如卿，上虞县人】就弹劾他，把他比作四凶，请求立即诛杀斥退。皇帝虽然责备谢瑜，但没有深究其罪。严嵩也因为刚掌权，不敢明显排挤防范，所以谢瑜得以像往常一样任职。等到叶经杖死，严嵩更加放肆。此后弹劾严嵩的人很少能免祸【谢瑜后来在大计时，严嵩嘱咐主事者黜退他，于是除名。于是给事中王勰、沈良才、陈□，御史喻时、陈绍，以及山西巡抚童汉臣、福建巡按何维柏等，相继获罪，都是和谢瑜一起弹劾严嵩的人王勰字韬孟，金坛县人；沈良才泰州人；陈□余姚县人；喻时光山县人；陈绍上虞县人；童汉臣钱塘县人；何维柏字乔仲，南海县人】

冬季十月朵颜入寇

攻围慕田峪【在昌平州北有缺口】杀死守备陈舜，副总兵王继祖等前往救援，才退兵。

【甲辰】二十三年秋八月，翟銮被罢免。

严嵩进入内阁，翟銮凭资历地位居在他之上。严嵩厌恶他，唆使言官弹劾他儿子钻营考取进士，于是斥退为民【翟銮儿子汝俭、汝孝与其师崔奇勋所亲近的焦清同考进士，严嵩嘱托给事中王交等弹劾其中有弊病。皇帝愤怒，下交吏部都察院。翟銮上疏辩白，皇帝更加愤怒，说：“翟銮被弹劾等待勘验，敢先扰乱吗？二子纵有才能，何至于与其师一同进用？”勒令翟銮父子、奇勋、焦清及分考官等都为民】

九月，任命吏部尚书许赞兼任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张璧兼任东阁大学士，都参与机密政务。

当时大权全归严嵩，许赞张璧不能参与票拟。许赞常叹息说：“为何夺去我吏部，使我旁观他人？”于是屡次请求退休。

冬季十月，俺答入寇【明史·世宗本纪】写作小王子，翟鹏传写作俺答，今依鹏传】

俺答从万全右卫毁坏城墙进入掠夺蔚州，

译军队直抵完县。京城实行戒严，皇帝下令逮捕总督宣大兵部尚书翟鹏（字志南，抚宁卫人）和巡抚蓟镇都御史朱方，并将他们投入监狱。（翟鹏在朔州听到警报，半夜赶到马邑调集兵马粮草，又奔赴浑源，派遣各位将领迎战敌人。言官弹劾他逗留不前，导致京畿地区震动。于是朝廷派遣官员给翟鹏戴上刑具，并任命侍郎张汉代替他的职务。朱方因为建议撤回各路防备秋季入侵的军队，致使敌人趁机入侵，也被下令拘禁。翟鹏被判永远戍边。朱方被杖责致死。浑源，五代时称唐县，元代改为州，如今隶属于大同府。张汉，钟祥人。）

译十一月，加封方士陶仲文为少师。

陶仲文从吏员候补京师，因此与邵元节交好。邵元节年老，宫中黑气显现，治疗无效，于是推荐陶仲文用符水喷洒宝剑，驱除宫中妖邪，因而受到宠幸。不久授予少保、礼部尚书，没过多久加封少傅。到这时，大同抓获间谍，皇帝将功劳归于上元节，加封陶仲文为少师，仍然兼任少傅、少保。后来又因祈祷有功，封为恭城伯【皇帝自从嘉靖二十年遭遇宫婢之变后，移居西内，每天追求长生，不亲自参加郊庙祭祀，朝廷讲学完全废止，君臣不相接见。只有陶仲文能时常见到皇帝，皇帝就赐他座位，称他为老师而不叫他的名字。于是小人顾可学、盛端明、朱隆喜等人也都借此进身。顾可学是无锡人，盛端明是饶平人，朱隆喜是昆山人】

【乙巳】嘉靖二十四年夏五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重建太庙完成。

建造殿宇九间，仍然恢复旧制，同堂聚集享祭，神位都朝南【太祖居中，左边四个次序：成祖、宣宗、宪宗、睿宗；右边四个次序：仁宗、英宗、孝宗、武宗。后面是祧庙，用来存放迁出的神主】

秋八月，张璧去世【谥号文简】

九月，召夏言重新入阁。

皇帝察觉严嵩贪婪专横，再次召用夏言。夏言到任后，又气势盛大地凌驾于严嵩之上，地位超过严嵩。凡是批答奏章，大体都不顾严嵩。严嵩闭口不敢说一句话，他所引荐的私人，夏言大多斥退，严嵩也不敢救援，恨之入骨。而夏言因为被废弃很久，致力于张扬权势，所谴责驱逐的人，也不完全恰当。御史陈其学因盐法之事弹劾崔元及锦衣都督陆炳，夏言拟旨令他们陈述情况，两人都捏造言辞请求死罪。陆炳拿出三千两银子请求解除困境，没有得到允许，长跪哭泣谢罪才作罢。这两人与严嵩勾结，而构陷夏言，夏言没有察觉。

楚世子朱英燿弑杀其父楚王朱显榕，被处死。

朱英燿生性淫乱，厌恶父亲与楚王宫人通奸，又让士卒刘金接纳妓女到别馆。楚王想治刘金的罪，刘金于是劝朱英燿谋反。恰逢元宵夜，朱英燿张灯置酒在别宴宴请楚王，武冈王朱显槐【朱显榕的弟弟】在西室。酒喝到一半，刘金等人从座位后面用铜锤击打楚王的头部，立即毙命。朱显槐惊慌救援，受伤得以幸免。朱英燿将楚王的尸体移到宫中，以中风上报。楚王的随从撬开门出去，报告变故。抚按官员上报朝廷，皇帝命令驸马都尉邬景和【昆山人，娶孝宗女儿永福公主】等人前往审讯，查得实情。到这时，下诏逮捕朱英燿进京，告祭太庙，在集市上车裂，焚尸扬灰。逆党全部被处死。

冬十一月，许赞被罢免。

许赞请求离职，皇帝责备他忘记君主、爱惜自身，削职闲住【许赞回乡三年后去世，不久恢复他的官职，追谥文简】

【丙午】嘉靖二十五年春正月，贬谪御史周冕【资县人】为通海县典史。

当时太子出生十一年，尚未出阁讲学，周冕极力陈述预先教育不可迟缓，皇帝发怒，贬谪他。

三月，四川白草番【注：见前文】叛乱，派遣何卿【成都卫人】担任总兵官讨平叛乱。何卿起初镇守松潘十七年，威望一向显著，恰逢北方警报，召何卿入京保卫。到这时，番人叛乱，再次命令何卿前往讨伐。何卿到达后，将士们都高兴，于是配合巡抚张时彻【字惟静，鄞县人】讨伐擒获贼寇首领，俘虏斩首数以千计，攻克四十多座寨子，摧毁他们的碉房，获得马牛器械无数。过了很久，贼寇全部平定【在第二年四月】于是松潘、威茂之间行旅往来没有抢劫掠夺的祸患，边境安宁。

夏四月，任命兵部侍郎曾铣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这年秋天，俺答率领十万骑兵向西进入延安、庆阳，曾铣率领数千士兵驻守塞门【地名，在延安府安塞县北】，而派遣前参将李珍【陕西人，因事被夺官，曾铣再次录用】袭击马梁山【在榆林府北】的巢穴，后来敌军才撤退。

秋八月，天鼓鸣响。

冬十月，已故建昌侯张延龄被处死弃市。

起初，张延龄下狱后，奸人刘东山揭发他的手书，其中有“君道赏罚不明”的字样，张延龄又加罪诽谤皇上，罪责长期拘禁如故。到这时，最终在西市斩首。

【丁未】嘉靖二十六年夏四月，俺答请求朝贡，拒绝了他。

自从龙大有诱捕虏使后，俺答连年侵犯边境不止。到这时，捧着印信番文到边境陈述请求。总督侍郎翁万达【字仁夫，揭阳人】上报朝廷。当时翁万达正在修筑边墙，于是再次上疏说：“从冬天到春天，虏使屡次到来，他们的言辞更加恭顺，似乎应该允许。况且现在版筑正在兴起，正当羁縻，使他们没有侵扰。”皇帝责备他欺蒙不听从。翁万达在边境，皇帝深深倚重信任，所奏报的没有不采纳的。曾经商议撤除山西内关【雁门、宁武、偏头等关】的兵力，并力守御大同外边。巡抚孙继儒【字道甫，云南右卫人】极力陈述不可。皇帝采纳翁万达的话，于是逮捕孙继儒下狱死【孙继儒先前任淮安知府，因忤逆中官被逮捕，夏言救免，孙继儒不谢恩，夏言发怒，到这时夏言不为他开脱，于是死在狱中】只有商议俺答朝贡之事，与皇帝意思相左，再次被责备。大概这时曾铣建议收复河套，夏言支持他，所以极力压制朝贡议论云【曾铣案：喜好功名，防备寇贼占据河套，长久成为中国祸患，上言：“贼寇占据河套，侵扰边境，如今将近百年。出河套则寇掠宣大三关以震慑防备，入河套则寇掠延宁甘固以骚扰关中。深山大川，形势本来在他们而不在我们。臣枕戈汗马，

译（我）咬牙切齿，痛心疾首。我私下曾这样盘算：秋天高爽，马匹肥壮，弓硬箭利，他们聚集进攻，我们分散防守，那么他们就会取胜。冬天水深，河水枯竭，马匹没有储备的干草；春天寒冷，阴雨连绵，土地没有干燥之处。他们的势力逐渐衰弱，我们趁其疲弊，那么中原朝廷就能取胜。臣请求率领精锐士兵六万，再加上山东的火枪手两千，每年春夏交替之时，携带五十天的粮饷，水陆两路并进，直捣敌人的巢穴。材官驺发，礟火雷击。像这样发动三次进攻，那么敌人自然无法支撑。这是一劳永逸的计策。」于是分条陈述八项建议进呈。皇帝认为他的言论豪壮，命令各位边防大臣商议，大家都认为难以实行，而万违九认为横挑强敌不是好计策。皇帝正倾向于采纳徐渭的建议，（但）皇上没有省察。

译秋季七月，黄河在曹县决口。

洪水涌入城内达二尺深，漫溢金乡、鱼台、定陶、城武等地，冲毁谷亭镇（镇名，位于鱼台县东，明代时为漕运往来要地，隆庆年间运河向东迁移后，该镇便废弃了）。河道总督詹瀚请求在赵皮寨（位于开封府兰阳县北，又名张録口）等各处决口挖掘支流河道，以分散水势，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冬季十一月，皇宫发生火灾，释放杨爵等人出狱。

起初，杨爵入狱后，工部员外郎刘魁、给事中周怡（字顺之，太平县人）都因直言进谏而一同被囚禁（三人多次濒临死亡，但讲习诵读从未停止，杨爵在狱中撰写了《周易辨説》《中庸解》，忘却了自身的困顿）。历经五年未被释放。过了很久，有神灵通过扶乩降临，皇帝被神灵的话语所感动，立即释放了这三人。不到一个月，尚书熊浃上疏指出扶乩神仙之说的荒谬，皇帝大怒，命令东厂追捕杨爵等人（杨爵回到家刚满十天，校尉到来，与他吃完麦粥后，立即启程。校尉说：尽管去处理家事，杨爵竟然离去而不回头，观看的人流下眼泪）。再次将他们一同囚禁在镇抚司狱中，枷锁更加严酷，饮食多次断绝。到了这时，大髙元殿发生火灾，皇帝在露台祈祷，空中仿佛听到了什么，于是下诏释放他们（杨爵在家居住两年后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卿，谥号忠介）。

皇后方氏去世（谥号孝烈皇后）。

【戊申】嘉靖二十七年春季，正月，夏言被罢免。

夏言向来慷慨激昂，以经世济民自许。恰逢曾铣提议收复河套，夏言想倚仗他成就大功，于是秘密推荐曾铣，说群臣中没有比曾铣更忠诚的人。曾铣集结军队修缮边塞，屡次击败敌人。皇帝也颇为倾向他，命令夏言拟定优待奖赏的旨意达两次之多。曾铣大喜，更加坚定地立志出兵，分条呈上收复河套的方略。朝廷议论完全依照曾铣的话。皇帝忽然改变主意，降下旨意诘问责备，言辞非常严厉（说：如今驱逐河套的贼寇，出兵果真名正言顺吗？兵力和粮草果真有余吗？成功可以必定吗？一个曾铣何足挂齿，如百姓遭受的苦难怎么办？）。严嵩揣知皇帝心意，于是极力说河套绝对不可收复。朝廷大臣也全都推翻之前的议论，附和严嵩的说法。严嵩于是极力攻击夏言，说之前拟定褒奖曾铣的旨意，臣等都没有参与。夏言听后大为恐惧，谢罪，并且说严嵩当初未曾提出异议，如今为何全都推卸给臣？皇帝已经听信了严嵩的谗言，怒气不可消解，剥夺了夏言的所有官阶，命令夏言退休（起初，夏言与严嵩同在西苑值班，皇帝多次派小太监到夏言住所，夏言自负气傲，轻视地看待他们。那些太监去严嵩那里，严嵩必定请他们坐下，亲自将金钱塞进他们的袖中，因此太监们天天赞誉严嵩而诋毁夏言。夏言进献青词只求应付了事，往往违背皇帝旨意。严嵩听说后更加精心处理此事，因此严嵩更受宠信，而皇帝对夏言的恩宠逐渐转移。等到河套之议兴起，严嵩又在暗中诋毁，以激怒皇帝，于是夏言便败落了）。

三月，处死总督侍郎曾铣。

兵部侍郎万鏓（字平甫，清阳人）等人弹劾曾铣欺瞒皇上，贪求功劳，擅自开启边衅，将其逮捕下狱，派兵部尚书王以旂代替他。在此之前，咸宁侯仇鸾（仇钺之子）镇守甘肃，因贪婪放纵被曾铣弹劾，于是被捕审问。严嵩向来亲近仇鸾，至此代替仇鸾，在狱中起草奏章，诬陷夏言收受曾铣的贿赂（曾铣所交好的同乡苏纲，是夏言继妻的父亲。曾铣建议收复河套时，苏纲极力称赞他，夏言更加相信曾铣可以办成此事，因此极力主张他的提议。至此，严嵩代替仇鸾上奏曾铣克扣军饷数万两，嘱托苏纲贿赂夏言，共同谋取私利）。司法部门秉承皇帝旨意，以曾铣交结近侍的罪名定罪，在西市斩首，妻子儿女流放二千里，并逮捕夏言交付官吏，释放仇鸾出狱（曾铣有胆识谋略，擅长用兵，性格廉洁，死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隆庆初年，追赠尚书，谥号襄愍）。

夏季五月，将孝烈皇后安葬于永陵（位于昌平州阳翠岭）。

诏书说：“皇后近来拯救朕于危难，奉行天命救济灾难，请以元后之礼安葬，预先将葬地命名为永陵。”

秋季七月，京师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处死前华葢殿大学士夏言。

夏言抵达通州，听说曾铣所犯的罪名，大惊失色从车上跌落说：“唉，我要死了！”上疏申辩冤屈，说仇鸾刚刚被逮捕，皇上降下谕旨：“不到两天，仇鸾怎么知道？”这是严嵩与崔元等人伪造仇鸾的奏疏来倾陷臣子。严嵩表面静默顺从，实际违背正道，像共工；谦恭下士，像王莽；奸诈弄权，父子专政，像司马懿。臣的生死掌握在严嵩手中，只希望圣上慈悲曲意保全。皇帝不予理会。案件审结判处死刑，司法部门援引议贵、议能的条例上报。皇帝愤怒地严厉责备他们，还提及之前不戴香冠的事情。边患达到居庸关，严嵩说夏言等人收复河套，所以遭到报复至此，于是将夏言弃市。妻子苏氏流放广西，侄子主事夏克承，侄孙尚宝丞夏朝庆，都被削去官籍（夏言豪迈且有杰出才华，纵横辩论博学，无人能驳倒他。起初受到特别恩宠，与议礼派的那些权贵抗衡。等到位居政府，与严嵩共事，严嵩心怀奸诈贪赃枉法，只有夏言能裁制抑制他，因此天下人多称赞夏言。然而自从大受重用后，日益傲慢，逐渐被皇帝厌恶。裁决政务颇为专断恣意，舆论也不完全赞同。只因他被严嵩诬陷而死，人们正厌恶严嵩，所以对夏言更加痛惜。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谥号文愍）。

【己酉】嘉靖二十八年春季二月，任命张治（字文邦，茶陵人）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李本（余姚人）为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进入内阁，一同参与机密政务。

夏言获罪而死，严嵩于是独揽相权。至此，张治、李本因疏远而进入内阁（张治从南京吏部被召还），更加不敢参与决策，只是沉默不语罢了。

俺答侵犯宣府，大同总兵

译周尚文率官军将其击败。

敌军侵犯宣府滴水崖【位于宣化府赤城县东南，石崖滴水，隆冬不冻，崖北有堡，为戍守之处】，把总江瀚、指挥董旸战死，全军覆没。于是敌军侵犯永宁【明代县名，永乐年间设置，现已撤销，故城在宣化府延庆州东，有都司驻守于此】，周尚文奋力作战击败敌军，斩杀其首领。周尚文军纪严明，爱护士兵，善于使用间谍，了解敌军内部情况，所以每次作战都能建立功勋。严嵩父子因旧怨【周尚文起初任后府佥事，严嵩之子严世蕃任府都事，骄横跋扈不守法纪，周尚文将弹劾他，严嵩谢罪得以免祸，因此对周尚文恨之入骨】图谋陷害他。皇帝正依靠周尚文抵御强敌，所以谗言未能得逞。不久，周尚文去世，严嵩阻挠按惯例给予抚恤，给事中沈束【字宗安，防稽人】为此进言。严嵩激怒皇帝，将沈束囚禁于诏狱【沈束被囚禁十八年，其妻张氏上书说：“臣夫家有老亲，年已八十九岁，近来疾病缠身，朝不保夕。妾想回家侍奉公公，则丈夫的饮食无着；想留下赡养丈夫，则公公又早晚将逝，辗转思量，进退两难。臣愿代替丈夫入狱，让丈夫得以送父亲终老，然后再回来入狱，这实在是陛下莫大的恩德。”法司也为他请求，皇帝最终不允。皇帝深恨言官，认为廷杖和流放不足以遏制他们的言论，于是长期囚禁以困住他们，并每天令狱卒汇报其言语起居，称为监帖。有时无所得，即使是戏言也上报。一天，喜鹊在沈束面前鸣叫，沈束随口说道：“难道有喜事轮到罪人吗？”狱卒上奏，皇帝忽然心动，释放沈束回家。他的父亲此前已去世。隆庆初年，起用原官职，他不赴任，在家去世。周尚文被追赠为太傅，谥号武襄】

译三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皇太子朱载壑去世。

秋季七月，倭寇侵犯浙江东部。

起初，倭寇虽然通使朝贡，但沿海州县屡次遭受侵扰掠夺。倭寇自永乐末年贡使不再到来，宣德年间命令琉球国王转达晓谕，使其再次前来。倭人性情狡猾，时常携带地方特产和兵器，出没于海滨，若得知我方防备松懈，便展示兵器肆意攻掠；若未能得逞，便陈列特产声称朝贡。然而他们贪图中国的互市贸易，每次进贡时，私带货物超过贡品数十倍。旧制在浙江设立市舶提举司，驻守宁波，海船到达后由官府平定物价，控制管理的权力在官府手中。等到皇帝初年废除了市舶司不设。市舶司旧例由宦官主持，防范倭寇的使者宋素卿、宗设等人多次到来，互相从事真假难辨之事。宋素卿本是中国人，逃入倭寇中，太监赖恩收受他的钱财，偏袒他。宗设愤怒，于是互相斗杀，大肆焚掠后离去。事情上报，皇帝下诏逮捕宋素卿及赖恩一并治罪，于是撤除市舶司。议论的人认为应当罢免的是宦官而非市舶司，但最终将其罢免。沿海奸人于是私自将中国财物带出与倭寇交易，居住在宁波双屿的人作为主使，屡次拖欠倭寇货款。不久，朝廷严厉禁止通番。倭使互市往往留在海滨不去，内地许多奸人多为他们的囊橐。巡按御史高节请求严禁奸豪交通，获得批准施行。于是交易转移到权贵势家，拖欠货款更加严重，倭寇粮草匮乏无法返回，大为怨恨。奸民勾结他们，于是煽动作乱。朝廷商议设立重臣巡抚浙江，兼统福建沿海各府，任命都御史朱纨担任此职。朱纨到任后，严厉申明禁令，抓获勾结倭寇者不等命令便擅自斩杀。因此浙江福建的大姓素来作为倭寇内应者失利而怨恨。朱纨又多次向朝廷上疏，公开陈述大姓通倭的情况，闽浙人都厌恶他，而福建人尤其严重。巡按御史周亮是福建人，上疏诋毁朱纨，请求将巡抚改为巡视以削弱其权力。他的同党在朝中左右逢源，最终如他所请。御史陈九德又弹劾朱纨擅杀。朱纨服毒自尽。从此海禁再次松弛，动乱更加滋长。当时海上太平日子已久，百姓不懂军事，听说倭寇到来便睡觉逃跑一空，直到皇帝去世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

九月，朵颜三卫侵犯辽东。

庚戌年二十九年秋季八月，俺答侵犯京师。

在此之前，夏季六月，俺答侵犯大同，总兵官张达、副总兵林椿战死，敌人撤退。传递箭令，各部大举到来，沿着潮河川南下，到达古北口，都御史王汝孝率领蓟镇军队抵御。敌人假装拉弓向内，却另派精锐骑兵从小路突破城墙进入，王汝孝军队溃败，于是大肆掠夺怀柔，包围顺义，长驱直入到达通州，在白河东岸扎营。当时巡按御史王忬上奏说，潮河川有捷径，一天一夜可到达通州，于是急速赶到通州，制定守御计划，将东岸的船只全部撤走。半夜敌人果然大举到来，被白河阻挡无法渡河。王忬字应民，太仓人。分兵劫掠昌平，侵犯各陵墓，杀戮残害不可胜数。京师戒严，下诏各镇勤王，分别派遣文武大臣各九人守卫京城九门，紧急召集各营士兵，仅四五万人，老弱占一半。此时禁军名册都是虚数，又有一半服役于内外提督大臣家中不归队，归队的也哭泣不敢上前，从武库索取甲仗，主管库藏的人勒索常例不时发放。很久不能成军，下诏城中居民及四方入京应试武举者全部登城防守，命都御史商大节率领五城御史统领，发放国库银五千两，允许便宜招募壮士。当时敌人已从通州渡河向西，前锋七百骑兵驻扎安定门外教场，于是逼近都城。恰逢大同总兵官仇鸾，巡抚保定都御史杨保谦各率兵到达。皇帝任命仇鸾为大将军，节制各路兵马，杨守谦为兵部侍郎，提督军务。当时勤王兵先后五六万人，都听说变故立即奔赴，未携带干粮，下令犒劳军队的牛酒等费用都不知道从哪里出。户部文书往来超过两三天，军士才得到几个饼饵，更加饥饿生病不能作战。皇帝很久不上朝，军事无法当面禀报，朝廷大臣多为此进言，不被允许。礼部尚书徐阶又坚决请求，才允许。群臣天刚亮入朝，直到傍晚皇帝才登上奉天殿，不发一言，只命徐阶奉敕谕严厉责备百官并催促诸将作战很急迫。兵部尚书丁汝夔咨询严嵩，严嵩说：“塞上败绩可以掩盖，在京城失利，皇上没有不知道的，谁承担罪责？敌人吃饱自然离去罢了。”丁汝夔因此不敢主战，并且迎合严嵩心意，告诫诸将不要轻举妄动。杨守谦以孤军逼近俺答军营，而阵后没有后继，也不敢作战。于是诸将都坚守营垒。不发一箭，总是以丁汝夔及杨守谦为借口，敌人于是烧毁城外房屋，火光烛天，也无法救援。城西北角，宦官宅第在环泣于皇帝前说：“将帅被文臣制约，所以敌人能到达这里。”皇帝愤怒，对杨守谦更加恼怒。敌人在内地纵横八天，本无意攻城，而且所杀戮已超过期望，于是整理辎重将趋向白羊口而去。仇鸾尾随，敌人突然向东返回，仇鸾军队溃败，死伤千余人。敌人于是从容由古北口出塞，诸

译即将要收殓斩杀的敌尸，获得八十余颗首级。因仇鸾听闻此事，皇帝下恩诏安慰仇鸾，加封他为太保，赏赐金银财物。汝防守谦被弃市处死【皇帝本想大规模诛杀，以惩戒后来者，汝防窘迫求救于严嵩，严嵩说：“我在，必定不会让你死。”等到面见皇帝时，皇帝非常愤怒，严嵩竟然不敢说话。汝防临死前，才知道被严嵩出卖。】守谦性格迟缓稳重，有门客劝他作战，他回答说：“周亚夫是什么样的人呢？”门客说：“您错了，今天怎么能拿汉朝的法规来相比呢？”守谦不采纳，最终获罪。当敌寇逼近通州时，诏令副都御史王仪率领两千士兵前往防守，巡按御史王忬上奏弹劾他残暴。大同军，大同军是仇鸾的部队。等到敌寇撤退，皇帝立即下令逮捕王仪，贬为平民，而提拔王忬为佥都御史代替他。王仪字克敬，是文安人】

译贬谪谕德赵贞吉（字孟静，内江人）为荔波典史。

当时俺答兵临都城，用傲慢的书信要求进贡，皇帝下诏让百官集会商议。赵贞吉挥动衣袖大声说道：“城下之盟，春秋时期视为耻辱。既然答应进贡，那么（俺答）必定要进入京城，倘若索要没有止境，怎么办？”徐阶说：“你必定有良策。”赵贞吉请求追录周尚文的功劳，以此激励边疆将领，释放沈束出狱，以此广开言路，减轻对军队的惩罚，加重对有功者的奖赏，派遣官员晓谕各位将领奋力作战击退敌人。当时皇帝派遣宦官暗中观察朝臣，直到中午没有人发表意见，只听到赵贞吉的言论，心里认为他很有胆识，召他进入左顺门，让他亲手写下应对的方略，立刻提拔他为谕德兼监察御史，奉敕命宣谕各路军队，给予白金五万两，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犒劳赏赐。严嵩心里厌恶他（此前，赵贞吉在朝廷议论结束后，气势汹汹地去拜见严嵩，严嵩推辞不见，赵贞吉发怒，呵斥守门人。恰逢赵文华到来，对赵贞吉说：“您休息吧，天下大事应当慢慢商议。”赵贞吉厉声说：“你们这些人哪里懂得天下大事？”严嵩听说后非常怨恨。赵文华，慈溪人），严嵩起草敕书，不让他督战，以削弱他的权力，并且不给他一个士兵。赵贞吉出发时，敌寇骑兵遍布，赵贞吉骑马闯入各位将领的军营，散发金钱犒劳士兵，宣示皇帝的恩德。第二天就回来复命，皇帝发怒，认为赵贞吉毫无规划，只是替周尚文、沈束游说，将他下狱并施以廷杖，贬谪为荔波典史。

九月，任命仇鸾总督京营戎政。

吏部侍郎王邦瑞（字惟贤，宜阳人）代理兵部事务，因为军营政令长久松弛，上疏论述此事（大致说：建国初期京营的精锐部队，不少于七八十万，自从三大营变为十二团营，又变为两官营，逐渐不如当初，然而额定军队常有三十多万，如今武备长期松弛，在册的达到十四万，而操练的不过五六万，等到敌寇骑兵深入，战守都陷入困境，这其中的弊病不在于逃亡，而在于被占役；不在于军士，而在于将领。大概提督以下的官员，多是世袭贵族和纨绔子弟，平时占役营军，用空名领取军饷，临到操练时只是召集市井之人呼喝舞蹈博取欢笑罢了，请求派遣官员仔细核查）皇帝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于是全部废除团营、两官营，恢复三大营旧制，设立戎政府由仇鸾统领，王邦瑞协助办理。仇鸾正得宠幸，请求选拔各边镇士兵轮流入京护卫，分别编入京营。边塞有警报，主将不得征集，从此边事更加败坏（仇鸾想要节制边将，停止修筑苏、镇边墙，王邦瑞都认为是不可行的，仇鸾非常怨恨，于是肆意进谗陷害王邦瑞，王邦瑞陈述安内攘外的大计，被弹劾罢官。仇鸾死后十多年，王邦瑞才恢复官职）

废黜郑王厚烷（懿王祐檡的儿子）为庶人。

皇帝修习斋醮，诸王争着派遣使者进香。厚烷独自呈上居敬、穷理、克己、存诚四条箴言，演绎连珠十章，以神仙、土木之事为戒。皇帝发怒，将他的使者下狱。不久，已故盟津王见濍（祐檡的叔叔）的儿子祐橏揭发厚烷图谋不轨（起初，见濍因罪被革爵为庶人，至此祐橏请求恢复郡王爵位，怨恨厚烷不替他上奏，于是迎合皇帝的怒气，罗列厚烷四十条罪状以叛逆罪告发）派遣官员前往审讯，没有确凿证据。皇帝下诏列举厚烷骄慢无礼的罪状，废黜为庶人，囚禁在凤阳。厚烷的世子载堉笃信学问且有至诚的性情，痛恨父亲无罪被囚禁，建造土屋，门外铺着草席，独自居住了十九年（隆庆初年，厚烷恢复爵位，载堉才进入宫中）

削去刑部郎中徐学诗（字以言，上虞人）的官籍。

此前，俺答退兵后，皇帝下诏让朝臣陈述制敌的策略，众臣多摘取琐碎之事来应付。徐学诗愤然说道：“大奸臣把持国政，是动乱的根源。动乱的根源不铲除，怎么能抵御外患呢！”立刻上疏弹劾严嵩（大致说：抵御外患的准备，在于内部治理；内部治理的关键，在于端正根本。如今大学士严嵩辅政十年，奸贪日益严重，在内勾结勋贵，在外勾结群小，文武官员的升迁任免，都要索取厚贿，导致这些人盘剥军民，酿成寇患。国事到了这种地步，还敢于错误地引用‘兵者不祥’的说法，来欺瞒皇帝的询问。最近因为都城有警报，秘密输送财货南归，人车数十辆，楼船十余艘，水陆道路上满载，骇人听闻。满朝没有人不叹息愤恨，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实在是因为内外勾结，上下串通，积久成势。而他的儿子严世蕃又凶狠狡诈成性，擅自执掌父权，凡是各司的章奏，必须先向他汇报，然后才上报皇帝，掩盖罪过掩饰错误，乘机制造嫌隙。所以凡是议论他的人，虽然不能在正言直谏之时显性地加祸于他，没有不借事因人，在迁升考察之际暗中加祸的。天下人痛心疾首，视他们为鬼蜮。伏愿陛下罢免严嵩父子，另选忠良，那么内部治理清明，外患自然安宁）皇帝看了奏疏颇受感动，方士陶仲文密告严嵩孤立尽忠，徐学诗只是特意替他修怨结隙罢了。皇帝于是发怒，将徐学诗下诏狱，削去他的官籍（此前弹劾严嵩的，叶经、谢瑜、陈绍兴、徐学诗都是同乡，当时称为上虞四谏。又都给事中厉汝进弹劾严世蕃窃取父权，嗜贿张扬。严嵩上疏自我辩白，并且请求宦官援助，以激怒皇帝。皇帝杖责厉汝进，贬谪为典史。第二年严嵩借考察之机夺去他的官职。厉汝进字子修，滦州人）

冬十月，张治去世（谥号文隐）

十一月，将仁宗神主迁出太庙，将孝烈皇后神主附祭于太庙。

起初，睿宗入太庙，皇帝担心后世议论迁庙之事，于是打算在自己这一代预先迁庙。仁宗因为孝烈皇后附祭太庙

译自成一代，下交礼部商议。尚书徐阶直言进谏：“历史上没有女性皇后先入太庙的先例。”皇帝勃然大怒，徐阶惶恐不安，不敢坚持原来的意见，于是将仁宗神位迁出太庙，将孝烈皇后神位升格附祭于太庙。

译辛亥，嘉靖三十年春正月，将锦衣卫经历沈链（字纯甫，绍兴人）戍守边疆。起初，赵贞吉请求不允许俺答请求通贡，朝廷大臣中没有敢赞同赵贞吉的，只有沈链大声表示赞同。吏部尚书夏邦谟看着他问：“你是什么官？”沈链说：“是锦衣卫经历沈链。”大臣们不说话，所以小官吏才敢说话。沈链愤恨国家无人导致敌寇猖獗，请求用一万骑兵防守皇陵，一万骑兵防守通州，军需储备联合勤王的军队共十余万人，趁敌军懈怠撤退时攻击，可以大获全胜。皇帝没有理会。当时严嵩掌权，边防大臣争相向他行贿，等到办事失败害怕获罪，更加运送金钱贿赂严嵩。沈链常常愤恨得握紧手腕。一天，沈链跟随尚宝丞张逊业饮酒，酒喝到一半谈及严嵩，于是慷慨激昂地辱骂，泪水流满脸颊。于是上疏弹劾严嵩贪赃枉法的十大罪状，并涉及夏邦谟谄媚防备的情形，请求将他们都罢免。皇帝大怒，杖责他几十下，贬谪到保安种地。（沈链被贬后，朝廷内外畏惧严嵩的威势，更加闭口不言。南京御史王宗茂上任刚三个月，就弹劾严嵩辜负国家的十大罪状。奏疏送到通政司，赵文华秘密地给严嵩看，扣留了几天才呈上。因此严嵩得以预先做手脚，于是以王宗茂诬蔑诋毁大臣的罪名，贬谪他为平阳县丞。王宗茂字时育，是京山人。平阳是五代吴越时期的县，现在属于浙江温州府。）

三月，在大同、宣府开设马市。

仇鸾懦弱胆怯害怕敌寇，秘密派人拿着财物结交俺答的义子托克托，让他进贡马匹进行互市。俺答答应了他，写信给宣大总督苏祐。苏祐将此事上报。仇鸾与严嵩商定，每年春秋两季开市，命令侍郎史道（涿州人）主管此事。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杨继盛（字仲芳，容城人）因为国耻未雪，示弱辱国，于是上奏说有十件不可行的事和五种谬论。（大略说：互市，是和亲的别名。俺答践踏我们的皇陵，屠杀我们的百姓，这是大仇，却先与之和好，这是第一不可。下诏北伐，日夜征调修缮兵备粮草，忽然改为和好，对天下失信，这是第二不可。堂堂中国与之互市，这是第三不可。海内豪杰争相磨砺等待效命，一旦委曲求全无所作为，将来号召谁还会兴起，这是第四不可。使边防将帅松懈军务，这是第五不可。边防士兵私自与境外勾结，按例一律裁减禁止，现在却引导他们相通，这是第六不可。盗贼潜伏恭顺只是畏惧国威，现在知道我们畏怯，轻视的苗头必然打开，这是第七不可。俺答往年深入是因为我们没有防备，防备了一年，以互市告终，他们会认为国家有人吗，这是第八不可。或者俺答违背约定不来，来了，或者阴谋埋伏军队突袭，或者今天开市，明天又入侵，或者以下马索取高价，这是第九不可。每年花费数十万帛，得到数万匹马，十年以后，帛将不计其数，这是第十不可。议论的人说：我们对外开市来牵制他们，对内修整我们的甲兵，这是第一种谬论。敌寇欲望没有满足，最终以战乱告终很明显，如果对内修整武备，何必牵制他们？说：我们借开市来增加我们的马匹，这是第二种谬论。和好而不作战，马匹有什么用？况且他们难道肯给我们好马吗？说：开市不停止，他们将会入贡，这是第三种谬论。入贡的赏赐不计其数，这是名义美好而实际大损。说：俺答贪图利益，开市必定不会失信，这是第四种谬论。我们的开市能完全供给他们众人吗？能相信不供给的人不会入侵掠夺吗？说：好战不吉祥，这是第五种谬论。敌人加害于我们而应对，有什么吉祥？人身四肢都是痈疽毒疮，每天攻击却害怕药石可以吗？这大概一定有替陛下主持此事的人，所以公卿大夫知道却没有人说一句话。应该奋起独自进言，全部查究那些主张互市的人。）奏疏呈入，皇帝颇心动，交给仇鸾等人商议。仇鸾捋起袖子骂道：“小子没看见敌寇，难怪轻视它。”各位大臣于是说派遣的官员已经出发，形势难以中途停止。皇帝还在犹豫，仇鸾又进献秘密奏疏，于是将杨继盛下诏狱，贬为狄道典史。

秋九月，京师地震。

壬子，嘉靖三十一年春三月，设置内府营。

设置在内教场以训练各位内使。

任命礼部尚书徐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起初徐阶由夏言推荐，严嵩嫉妒他。徐阶害怕被中伤，于是精心研究斋词，迎合皇帝心意。左右的人也多为他说好话，于是进入内阁。

秋七月，任命王忬巡抚浙江防备倭寇。

自从朱纨死后，浙江四年没有设置巡抚，朝廷内外不敢再谈论海禁的事。奸民汪直、徐海、陈东、麻叶子辈都逃到海岛作为主谋，倭寇都听从他们的指挥，于是引诱他们入侵，海中的大盗都穿戴倭寇的服饰旗帜，分船掠夺内地，没有不获大利的，因此倭患日益严重。朝廷商议重新设置巡抚，任命王忬担任。然而贼寇已经蔓延不可扑灭。（起初在沿海要地建立卫所，设置战船，由都司等官督管，控制周密。等到长期太平，船只破旧士兵虚额，等到遇到警报才招募渔船来资助哨守，士兵不是平时训练，船只不是专业，看见敌寇船只到来，就望风逃匿，因此贼寇船帆所指，没有不残破的。）第二年春，汪直勾结各倭寇大举入侵，连接战船数百艘，遮蔽海面而来，浙江东西、江南北沿海数千里同时告警，攻破昌国卫（明朝设置，现已裁撤，故城在浙江宁波府象山县西南），攻陷上海城（元朝县，现在属于江南松江府），流窜劫掠乍浦（镇名，在浙江嘉兴府平湖县东南海口要地），金山（明朝卫，现在为县属松江府），太仓，崇明，常

译熟（注：均见前文），嘉定（宗县，今在大仓州）。又过了一年，（敌军）掠夺苏州、松江，再次趋向江北，逼近通州、泰州，不久攻陷嘉善（明代县，宣德年间设置，今属嘉兴府）、崇明，进入崇德县（五代吴越时期设置，今改名石门，属嘉兴府），掠夺嘉兴，回师驻扎在柘林（镇名，在松江府华亭县东南，有城墙）。敌军纵横往来，（王）忬无法抵御，于是朝廷调任王忬去巡抚大同，让李天宠（孟津人）代替他。

译八月，仇鸾死，皇帝下诏戮其尸。

马市既然开放，各边镇每日苦于侵扰暴行，皇帝命令仇鸾驱逐敌寇。在大同，仇鸾不得已出镇川堡，遭遇伏击败退回来。到了这时，他生了毒疮，还留恋大将军的印信，不肯上交。徐阶秘密上疏揭发仇鸾的罪行，兵部尚书赵锦也说：“强敌压境，而仇鸾生病不能领军，万一敌众长驱直入，给君父带来的忧患不小。”皇帝命令罢免仇鸾，由侍郎张应奎暂掌军政。仇鸾非常怨恨，毒疮更加严重，这才死去。起初，仇鸾与严嵩结为父子，后来互相厌恶。严嵩秘密上疏诋毁仇鸾，仇鸾也陈述严嵩、严世蕃贪婪专横的情况。皇帝稍微疏远严嵩【严嵩应当直接入宫，多次不被召见。严嵩见徐阶、李本进入西内，就和他们一起进入，到了西华门，守门的人因为不是诏令规定的防范对象而阻挡他。严嵩回到府第，父子相对哭泣】严嵩于是勾结锦衣卫都督陆炳共同图谋仇鸾。仇鸾死后，陆炳全部揭发他勾结敌虏、收受贿赂的罪行。皇帝大怒，下诏揭露仇鸾的罪行，追戮他，传首九边。

九月，黄河在徐州决口。

漕运道路淤塞阻滞，总河都御史曾均【字廷和，进贤人】请求疏浚从刘伶台【在淮安府山阳县东北，临近淮水】到赤宴庙【在安东县】八十里河道，修筑草湾【在山阳县西北】老黄河口堤坝，增高家长堤【在山阳县西南，洪泽湖东面，后汉陈登建立，明代陈瑄重新修筑】，修缮新庄等旧闸【新庄闸在清河县惠济祠东面，明初建立，后来废弃】，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罢免马市。

鞑靼人用瘦马索取高价，如果不给，就大声喧哗。大同马市就发生敌寇侵扰，宣府马市也发生敌寇侵扰。大同更严重，早上开市晚上就遭寇掠，连同瘦马一起被抢走。皇帝厌恶这种情况，下诏罢免马市。

冬十月，修筑京师外城。

因为敌寇警报的缘故，修筑外城十五里，历时九个月，完工。

十二月，杀光禄寺少卿马从谦【字�之，漂阳人】

宦官杜泰提督光禄寺，侵吞内帑数万，马从谦上奏揭发他的罪行，并涉及宫中斋醮之事，皇帝命令将他下诏狱，杖杀。

【癸丑】三十二年春，正月戊寅初一，日食，因阴云遮蔽看不见。

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上疏弹劾严嵩，被下诏狱。

皇帝既然诛杀了仇鸾，罢免了马市，于是想起杨继盛的话。杨继盛从典史四次升迁为兵部员外郎，当时严嵩正掌权，怨恨仇鸾起初凌驾于自己之上，善待杨继盛，首先攻击仇鸾，想让他骤然显贵，又改任兵部武选司。而杨继盛厌恶严嵩甚于仇鸾，并且想到自己从贬谪籍中起用，思考报效国家的方法，到任刚一个月，就起草奏疏弹劾严嵩十大罪五奸【大致说：祖宗废除丞相，设置阁臣，备顾问，只看管起草诏令罢了。严嵩却俨然以丞相自居，百官奔走请命，值班房如同市场，没有丞相的名号却有丞相的权力，这是破坏祖宗的成法，大罪一。陛下任用一人，严嵩说“是我推荐的”；罢免一人，说“这不是我所亲近的”；陛下宽恕一人，严嵩说“是我救的”；惩罚一人，说“这是得罪了我”，窥探陛下的喜怒以恣意行威施福，这是窃取君上的大权，大罪二。陛下有善政，严嵩一定让儿子严世蕃告诉别人，“皇上不如这样”，是我议论而成的，想让天下认为陛下的善政都归于自己，这是掩盖君王的治绩，大罪三。陛下命令严嵩票拟，大概这是他的职责，严嵩为何不亲自做而让严世蕃代替？奏疏刚呈上，天语已经传开，所以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的谣谚，这是纵容奸子僭越窃取，大罪四。严效忠、严鹄，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未曾涉足军队，都凭借军功担任锦衣卫官职，两广将帅都因为私党越级升任府部官职，这是冒领朝廷的军功，大罪五。逆臣仇鸾下狱，贿赂严世蕃三十金，严嵩就推荐他为大将，已知陛下怀疑仇鸾，却互相排挤诋毁以抹去前迹，这是引荐悖逆的奸臣，大罪六。鞑靼深入内地，击其惰归，是大好的战机，严嵩告诫丁汝夔不要作战，这是误国家的军机，大罪七。郎中徐学诗、御史厉汝进都因为弹劾严嵩被削籍，内外官员中被中伤陷害的何止千万，这是专断升降的大柄，大罪八。文武官员的升迁只论金钱的多寡，军官只因为贿赂严嵩不得不剥削士卒，地方官只因为贿赂严嵩不得不盘剥百姓，毒流海内，患起域中，这是失去天下的人心，大罪九。自从严嵩掌权，风俗大变，贿赂者被推荐到盗跖的位置，疏远拙朴者被贬黜到夷齐的地步，守法度者被视为迂腐，巧于弥缝者被视为才能，这是败坏天下风俗，大罪十。严嵩有十罪，又辅以五奸，凭借左右侍从能察知意图，厚贿结纳，得以听闻宫中的言动，这是陛下的左右都是严嵩的间谍；凭借通政司主管出纳，以赵文华为使者，凡有奏疏到达，必须先送给严嵩阅毕，然后呈入御前。这是陛下的喉舌，乃是严嵩的鹰犬；畏惧厂卫的缉访，就让儿子严世蕃结为婚姻，这是陛下的爪牙，都是严嵩的党羽；畏惧科道官的多言，不是他的私属，不得与台谏有所爱憎，即使授予论刺之职，这是陛下的耳目，都是严嵩的奴仆；惧怕部寺中还有人才，选择有才望者罗致门下，连络盘结，根深蒂固，这是陛下的臣工，都是严嵩的心腹。陛下为何爱一个贼臣，而使百万苍生陷于涂炭呢！愿陛下听从臣的话，察严嵩

译那些奸邪之人，有的召见询问景裕两位王爷，有的咨询内阁大臣，罪行重的就交由司法部门惩处，以正国法；罪行轻的就命令他们退休，以保全国家体面。严效忠、严鹄都是严世蕃的儿子。奏疏呈入，皇帝已经发怒。严嵩见到皇帝，提起召问两位王爷的话，高兴地说可以借此定罪，暗中向皇帝构陷，皇帝更加大怒，将杨继盛下诏狱，审问为何牵扯两位王爷。杨继盛说：“如果不是两位王爷，谁不畏惧严嵩呢？”案件上报，杖责一百，移交刑部定罪。杨继盛将要受杖时，有人送给他蚺蛇胆，他推辞说：“椒山自有胆，何须蚺蛇胆？”椒山是杨继盛的别号。等到入狱，伤势严重，半夜才苏醒，打碎瓷碗，用手割去腐肉，肉割尽后筋挂在膜上，用手截去。狱卒拿着灯，吓得颤抖几乎掉落，杨继盛意气自如。侍郎王学益是严嵩的同党，想以诈传亲王命令的罪名判处杨继盛绞刑。郎中史朝宾坚持反对，严嵩将史朝宾贬谪到外地。于是尚书何鳌竟然按照严嵩的旨意定案。杨继盛获罪后，皇帝正积蓄怒气等待言官。兵部郎中周冕申辩严效忠冒领军功的事，极力陈述其诬妄，于是被下诏狱。云南清军御史赵锦因元旦日食是权奸乱政的应验，快马呈疏请求罢免严嵩以谢天变。皇帝亲手批答斥责赵锦诬蔑上天、诽谤君主，派遣官员远至京城下狱拷问，贬为平民。赵锦字元朴，余姚人。当时有两个赵锦，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就是此人。

译秋季七月，俺答大规模入侵。

起初，叛人赵全、邱富等人因犯罪逃亡到敌境，多次引诱敌军入侵，并且教他们更加熟悉攻战之事，俺答信任他们。赵全、邱富等人先前聚集同党，萧芹一同进入敌境，萧芹谎称能喝令城墙倒塌，敌军进贡互市时想毁坏边墙，试验他的法术不灵验，于是防备他并把他献出来，而赵全、邱富等人却隐藏不出，于是招集亡命之徒，居住在丰州，筑城自卫，开垦水田，建造宫殿，号称拜甡。俺答每次入侵，必定在赵全那里设酒席，暗中商议攻打丰州城（丰州城即现在的归化城，拜甡旧称板升，现在改称）。那年春天两次侵犯宣府，到这时大规模深入，攻下浑源、灵邱、广昌，紧急攻打插箭、浮图等峪口。游击陈凤、朱玉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敌军分兵向东侵犯蔚州，向西掠夺代州、繁畤，随后在鄜延驻扎了二十天，屠戮掠夺延庆等城池几乎遍及，因为久雨才离去。不久又侵犯大同，巡抚赵时春抵御他们，遭遇伏兵战败，总兵官李涞战死，全军覆没。随后又侵犯宣府、大同，攻打蓟镇，百道城墙同时进军，警报每天数十次到达，京师戒严。蓟辽总督杨博全力拒守，招募死士夜间砍杀敌军营地，敌军惊扰才逃遁。

柘城盗贼师尚诏作乱，官军讨伐平定了他。

师尚诏本是盐贩，因私贩作奸，掠夺远近地区，官府不能制服他。巡抚谢存儒苟且求取无事，假借总保长的名义，让他统领各镇百姓捕盗。师尚诏肆意施行威虐，守臣想诛杀他，于是反叛，勾结数千名剧盗，逼近归德城。他的党羽开门接纳他，于是劫持监狱，趁机掠夺库藏，离去。官军分道攻击贼人，在鄢陵遭遇并与之作战，战败。随后在山东莘县追获他，师尚诏就在当地被斩首。贼人起事数十天，攻破一个府，两个州，八个县，屠戮十余万人，三省都震惊。

嘉靖三十三年春季正月朔日，杖打六科给事中于廷。

因为科臣贺表违制，全部给予杖刑。

夏季五月，命令张经总督军务讨伐倭寇。

张经担任南京兵部尚书，朝廷议论认为倭寇猖獗，商议设置总督大臣，命令张经不解除部务，督率江南北、浙江、山东、福建、湖广各军，便宜行事。随后根据兵科官员的言论，改任张经为右都御史，兼任兵部侍郎，专门办理讨贼事务。当时倭寇二万余人占据柘林、川沙洼，四处抄掠。张经到达后，选拔训练士兵，制定捣毁巢穴的计划。因为江浙、山东的军队屡次战败，于是大量征调两广狼土兵，协力进剿。

秋季七月，下诏让勋戚大臣入值西内。

皇帝崇尚道教更加笃信，特别命令驸马都尉邬景和、安平伯方承运、尚书本默、王用宾、左都督陆炳入值西内。侍郎程文德、闵如霖、郭朴、吴山供职撰写青词。邬景和以不谙元理为由推辞，皇帝不高兴，罢免他入值。随后赏赐在值诸臣，邬景和也在其中。邬景和辞谢免除，并且说：“臣愿意洗心涤虑，效法马革裹尸的报答。”皇帝恼怒他的怨讪，贬黜为民。

嘉靖三十四年春季二月，派遣赵文华督视海防。

赵文华谄媚侍奉严嵩，结为父子。从通政使晋升为工部侍郎。东南倭患棘手，赵文华陈述七件事。首先请求派遣官员望祭海神。皇帝采纳严嵩的话，立即命令赵文华前往，兼督察军情。赵文华依仗宠幸恣意妄为，百官震恐。公私财赂堆积，江南因此困敝。又牵制军事机宜，颠倒功罪。虽然征调了半天下的军队，但倭寇势力更加炽盛。

夏季五月，张经在王江泾击败倭寇，下诏逮捕张经下狱。

赵文华颐指气使地指挥大吏，张经因为职位在他之上，独自轻视他。赵文华不高兴，与巡按御史胡宗宪勾结。屡次催促张经进兵，当时各路狼兵已经集结，只有永顺、保靖的军队未到。张经想等他们到了再战，赵文华再三说张经坐失良机，并且担心赵文华轻浅泄露军期，终究没有告诉他。赵文华愤怒，上疏弹劾张经养寇失机。奏疏刚呈上，而永顺、保靖的军队已经到了。张经在王江泾大破倭寇，斩首一千九百余级，焚溺死者无数，为军兴以来战功第一。赵文华据为己有上奏，说是他和胡宗宪督师所致。皇帝询问严嵩，严嵩按照赵文华的意思回答，并且说狼兵刚到，张经不许作战，等到赵文华、胡宗宪致函，于是冒领战功。皇帝深信其言，立即下诏逮捕张经。张经到任后，上疏说臣担任总督半年，前后俘斩五千，请求赐恩宽恕。不被采纳，于是与巡抚李天宠一同论死，关押在狱中。满朝都知道他冤枉，没有人敢上奏。

冬季十月，杀张经、李天宠，随后牵连兵部员外郎杨继盛。杨继盛关押在狱中三年，皇帝还没有杀他的意思。

译盛怒之下，严嵩将三块木牌装入袋中，愤愤叹息说：“为何不把杨继盛装进袋里，而把那些木牌装进去？”甚至有时气得流泪。不久，有人替严嵩向杨继盛求情，严嵩的党羽胡植（南昌人）、鄢懋卿（丰城人）告诫他说：“您没看见养虎的人吗？这将会给自己留下祸患。”严嵩点头同意。当时张经、李天宠被判死刑，严嵩揣测皇帝必定要杀这两人，等到秋审时，便附会杨继盛的名字一并上奏，得到了批准。杨继盛的妻子张氏跪在宫门前上书，请求代替丈夫受死（她的奏辞说：“臣夫杨继盛误信市井流言，仍拘泥于书生的见解，于是发表了狂悖的言论。圣明的皇上没有立即处死他，而是交由司法部门议处，两次上奏请求，都蒙受宽大的恩德。如今忽然听说他的名字被列入张经的奏疏末尾，奉旨处决。臣仰思圣上的德行，连蝼蚁草木都想要得到妥善安置，难道会吝惜一次垂顾？下至覆盆之冤，倘若因为罪行深重，必定不可赦免，愿立即斩下臣妾的头来代替丈夫受诛。丈夫虽然远赴阴间抵御鬼魅，也必定能为国家疆土效死，以报答君父的恩德。”）严嵩压下奏疏不上报，杨继盛于是与张经、李天宠一同在西市被处决（杨继盛临刑前赋诗说：“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平生未能报答的恩德，留作忠魂来弥补。”天下人涕泣传诵这首诗。隆庆初年，朝廷为直言敢谏的各位大臣平反，以杨继盛为首，追赠太常卿，谥号忠愍。张经也恢复了官职，谥号襄愍）

译十一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山西、陕西、河南发生地震，声音如雷，鸡犬鸣叫吠叫。陕西渭南、华州、朝邑、三原以及山西蒲州等地尤其严重。有的地方地裂泉水涌出，其中夹杂着鱼等生物；有的地方城墙房屋陷入地下；有的地方平地突然隆起成为山丘。黄河、渭河泛滥，华山、终南山发出响声。官吏、军民死亡八十三万余人。

【丙辰】嘉靖三十五年春二月，赵文华回京，任命胡宗宪总督军务，讨伐倭寇。

起初，张经被逮捕，改由周珫（应城人）接替，不久又改由杨宜（衡水人）代替【张经深得狼土兵的心，被逮捕后，士兵都愤恨而没有斗志，杨宜无法有效节制，而赵文华威势显赫，杨宜上任后，只是曲意逢承罢了】当时倭寇聚集在柘林，其党羽从绍兴辗转逃窜，掠夺杭州、严州、徽州、宁国、太平，直接侵犯南京，出秣陵关（在江宁县南，今有镇）劫掠溧阳、宜兴，抵达无锡，趋向浒墅（关名，在长洲县西北，《吴地记》原名为虎疁，唐代避讳虎字，钱氏避讳疁字，于是改名为浒墅）辗转战斗数千里，杀伤四千余人，历经八十多天，才被应天巡抚曹邦辅（字子忠，定陶人）歼灭。赵文华想分取功劳，而曹邦辅的捷报已经奏上，赵文华恨他，于是大规模集结浙江、直隶的军队，与胡宗宪亲自率领，在松江陶宅（在奉贤县西北）捣毁倭寇，进军驻扎瓦桥，倭寇倾全力来冲击，大败，赵文华气势受挫，于是定计招抚，防川兵在周浦（在奉贤县东南）攻破贼寇，总兵俞大猷（字志辅，晋江人）在海上攻破贼寇。赵文华于是声称水陆两路取得成功，江南清平安宴，请求回朝，皇帝允许。等到他到达京城，说剩余的倭寇不多，极力诋毁杨宜，而推荐胡宗宪，于是剥夺杨宜的职务，贬谪曹邦辅戍边，而推举胡宗宪为兵部侍郎，督率各军讨伐倭寇。

三月，任命赵文华为工部尚书。

赵文华回京后，东南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皇帝怀疑赵文华虚报，多次责问严嵩，严嵩曲意辩解，皇帝始终不能释怀。赵文华深知皇帝喜好告发揭短，恰逢吏部尚书李默在选拔人才时，说汉武帝征讨西夷导致海内空虚耗损，唐太宗攻打淮蔡导致晚年基业未能善终。赵文华弹劾他诽谤，李默获罪处死。皇帝因此认为赵文华忠诚，晋升他为尚书，加封太子太保。

夏五月，再次派遣赵文华视察军队。

倭寇警报接连到来，兵部商议再次派遣大臣督师，已经任命兵部侍郎沈良才（德州人）了。严嵩让赵文华自己请求前往，并且说江南人翘首盼望赵文华，皇帝相信了，命令他兼任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赵文华再次出京，胡宗宪想借此与严嵩沟通，谄媚奉承无微不至。赵文华本来不懂军事，也倚仗胡宗宪，两人交情非常牢固。不久，胡宗宪俘虏了陈东平、徐海【胡宗宪派遣指挥夏正等人要挟徐海投降，并且说陈东平已经有约定，所顾虑的只有您罢了。徐海因此怀疑陈东平，而陈东平知道徐海军营中有胡宗宪的使者，也非常惊恐，从此产生嫌隙。胡宗宪于是晓谕徐海捆绑陈东平、麻叶，许诺世代爵位。徐海果然捆绑麻叶来献。胡宗宪解开他的捆绑，让他写信给陈东平图谋徐海，而暗中将信泄露给徐海。徐海愤怒，徐海的妾室接受胡宗宪贿赂，也劝说徐海。于是徐海再次施行计策捆绑陈东平来献，约定日期请求投降。忽然率领一百多人提前突然到达，赵文华害怕，想不允许。胡宗宪强迫他接受。徐海叩头认罪，胡宗宪安慰他。徐海自己选择沈庄驻扎他的军队。沈庄东西各有一处，以河为壕沟。胡宗宪住在东庄，把西庄给陈东平的党羽。命令陈东平写信给他的党羽说：“督府檄文说徐海晚上就要擒获你们。”陈东平的党羽害怕，趁夜攻打徐海。徐海走小路逃跑，官军追击，投水而死】赵文华将大捷上报，归功于自己，皇帝大喜，加封赵文华为少保，胡宗宪为右都御史。

秋九月，徽王朱载埙有罪，废为庶人，自杀。

起初，朱载埙的父亲朱厚爝，善于结交方士陶仲文。陶仲文上奏说朱厚爝忠诚恭敬信奉道教，皇帝高兴，封他为真人，赐予金印以及朱载埙。朱载埙继承后更加以信奉道教来讨好皇帝，掌管他父亲的真人印。南阳人梁高辅，自称能导引服食，朱载埙用他的方法配制药物，命令梁高辅通过陶仲文进献。梁高辅受到皇帝宠爱，不再亲近朱载埙。朱载埙怀恨在心。不久梁高辅为皇帝取药不得，向朱载埙索要以前积蓄的药物，朱载埙不给，却给了陶仲文。梁高辅非常怨恨，趁机会说朱载埙的过失【朱载埙毁坏民房建造台榭苑囿，库官王章劝谏，被杖杀。曾经微服私访到〇州凤阳，被巡逻的人抓获，拘禁三个月，逃归】皇帝怀疑他，夺去真人印。陶仲文知道祸患已成，不敢说话。恰逢有百姓耿安控告朱载埙抢夺他的女儿，下令查办，有关部门趁机揭发他的各种不法之事，诏令废为庶人，禁锢高墙。朱载埙自缢而死，妻子妾室都跟随他自杀。

冬十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嘉靖三十六年夏四月，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发生火灾。

皇帝下诏引咎，斋戒五日，停止各衙门封事。

秋九月，赵文华有罪，免除他儿子赵怿思戍边的处罚。

三殿发生火灾后，皇帝急于修建正阳门楼，赵文华突然无法办到，皇帝不高兴。并且听说他视察江南军队时，贪财邀功的情况，想驱逐他。严嵩说赵文华因为冒着暑热南征，疾病尚未痊愈，随即让他上章称病，皇帝亲手批示让他回原籍休养。诏令下达，满朝称贺，只有严嵩多日不高兴。皇帝认为驱逐赵文华还没有完全尽

译有罪，而言官没有弹劾他，皇帝愤怒无处发泄。防备他的儿子锦衣千户怿思，趁着斋戒祭祀停止上奏的日子，请假送父亲，皇帝大怒，罢免文华为平民，将怿思发配到边卫戍守【文华原本患有蛊病，等到被贬谪，他躺在船中，心情忧郁，无法自慰。一天晚上，他用手抚摸腹部，腹部裂开，脏腑流出，于是死去】

译杀害前锦衣卫经历沈链

沈链抵达后，保安没有旅馆，有个商人某，打听得知他获罪，特意空出房屋给他居住。乡里的长老也每天送来柴米，派遣子弟向他求学。沈链向他们讲述忠义的大节，大家都非常高兴。塞外的人向来粗鲁直率，又深知严嵩的恶行，争相辱骂严嵩以让沈链痛快，并且捆绑草人，模拟李林甫、秦桧以及严嵩。喝醉了就聚集子弟射箭，或者跃马登上居庸关关口，面向南方拍手咒骂严嵩，痛哭流涕地回来。这些话渐渐传到京城，严嵩非常怨恨。他的党羽路楷【汶上人】巡按宣府，严世蕃嘱咐他和总督杨顺【德州人】合谋陷害沈链。两人日夜谋划陷害沈链，恰逢蔚州抓获妖人阎浩供词，牵连的人很多。杨顺高兴地对路楷说：“这足以报答严公子了。”将沈链的名字窜入其中，上报朝廷，于是沈链在宣府集市被斩首。戍守襄极边，给予杨顺一个儿子锦衣卫千户的职位。路楷等待铨选五品卿寺的官职，杨顺说：“严公给我的赏赐微薄，难道不满足吗？”一并取来沈链的儿子沈衮、沈褒杖杀了他们。

冬季十一月，俺答部首领锡林阿【旧作辛爱，今改正，后文仿此】包围大同右卫。〇锡林阿有个妾叫托斯齐【旧作桃松寨，今改正为托斯齐】，私下与部将通奸，害怕获罪前来投降。杨顺夸耀为奇功，将她送到京城。锡林阿来索要没得到，恰逢应、朔二州，毁坏七十多座堡垒，放纵掠夺大同，包围右卫数层。杨顺害怕，于是诡称敌人想用叛人赵全等人来交换托斯齐。兵部尚书许论【字廷仪，进少保】认为可行，于是欺骗托斯齐逃出塞外，欺骗她向西逃跑，暗中告知锡林阿。锡林阿抓住并杀了她。轻慢地知道杨顺无能，包围右卫更加紧急，又分兵侵犯宣府、蓟州西部边境。西部边境震动。严嵩议论计策，想要放弃右卫，皇帝不听。下诏各位大臣发兵筹措军饷，并让兵部侍郎江东【山东朝城人】代替杨顺。当时老将尚表带着军饷进入被围的城池，全力抵御，时常出兵突击作战，俘获俺答的孙子及女婿与其部将各一人。恰逢江东及巡抚杨选【字以公，章邱人】、总兵张承勲等各率严整的军队进军包围，于是解围。

胡宗宪诱降海盗汪直并诛杀他

汪直占据海岛，挟持倭寇称雄，朝廷悬赏捉拿他，始终不能抓获。不久内地有了防备，倭寇也多被剿杀，有整个岛屿没有一个人回来的，往往怨恨汪直，汪直心中不安。胡宗宪与汪直是同乡，想要招降他，释放汪直的母妻出狱，在杭州安置他们，资助供给非常丰厚，派遣宁波诸生蒋洲带着家书前往招降。汪直知道家属安然无恙，颇心动。到了这时，于是率领几十个夷人首领来进贡贸易，停泊在舟山【在宁波府定海县治东，明朝在此设置千户所，今改名定海山】的岑港【在定海县西北，旧为戍防守要地】。将领官吏认为他进入防备圈，陈兵防备汪直，派遣他的养子王滶入见。胡宗宪说：“我带着好意来，为什么陈兵相待？”胡宗宪百般解释劝告，汪直始终不信，要求一个高官作为人质。胡宗宪立即派遣指挥夏正前往，汪直疑虑解除，于是来拜见。

胡宗宪安慰他，甚至让他去杭州拜见巡按御史王本固【邢州人】。王本固将汪直下狱并上报。胡宗宪上疏请求宽贷，汪直因为牵涉番人的心。王本固争辩，强行于是斩了汪直。他的党羽非常怨恨，肢解夏正，焚烧船只登上山，凭借岑港防守。后来转移到柯梅【岭名，在定海县海中，过了这里就是外洋】制造新船以逃跑。胡宗宪更利于他们离去，不追赶。贼寇于是扬帆向南流入闽广。

【戊午】嘉靖三十七年春三月，总督宣大侍郎杨顺应罪被捕下狱。当初锡林阿包围大同的时候，杀掠官吏百姓无数，杨顺非常恐惧。路楷上奏，杨顺贿赂他七千金，路楷全部为他掩盖。到了这时，给事中吴时来【字惟修，仙居县人】上疏弹劾杨顺的罪行，并且揭发路楷受贿的情况。皇帝正恼怒杨顺，召见寇立，命令逮捕杨顺及路楷下狱。严嵩不能救援，于是说路楷受贿应当查勘，而让他的党羽给事中郑茂还，借事为杨顺辩解。又说路楷受贿没有确凿证据，杨顺、路楷都受到轻微谴责。于是吴时来立即弹劾严嵩结党营私欺骗皇上。恰逢主事张翀【字子仪，柳州人】、董传策【字原臣，松江华亭人】也在这一天弹劾严嵩。张翀与吴时来都是徐阶的门生，董传策则是徐阶的同乡。吴时来先前又在松江做官，严嵩怀疑是徐阶主使，于是密奏三人同日构陷，必定有人主使。皇帝将三人下诏狱审讯，很久没有结果，三人都被贬谪戍边。然而从此皇帝也稍微厌恶严嵩了。

秋季八月，敌寇包围甘州

济农【旧作吉能，即前济农之子。按济农是蒙古王号，所以父子都袭用这个称号。旧本分为吉囊、吉能，音译歧误，今都改正】侵犯永昌、凉州，进围甘州十四天，才开始撤退。

冬季十月，礼部进献瑞芝

先前，皇帝在秘殿扶乩，说服用灵芝可以延年，于是下诏有关部门采集五岳及诸名山的灵芝。到了这时，礼部进献一千八百六十本，下诏广泛寻求直径一尺以上的【宛平百姓献灵芝五本，赏赐银两，于是四方来献的人接踵而至，都堆积在苑中。内侍偷出市场，人们又进献以邀赏，总共得到灵芝一万本，聚为一山，号万岁芝山】

【己未】嘉靖三十八年春二月，锡林阿侵犯滦河。

锡林阿与娄巴图

译你（旧作老把都，今改）各部谋划大规模入侵屯防州（注见前），扬言向东进犯蓟州、辽东。总督王忬不能明察，匆忙率兵向东，军令多次更改。敌人趁机攻入潘家口，渡过滦河向西，大肆掠夺遵化、迁安、蓟州、玉田，在内地驻扎了五天。京城大为震动，御史王渐、方辂接连上疏弹劾王忬，于是逮捕王忬关进诏狱，判处死刑。（当初，皇帝器重王忬的才能，非常眷顾他，他所提出的建议没有不被采纳的。等到他担任总督，边将多次上报战败的消息，他逐渐失去宠信。严嵩曾经对王忬不满，而王忬的儿子王世贞又因言语得罪了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杨继盛死后，王世贞又料理了他的丧事，严嵩父子更加怀恨在心。滦河变故的消息传来，严嵩父子便得以实施他们的计谋。隆庆初年，王世贞在宫门前伏地鸣冤，恢复了王忬的官职，其子王防。）

译夏季五月，巡抚都御史李遂平定了江非的倭寇。

倭寇数百艘船侵犯海门，李遂命令副使刘景韶、游击将军邱陞扼守如皋，而自己迅速赶往泰州抵挡倭寇的冲击。贼寇知道如皋有防备，便侵犯泰州，李遂急忙发檄文命令刘景韶、邱陞遏止贼寇，接连作战都取得了胜利。在此之前，李遂对各位将领说：“贼寇如果从泰州出来进入凤阳、泗州，那么皇陵就会受到惊扰；如果从黄桥逼近仪真，那么漕运通道就会受阻；如果沿海到达庙湾，那就是绝地了。”等到这时，贼寇果然沿海向东逃窜，李遂高兴地说：“贼寇没有什么作为的了。”命令刘景韶尾随其后，将他们引至庙湾，又担心贼寇突然袭击淮安，于是半夜骑马进入淮安城。贼寇不久到达，李遂督率曹克新等在姚家荡抵御他们，防江通政唐顺之、副总兵刘显前来增援，贼寇大败，逃回庙湾固守。刘景韶也在印庄击败了贼寇。庙湾的贼寇占据险要地势不肯出战，攻打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攻克。唐顺之、刘显驰援三沙，李遂命令刘景韶填平壕沟、砍伐树木、压制堡垒列阵，用火焚烧贼寇的船只。贼寇趁着夜晚偷偷潜逃，追击逃兵直到虾子港，江北的倭寇全部平定，皇帝下玺书嘉奖，李遂升任南京兵部侍郎，由唐顺之代替他担任巡抚。唐顺之不久去世。

秋季七月，南京发生地震。

嘉靖三十九年春季二月，南京发生兵变，杀死了总督粮储的侍郎黄懋官。

在此之前，南京设立振武营，招募健儿抵御倭寇，向来骄横强悍。黄懋官稍微裁减抑制他们，诸军非常愤怒，于是在操练的日子杀死了黄懋官，将他的尸体剥光扔在街上。守备太监何绶等人派遣使者拿着黄纸，许诺赏赐万金，士兵们却把纸撕碎了。许诺犒劳十万金，才稍微安定下来。侍郎李遂托病关闭官署，发放免死券来安抚他们，而秘密逮捕首恶二十二人，关进监狱。事情上报朝廷，追究黄懋官的责任，官府只诛杀了叛变的士兵三人，而这三个人已经在此之前死去了。军队从此更加骄横。

三月，任命鄢懋卿总理盐政。

旧制，没有一个人总理四个运司的。到了这时，鄢懋卿凭借严嵩的势力，总理两浙、两淮、长芦、河东的盐政，突然增加盐税四十多万。所到之处买通权贵、收受贿赂，权势气焰熏天。他巡视辖区，常常和妻子同行，制作五顶轿子，让十二个女子抬着，道路两旁的人惊骇不已。淳安知县海瑞供应的帷帐简陋单薄，直言贫穷的县邑不能容纳豪华的车马。慈谿知县霍与瑕也清廉刚直不屈服。鄢懋卿指使巡盐御史袁淳弹劾他们，两人都被削去官籍。

秋季七月，大同总兵刘汉在丰州袭击鞑靼，打败了他们。在此之前，虏寇聚集在喜峰口，图谋侵犯蓟镇，刘汉趁着空虚袭击他们在灰河的营帐。到了这时，刘汉又与参将王孟夏等人分路出师到达丰州，擒获斩杀一百五十人，焚烧了祭祀用的牲畜几乎殆尽。当时邱富已经跟随虏寇的营帐迁徙到别处，赵全也逃脱了。

八月，胡宗宪进献白色的灵芝草。

自从赵文华获罪，胡宗宪失去了内部的援助，又看到倭患正没有停止，想着向上面献媚，于是在一年中两次获得白鹿进献。皇帝高兴，认为祥瑞频繁降临，在元极宝殿和太庙告谢，百官称贺，提升胡宗宪的官秩为兵部尚书，兼节制巡抚和操江都御史，如同三边的旧例。到了这时又进献白色的灵芝二株、五色灵芝五株，皇帝更加大喜，赐名灵芝为玉芝，五色灵芝为仙芝，告谢如前，赏赐胡宗宪加倍。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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