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六十
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茍所用非其人,则朝廷自有典刑,谁敢逃之?”上以为然。又尝问绛:“人言外间朋党大甚,何也?”绛对曰:“自古人君所甚恶者,莫若朋党。故小人谮君子者,必曰朋党。盖言之则可恶,寻之则无迹,以此目之,则天下之贤人君子无能免者。此东汉之所以亡也。愿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困与君子合,岂可必使之与小人合,然后谓之非党邪】
译安抚臣下,并非极尽公正的道理。如果所任用的人不恰当,朝廷自有法度刑罚,谁敢逃避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皇上又曾经问韩绛:“人们说外面的朋党之风非常严重,这是为什么呢?”韩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厌恶的,没有比得上朋党的。所以小人诬陷君子时,必定说是朋党。因为这样说起来令人厌恶,追究起来却找不到实据,用这个名目来指责,那么天下的贤人君子就没有谁能幸免的。这就是东汉灭亡的原因。希望陛下深入明察。君子在困顿时与君子相合,难道一定要让他们与小人相合,然后才称他们不是结党吗?”
以吐突承璀为神防中尉
初,上欲相李绛,先出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至是,绛既罢,召还,承璀复以为左神防中尉。
夏五月,复置宥州【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前旗,有新旧二州,俱唐置。元和志:废宥州在盐州东北三百里,开元二十六年置;寳应后废。新宥州在废宥州东北三百里,元和九年置】
李吉甫奏:「开元中置宥州,以领降戸。寳应以来,因循遂废。今请复之,以备回鹘,抚党项。」上从之【先是,回鹘屡请昏,朝廷以费广未许。李绛言:「回鹘凶彊,不可无备。淮西穷蹙,事更经营。万一北邉有警,则非歩骑数万不足抗御。而淮西遗丑复延嵗月之命,为国家费,岂特降主之比哉?」上不聼】
六月,以张▯靖【字元理,延赏子】同平章事。
▯靖宰相子,少有令名,厯官河中节度使,及是遂入相【自张嘉贞及延赏,▯靖三世为相,时号其里第曰“三相张家】
秋七月,以岐阳公主适司议郎杜悰【字永裕,佑之孙】
翰林学士独孤郁,权徳舆之壻也。上叹郁之才羙,曰:“徳舆得壻郁,我反不及邪?”先是,尚主皆取勲戚之家,上始命宰相选公卿子弟可居清贯【犹言清职】者。诸家皆不愿,惟杜佑孙悰不辞,遂以悰尚岐阳公主。公主,上长女,郭妃【暧之女】所生,有贤行。杜氏大族,尊行不翅数十人。公主卑委怡顺,一同家人礼度,二十余年人未尝以丝发间指为贵骄。始至,与悰谋曰:“上所赐奴婢,卒不肯穷屈,奏请纳之,悉自市寒贱可制指者。”自是闺门落然,不闻人声。
闰月呉少阳死
少阳在蔡州隂聚亡命抄掠夀州茶山【寿州与六安霍山接界山多产茶】以实其军。至是死,其子元济匿丧自领军务【初,少阳闻呉武陵名,请为賔友,武陵不答。至是以书喻元济曰:人情一也,足下反天子部曲,亦欲反足下?易地而处,则情可知矣。先是,少阳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皆劝少阳入朝。及是,元济杀兆,囚惟情,元卿先奏事在长安,具以淮西虚实及取元济之防告李吉甫。元济杀其妻子,而以董重质为谋主。李吉甫言于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无党援,而国家常宿数十万兵以备之,劳费不支。失今不取,后难图矣。上将讨之,张▯靖请先为少阳辍朝赠官,遣使吊赠,待其有不顺之迹然后加兵。上从之,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吊祭,不得入而还。呉武陵,信州人,董重质呉少诚之壻】
以乌重▯为汝州刺史
李吉甫以为汝州捍蔽东都,而河阳宿兵,本以制魏博。今田▯正归顺,则河阳为内镇,不应屯重兵以示猜阻。以乌重▯兼汝州刺史,使徙镇之。加▯正检校右仆射,赐其军钱二十万緍。▯正曰:“吾未若移河阳军之为喜也。”
冬十月,同平章事李吉甫卒。十二月,以韦贯之同平章事。李吉甫绘淮西地图,未及上而卒。上敇其子献之,以贯之同平章事【贯之先为礼部侍郎,所取士抑浮华,先实行。尝从客奏曰:「礼部侍郎重于宰相。」上曰:「侍郎是宰相除,安得重对曰:「然。然为陛下柬宰相者,得无重乎?」上羙其言,改尚书右丞。未几,遂相】
【乙未】十年春正月,呉元济反,制削其官爵,发兵讨之。呉元济纵兵侵掠,及东畿,制削其官爵,发十六道兵讨之【时又诏鄂岳观察使柳公绰以兵五千,授安州刺史李聼讨元济。公绰曰:“朝廷以吾书生不知兵邪?”即奏请自行,许之。至安州,署聼都知兵马使,选卒六千属之,戒曰:“行营之事,一决都将。”聼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公绰号令整肃,区处军事,诣将皆服。士卒在行营者,厚给其家,妻滛泆者,沈之于江。士卒皆喜,故每战皆捷。公绰所乗马踶杀圉人,公绰命杀马以祭之。栁公绰字寛,华原人。李聼字正思,晟之子】
三月,以柳宗元为柳州【唐置,今广西柳州府是】刺史,刘禹锡为连州【隋置,今州▯广东】刺史。
王叔文之党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谏官争言其不可,上亦恶之。皆以为逺州刺史,宗元得栁
译任命吐突承璀为神策军左中尉。
起初,皇帝想任命李绛为宰相,先将吐突承璀外放为淮南监军。到这时,李绛已被罢免,吐突承璀被召回,再次担任左神策军中尉。
夏季五月,重新设置宥州【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前旗,有新、旧两个宥州,都是唐代设置的。《元和郡县志》记载:废宥州在盐州东北三百里,于开元二十六年设置;宝应年间后废除。新宥州在废宥州东北三百里于元和九年设置】。
李吉甫上奏说:“开元年间设置宥州,用来管辖投降的户民。宝应以来,因循守旧于是废置。现在请求恢复设置,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在此之前,回鹘屡次请求和亲,朝廷因为费用浩大没有答应。李绛说:“回鹘凶悍强大,不可没有防备。淮西局势窘迫,事情更需要经营谋划。万一北方边境有警讯,那么没有数万步兵骑兵不足以抵抗抵御。而淮西的残余势力又延长岁月的生命,成为国家的耗费,难道仅仅是比得上降服君主的情况吗?”皇帝没有听从】。
六月,任命张弘靖【字元理,张延赏的儿子】同平章事。
张弘靖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名声,历任河中节度使,到这时于是入朝为相【自从张嘉贞到张延赏,张弘靖三代人为宰相,当时称他们的宅第为“三相张家”】。
秋季七月,岐阳公主下嫁给司议郎杜悰【字永裕,杜佑的孙子】。
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皇帝赞叹独孤郁的才德美好,说:“权德舆得到独孤郁这个女婿,我反而比不上吗?”在此之前,娶公主的都是功臣权贵之家,皇帝开始命令宰相选择公卿子弟中可以担任清要官职【犹言清职】的人。各家都不愿意,只有杜佑的孙子杜悰不推辞,于是让杜悰娶岐阳公主。公主是皇帝的长女,郭妃【郭暧的女儿】所生,有贤良的品行。杜氏是大族,尊长不下几十人。公主谦卑恭顺,完全按照家人的礼节对待,二十多年人们未曾因为丝毫过失指责她骄纵。刚到杜家时,与杜悰商量说:“皇上赏赐的奴婢,终究不肯穷困屈辱,上奏请求让他们回去,自己全部购买贫寒低贱可以指挥使唤的人。”从此内室肃静,听不到人声。
闰月,吴少阳去世。
吴少阳在蔡州暗中聚集亡命之徒,抄掠寿州茶山【寿州与六安、霍山交界,山多产茶】来充实他的军队。到这时去世,他的儿子吴元济隐瞒丧事,自己统领军务【起初,吴少阳听说吴武陵的名声,请求结为宾友,吴武陵没有答复。到这时,吴武陵写信晓喻吴元济说:“人情是一样的,您背叛天子,难道也想背叛您自己吗?互换位置,那么情理就可以知道了。在此之前,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正都劝吴少阳入朝。到这时,吴元济杀了苏兆,囚禁了侯惟清,杨元卿先前在长安奏事,把淮西的虚实以及擒获吴元济的计策告诉了李吉甫。吴元济杀了他的妻子儿女,而以董重质为谋主。李吉甫对皇帝说:“淮西不像河北,四周没有党羽援助,而国家常常驻扎数十万军队来防备他们,劳费不堪支撑。现在不攻取,以后就难图谋了。”皇帝将要讨伐他,张弘靖请求先为吴少阳停止朝会并追赠官职,派遣使者吊唁赠官,等待他有不服从的迹象然后再加兵讨伐。皇帝听从了,派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吊唁祭祀,不能进入而返回。吴武陵,信州人,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
任命乌重胤为汝州刺史。
李吉甫认为汝州是东都的屏障,而河阳驻扎军队,本来是用来制约魏博的。现在田弘正归顺,那么河阳成为内镇,不应该屯驻重兵来表示猜忌阻绝。让乌重胤兼任汝州刺史,让他移镇那里。加封田弘正检校右仆射,赐给他的军队钱二十万缗。田弘正说:“我没有像移走河阳军队那样高兴。”
冬季十月,同平章事李吉甫去世。十二月,任命韦贯之同平章事。李吉甫绘制了淮西地图,还没来得及上呈就去世了。皇帝敕令他的儿子李献之,任命韦贯之同平章事【韦贯之先前担任礼部侍郎,所选拔的士人抑制浮华,崇尚实行。曾经跟随客人上奏说:“礼部侍郎比宰相重要。”皇帝说:“侍郎是由宰相除授的,怎么能说重要?”回答说:“是的。然而为陛下选拔宰相的人,难道不重要吗?”皇帝赞赏他的话,改任尚书右丞。不久,于是拜相】。
【乙未】元和十年春季正月,吴元济反叛,下诏削去他的官爵,发兵讨伐他。吴元放纵兵侵掠,到达东畿,下诏削去他的官爵,发十六道兵讨伐他【当时又诏令鄂岳观察使柳公绰率领五千士兵,授予安州刺史李听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书生不懂军事吗?”立即上奏请求亲自前往,皇帝允许了。到达安州,任命李听为都知兵马使,挑选六千士兵隶属他,告诫说:“行营的事情,一切由都将决定。”李听感恩畏惧威严,如同出自麾下。柳公绰号令整肃,安排军事,将领们都信服。士兵在行营的,厚待他们的家属,妻子淫乱的,沉入江中。士兵们都高兴,所以每次作战都获胜。柳公绰所骑的马踢死了养马人,柳公绰命令杀马祭奠他。柳公绰字宽,华原人。李听字正思,李晟的儿子】。
三月,任命柳宗元为柳州【唐代设置,今广西柳州府是】刺史,刘禹锡为柳州【隋代设置,今州在广东】刺史。
王叔文的党羽十年没有量移,执政者中有怜惜他们才华,想要逐渐提拔他们的人,全部召到京师。谏官争着说不可,皇帝也厌恶他们。都任命为远州刺史,柳宗元得到柳州。
州,禹锡得播州【注:见前】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徃理。”欲请于朝,以柳易播。中丞裴度亦以禹锡母老为上言。上曰:“为人子不自谨,贻亲忧,此则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责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禹锡得改连州【宗元善为文,虽坐废名,盖一时在柳州颇着政绩。既殁,州人懐之,庙于罗池以祀焉。禹锡自朗州还,作《元都观看花诗》,语讥忿当路者,不喜。后入为主客郎中,复作《游元都观诗》,且言始谪十年还京师,道士种桃,其盛若霞。又十四年过之,无复一存,唯兎葵燕麦,动摇春风耳。意诋摧近,闻者益薄之。寻以裴度荐为集贤直学士。度罢,出为苏州刺史,以政最赐金紫。防昌中卒】
译刘禹锡被贬到播州,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还在堂上,万万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柳宗元打算向朝廷请求,用柳州交换播州。中丞裴度也因为刘禹锡母亲年老而向皇帝进言。皇帝说:“做儿子的不自我检点,给亲人带来忧愁,这确实值得严厉责备。”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刘禹锡的情况是应当怜悯的。”皇帝沉默很久才说:“我刚才的话是用来责备做儿子的人的,但是我不想伤害他母亲的心。”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裴度对我的爱终究是恳切的。”刘禹锡得以改任连州刺史。柳宗元擅长写文章,虽然因获罪被贬,但名声未损,大概在柳州任职期间颇有政绩。他去世后,柳州百姓怀念他,在罗池建庙祭祀他。刘禹锡从朗州返回,写了《元都观看花诗》,言语讥讽愤恨当权者,人们不喜欢。后来他入朝担任主客郎中,又写了《游元都观诗》,并且说当初被贬十年后回到京城,道士种的桃花盛开如霞。又过了十四年经过那里,没有一棵桃树留存,只有兔葵和燕麦,在春风中摇曳罢了。意在诋毁打击亲近的人,听说的人更加轻视他。不久因为裴度的推荐担任集贤直学士。裴度罢官后,刘禹锡出任苏州刺史,因为政绩最优赐金紫。在唐武宗会昌年间去世。
田▯正遣其子布将兵助讨淮西。
盗焚河隂转运院
李师道数上表请赦吴元济,上不从。师道使大将将二千人趋夀春,声言助官军,实以援元济也。师道素养刺客奸人数十人,説师道曰:“用兵所急,莫先粮储。今河隂院积江淮租赋,请潜徃焚之,因刦东都,焚宫阙,亦救蔡一竒也。”师道从之,遣攻河隂转运院,烧钱帛三十余万緍匹,谷二万余斛,人情恇惧,多请罢兵,上不许。
夏五月,遣御史中丞裴度宣慰淮西行营。
诸军讨淮西,久未有功。上遣裴度诣行营宣慰,察用兵形势。度还,言淮西必可取之状,且曰:“观诸将,惟李光顔勇而知义,必能立功。”既而光顔数败贼军,上以度为知人。知制诰韩愈亦言:“淮西三小州,残▯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防与不防耳。”
六月,盗杀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击伤裴度首。上悉以兵事委武元衡。师道客曰:“天子所以鋭意诛蔡者,元衡赞之也,请密徃刺之。元衡死,则他相不敢主其谋,争劝天子罢兵矣。”师道资给遣之。王承宗亦遣牙将尹少卿奏事,且诣中书为元济游説辞指不逊。元衡叱出之。承宗又上书诋元衡。至是,元衡入朝,有贼自暗中射杀之,取其颅骨而去,又击裴度,伤首坠沟中。京城大骇。于是诏宰相出入加金吾骑士,张▯露刃以卫之【贼遗纸于金吾府县曰:“毋急捕我,我先杀汝,故捕贼者不敢甚急。”兵部侍郎许孟容见上言:“自古未有宰相横尸路隅而盗不获者,此朝廷之辱也。”因涕泣,又诣中书挥涕言:“请奏起裴中丞为相,大索贼党。”于是诏内外捜捕,购赏甚厚。主士则告承宗遣卒张晏所为,捕得鞫之。诏出承宗表,并议其罪。晏等其服,张▯靖以为疑,屡言之上不聼,诛晏等而师道客潜遁去】
以裴度同平章事
度病创卧二旬,诏以卫兵宿其第,中使问讯不絶。或请罢度官以安恒、郓之心,上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谋得成,朝廷无复纲纪。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贼。”遂以度为相。度言:“淮西心腹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业已讨之,两河防扈者将视此为髙下,不可中止。”上以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讨贼愈急【初,徳宗多猜忌,朝士有相过从者,金吾皆伺察以闻,宰相不敢私第见客。度癸今冦盗未平,宰相宜招延四方贤才与▯谋议,请于私第见客。”许之】
秋七月诏絶王承宗朝贡
八月己亥朔日食
李师道遣兵袭东都捕得伏诛
师道置留后院于东都,潜内兵数百人,谋焚宫阙,纵兵杀掠。其小卒诣留守吕元膺告变,元膺发兵围之。贼众突出,望山而遁。都城震骇,时留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门,部分指使,意气自若,都人赖以安。东都西南皆髙山深林,民不耕种,専以射猎为生,人皆趫勇,谓之山棚。元膺设重购以捕贼。数日,有山棚遇贼,走召其侪,引官军共围,获之。按验得其魁,乃中岳寺僧圆净,为师道买田伊阙、陆浑山间,以舍山棚而衣食之。捕获伏诛【圆净本史思明将,勇悍过人,时年八十余,捕者得之,奋锤撃其胫不能折。圆净骂曰:“鼠子,折人胫且不能,敢称健儿!乃自置其胫,教使折之。”临刑叹曰:“误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党与死者凡数千人,留守将及驿卒数人皆受其职名。元膺鞫圆净党与,始知杀武元衡者乃师道也。元膺密以闻。上业已讨王承宗,不复穷治【是冬,盗焚柏崖仓,又焚献陵寝宫、永巷。明年春,盗复断建陵门防】
九月以韩▯为淮西诸军都统
初,上以严绶在河东所遣禆将多立功,故使镇襄阳,且督诸军讨淮西。绶无他材能,但倾府库以赉士卒,赂宦官,拥众经年,无尺寸功。裴度屡言其军无政,乃以韩▯为诸军都统。▯亦欲倚贼自重,不愿淮西速平。时李光顔战最力,▯欲结之,索得一美妇人,容色絶世,遣使遗之。光顔乃大飨将士,谓使者曰:「战士数万,皆弃家逺来,冒犯白刃,光顔何忍独以声色自娯悦乎?」因流涕,坐者
译田布派遣他的儿子田布率领军队协助讨伐淮西。
盗贼焚烧了河阴转运院。
李师道多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皇上没有听从。李师道派遣大将率领两千士兵奔赴寿春,名义上是声援官军,实际上是去援助吴元济。李师道平时豢养了几十个刺客和奸诈之徒,这些人对李师道说:“用兵最紧急的事,没有比粮草储备更重要的。现在河阴转运院积聚着江淮地区的租税赋敛,请暗中前往焚烧它,趁机劫掠东都,焚烧宫阙,这也是救援蔡州的一着奇兵。”李师道听从了他们的计策,派遣人攻打河阴转运院,烧毁了钱帛三十多万缗匹,粮食两万多斛,人心惊恐畏惧,很多人请求罢兵,皇上不允许。
夏季五月,派遣御史中丞裴度去淮西行营宣慰。
各路军队讨伐淮西,很久没有取得战功。皇上派遣裴度前往行营宣慰,考察用兵的形势。裴度回来,陈述了淮西必定可以攻取的情况,并且说:“观察各位将领,只有李光颜勇敢且懂得大义,一定能建立功勋。”不久李光颜多次击败叛军,皇上认为裴度善于识人。知制诰韩愈也说:“淮西只是三个小州,在残破困顿之后,却要抵挡天下的全力,它的破败可以立刻等待到来。然而还不可知的,在于陛下防备与不防备罢了。”
六月,盗贼杀害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打伤了裴度的头部。皇上把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武元衡。李师道的门客说:“天子之所以锐意诛灭蔡州,是武元衡在从中赞助,请秘密前往刺杀他。武元衡死了,那么其他宰相就不敢主持这个谋划,会争着劝天子罢兵了。”李师道资助并派遣了他们。王承宗也派遣牙将尹少卿奏事,并且到中书省为吴元济游说,言辞指意不恭敬。武元衡呵斥他出去。王承宗又上书诋毁武元衡。到了这时,武元衡入朝,有盗贼从暗处射杀了他,取走了他的颅骨离开,又攻击裴度,打伤头部,裴度坠入沟中。京城大为震惊。于是下诏令宰相出入增加金吾骑士护卫,张开旗帜露出刀刃来保卫他们【盗贼在金吾府县留下纸条说:“不要急于抓捕我,我先杀了你们,所以捕贼的人不敢太急切。”兵部侍郎许孟容见到皇上说:“自古以来没有宰相横尸路边而盗贼没有抓获的,这是朝廷的耻辱。”于是哭泣流泪,又到中书省挥泪说:“请上奏起用裴中丞为宰相,大力搜捕贼党。”于是下诏令内外搜捕,悬赏非常丰厚。主士则告发王承宗派遣士卒张晏所为,逮捕后审问。下诏拿出王承宗的奏表,并商议他的罪责。张晏等人服罪,张靖认为可疑,屡次陈述皇上不听,诛杀张晏等人而李师道的门客潜逃离去】
任命裴度为同平章事。
裴度因伤卧床二十天,下诏让卫兵在他府第宿卫,中使问候不断。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以安抚恒州、郓州之心,皇上愤怒地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那么奸诈的阴谋就得逞,朝廷就没有纲纪了。我任用裴度一人,足以破除这两个贼寇。”于是任命裴度为宰相。裴度说:“淮西是心腹之疾,不得不铲除,况且朝廷已经讨伐它,两河地区的藩镇将以此作为衡量高下的标准,不能中途停止。”皇上认为正确,把用兵事务全部委托给裴度。讨伐贼寇更加紧急【起初,德宗多猜忌,朝臣中有互相拜访的,金吾卫都侦察上报,宰相不敢在私宅会见客人。裴度认为现在寇盗未平,宰相应当招纳四方贤才与他们谋划商议,请求在私宅会见客人。皇上允许了】
秋季七月下诏断绝王承宗的朝贡。
八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
李师道派遣军队袭击东都,被捕后伏法。
李师道在东都设置留后院,暗中调入士兵几百人,谋划焚烧宫阙,放纵士兵杀掠。他的小卒前往留守吕元膺处告发变故,吕元膺发兵包围他们。贼众突出包围,望着山逃跑。都城震动惊骇,当时留守兵力寡弱。吕元膺坐在皇城门,指挥调度,意气自若,都城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定。东都西南都是高山深林,百姓不耕种,专门以射猎为生,人们都矫健勇猛,称为山棚。吕元膺设立重金悬赏来捕捉贼人。几天后,有山棚遇到贼人,跑着召唤他的同伴,引导官军一起包围,抓获了他们。审验得知他们的头目,是中岳寺僧人圆净,为李师道在伊阙、陆浑山间购买田地,用来安置山棚并供给衣食。捕获后伏法【圆净本是史思明的将领,勇猛强悍过人,当时八十多岁,捕他的人用锤击打他的腿骨不能折断。圆净骂道:“鼠辈,连人的腿骨都折不断,敢自称健儿!于是自己放置腿骨,教他们折断。”临刑感叹说:“误了我的事,不能使洛城流血】党羽死者共几千人,留守将领及驿卒数人都接受了他们的职名。吕元膺审问圆净的党羽,才知道杀害武元衡的是李师道。吕元膺秘密上报。皇上已经讨伐王承宗,不再彻底追查【这年冬天,盗贼焚烧柏崖仓,又焚烧献陵寝宫、永巷。第二年春天,盗贼又切断建陵门防】
九月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
起初,皇上因为严绶在河东派遣的副将多立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率诸军讨伐淮西。严绶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倾尽府库赏赐士卒,贿赂宦官,拥兵多年,没有尺寸之功。裴度屡次说他的军队没有纪律,于是任命韩弘为诸军都统。韩弘也想倚仗贼寇自重,不希望淮西迅速平定。当时李光颜作战最尽力,韩弘想结交他,求得一位美妇人,容貌绝世,派遣使者送给他。李光颜于是大宴将士,对使者说:“战士数万,都抛弃家乡远来,冒着白刃,李光颜怎么忍心独自以声色自娱自乐呢?”于是流泪,在座的人
皆泣。乃即席厚赠使者,并妓返之曰:「为光顔多谢相公!光顔以身许国,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死无贰矣!」
译(众人)都流下了眼泪。于是(李光颜)就在席间厚厚地赏赐使者,并让歌妓陪同使者返回,说:“替光颜向相公多多致意!光颜已将自身许给国家,发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至死也没有二心!”
【丙申】十一年春正月,张▯靖罢。
王承宗纵兵四掠,幽、沧、定三镇皆苦之。争上表请讨承宗,上欲许之。▯靖以为两役并兴,恐国力不支,请并力平淮西。乃征恒、冀,上不为之止。▯靖乃求罢,出为河东节度使。
翰林学士钱徽【字蔚章,呉兴人】知制诰萧俛罢。
时羣臣请罢兵者众,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余。
制削王承宗官爵发兵讨之
韦贯之屡请先取呉元济,后封承宗。曰:“陛下不见建中之事乎?始于讨魏及齐,而蔡、燕、赵皆应之,卒致朱泚之乱。由徳宗不能忍数年之愤,欲太平之速成故也。”上不聼。诸军讨王承宗者,互相观望。独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字和夫,兖州金乡人】引精兵压其境,大破承宗之众于柏乡【隋县,今属赵州】
二月,以李逢吉【字虚舟,元道曾孙】同平章事。
逢吉知礼部贡举,未巳事,即拜同平章事。诏礼部尚书王播【字明▯,扬州人】署榜【逢吉险谲多端,既得位,务偿好恶】
三月,皇太后王氏崩【諡庄宪,合葬丰陵】
夏四月,以皇甫镈【泾州临泾人】判度支。
镈始以聚敛得幸
六月,唐邓节度使髙霞寓大败于鐡城【在今汝宁府遂平县西南,胡三省注:即文城栅,以其坚不可破,故谓之鐡城】
时诸将讨淮西者,胜则虚张杀获,败则匿之。至是大败,不可掩。始上闻,中外骇愕。宰相入见,将劝罢兵。上曰:“胜负兵家之常,今但当论用兵之畧,察将帅之不胜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邪?”于是独用裴度之言,他人言罢兵者亦稍息矣。
秋八月韦贯之罢
贯之性高简,好甄别流品,又数请罢兵,故罢为吏部侍郎。
九月,李光顔、乌重▯防淮西陵云栅【在今陈州府商水县,故溵水城西南,当郾城之东】
先是,光顔重▯败淮西兵于陵云栅,及是遂防之。
加李师道检校司空
师道闻防陵云而惧,诈请输欵。上以力未能讨,加检校司空。
冬十一月以栁公绰为京兆尹
公绰初赴府,有神防小将跃马冲其前导,公绰驻马杖杀之。明日入对,上怒诘之,对曰:「京兆为辇毂师表,今视事之初,而小将敢尔唐突,此乃轻陛下诏命,非独慢臣也。臣知杖无礼之人,不知其为神防军将也。」上曰:「何不奏?」对曰:「臣职当杖之,不当奏。」上退谓左右曰:「汝曹须作意此人,朕亦畏之。」
加李光顔等检校官
讨淮西诸军近九万,上怒诸将久无功,命梁守谦宣慰,因留监军,先加李光顔等检校官,而诏书切责,示以无功必罚。
十二月,以李愬【字元直,聼之兄】为唐邓节度使。
先是,高霞寓兵败,坐贬,以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理唐州。滋至州,吴元济围其新兴栅【宋白曰:栅在呉房县西南,呉房故城在今汝宁府遂平县西】滋卑辞以请之,元济由是不复以滋为意。朝廷知之,贬滋,以李愬代之。愬至唐州,知士卒惮战,谓之曰:“天子知愬柔懦,故使拊循尔曹,至于战攻进取,非吾事也。”众始信而安之。愬亲行视士卒,伤病者存恤之,不事威严。或以军政不肃为言,愬曰:“吾非不知也。袁尚书专以恩恵懐贼,贼易之。闻吾至,必増备。吾故示之以不肃,彼必以吾为懦而懈惰,然后可图也。”淮西人轻愬,不为备。
初置淮颍水运使
杨子院米自淮隂泝淮入颍至项城【本汉项县隋改项城今属陈州府】入溵输于郾城以馈淮西行营,省汴运之费七万余缗。
【丁酉】十二年春二月,置淮西行县。
淮西被兵数年,竭仓廪以奉战士,民多无食,采菱芡、鱼鳖、鸟兽食之,亦尽。多降官军,勅置行县以抚之。
三月,淮西文城栅【即鐡城,注见上】降。
李愬遣十将【军中小校也】马少良将十余骑巡逻,遇呉元济捉生虞侯丁士良,与战擒之。士良,元济骁将,常为东邉患,众请刳其心,愬许之。士良无惧色,愬命释其防,士良请尽死以报徳,愬署为捉生将。士良言于愬曰:「吴秀琳据文城栅,为贼左臂,官军不敢近者,有陈光洽为
译【丙申】元和十一年春正月,张靖被罢免。
王承宗放纵军队四处掠夺,幽州、沧州、定州三镇都深受其苦。争相上表请求讨伐王承宗,皇帝打算答应他们。张靖认为两线作战同时兴起,恐怕国力无法支撑,请求集中力量平定淮西。于是征讨恒州、冀州,皇帝没有因此停止。张靖便请求罢免,出任河东节度使。
翰林学士钱徽【字蔚章,吴兴人】、知制诰萧俛被罢免。
当时群臣请求罢兵的很多,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所以贬黜钱徽、萧俛来警示其他人。
下诏削去王承宗的官爵,发兵讨伐他。
韦贯之屡次建议先攻取吴元济,后安抚王承宗。他说:“陛下没看见建中年间的事情吗?起初讨伐魏博及淄青,而蔡州、燕州、赵州都响应他们,最终导致朱泚之乱。这是因为德宗不能忍受几年的愤恨,想要迅速实现太平的缘故。”皇帝不听。讨伐王承宗的各军,互相观望。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字和夫兖州金乡人】率领精兵逼近其边境,在柏乡【隋代县名,今属赵州】大破王承宗的军队。
二月,任命李逢吉【字虚舟,李元道的曾孙】为同平章事。
李逢吉主持礼部科举考试,尚未结束事务,就被任命为同平章事。下诏由礼部尚书王播【字明,扬州人】签署放榜文书【李逢吉阴险狡诈多端,既然得势,务必满足自己的好恶】。
三月,皇太后王氏去世【谥号庄宪,合葬于丰陵】。
夏四月,任命皇甫镈【泾州临泾人】掌管度支。
皇甫镈起初凭借聚敛财富得到宠幸。
六月,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在铁城【在今汝宁府遂平县西南,胡三省注即文城栅,因其坚固不可破,所以称为铁城】大败。
当时讨伐淮西的各将领,胜利就虚报杀敌俘获的数量,失败就隐瞒不报。至此大败,无法掩盖。皇帝这才得知,朝廷内外震惊愕然。宰相入朝觐见,将要劝皇帝罢兵。皇帝说:“胜负是兵家常事,现在只应当讨论用兵的策略,考察将帅中不胜任的人更换他们,军粮不足的人资助他们罢了。怎么能因为一名将领失利,就立刻商议罢兵呢?”于是只采纳裴度的言论,其他人议论罢兵的也渐渐平息了。
秋八月,韦贯之被罢免。
韦贯生性高傲简慢,喜好甄别人才品级,又屡次请求罢兵,所以被罢免为吏部侍郎。
九月,李光颜、乌重胤防守淮西的陵云栅【在今陈州府商水县,古溵水城西南,当郾城以东】。
在此之前,李光颜、乌重胤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军队,至此便防守此地。
加授李师道检校司空。
李师道听说防守陵云栅而感到恐惧,假装请求归顺。皇帝认为力量还不足以讨伐他,加授检校司空。
冬十一月,任命柳公绰为京兆尹。
柳公绰初到府衙,有神策军小将跃马冲撞他的前导仪仗,柳公绰勒住马鞭杖杀了他。第二天入朝对答,皇帝愤怒地责问他,他回答说:“京兆府是京城表率,现在刚上任,小将竟敢如此唐突,这是轻视陛下诏命,不只是轻慢我。我知道杖责无礼之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将领。”皇帝说:“为什么不奏报?”他回答说:“我的职责应当杖责他,不应当奏报。”皇帝退朝后对左右说:“你们要留意这个人,我也畏惧他。”
加授李光颜等人检校官。
讨伐淮西的各军将近九万人,皇帝愤怒各将领长久没有战功,命令梁守谦宣慰,趁机留下监军,先加授李光颜等人检校官,而下诏书严厉责备,表示没有战功必定惩罚。
十二月,任命李愬【字元直,李听之兄】为唐邓节度使。
在此之前,高霞寓兵败,获罪被贬,任命袁滋为彰义节度使,治理唐州。袁滋到州后,吴元济包围他的新兴栅【宋白说:栅在吴房县西南,吴房故城在今汝宁府遂平县西】,袁滋用谦卑的言辞请求他,吴元济因此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得知此事,贬谪袁滋,让李愬代替他。李愬到唐州后,知道士兵畏惧作战,对他们说:“天子知道我柔弱懦弱,所以让我安抚你们,至于战攻进取,不是我的事。”众人开始信任并安心。李愬亲自巡视士兵,对伤病者予以抚恤,不树立威严。有人以军政不严肃为由进言,李愬说:“我不是不知道。袁尚书专门用恩惠笼络贼寇,贼寇轻视他。听说我到来,必定增加防备。我故意显示不严肃,他们必定认为我懦弱而懈怠,然后才可以图谋。”淮西人轻视李愬,不作防备。
起初设置淮颍水运使。
杨子院的米从淮阴逆淮河进入颍水,到项城【本汉项县,隋代改为项城,今属陈州府】,进入溵水输送到郾城,以供给淮西行营,节省汴河运输的费用七万余缗。
【丁酉】元和十二年春二月,设置淮西行县。
淮西遭受战争数年,耗尽仓库粮食来供给战士,百姓多没有食物,采集菱角芡实、鱼鳖、鸟兽食用,也吃光了。很多人投降官军,下诏设置行县来安抚他们。
三月,淮西文城栅【即铁城,注见上文】投降。
李愬派遣十将【军中小校】马少良率领十余骑兵巡逻,遇到吴元济的捉生虞侯丁士良,交战擒获了他。丁士良是吴元济的骁勇将领,常为东边患害,众人请求挖出他的心,李愬答应了。丁士良没有惧色,李愬命令解除他的束缚,丁士良请求效死以报答恩德,李愬任命他为捉生将。丁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占据文城栅,是贼寇的左臂,官军不敢靠近,因为有陈光洽为
之谋主也。光洽勇而轻,好自出战,请为公擒之,则秀琳降矣。」遂擒光洽以归,秀琳果以栅降。愬引兵入据其城。秀琳将李宪有才勇,愬更其名曰忠义而用之,于是军气复振,人有欲战之志。既而董昌龄【蔡人】以郾城降【元济以昌龄为郾城令而质其母杨,杨谓昌龄曰:「顺死贤于逆生,汝去逆而吾死,乃孝子也;从逆而吾生,是戮吾也。」防官军进逼郾城,昌龄乃举城降,李光顔入据之】元济闻之甚惧,时董重质守洄曲【一名时曲,在商水县西南,溵水于此洄曲,故名】元济悉发亲近及守城卒诣重质以拒官军【昌龄授郾城令兼监察御史,后蔡平而母在封北平郡太君】
译(李愬)是谋划的主心骨。李光洽勇猛但轻率,喜欢亲自出战,请让我为您擒获他,那么吴秀琳就会投降了。」于是擒获李光洽回来,吴秀琳果然凭借栅寨投降。李愬率领军队进入并占据了他的城池。吴秀琳的部将李宪有才能和勇力,李愬改他的名字为忠义并加以任用,于是军心再次振奋,人人都有求战的志向。不久,董昌龄【蔡州人】献出郾城投降【吴元济任命董昌龄为郾城令,并将他的母亲杨氏作为人质,杨氏对董昌龄说:「顺从正道而死胜过逆反正道而生,你背离逆贼而我死,你就是孝子;跟随逆贼而我生,这就是杀我。」防备官军进逼郾城,董昌龄于是举城投降,李光颜进入并占据该城】吴元济听说后非常恐惧,当时董重质守卫洄曲【又名时曲,在商水县西南,溵水在此处回旋曲折,因此得名】吴元济全部调发亲信以及守城士兵到董重质那里以抵御官军【董昌龄被任命为郾城令兼监察御史,后来蔡州平定,他的母亲被封为北平郡太君】
夏五月罢河北行营
六镇讨王承宗者,兵十余万。厯二年,无功。月费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及朝士多言:“宜并力先取淮西,俟淮西平,乘胜取恒、冀,如拾芥耳。”上从之,罢河北行营。
李愬擒淮西将李祐【字庆之,史不详何所人】
愬与吴秀琳谋取蔡,秀琳曰:“非得李祐不可,秀琳无能为也。”祐有勇畧,守兴桥栅【在遂平县东南】时帅士卒割麦于张柴村【在文城栅之东】愬召厢虞侯史用诚,以三百骑伏林中,诱而擒之以归。将士争请杀之,愬释防,待以客礼,时时召祐及李忠义,屏人语,或至夜分,他人莫预闻。诸将恐祐为变,多谏愬。诸军亦日有牒称得贼谍者言,祐为贼内应。愬恐谤先逹于上,已不及救,乃械祐送京师。先密奏曰:“若杀祐,则无以成功。”诏以还愬,署散兵马使,令佩刀巡警,出入帐中,或与同宿密语逹曙。有窃聼者,但闻祐感泣声【旧军令含贼谍者屠其家,愬除其令,使厚待之,谍反以情告愬,愬益知贼中虚实。尝遣兵攻朗山不利,众皆怅恨,愬独欢然曰:“此吾计也。”乃募敢死士三千人,号曰“突将”,朝夕自教习之,使常为行备朗山隋县,今汝宁府确山县是】
六月呉元济请降
元济兵势日蹙,上表请罪,愿束身自归。诏许之,而为董重质等所制,不得出。
秋七月大水
以孔戣为岭南节度使
先是明州【唐置,今浙江宁波府是】嵗贡蚶【呼甘反,蚌属,横纵其理,五味自充】蛤【葛合反,小于蚶而殻薄,其文如贝】水陆▯夫劳费,华州刺史孔戣奏罢之。至是岭南择帅,宰相奏拟数人,上皆不用,曰:“顷有谏进蚶蛤者,可与也。”乃以戣为岭南节度使。
以裴度兼彰义节度使,充淮西宣慰招讨使,崔羣同平章事【考《唐书·宪宗纪》:崔羣同平章事在是年七月丙辰,与裴度使淮西制同日俱下。《通鉴》因之,《纲目》移在九月,今改正】
诸军讨淮西四年不克,馈运疲▯,上亦病之。宰相李逢吉等竞言师老财竭,意欲罢兵。度独无言,上问之。度曰:“臣誓不与此贼俱生,今请自徃督战。且元济势实窘迫,但诸将心不一,不并力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诣行营,诸将恐臣夺其功,必争进破贼矣。”上悦,命度以平章事兼节度使,仍充宣慰招讨处置使,以戸部侍郎崔羣同平章事。制下,度奏刑部侍郎马緫【字防元,扶风人】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为行军司马。将行,言于上曰:“臣若灭贼,则朝天有期;贼在,则归阙无日。”上为之流涕,御通化门送之。李逢吉不欲讨蔡,翰林学士令狐楚【字谷士,徳棻之裔】与逢吉善,度恐其合中外之势以阻军事,乃请改制书数字,且言楚草制失辞,罢之。度遂行,以郾城为治所。先是诸道皆有中使监,陈进退不由主将,胜则先使献防,不利则陵挫百端。度悉奏去之,诸将始得耑其军事,战多有功。
九月李逢吉罢
逢吉既与裴度异议,上知而恶之,遂罢为东川节度使【初,上为广陵王,布衣张宿以辩口得幸,及即位,累官至比部员外郎,招权受赂,逢吉恶之,上欲以宿为谏议大夫,逢吉曰:“宿小人,岂得窃贤者之位?”必欲用宿,请先去臣,上不悦,防逢吉罢,遂竟用宿张宿本寒人,自云诸生】
李愬攻呉房入其外城
李愬将攻吴房,诸将曰:“今日徃亡【隂阳家説:八月以白露后十八日为徃亡,九月以寒露后二十七日为徃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战,宜出其不意。彼以徃亡,不吾虞,正可击也。”遂徃,克其外城而还。淮西将孙献忠以骁骑五百追击其背,众惊将走。愬下马据胡牀,令曰:“敢退者斩!”返斾力战,斩献忠。或劝愬乘胜攻其子城,可防也。愬不聼,引还。
冬十月,李愬夜袭蔡州,擒呉元济,槛送京师。
李祐言于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守州城者皆羸卒,可以乘虚直抵其城。比贼将闻之,元济已成擒矣。」愬然之。十月,遣掌书记郑澥白裴度,度曰:「兵非出竒不胜,常侍良图也。」愬乃命祐及
译夏季五月,撤销河北行营。
讨伐王承宗的六镇军队,有十多万兵力。历经两年,没有战功。每月耗费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以及朝中大臣多言:“应当集中兵力先攻取淮西,等到淮西平定,乘胜攻取恒、冀,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撤销了河北行营。
李愬擒获淮西将领李祐【字庆之,史书未详载他是哪里人】
李愬与吴秀琳谋划攻取蔡州,吴秀琳说:“非得李祐不可,我吴秀琳无能为力。”李祐有勇有谋,守卫兴桥栅【在遂平县东南】时,率领士兵在张柴村【在文城栅之东】收割麦子。李愬召来厢虞侯史用诚,用三百骑兵埋伏在林中,引诱并擒获李祐带回来。将士们争着请求杀了他,李愬解除对他的防备,以宾客之礼相待,时常召见李祐和李忠义,屏退左右私下交谈,有时直到半夜,其他人不得参与听闻。众将担心李祐生变,大多劝谏李愬。各军也每天都有公文称抓获贼军间谍说,李祐是贼军的内应。李愬担心诽谤先传到皇上那里,就来不及救援了,于是给李祐戴上刑具送往京城。事先秘密上奏说:“如果杀了李祐,就无法成功。”皇上下诏将李祐归还给李愬,任命他为散兵马使,让他佩刀巡逻警戒,出入帐中,有时与他同宿密谈直到天亮。有偷听的人,只听到李祐感激哭泣的声音【旧军令规定,收留贼军间谍者屠灭其家,李愬废除了这条军令,让他们厚待间谍,间谍反而将实情告知李愬,李愬更加了解贼军内部的虚实。曾经派兵攻打朗山不利,众人都惆怅怨恨,李愬却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计策。”于是招募敢死士三千人,号称“突将”,早晚亲自训练他们,使他们常备行军。朗山即隋县,今汝宁府确山县是】
六月,吴元济请求投降
吴元济的兵势日益困窘,上表请罪,愿意捆绑身体自行归顺。皇上下诏允许,但被董重质等人控制,不能出来。
秋季七月,发生大水
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
先前明州【唐代设置,今浙江宁波府是】每年进贡蚶【呼甘反,蚌类,横纵其纹理,五味自充】蛤【葛合反,比蚶小而壳薄,其纹理如贝】,水陆运输劳费巨大,华州刺史孔戣上奏废除这一进贡。至此岭南选择统帅,宰相上奏拟定数人,皇上都不任用,说:“先前有进谏停止进贡蚶蛤的人,可以任用他。”于是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
任命裴度兼任彰义节度使,充任淮西宣慰招讨使,崔群同平章事【考证《唐书·宪宗纪》:崔群同平章事在是年七月丙辰,与任命裴度出使淮西的诏书同日颁布。《通鉴》沿袭此说,《纲目》移至九月,今予以改正】
各军讨伐淮西四年未能攻克,粮饷运输疲敝,皇上也对此感到忧虑。宰相李逢吉等人争相说军队疲惫财力枯竭,意图罢兵。只有裴度无言,皇上问他。裴度说:“臣发誓不与这贼人共存,现在请求亲自前往督战。况且吴元济的势力确实困窘,只是众将心意不一,不合力逼迫他,所以没有投降罢了。如果臣亲自到行营,众将恐怕臣夺取他们的功劳,必定争相进击破贼。”皇上很高兴,任命裴度以平章事兼任节度使,仍充任宣慰招讨处置使,任命户部侍郎崔群同平章事。诏书下达,裴度上奏任命刑部侍郎马总【字防元,扶风人】为宣慰副史,右庶子韩愈为行军司马。将要出发时,对皇上说:“臣如果消灭贼人,就有朝见天子的日期;贼人在,就没有回京的日子。”皇上为此流下眼泪,在通化门送他。李逢吉不想讨伐蔡州,翰林学士令狐楚【字谷士,令狐德棻的后裔】与李逢吉交好,裴度担心他们联合内外势力以阻挠军事,于是请求更改诏书中的几个字,并且说令狐楚起草诏书言辞失当,罢免了他。裴度于是出发,以郾城为治所。先前各道都有中使监军,进退不由主将决定,胜利就先让监军献捷,不利就百般欺凌挫败。裴度全部上奏撤去监军,众将才开始专心处理军事,作战多有战功。
九月,李逢吉被罢免
李逢吉既然与裴度意见相左,皇上知道后厌恶他,于是罢免他为东川节度使【起初,皇上为广陵王时,平民张宿凭辩才得到宠幸,等到即位,屡次升官至比部员外郎,招揽权柄接受贿赂,李逢吉厌恶他,皇上想任用张宿为谏议大夫,李逢吉说:“张宿是小人,怎能窃取贤者的职位?”一定要任用张宿,请先罢免我,皇上不高兴,恰逢李逢吉被罢免,于是终究任用了张宿。张宿本是寒门之人,自称是诸生】
李愬攻打吴房,攻入其外城
李愬将要攻打吴房,众将说:“今天是往亡日【阴阳家的说法:八月以白露后十八日为往亡,九月以寒露后二十七日为往亡】”李愬说:“我兵少,不足以作战,应当出其不意。他们因为往亡日,不会防备我,正可以攻击。”于是前往,攻克其外城后返回。淮西将领孙献忠率领五百骁勇骑兵追击其后背,众军惊惧将要逃跑。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命令说:“敢后退者斩!”掉转旗帜奋力作战,斩杀孙献忠。有人劝李愬乘胜攻打其子城,可以攻克。李愬不听,率军返回。
冬季十月,李愬夜袭蔡州,擒获吴元济,用囚车送往京城。
李祐对李愬说:“蔡州的精兵都在洄曲,守卫州城的全是疲弱士兵,可以乘虚直抵其城。等到贼将听说,吴元济已经被擒获了。”李愬认为他说得对。十月,派遣掌书记郑澥禀报裴度,裴度说:“用兵不出奇兵不能取胜,常侍的好计谋。”李愬于是命令李祐及
李忠义帅突骑三千为前驱,自与监军将三千人为中军,李进诚将三千人殿其后。军出不知所之,愬但东行,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及烽子【守烽之卒】据其栅,命士卒少休,食干糒,整覊靮,留五百人镇之,以防朗山救兵,又分兵以防洄曲及诸道桥梁。复夜引兵出,诸将请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皆失色,监军哭曰:「果落李祐奸计!」时大风雪,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人人自以为必死,然畏愬莫敢违。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近城有鹅鸭池,愬令击之以混军声】自呉少诚拒命,官军不至,蔡州城下三十余年,故蔡人不为备。四鼓,愬至,无一人知者。祐、忠义镢【锄也】其城以先登,壮士从之,杀守门卒而留击柝者,使击柝如故,遂开门纳众。鸡鸣,雪止,愬入居元济外宅。或告元济曰:「官军至矣。」元济不信,起聼于庭,闻愬军号令曰:「常侍传语!」应者近万人,始怯曰:「何等常侍能至于此!」乃帅左右登牙城拒战。时董重质拥精兵万余人据洄曲,愬曰:「元济所望者,重质之救耳。」乃访重质家,厚抚之,遣其子传道持书谕重质,重质遂单骑诣愬降。愬攻牙城,烧其南门,民争负刍薪助之,门壊,执元济,槛送京师,且告于裴度。是日,申、光二州及诸镇兵二万余人相继来降。自元济就擒,愬不戮一人,自官吏、帐下、厨廐之卒皆复其职,使之不疑,然后屯于鞠塲以待裴度【诸将请曰:「公始败于朗山而不忧,胜于呉房而不取,冒大风甚雪而不止,孤军深入而不怯,然卒以成功,皆众人所不喻也。敢问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则贼轻我,不为备矣。」】取呉,房则其众奔蔡,并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风雪隂晦,则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军深入,则人皆致死战,自倍矣。夫视逺者不顾近,虑大者不计细。若矜小胜,恤小败,先自挠矣,何暇立功乎?众皆服。愬俭于奉已,而丰于待士。知覧不疑,见可能防,所以成功】
译李忠义率领三千名精锐骑兵作为先锋,李愬自己与监军率领三千人作为中军,李进诚率领三千人作为后卫。军队出发后不知去向,李愬只是向东行进,走了六十里,夜间到达张柴村,杀尽了那里的守卒和烽火台士兵,占据他们的营栅,命令士兵稍作休息,吃干粮,整理马具,留下五百人镇守,以防朗山的救兵,又分兵防守洄曲及各处的桥梁。
再次夜间率军出发,众将询问要去哪里,李愬说:“进入蔡州,捉拿吴元济。”众将都大惊失色,监军哭着说:“果然落入了李祐的奸计!”当时正刮着大风雪,旗帜破裂,冻死的人马随处可见,人人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因畏惧李愬,没有人敢违抗。
半夜雪下得更大,行军七十里到达州城。自从吴少诚抗拒朝廷命令以来,官军未曾到达,蔡州城下三十多年没有战事,所以蔡州人没有防备。四更天,李愬到达,没有一个人知道。李祐、李忠义用铁锹挖开城墙率先登城,勇士跟随其后,杀死了守门的士兵,却留下打更的人,让他像往常一样打更,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大军。
鸡叫时,雪停了,李愬进入并占据了吴元济的外宅。有人报告吴元济说:“官军到了。”吴元济不相信,起身在庭院中倾听,听到李愬军队的号令说:“常侍传话!”回应的人将近万人,这才害怕地说:“什么样的常侍能到这里!”于是率领左右登上牙城抵抗战斗。
当时董重质拥有一万多精兵占据洄曲,李愬说:“吴元济所指望的,就是董重质的救援罢了。”于是探访董重质的家,厚待他的家属,派他的儿子董传道拿着书信去晓谕董重质,董重质于是单人单骑到李愬处投降。
李愬攻打牙城,焚烧南门,百姓争着背负柴草帮助官军,城门毁坏,捉拿吴元济,用囚车押送京师,并报告裴度。这一天,申、光二州及各镇的两万多士兵相继来投降。
自从吴元济被擒获,李愬没有杀一个人,从官吏、帐下亲随到厨房马厩的役卒都恢复原职,使他们不怀疑,然后驻扎在鞠场等待裴度。众将问说:“您起初在朗山战败却不忧虑,在吴房战胜却不夺取,冒着大风大雪不停止,孤军深入却不胆怯,然而最终取得成功,这些都是大家所不能理解的。请问这是什么缘故?”李愬说:“朗山战事不利,那么贼军就会轻视我们,不再防备了。”
夺取吴房,那么贼军就会逃往蔡州,合力固守,所以保留吴房以分散他们的兵力。风雪阴晦,那么烽火无法联络,不知道我们到来;孤军深入,那么人人都拼死作战,勇气自然加倍。看得远的人不顾及近处,考虑大事的人不计较细节。如果自夸小胜,忧虑小败,就先自我挫败了,哪里还有闲暇立功呢?众人都信服。
李愬对自己生活节俭,而对将士优厚。知人善任不怀疑,看到可能成功就加以防范,所以能够成功。
以李鄘同平章事
初,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鄘为节度使,性刚严,与承璀互相敬惮,故未尝相失。承璀既归,遂引鄘为相【已而,鄘至京师,耻由宦官进,遂辞疾不入见,不视事。未几,罢为戸都尚书】
裴度入蔡州
度建彰义节,将降卒万余人入城,李愬躬具櫜鞬【櫜,姑劳反,以藏弓;鞬,居言反,以藏箭】出迎拜于路左。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愬还军文城【度以蔡卒为牙兵,或谏曰:“蔡人反仄者尚多,不可不备。”度笑曰:“吾为彰义节度使,元恶既擒,蔡人则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闻之,感泣。先是,呉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语,然烛有以酒食相遇,从者罪死。度除其禁,蔡人始知有生民之乐】诏淮西百姓给复二年,近贼四州免来年夏税,官军战亡者皆为收葬,给其家。
十一月帝御门受俘诛呉元济
上御兴安门,受俘,以呉元济献于庙社,而斩之【初,淮西之人刼于李希烈、呉少诚之威虐,不能自防,久而老者衰,幼者壮,安于悖逆,不复知有朝廷矣。自少诚以来,违将出兵,皆不束以法制,聼各以便宜自战,人人得尽其才,故以三州之众,举天下之兵,环而攻之,四年然后克之】
赐李愬爵凉国公,韩▯等迁官有差。
李祐以功授神武将军,董重质虽降,上以其为元济谋主,欲杀之,李愬奏先许重质不死,乃贬春州【唐置,今肇庆府阳春县是】司戸。
以宦者为馆驿使
旧制,御史一人知驿。至是,诏以宦者为馆驿使。左补阙裴潾【闻喜人】谏曰:“内臣外事,职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絶出位之渐。事有不便,必戒于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上不聼。
十二月,赐度晋国公,复入知政事。
【戊戌】十三年春,正月,李师道奉表纳质,并献三州。
初,李师道谋逆,命幕僚髙沐、郭昈、李公度屡谏之。判官李文防、孔目官林英谮沐,杀之。昈亦被囚。及淮西平,师道忧惧,公度説之,使遣子入侍,并献沂、海、密三州以自赎。师道从之。上遣左散骑常侍李逊【字友道,宗室逺裔,居荆州】诣郓州宣慰【逊至郓州,师道先惑其妻之言,中悔,乃严兵见逊。逊盛气正色责其决语。师道谢曰:“既重烦朝使,何敢复有二三?”逊归言于上曰:“师道愚顽反复,必湏用兵。”既而师道表言军情不聼纳质割地,上怒,决意讨之】
二月,修麟徳殿,浚龙首池【在西安府,唐东内苑中,引龙首渠之水,自城南注此】起承晖殿。
上命六军修麟徳殿,龙武统军张奉国、大将军李文悦以外寇初平,营缮太多,白宰相,兾有论谏。裴度言之。上怒,贬奉国等。于是浚龙首池,起承晖殿,土木浸兴矣。
以李夷简同平章事
时李鄘罢相,遂以夷简同平章事【夷简相数月,上方委裴度以用兵,夷简自谓才不及度,求出镇,乃罢为淮西节度使】
横海节度使程权入朝
权自以世袭沧景,与河北三镇无殊,内不自安,表请举族入朝,许之。横海将士乐自擅,不聼权去。掌书记林蕴谕以祸福,权乃得出。诏以蕴为礼部员外郎【沧景自程日华至权入朝,凡□传十有六年】
夏四月,王承宗纳质,请吏,复献二州。诏复其官爵。裴度之在淮西也,布衣栢耆【史不详何所人】以防干。韩愈曰:“元济就擒,承宗破胆矣。愿得奉丞相书徃説之,可不烦兵而服。”愈白度为书,遣之。承宗惧,求哀于田▯正,请以二子为质,及献徳、棣二州,输租税,请官吏。▯正为之请,上许之。▯正遣使送其二子知感知信及二州图印至京师【幽州大将谭忠亦説刘总曰:“自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緃、史呉元济阻兵冯险,自以为深根固蒂,天下莫能危也。然顾盼之间,身死家覆,此非人力所能及,殆天诛也。况今天子神圣威武,苦身焦思,缩衣节食,以养战士,此志岂湏臾忘天下哉!今国兵骎骎北来,赵人已献城十二□,深为公忧之。”总泣曰:“
译任命李鄘为同平章事。
起初,吐突承璀担任淮南监军,李鄘担任节度使,李鄘性格刚强严厉,与吐突承璀互相敬畏忌惮,所以未曾发生矛盾。吐突承璀回朝后,便引荐李鄘为宰相【不久,李鄘到达京城,以通过宦官进身为耻,于是称病不入朝面见皇帝,不处理政务。没过多久,被罢免为户部尚书】
裴度进入蔡州
裴度建立彰义军节度使,率领投降的士兵一万多人进入蔡州城,李愬亲自带着弓袋和箭袋【弓袋,音姑劳,用来装弓;箭袋,音居言,用来装箭】在路旁迎接并拜见。裴度打算回避,李愬说:“蔡州人愚顽悖逆,不认识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几十年了,希望您借此机会向他们展示,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尊严。”裴度于是接受了他的拜见。李愬回到文城军营【裴度把蔡州士兵编为亲兵,有人劝谏说:“蔡州反叛的人还很多,不可不防备。”裴度笑着说:“我是彰义军节度使,首恶既已擒获,蔡州人就是我们的百姓,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蔡州人听说后,感动哭泣。在此之前,吴氏父子凭借武力抗拒朝廷,禁止人们两人聚在一起说话,即使点烛饮酒吃饭相遇,随从的人也要被处死。裴度废除了这些禁令,蔡州人才知道有生民的快乐】皇帝下诏淮西百姓免除赋役两年,靠近贼军的四个州免除来年的夏税,官军战死的人都被收殓安葬,并抚恤他们的家属。
十一月,皇帝在宫门接受俘虏,诛杀吴元济
皇帝登上兴安门,接受俘虏,把吴元济献祭于宗庙和社稷,然后斩首【起初,淮西的人被李希烈、吴少诚的威势暴虐所胁迫,不能自我防卫,时间久了,老的衰了,小的长大了,安于悖逆,不再知道有朝廷了。自从吴少诚以来,将领出兵,都不用法度来约束,听任各自根据情况自行作战,人人都能尽其才能,所以凭借三个州的兵力,对抗天下的军队,包围攻打他们,四年之后才攻克】
赐给李愬凉国公的爵位,韩愈等人按等级升迁。
李祐因功授任神武将军,董重质虽然投降,皇帝认为他是吴元济的谋主,想杀他,李愬上奏说先前已许诺董重质不死,于是贬为春州【唐代设置,即今肇庆府阳春县】司户。
任命宦官为馆驿使
旧制,由一名御史掌管驿站。到这时,下诏由宦官担任馆驿使。左补阙裴潾【闻喜县人】劝谏说:“内臣和外臣,职分各不相同,关键在于堵塞侵夺官职的源头,杜绝越位的趋势。事情如果有不便,必须在开始时警戒。法令如果有妨碍,不一定在于大事。”皇帝不听。
十二月,赐给裴度晋国公的爵位,再次入朝掌管政事。
【戊戌】十三年春,正月,李师道上表进献人质,并献出三州。
起初,李师道谋划叛逆,命幕僚高沐、郭昈、李公度屡次劝谏他。判官李文防、孔目官林英诬陷高沐,李师道杀了高沐。郭昈也被囚禁。等到淮西平定,李师道忧惧,李公度劝说他,让他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并献出沂、海、密三州来自我赎罪。李师道听从了。皇帝派遣左散骑常侍李逊【字友道,皇族远支,居住在荆州】到郓州宣谕慰抚【李逊到达郓州,李师道先前被妻子的话迷惑,中途反悔,于是严阵以待接见李逊。李逊气势盛大地正色责备他,言辞决绝。李师道谢罪说:“既然重重烦劳朝廷使者,怎敢再有二心?”李逊回朝向皇帝报告说:“李师道愚顽反复,必须用兵。”不久李师道上表说军情不允许进献人质割让土地,皇帝发怒,决意讨伐他】
二月,修缮麟德殿,疏浚龙首池【在西安府,唐代东内苑中,引龙首渠的水,从城南注入这里】建造承晖殿。
皇帝命令六军修缮麟德殿,龙武统军张奉国、大将军李文悦因为外寇刚平定,营建修缮太多,禀告宰相,希望有人论谏。裴度进言。皇帝发怒,贬谪张奉国等人。于是疏浚龙首池,建造承晖殿,土木工程逐渐兴盛了。
任命李夷简为同平章事
当时李鄘罢相,于是任命李夷简为同平章事【李夷简做宰相几个月,皇帝正委任裴度用兵,李夷简自认为才能不及裴度,请求出京镇守,于是罢免为淮西节度使】
横海节度使程权入朝
程权自认为世代继承沧景,与河北三镇没有区别,内心不安,上表请求全族入朝,皇帝允许了。横海将士乐于专权,不让程权离开。掌书记林蕴晓以祸福,程权才得以出城。下诏任命林蕴为礼部员外郎【沧景自从程日华到程权入朝,共传了十六年】
夏四月,王承宗进献人质,请求官吏,再次献出二州。下诏恢复他的官爵。裴度在淮西时,平民柏耆【史书不详何地人】前来进言。韩愈说:“吴元济被擒,王承宗已经吓破了胆。希望能奉丞相的书信去劝说,可以不劳烦军队就能使他屈服。”韩愈禀告裴度写信,派遣柏耆前往。王承宗恐惧,向田弘正求哀,请求以两个儿子为人质,以及献出德、棣二州,缴纳租税,请求官吏。田弘正为他请求,皇帝允许了。田弘正派遣使者送他的两个儿子王知感、王知信以及二州的地图印信到京城【幽州大将谭忠也劝说刘总说:“自从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绲、史宪诚、吴元济凭借武力依仗险阻,自以为根基深厚牢固,天下没有人能危害他们。然而转眼之间,身死家破,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大概是天诛吧。况且现在天子神圣威武,苦心焦思,缩衣节食,来供养战士,这志向岂能片刻忘记天下呢!现在国家军队迅速北来,赵地的人已经献出十二座城池,深深为您担忧。”刘总哭泣说:“
旧制以宦官为六军辟仗使,如方镇之监军,无印;及张奉国等得罪,至是始赐印,得纠绳军政事,任专逹矣。
六月癸丑朔日食
秋七月诏诸道发兵讨李师道
先是,上谋讨师道,以李光顔为义成节度使,镇滑州。及是,下制罪▯师道,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元和二年置武宁节度,领徐、泗、濠三州】横海兵共讨之。
以皇甫鏄程异同平章事
淮西既平,上浸骄侈,判度支皇甫镈、盐鐡使程异晓其意,数进羡余,由是有宠。又以厚赂结吐突承璀,上遂以为宰相。制下,朝野骇愕,至于市道负贩者亦嗤之。裴度、崔羣极谏其不可,上不聼【度耻与小人同列,求退不许,乃上疏曰:「镈、异皆钱杀俗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寘之相位,中外骇笑。况镈在度支,专以丰取刻与为务,中外仰给之人,无不思食其肉。比者裁损淮西粮料,几至溃乱。程异虽人品庸下,然心事和平,可处烦剧,不宜为相。臣若不退,天下谓臣无耻;臣若不言,天下谓臣负恩。今退既不许,言又不聼,臣如烈火焼心,众镝丛体,所可惜者,淮西荡定,河北底寜,承宗敛手削地,韩▯舆疾讨贼,岂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升平之业,十已八九,何忍还自坠壊,使四方解体乎?」上以度为朋党,不之省。镈自知不为众诸所与,益为巧谄以自固。时内出积年缯帛,什度支令卖,镈悉以髙价买之,以给邉军。其缯帛朽败,随手破裂,邉军聚而焚之。度因奏事言之,镈于上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内库所出,臣以钱二千买之,坚究可久服。」度言不可信,上以为然,由是镈益无所殚。程异亦自知不合众心,能亷谨谦逊,为相月余,不敢知印秉笔,故终免于过。其后上语宰相曰:「人臣常力为善,何乃好立朋党?」度对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势必相合。君子为徒,谓之同徳;小人为徒,谓之朋党。外虽相似,内实悬殊,在圣主辨其所为邪正耳】
冬十一月,以栁泌【本杨仁□更姓名】为台州【唐置,今浙江台州府是】刺史。上好神仙,诏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曹王臯之子】因皇甫镈荐山人柳泌,云能合长生药。泌言天台【山名,在今台州府天台县北,山当斗牛之分,上应台宿,故名天台】多灵草,诚得为彼长吏,庶几可求。上以泌权知台州刺史。谏官争论,奏以为人主喜方士,未有使之临民者。上曰:“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臣子亦何爱焉?”由是羣臣俱莫敢言。
十二月,田▯正将兵渡河,逼郓州。
先是,▯正请自黎阳渡河讨李师道。裴度曰:“魏博军既渡河,即当仰给度支,或与光顔互相疑阻,则必益致迁延。与其度河而不进,不若养威于河北。宜且使之秣马厉兵,俟霜降水落,自杨刘【在今泰安府东阿县,北宋以前前黄河津渡口】渡河,直指郓州,则贼众摇心矣。”上从之。是月,▯正将魏博全师自杨刘渡河,距郓州四十里筑垒。城中大震【既而魏博、义成军送所获郓州牙将夏侯澄等四十余人,上皆释勿诛,各什行营驱使,曰:“若有父母欲归者,优给遣之。朕所诛者,师道而已。”于是贼中闻之,降者相继】
【己亥】十四年春正月,遣中使迎佛骨至京师,贬韩愈为潮州【隋置,今广东潮州府是】刺史。
先是,功徳使上言:“凤翔法门寺塔有佛指骨,相传三十年一开,开则嵗丰人安,来年应开,请迎之。”上从其言。至是,佛骨至京师,留禁中三日,厯送诸寺,王公士民瞻奉舍施,惟恐弗及。刑部侍郎韩愈上表谏【畧曰:“昔者黄帝以至禹、汤、文、武,皆享寿考,百姓安乐。当是时,中国未有佛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其后乱亡相继,逢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尢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也。夫佛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不知君臣之义,父子
译旧制以宦官担任六军辟仗使,如同方镇的监军,没有印信;等到张奉国等人获罪,至此才赐予印信,得以纠察约束军政事务,职权专断通达。
六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下诏各道出兵讨伐李师道。
此前,皇上谋划讨伐李师道,任命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镇守滑州。至此,下达制书列举李师道的罪状,命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元和二年设置武宁节度,管辖徐、泗、濠三州)、横海的军队共同讨伐他。
任命皇甫镈、程异同平章事。
淮西平定后,皇上逐渐骄奢,判度支皇甫镈、盐铁使程异揣知他的心意,多次进献盈余的钱财,因此得到宠信。又用厚礼结交吐突承璀,皇上于是任命他们为宰相。制书下达,朝野震惊愕然,以至于市场上背负货物贩卖的人也嗤笑他们。裴度、崔群极力谏言不可这样做,皇上不听。(裴度耻于与小人同列,请求退职不被允许,于是上疏说:“皇甫镈、程异都是庸俗的吏员,奸佞巧诈的小人,陛下突然把他们安置在宰相的位置,朝廷内外骇然嘲笑。况且皇甫镈在度支任职,专门以多取少给为务,朝廷内外仰赖供给的人,没有不想吃他肉的。近来裁减淮西的粮饷,几乎导致溃乱。程异虽然人品庸下,但心事平和,可以处理繁杂的事务,不宜担任宰相。臣如果不退,天下人会说臣无耻;臣如果不谏言,天下人会说臣辜负恩德。现在退职不被允许,谏言又不被听从,臣如同烈火烧心,众箭射体,所可惜的,是淮西已经平定,河北已经安宁,刘承宗收敛势力削减地盘,韩弘带病讨伐贼寇,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处置得当,能服其心罢了。陛下建立太平基业,十之八九已经成就,何忍心自己毁坏它,使四方解体呢?”皇上认为裴度结党,不予省察。皇甫镈自知不被众人所容,更加巧言谄媚以巩固自己。当时内库拿出积年的丝织品,交给度支令出售,皇甫镈全部以高价买下,供给边军。那些丝织品朽坏,随手破裂,边军聚集焚烧它们。裴度趁奏事时提及此事,皇甫镈在皇上面前伸出脚说:“这靴子也是内库出来的,臣花两千钱买的,坚固可以长久穿着。”裴度说不可信,皇上认为对,从此皇甫镈更加肆无忌惮。程异也自知不合众心,能够廉洁谨慎谦逊,担任宰相一个多月,不敢掌管印信和执笔,所以最终免于过错。后来皇上对宰相说:“臣子常常力求做善事,为何喜欢结党?”裴度回答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君子和小人志趣相同的,势必相合。君子结为群体,叫做同德;小人结为群体,叫做朋党。外表虽然相似,内里实际上悬殊,在于圣明的君主辨别他们的行为是邪是正罢了。)
冬季十一月,任命柳泌(本名杨仁,更改了姓名)为台州(唐代设置,即今浙江台州府)刺史。皇上喜好神仙,下诏天下寻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曹王李皋的儿子)通过皇甫镈推荐山人柳泌,说他能炼制长生药。柳泌说天台山(山名,在今台州府天台县北,山对应斗牛星宿之分,上应台宿,所以名叫天台)多灵草,如果真能让他担任那里的长官,或许可以求得。皇上任命柳泌暂代台州刺史。谏官争论,上奏认为君主喜好方士,还没有让他治理百姓的。皇上说:“烦劳一个州的力气,却能为君主求得长生,臣子又有什么吝惜的呢?”从此群臣都不敢说话。
十二月,田弘正率兵渡河,逼近郓州。
此前,田弘正请求从黎阳渡河讨伐李师道。裴度说:“魏博军既然渡河,就应当仰赖度支供给,或者与李光颜互相猜忌阻碍,则必然更加导致拖延。与其渡河而不前进,不如在河北养威。应该暂且让他们秣马厉兵,等到霜降河水低落,从杨刘(在今泰安府东阿县,北宋以前是黄河津渡口)渡河,直指郓州,那么贼众就会动摇人心了。”皇上听从了他。这个月,田弘正率领魏博全军从杨刘渡河,距离郓州四十里筑垒。城中大为震惊。(不久魏博、义成军送交所俘获的郓州牙将夏侯澄等四十多人,皇上都释放不杀,各自分配给行营驱使,说:“如果有父母想回去的,优厚供给遣送他们。朕所诛杀的,只是李师道而已。”于是贼军中听到这个消息,投降的人相继而来。)
己亥,十四年春正月,派遣中使迎接佛骨到京师,贬韩愈为潮州(隋代设置,即今广东潮州府)刺史。
此前,功德使上言:“凤翔法门寺塔有佛手指骨,相传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则年岁丰收人民安宁,明年应当开启,请求迎接它。”皇上听从了他的话。至此,佛骨到达京师,留在宫中三天,依次送到各寺,王公士民瞻仰供奉施舍,惟恐来不及。刑部侍郎韩愈上表谏言(大致说:“从前黄帝到禹、汤、文、武,都享有长寿,百姓安乐。那时候,中国没有佛教。汉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其后动乱灭亡相继,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北魏以下,事奉佛教逐渐谨慎,年代尤其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施佛,最终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事奉佛教求福,反而得到祸患。由此看来,佛教不值得相信,也可以知道了。佛与中国语言不通,衣服制度不同,不知道君臣之义,父子
之恩。假如其身尚在,来朝京师,陛下客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岂宜以入宫禁?乞付有司,投诸水火,永絶根本,断天下之疑,絶后代之惑。佛若有灵,能作祸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上得表大怒,将加愈极刑。裴度、崔羣言:“愈虽狂,发于忠恳,宜寛容以开言路。”乃贬潮州刺史。
译的恩德。假使韩愈本人还活着,来到京城朝见,陛下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也不过是在宣政殿见上一面,在礼宾院设宴一次,赏赐一套衣服,派卫兵护送他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罢了。何况他死去已久,那枯朽的尸骨,怎么适宜进入皇宫禁地?请求交给有关部门,投入水火之中,永远断绝祸根,消除天下的疑虑,断绝后代的困惑。如果佛真有灵验,能降下灾祸福报,那么所有的灾祸罪责,都应该加在我身上。上天鉴察我,我不怨恨后悔。皇帝看到奏表后非常愤怒,打算对韩愈施加极刑。裴度、崔群进言说:“韩愈虽然狂妄,但出于忠诚恳切,应该宽容他,以开通言路。”于是将韩愈贬为潮州刺史。
二月,平卢都将刘悟执李师道,斩之。
田▯正李愬屡败平卢兵,李师道发民治城堑,役及妇人,民惧且怨。都知兵马使刘悟【悟先于宣武逃至泽潞,师道迎而用之】将兵万余人屯阳谷【隋县,今属兖州府】以拒官军,务为寛惠,使士卒人人自便,军中号曰「刘父」。或谓师道曰:「悟专收众心,恐有他志。」师道潜遣二使赍帖授行营副使张暹,令斩悟。暹素与悟善,懐帖示之。悟召诸将谓曰:「悟与公等不顾死亡以抗官军,诚无负于司空。今司空信谗来取悟首,悟死,诸公其次矣。且天子所欲诛者独司空一人,今军势日蹙,吾曹何为随之灭族?欲与诸公还入郓州,奉行天子之命,岂徒免危亡,富贵可图也?有后应者皆立斩之。」众惧,皆曰:「惟都头命【军中称都将为都头】乃令士卒夜半即行,人衔枚,马▯口。天未明,悟先遣十人宣言「刘都头至」。比悟军至城下,城中噪哗动地,子城门已洞开,牙中兵不满数百,皆投弓矢于地。悟勒兵捕师道与二子斩之,慰谕军民,斩赞师道逆谋者二十余家,文武将吏且惧且喜。函师道父子三首送田▯正营,▯正大喜,露布以闻。淄青等十二州皆平【自李正已据淄青至师道凡三世五十四年而灭】上命戸部侍郎杨于陵宣抚淄青,分其地为三道,以郓曹濮为一道,淄青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宻为一道。自广徳以来垂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北三十余州自除官吏,不供贡赋,至是尽遵朝廷约束矣【裴度纂述蔡郓用兵以来帝之忧勤机畧,因侍宴献之,请内印出付史官,帝曰:「如此似出朕志,非所欲也。」弗许】
以刘悟为义成节度使
上欲移悟他镇,恐悟不受代,复须用兵,密诏田▯正察之。▯正日遣使者修好,以观其所为。悟得郓州三日,教手搏而庭观之,摇肩攘臂,离坐以助其势。▯正闻之,笑曰:“是何能为?”密表以闻。上乃以悟为义成节度使。悟闻制下,手足失坠,明日遂行,而▯正己将数道兵至城西矣。先是,贼数遣人入闗,截陵防,焚仓塲,流矢飞书,以动京师。有司督察甚严,终不能絶。及▯正阅李师道簿书,有赏杀武元衡人王士元等,及赏潼闗、蒲津吏卒案,乃知向者皆吏卒受赂,容其奸也。▯正送士元等十六人,诏有司鞫之,皆欵服,悉诛之。
夏四月,诏诸道支郡【旁郡也】兵马,并令刺史领之。
横海节度使乌重▯奏曰:「河朔藩镇所以能旅拒朝命者,由诸州县各置镇将领,事收刺史、县令之权也。向使刺史各得行其职,则虽有奸雄如安史,必不能以一州独反也。臣所领徳、棣、景三州,已举牒各还刺史职事,应在州兵并令刺史领之。」故有是诏。其后河北诸镇,惟横海最为顺命,由重▯处之得宜故也。
裴度罢为河东节度使
度在相位,知无不言。皇甫镈之党挤之,诏度以平章事镇河东。镈専以掊克取媚,人无敢言者,独谏议大夫武儒衡【字廷硕,元衡从父弟】上疏言之。镈自诉于上,上曰:「▯欲报怨邪?」镈乃不敢言【史馆修撰李翺上疏曰:「定祸乱者,武功也;兴太平者,文徳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内,若遂革▯事,复旧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迩,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絶进献,寛百姓租赋,厚邉兵以制戎狄,数访问待制官以通塞蔽,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所以兴也。陛下既已能行其难,若何不为其易乎?以陛下天资上圣,如不惑近习容悦之辞,仕鲠骨正直之士,与兴大化,可不劳而成也。若其不然,臣恐大功之后,逸欲易生,进言者必曰:『天下既平,陛下可以高枕自逸』,则太平未可期也。」李翺字习之,赵郡人】
秋七月宣武节度使韩▯入朝
▯始入朝,上待之甚厚。▯献马三千,绢五千,杂缯三万,金银器千两。汴之库廐尚有钱百余万緍,绢百余万匹,马七千匹,粮三百万斛。
羣臣上尊号
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自淮西用兵以来,度支、盐鐡及四方争进奉,谓之助军。贼平,又进奉,曰贺礼,曰助赏。及是,上加尊
译二月,平卢都将刘悟擒获李师道,将其斩首。
田布、李愬屡次击败平卢军队,李师道征发百姓修筑城墙壕沟,劳役甚至波及妇女,百姓恐惧且怨恨。都知兵马使刘悟【刘悟先前从宣武军逃到泽潞,李师道迎接并任用他】率领一万多士兵驻扎在阳谷【隋朝县名,今属兖州府】以抵御官军,他致力于施行宽厚恩惠,让士兵人人感到便利,军中称他为“刘父”。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专门收揽人心,恐怕另有图谋。”李师道暗中派遣两名使者带着帖子交给行营副使张暹,命令他斩杀刘悟。张暹一向与刘悟交好,怀揣帖子给他看。刘悟召集各位将领说:“我与各位不顾生死来对抗官军,确实没有辜负司空。如今司空听信谗言来取我的首级,我死后,各位就是下一个了。况且天子想要诛杀的只有司空一人,现在军势日益窘迫,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灭族呢?我想与各位返回郓州,奉行天子的命令,这难道只是免除危亡,还可以谋求富贵吗?有在后面响应的人,立刻斩首。”众人恐惧,都说:“只听都头的命令。”【军中称都将为都头】于是命令士兵半夜出发,人人衔枚,马匹塞口。天还没亮,刘悟先派十人宣告“刘都头到了”。等到刘悟军队到达城下,城中喧哗声震动大地,子城门已经大开,牙兵不满数百人,都扔下弓箭在地上。刘悟率兵逮捕李师道和他的两个儿子并斩首,安抚军民,斩杀了二十多家赞同李师道谋逆的人,文武将吏既恐惧又高兴。将李师道父子三人的首级装入木匣送到田布军营,田布大喜,发布捷报上报朝廷。淄青等十二州全部平定【自从李正己占据淄青到李师道,共三世五十四年而灭亡】。皇上命令户部侍郎杨于陵宣慰安抚淄青,将其地分为三道,以郓、曹、濮为一道,淄、青、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密为一道。自从广德年间以来将近六十年,藩镇跋扈,黄河南北三十多州自行任命官吏,不供给贡赋,至此全都遵守朝廷的约束了【裴度编纂叙述自讨伐蔡州、郓州用兵以来皇帝的忧劳勤政和谋略,趁侍宴时献上,请求用内印交付史官,皇上说:“这似乎是在宣扬我的意志,不是我想要的。”没有答应】。
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
皇上想调刘悟到其他藩镇,担心刘悟不接受替代,又需用兵,秘密下诏让田布观察他。田布每天派遣使者修好,以观察他的行为。刘悟得到郓州三天,教习手搏并在庭院观看,摇肩挥臂,离开座位来助长气势。田布听说后,笑着说:“这能有什么作为?”秘密上表上报。皇上于是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刘悟听说诏令下达,吓得手足无措,第二天就出发了,而田布已经率领几路兵马到达城西了。先前,叛贼多次派人进入关中,截断陵道防线,焚烧粮仓,流矢飞书,以动摇京师。有关部门督察很严,终究不能断绝。等到田布查阅李师道的文书,发现有赏赐杀害武元衡的人王士元等,以及赏赐潼关、蒲津吏卒的案件,才知道先前都是吏卒接受贿赂,纵容他们的奸恶行为。田布将王士元等十六人押送,皇上下诏有关部门审讯,他们都认罪服法,全部被诛杀。
夏四月,下诏各道支郡【旁郡】的兵马,都命令刺史统领。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说:“河朔藩镇之所以能够抗拒朝廷命令,是因为各州县都设置镇将领,事情收归刺史、县令的权力。假如让刺史各自行使职权,那么即使有像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奸雄,也一定不能凭一州独自反叛。我所统领的德、棣、景三州,已经发公文将职权归还刺史,在州的士兵都命令刺史统领。”所以有了这道诏令。此后河北各藩镇,只有横海最为顺从命令,是因为乌重胤处理得当的缘故。
裴度被罢免为河东节度使。
裴度在相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皇甫镈的党羽排挤他,下诏让裴度以平章事身份镇守河东。皇甫镈专门以搜刮聚敛取媚,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谏议大夫武儒衡【字廷硕,武元衡的堂弟】上疏陈述此事。皇甫镈向皇上自辩,皇上说:“你想报怨吗?”皇甫镈才不敢说话【史馆修撰李翱上疏说:“平定祸乱的是武功;兴盛太平的是文德。现在陛下既然以武功平定海内,如果就此革除弊政,恢复旧制,任用忠正而不怀疑,屏退邪佞而不亲近,改革税法不督责收钱而允许缴纳布帛,杜绝进献,宽缓百姓租赋,厚待边兵以制服戎狄,多次询问待制官以疏通堵塞蒙蔽,这六项是政事的根本,太平因此兴盛。陛下既然已经能实行难的,为什么不实行容易的呢?以陛下天资上圣,如果不被近习容悦之辞迷惑,任用刚直之士,与他们共同振兴大化,可以不劳而成。如果不这样,我担心大功之后,安逸欲望容易滋生,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下既已平定,陛下可以高枕自逸’,那么太平就不可期了。”李翱字习之,赵郡人】。
秋七月,宣武节度使韩弘入朝。
韩弘刚入朝,皇上对待他非常优厚。韩弘献马三千匹,绢五千匹,杂缯三万匹,金银器一千两。汴州的仓库马厩还有钱一百多万缗,绢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三百万斛。
群臣上尊号,
说:“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自从讨伐淮西用兵以来,度支、盐铁以及四方争相进奉,称为助军。贼平定后,又进奉,称为贺礼,称为助赏。至此,皇上加尊
以令狐楚同平章事
时程异卒,楚与皇甫镈同年进士,故镈引以为相。
八月,以韩▯为司徒兼中书令,张▯靖为宣武节度使。▯累表请留京师,故有是命。▯靖镇宣武,继▯严猛之后,代以寛简,民便安之。
魏博节度使田▯正入朝
上待之甚厚,▯正三表请留,不许,乃加兼侍中,遣还镇【▯正恐一旦物故,魏人犹以故事继袭,故兄弟子侄皆仕诸朝,上皆擢居显列,朱紫盈▯,时人荣之】
库部员外郎李渤病免
渤使陈许还,言:“臣过渭南,诸县人多流亡,旧三千戸者,今才千戸。迹其所以然,皆由以逃戸税摊于比邻,致驱迫俱逃。聚敛之臣,剥下媚上,惟思竭泽,不虑无鱼。乞降诏书禁絶,计不数年,人皆复于农矣。”执政见而恶之,渤遂谢病归东都。
冬十月,安南遣将杨清讨黄洞蛮【西原蛮之属,有黄氏者居黄□洞,是为黄洞蛮,长唐书南蛮传西原蛮居广容之南邕桂之西】清作乱,杀都防李象古【道古之兄】象古以贪纵苛刻失众心,清世为蛮酋,象古召为牙将,命将兵讨黄洞蛮,清因人心怨怒,夜还袭州,陷之。初,蛮贼黄少卿自贞元以来数反覆,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乡从孙】容管经略使【治容州,今梧州府容县是】阳旻【字公素,惠元子】欲徼幸立功,争请讨之,上从之。岭南节度使孔戣屡谏曰:“此禽兽耳,不足与论是非。”不聼,大发江湖兵防二管入讨,士卒多瘴死。安南乘之,遂杀都防,二管亦雕▯,惟戣所部晏然【后杨清为安南将士所杀,而黄少卿久未得平,韩愈上言:“黄家贼居无城郭,依山傍险,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縁经畧使多不得人,侵欺虏▯,以致怨恨,遂攻刼州县,侵暴平人,或聚或散,终亦不能为事。裴行立、阳旻意在邀功,献计征讨邕容两管,经此凋▯,杀伤疾疫,十室九空,如此不已,臣恐岭南未得宁息,兼此贼徒亦甚伤损。厌若必深,若赦其罪戻遣使宣谕,必望风降服,仍择素有威信者为经略使,处置得宜,自无侵叛。”时不能用】
吐蕃围盐州
吐蕃十五万众围盐州,刺史李文悦竭力拒守,凡二十七日,吐蕃不能克。灵武牙将史奉敬【灵州人】言于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请兵解围。叔良以二千五百人与之。奉敬行旬余,无声问,朔方人以为俱没矣。无何,奉敬自他道出吐蕃背,吐蕃大惊溃去。奉敬奋撃,大破之。
贬裴潾为江陵令
栁泌至台州,驱吏民采药,嵗余无所得,而惧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捕送京师,皇甫镈、李道古保防之。上复使待诏翰林,服其药,日加燥渴。起居舍人裴潾上言:「药以愈疾,非朝夕常饵之物,况金石酷热有毒,又益以火气,殆非五藏所能胜也。古者君饮药,臣先尝之,乞令献药者先饵一年,则真伪可辩矣。」上怒,贬潾。
崔羣罢
初,帝问宰相:“元宗之政,先理而后乱,何也?”羣对曰:“元宗用姚崇、宗璟、卢懐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则理,用字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用人得失所繋,非轻。人皆以天寳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専任李林甫,此理乱之所分也。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寳末为戒,乃社稷无疆之福。”皇甫镈深恨之。及羣臣议上尊号,皇甫鏄欲増“孝徳”字,羣曰:“言圣则孝在其中矣。”镈言于上曰:“羣于陛下惜‘孝徳’二字。”上怒。时鏄给边军不时,又多陈败之物,军士怨怒,流言欲为乱。李光顔忧惧欲自杀,遣人诉之上,不信,京师忷惧。羣具以闻,镈宻言于上曰:“邉赐皆如旧制,而人情忽如此者,由羣鼓扇,将以卖直归怨于上也。”上以为然,出羣为湖南观察使。于是中外切齿于鏄。
以狄兼謩【字汝谐,仁杰族曽孙】为左拾遗。
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好直言,上器之,顾待甚渥。人皆言其且入相,令狐楚忌之,思有以沮之,乃荐兼謩才行,擢左拾遗【楚以兼謩为仁杰之族,乃自草制辞,盛言天后窃位,奸臣擅权,頼仁杰保佑,中宗
译任命令狐楚同平章事。
当时程异去世,令狐楚与皇甫镈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所以皇甫镈引荐他担任宰相。
八月,任命韩〇为司徒兼中书令,张〇为宣武节度使。〇多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城,因此有了这道任命。〇镇守宣武,在〇严酷猛厉之后,改用宽厚简略的政令,百姓感到便利安宁。
魏博节度使田〇正入朝觐见。
皇上对待他非常优厚,〇正三次上表请求留在京城,皇上不答应,于是加授他兼任侍中,派遣他返回藩镇【〇正担心一旦自己去世,魏地的人还会依照旧例继承袭职,所以他的兄弟子侄都在朝廷做官,皇上都提拔他们担任显要职位,朱紫官服充满〇,当时的人以此为荣耀】
库部员外郎李渤因病免职。
李渤出使陈许回来,上奏说:“臣经过渭南,各县百姓大多流亡,原来有三千户的,现在才有一千户。推究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都是因为将逃亡户口的赋税摊派给邻居,导致邻居也被驱赶逼迫而一起逃亡。聚敛财物的臣子,剥削百姓来讨好上级,只想着竭泽而渔,不考虑没有鱼可捕。请求颁布诏书禁止杜绝这种做法,估计不出几年,百姓都会回归农业了。”执政大臣看到奏章后厌恶他,李渤于是称病辞职回到东都。
冬季十月,安南派遣将领杨清讨伐黄洞蛮【西原蛮的部族,有黄氏居住在黄□洞,这就是黄洞蛮,详见《唐书·南蛮传》西原蛮居住在广容以南、邕桂以西】杨清作乱,杀害了都防李象古【李道古的哥哥】李象古因为贪婪放纵、苛刻严厉而失去民心,杨清世代是蛮族酋长,李象古召他担任牙将,命令他率领军队讨伐黄洞蛮,杨清趁着人心怨恨愤怒,夜间返回袭击州城,攻陷了它。起初,蛮族贼人黄少卿自从贞元年间以来多次反复无常,桂管观察使裴行立【裴□乡的从孙】、容管经略使【治所在容州,即今梧州府容县】阳旻【字公素,阳惠元的儿子】想要侥幸立功,争相请求讨伐他,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岭南节度使孔戣屡次劝谏说:“这些不过是禽兽罢了,不值得与他们争论是非。”皇上不听,大规模征发江湖地区的军队防备两管进入讨伐,士兵大多死于瘴气。安南趁机作乱,于是杀害了都防,两管地区也凋敝〇,只有孔戣所管辖的地区安然无事【后来杨清被安南将士所杀,而黄少卿长期未能平定,韩愈上奏说:“黄家贼人没有城郭,依山傍险,平时各自谋生,紧急时就聚集互相保护,近来因为经略使大多不得其人,侵扰欺骗虏掠〇,以致产生怨恨,于是攻劫州县,侵扰暴虐平民,有时聚集有时分散,终究也不能成事。裴行立、阳旻意在邀功请赏,献计征讨邕容两管,经过这次凋敝〇,杀伤和疾病瘟疫,十室九空,如果这样不停止,臣担心岭南得不到安宁,况且这些贼人也伤亡惨重。如果深加厌恶,如果赦免他们的罪过并派遣使者宣谕,他们必定望风降服,仍然选择素有威信的人担任经略使,处置得当,自然不会有侵扰叛乱。”当时朝廷没有采纳】
吐蕃包围盐州。
吐蕃十五万大军包围盐州,刺史李文悦竭尽全力抗拒守卫,共二十七天,吐蕃不能攻克。灵武牙将史奉敬【灵州人】向朔方节度使杜叔良建议,请求出兵解围。杜叔良给他二千五百人。史奉敬行军十多天,没有音讯,朔方的人以为他们都战死了。不久,史奉敬从另一条路出现在吐蕃背后,吐蕃大惊溃败逃走。史奉敬奋力攻击,大败吐蕃。
贬裴潾为江陵令。
柳泌到达台州,驱使官吏百姓采药,一年多没有什么收获,害怕逃亡躲入山中。浙东观察使将他捕获押送京城,皇甫镈、李道古包庇他。皇上又让他待诏翰林,服用他的药,每天更加燥热口渴。起居舍人裴潾上奏说:“药是用来治愈疾病的,不是朝夕常吃的东西,况且金石酷热有毒,又增加了火气,恐怕五脏不能承受。古代君主喝药,臣子先尝,请求让献药的人先服用一年,那么真假就可以辨别了。”皇上发怒,贬谪裴潾。
崔羣被罢免。
起初,皇上问宰相:“唐玄宗的政绩,先治理好而后混乱,为什么呢?”崔羣回答说:“唐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就治理得好,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就混乱,所以用人得失关系重大,不是小事。人们都认为天宝十四年安禄山造反是混乱的开始,臣却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宰相,专任李林甫,这是治乱的分界线。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法则,以天宝末年为警戒,这才是国家无边的福气。”皇甫镈深深怨恨他。等到群臣商议给皇上上尊号,皇甫镈想增加“孝德”二字,崔羣说:“说到圣明,孝德就在其中了。”皇甫镈对皇上说:“崔羣对陛下吝惜‘孝德’二字。”皇上发怒。当时皇甫镈供给边军不及时,又多陈列破损的物品,军士怨恨愤怒,流言说要作乱。李光颜担忧恐惧想要自杀,派人向皇上申诉,皇上不信,京城惊恐不安。崔羣详细报告皇上,皇甫镈密奏皇上说:“边赐都按照旧制,而人心忽然这样,是因为崔羣鼓动煽惑,想要卖弄正直把怨恨归咎于皇上。”皇上认为是对的,外放崔羣为湖南观察使。于是朝廷内外都对皇甫镈切齿痛恨。
任命狄兼謩【字汝谐,狄仁杰的族曾孙】为左拾遗。
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喜欢直言,皇上器重他,对待非常优厚。人们都说他将要入朝为相,令狐楚忌恨他,想设法阻止他,于是推荐狄兼謩的才能品行,提拔他为左拾遗【令狐楚因为狄兼謩是狄仁杰的族人,于是亲自起草制词,极力称颂天后窃位,奸臣擅权,依靠狄仁杰保佑,中宗……】
【庚子】十五年春正月帝暴崩于中和殿【考《唐书·宪宗纪》正月宦者陈▯志反,皇帝崩;又《王守澄传》守澄与内常侍陈▯志弑帝于中和殿。旧书纪时帝暴崩,皆言内官陈▯志弑逆,史氏讳而不书。据此则宪宗被弑,史臣特讳言之耳。《通鉴考异》以兹事暧昧,不能测其虚实,故但云暴崩。范祖禹以穆宗不能讨贼,故旧史但存疑而已。《纲目》因《通鉴》亦书暴崩,故刘友益、尹起莘等皆以为着当时之君臣不能讨贼之罪。汪克寛则以为当依汉平、隋文例书弑。其説纷然不一。今于提纲仍依《纲目》,而以新旧书纪传及考异诸説并注于此】
上服金丹,多躁怒,左右宦官徃徃获罪,有死者,人人自危。至是,暴崩于中和殿。时人皆言内常侍陈▯志弑逆,其党类讳之,不敢讨贼,但云药发,外人莫能明也。
闰月太子即位【是为穆宗】
诸宦官王守澄等共立太子即皇帝位。以吐突承璀尝欲立沣王恽【宪宗次子】为太子,守澄等于是杀承璀及恽【刘友益曰:唐世宦官弑君立君始此】
贬皇甫镈为崖州司戸,以萧俛、叚文昌同平章事。辍西宫【即西内殡在焉】临朝集羣臣于月华门外【唐东西内皆有月华门在殿之西】宣制贬镈。市井皆相贺。上议命相,令狐楚荐俛。俛亦镈同年进士,上欲诛镈,俛及宦官救之得免。
柳泌伏诛,贬李道古为循州司马。
以薛放【河中寳鼎人】为工部侍郎,丁公着【字平子呉人】为给事中。放、公着先为东宫侍读,及上即位未聼政,即召二人入侍禁中,参预机宻,欲以为相,二人固辞。
尊贵妃郭氏为皇太后
初,宪宗即位,羣臣累表请立妃郭氏为后。宪宗以妃宗门彊盛,恐正位之后,后宫莫得进,托以嵗时禁忌,不许。至是,乃尊为皇太后。
上与羣臣皆释服
二月赦天下
上御楼,肆赦,事毕,盛陈倡优杂戏而观之。又幸左神防军,观手搏。监察御史杨虞卿【字师臯,▯农人】上疏曰:「陛下宜延问羣臣,恵以气色,使进忠若趋利,论政若诉寃。如此而不升平者,未之有也。」衡山人赵知微亦上疏谏上游畋无节。上虽不能用,亦不罪也。
以栁公权【字诚悬,公绰弟】为翰林侍书学士。
上见公权书迹,爱之,问曰:“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黙然改容,知其以笔谏也。
夏五月,以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
初,稹为江陵士曹,与监军崔潭峻善。上在东宫,闻宫人诵稹歌诗而善之。及即位,潭峻归朝,荐稹,上以为知制诰,朝论鄙之【防同僚食爪子,闻下有青蝇集其上,武儒术以扇挥之曰:“适从何乘,遽集于此。”同僚皆失色,儒衡意气自若】
六月,葬景陵【在同州府蒲城县南金帜山】
【贺善赞曰:宪宗志平僭叛,所向有功,可谓中兴之主。然有二病:一、任宦防;二、好进奉。至于末年,信惑异端,身陷大祸,岂不重可惜哉】
以崔羣为吏部侍郎
上召羣对别殿,谓曰:「朕升储副,知卿为羽翼。」对曰:「先帝之义,久属圣明,臣何力之有?」
太后居兴庆宫
太后居南内,毎朔望,上帅百官诣宫门上夀。上性侈,所以奉太后者,尤华靡。
秋七月令狐楚罢
楚为山陵使,不给工人佣直,收其钱十五万为羡余以献,怨诉盈路,故罢之【楚出为宣歙观察使,以崔植同平章事,已而楚再贬衡州刺史。崔植字公修,祐甫之子】
八月,浚鱼藻池【在长安县北,唐故禁苑内,雍□池中有山,山上建鱼藻宫】
九月大宴
上甫过公除,即事游畋声色,赐与无节。欲以重阳大宴,拾遗李珏【字待价,淮隂人】帅其同僚上疏曰:“元朔未改,山陵尚新。虽陛下就易月之期,俯从人欲,而礼经着三年之制,犹服心丧,合防内庭事,将未可。”上不聼。已而羣臣入閤,谏议大夫郑覃【珣瑜子】崔郾【字广略,邠之弟】等五人进言:“陛下宴乐多过,游畋无度,又晨夕与近习倡优狎昵,赐与过厚。夫金帛皆百姓膏血,非有功不可与。虽内藏有余,愿
译庚子年,唐宪宗十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在中和殿突然去世。【考证《唐书·宪宗纪》记载,正月宦官陈弘志造反,皇帝驾崩;又《王守澄传》记载,王守澄与内常侍陈弘志在中和殿弑杀了皇帝。旧史纪传当时记载皇帝突然去世,都说是宦官陈弘志弑君叛逆,史官因避讳而没有直书。据此可知宪宗是被弑杀的,史臣特意避讳而言。《通鉴考异》认为此事暧昧不明,无法测知虚实,所以只说突然去世。范祖禹认为穆宗未能讨伐逆贼,所以旧史只存疑而已。《纲目》依据《通鉴》也记载为突然去世,所以刘友益、尹起莘等都认为这是为了彰显当时君臣未能讨伐逆贼的罪责。汪克宽则认为应当依照汉平帝、隋文帝的例子记载为弑杀。他们的说法纷然不一。现在在提纲中仍然依据《纲目》,而将新旧《唐书》纪传及《考异》的各种说法一并注释于此】
宪宗服用金丹,性情多躁怒,身边的宦官往往获罪,甚至有被杀死的,人人自危。到了这时,在中和殿突然去世。当时人都说内常侍陈弘志弑君叛逆,他的同党隐瞒此事,不敢讨伐逆贼,只说是丹药发作,外人无法查明真相。
闰月,太子即位【这就是唐穆宗】
宦官王守澄等人共同拥立太子即皇帝位。因为吐突承璀曾经想拥立沣王李恽【宪宗次子】为太子,王守澄等人于是杀死了承璀和李恽【刘友益说:唐朝宦官弑君立君从此开始】
贬皇甫镈为崖州司户,任命萧俛、段文昌同平章事。停止在西宫【即西内,灵柩停放在那里】临朝,在月华门外【唐东西内都有月华门,在殿的西侧】召集群臣,宣布制书贬谪皇甫镈。市井百姓都互相庆贺。皇上商议任命宰相,令狐楚推荐萧俛。萧俛也是皇甫镈的同榜进士,皇上想诛杀皇甫镈,萧俛及宦官救了他,得以免死。
柳泌被处死,贬李道古为循州司马。
任命薛放【河中宝鼎人】为工部侍郎,丁公著【字平子,吴人】为给事中。薛放、丁公著先前担任东宫侍读,等到皇上即位尚未听政时,就召二人入宫侍奉禁中,参与机密,想任命他们为宰相,二人坚决推辞。
尊贵妃郭氏为皇太后
起初,宪宗即位,群臣屡次上表请求立妃子郭氏为皇后。宪宗因为妃子郭氏家族势力强盛,担心正位之后,后宫其他妃嫔无法进见,借口岁时节令有禁忌,不许。到了这时,才尊奉她为皇太后。
皇上与群臣都脱去丧服
二月,大赦天下
皇上登楼,颁布赦令,事情完毕后,盛大陈列歌舞杂戏观看。又幸临左神策军,观看徒手搏斗。监察御史杨虞卿【字师皋,零陵人】上疏说:“陛下应当延请询问群臣,以和悦的神色对待他们,使他们进献忠言如同追求利益,议论政事如同诉说冤屈。像这样还不能达到太平盛世的,是没有的。”衡山人赵知微也上疏劝谏皇上不要无节制地游猎。皇上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治他们的罪。
任命柳公权【字诚悬,柳公绰的弟弟】为翰林侍书学士。
皇上看到柳公权的书法,喜爱它,问说:“你的书法怎么能如此精妙?”回答说:“用笔的关键在于心,心端正笔就端正。”皇上默然改变脸色,知道他是借笔法进谏。
夏季五月,任命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
起初,元稹担任江陵士曹,与监军崔潭峻交好。皇上在东宫时,听到宫女吟诵元稹的歌诗而赞赏他。等到即位,崔潭峻回朝,推荐元稹,皇上任命他为知制诰,朝中舆论鄙视他【如同同僚吃爪子,闻到下面有青蝇聚集在上面,武儒术用扇子挥赶说:“刚才从哪里飞来,竟然聚集在这里。”同僚都失色,武儒术意气自若】
六月,安葬于景陵【在同州府蒲城县南金帜山】
【贺善赞说:宪宗立志平定僭越叛乱,所向有功,可以说是中兴之主。然而有两个弊病:一、任用宦官;二、喜好进奉。到了末年,听信迷惑于异端邪说,自身陷入大祸,岂不非常可惜吗】
任命崔群为吏部侍郎
皇上召崔群在别殿对答,对他说:“我升任太子,知道你是辅佐我的羽翼。”崔群回答说:“先帝的恩义,长久归属于圣明的陛下,臣有什么功劳呢?”
太后居住在兴庆宫
太后居住在南内,每逢初一、十五,皇上率领百官到宫门上寿。皇上生性奢侈,用来奉养太后的物品,尤其华丽奢靡。
秋季七月,令狐楚被罢免
令狐楚担任山陵使,不给付工人工钱,收取其钱十五万作为盈余献上去,怨恨诉苦之声充满道路,所以被罢免【令狐楚出任宣歙观察使,以崔植同平章事。不久令狐楚再次被贬为衡州刺史。崔植字公修,崔祐甫的儿子】
八月,疏浚鱼藻池【在长安县北,唐代旧禁苑内,雍池中有山,山上建有鱼藻宫】
九月,举行盛大宴会
皇上刚过除服之期,就从事游猎声色,赏赐没有节制。想在重阳节举行盛大宴会,拾遗李珏【字待价,淮阴人】率领他的同僚上疏说:“元旦尚未更改,陵墓尚新。虽然陛下遵循易月之期,俯顺人欲,但礼经规定三年之制,仍应心怀哀悼,合乎内庭之事,将不可行。”皇上不听。不久群臣入阁,谏议大夫郑覃【郑珣瑜的儿子】、崔郾【字广略,崔邠的弟弟】等五人进言:“陛下宴乐过多,游猎无度,又早晚与亲近的宦官、倡优狎昵,赏赐过于丰厚。那些金帛都是百姓的血汗,没有功劳不可以给予。虽然内库有余,愿
陛下爱之。”时久无閤中论事者,上始甚讶之,谓宰相曰:“此辈何人?”对曰:“諌官。”上乃使人慰劳之曰:“当依卿言。”宰相皆贺,然实不能用也【上尝谓给事中丁公着曰:“闻外间人多宴乐,此乃时和人安,足用为慰。”公着对曰:“此非佳事,恐渐劳圣虑。”上曰:“何故?”对曰:“自天寳以来,公卿大夫竞为游宴,沈酣昼夜,獶杂子女,不愧左右。如此不已,则百职皆废,陛下能无独忧劳乎?愿少加禁止,乃天下之福也。”几与猱同言,如猱之杂也】
译陛下喜爱他们。”当时朝廷中很久没有人在内廷议论政事了,皇上起初非常惊讶,对宰相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宰相回答说:“是谏官。”皇上于是派人慰劳他们说:“应当依照你们的话去做。”宰相们都表示祝贺,但实际上并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皇上曾经对给事中丁公着说:“听说外面的人大多宴饮作乐,这是时世和平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的体现,足以用来宽慰人心。”丁公着回答说:“这不是好事,恐怕会逐渐劳烦圣上忧虑。”皇上说:“为什么?”丁公着回答说:“自从天宝年间以来,公卿大夫竞相游宴,日夜沉醉,混杂着歌女舞伎,在众人面前不知羞耻。如果这样下去不停止,那么各种职事都会荒废,陛下能不独自担忧劳苦吗?希望稍微加以禁止,这才是天下的福气。”这话几乎与猱所说的相同,就像猱所提到的那种混杂情形一样】
冬十月,成徳节度使王成宗卒,诏以田▯正代之。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
王承宗卒,其下秘不发丧,立承宗之弟承元。承元时年二十,曰:“诸公未忘先徳,不以承元年少,使摄军务。”承元请尽节天子,以遵忠烈王【王武俊赐谥忠烈】之志,诸公肯从之乎?众许诺。承元乃视事于都将聼事,不称留后,表请除帅。诸将及邻道争以故事劝之,皆不聼。诏以田▯正为成徳帅,承元移镇滑州。诸将諠哗,不受命。承元以诏防谕之,谓曰:“诸公意甚厚,然使承元违天子诏,其罪大矣。昔李师道未败,朝廷尝赦其罪,师道欲行,诸将固留之。其后杀师道者,亦诸将也。诸将勿使承元为师道,则幸矣。”大将李寂等固留承元,承元斩以徇军中,乃定【成徳自李寳臣至王承元入朝,更二姓,传五世,凡五十九年】
吐蕃宼泾州
泾州奏,吐蕃入寇,距州三十里,告急求救。以中尉梁守谦为神防行营都监,并发八镇全军救之。邠寜兵以神防受赏厚,皆愠曰:“人给五十缗而不识战闘者,彼何人邪?常额衣资不得而前,冒白刃者,此何人邪?”汹汹不止。节度使李光顔亲为开陈大义,然后军士感悦而行。将至泾州,吐蕃惧而退。
幸华清宫
上将幸华清宫,宰相帅两省官诣延英门,三上表切谏,上不聼。谏官伏门下至暮乃退。明日,上自复道出城,幸华清宫,独公主、驸马、中尉、兵千人扈从。晡时还宫。
穆宗皇帝
【辛丑】长庆元年春,正月,诏河北诸道各均定两税。
萧俛罢
俛介洁,疾恶为相,重惜官职,少所引拔。西川节度使王播大修贡举,且以赂结宦官,求为相。叚文昌复左右之,诏征播诣京师。俛屡争之,言播纎邪,不可以污台司。上不聼,俛遂辞位【时叚文昌亦罢,以杜元頴同平章事,王播为盐鐡使。播奏约▯茶额,每百钱加税五十。李珏等谏曰:▯茶近起贞元多士之际,今天下无虞,所宜寛横敛之目,而更増之,百姓何时当得息肩?不从。】杜元頴如晦五世孙】
卢龙节度使刘总弃官为僧,以张▯靖代之。
总既杀其父兄,心常自疑,数见父兄为祟,常于府舍饭僧,使为佛事。晩年恐惧尤甚,又见河南北皆从化,奏乞弃官为僧,诏从之。总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平蓟妫檀为一道,请除张▯靖薛平为节度使,瀛莫为一道,请除卢士玫为观察使【▯靖先在河东以寛简得众,总以燕人桀骜日久,故举▯靖以安辑之。平嵩之子,知河朔风俗而尽诚于国。士玫则总妻族之亲也】总又尽择麾下宿将有功难制者朱克融【滔之孙】等送京师,乞加奬拔,使燕人有慕羡朝廷禄位之志。又献征马万五千匹,然后削发委去【总寻卒于定州,自刘怦得幽州至总弃官凡三世三十六年】是时上方酣宴,不以天下为意,崔植杜元頴不知安危大体,茍欲崇重▯靖,惟割瀛莫二州以士玫领之,余皆统于▯靖。朱克融辈久覊旅京师,至假匄衣食,日诣中书求官,植元頴不之省,寻勒归本军驱使。克融辈皆愤怨。
夏四月,贬钱徽、李宗闵为逺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唐县为开州治,开州注见前】令。
翰林学士季徳裕【字文饶】吉甫之子也。以中书舍人李宗闵尝对防讥切其父,恨之。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进取,有隙。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西川节度使叚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字公垂,敬元曽孙】各以书属所善进士。及榜出,二人所属皆不预。而郑覃弟朗,裴度子譔,宗闵壻苏巢,汝士弟殷士及第。文昌言于上曰:“今嵗礼部殊不公,所取皆以闗节得之。”上以问诸学士,徳裕、稹、绅皆以为然。上乃命覆试,黜朗等十人,而贬徽等。或劝徽奏二人属书,上必寤。徽曰:“茍无愧心,得丧一致,奈何奏人私书?岂士君子所为邪!”取而焚之。时人多之。自是徳裕、宗闵各分朋党,各相倾轧,垂四十年。
五月遣使册回鹘崇徳可汗【保义可汗死册所属为毘伽荣徳可汗】以太和长公主【宪宗女】妻之。
吐蕃闻唐与回鹘婚,寇青
译冬季十月,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去世,皇帝下诏任命田弘正接替他的职务。王承元担任义成节度使。
王承宗去世后,他的部下隐瞒死讯不发丧,拥立王承宗的弟弟王承元。王承元当时年仅二十岁,说:“各位没有忘记先人的恩德,不因为王承元年少,让我代理军务。”王承元请求效忠天子,以遵循忠烈王(王武俊被赐谥号为忠烈)的志向,各位肯听从吗?众人答应。王承元于是到都将厅处理政务,不称留后,上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各位将领以及邻近道争着按照旧例劝说他,他都不听从。皇帝下诏任命田弘正为成德主帅,王承元移镇滑州。各位将领喧哗闹事,不接受命令。王承元拿着诏书晓谕他们,说:“各位的情意很深厚,但是假使让我违背天子的诏令,那罪过就大了。从前李师道还没有败亡时,朝廷曾经赦免他的罪过,李师道想要离开,各位将领强行挽留他。后来杀死李师道的,也是各位将领。各位将领不要让王承元成为李师道那样的人,那就幸运了。”大将李寂等人强行挽留王承元,王承元将李寂斩首示众军中,局势才安定下来(成德自李宝臣到王承元入朝,历经两姓,传了五代,共五十九年)。
吐蕃侵犯泾州
泾州上奏,吐蕃入侵,距离州城三十里,告急求救。任命中尉梁守谦为神策军行营都监,并发动八镇全军去救援。邠宁的士兵因为神策军受赏丰厚,都愤愤不平地说:“每人发给五十缗钱却不懂打仗的,他们是什么人?常常拿不到定额的衣资却冲在前面,冒着白刃的,我们是什么人?”喧哗不止。节度使李光颜亲自为他们阐明大义,然后军士感动喜悦才出发。快到泾州时,吐蕃害怕而退兵。
驾幸华清宫
皇帝将要驾幸华清宫,宰相率领两省官员到延英门,三次上表极力劝谏,皇帝不听从。谏官伏在门下直到傍晚才退下。第二天,皇帝从复道出城,驾幸华清宫,只有公主、驸马、中尉、一千士兵扈从。傍晚时分回宫。
穆宗皇帝
【辛丑】长庆元年春季,正月,下诏河北各道各自均定两税。
萧俛罢相
萧俛耿直廉洁,憎恶奸恶,担任宰相时,重视爱惜官职,很少引荐提拔人。西川节度使王播大肆搜刮贡赋,并且用贿赂结交宦官,谋求当宰相。段文昌又在旁边帮衬,皇帝下诏征召王播到京城。萧俛屡次争辩,说王播奸邪,不可以玷污台司之位。皇帝不听从,萧俛于是辞去职位(当时段文昌也被罢免,任命杜元颖同平章事,王播为盐铁使。王播奏请缩减茶税额度,每百钱加税五十。李珏等人劝谏说:茶税最近兴起于贞元年间多事之际,现在天下太平,应当放宽横征暴敛的项目,反而增加,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得以休养生息?皇帝不听从。)杜元颖是杜如晦的五世孙。
卢龙节度使刘总弃官出家为僧,任命张弘靖接替他的职务。
刘总既然杀死了他的父兄,心里常常自疑,多次看见父兄作祟,常在府舍供养僧人,让他们做佛事。晚年恐惧尤其严重,又看见黄河南北都归顺朝廷,上奏请求弃官出家为僧,皇帝下诏准许。刘总上奏将所属地区分为三道,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张弘靖、薛平为节度使,瀛州、莫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卢士玫为观察使(张弘靖先前在河东以宽简得到民心,刘总因为燕地的人桀骜不驯日久,所以举荐张弘靖来安抚他们。薛平是薛嵩的儿子,了解河朔风俗而对国家尽忠。卢士玫则是刘总妻族的亲戚)。刘总又挑选麾下所有有功难制的老将朱克融(朱滔的孙子)等人送往京城,请求加以奖拔,使燕地的人有羡慕朝廷禄位的志向。又献出战马一万五千匹,然后剃度出家离去(刘总不久在定州去世,自刘怦得到幽州到刘总弃官共三世三十六年)。这时皇帝正沉迷宴饮,不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崔植、杜元颖不懂安危大体,只想尊崇张弘靖,只割让瀛、莫二州给卢士玫统领,其余都统归张弘靖。朱克融等人长期羁留京城,甚至乞讨衣食,每天到中书省求官,崔植、杜元颖不理会,不久勒令他们回本军听候驱使。朱克融等人都愤恨怨恨。
夏季四月,贬钱徽、李宗闵为远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县令。
翰林学士李德裕(字文饶)是李吉甫的儿子。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在对答时讥讽他的父亲,怀恨在心。李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夺进取机会,有嫌隙。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主持贡举,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字公垂,李敬元的曾孙)各自写信嘱托所赏识的进士。等到榜单公布,两人所嘱托的人都没有中选。而郑覃的弟弟郑朗,裴度的儿子裴譔,李宗闵的女婿苏巢,杨汝士的弟弟杨殷士考中。段文昌对皇帝说:“今年礼部特别不公,所录取的都是靠关节得到的。”皇帝询问各位学士,李德裕、元稹、李绅都认为如此。皇帝于是命令复试,黜落郑朗等十人,并贬谪钱徽等人。有人劝钱徽上奏两人嘱托的书信,皇帝必定醒悟。钱徽说:“只要没有愧心,得失都是一致的,为什么要上奏别人的私书?这难道是士君子所为吗!”拿来烧掉了。当时的人多称赞他。从此李德裕、李宗闵各自结为朋党,互相倾轧,将近四十年。
五月派遣使者册封回鹘崇德可汗(保义可汗去世,册封其所属为毗伽荣德可汗),以太和长公主(宪宗的女儿)嫁给他。
吐蕃听说唐朝与回鹘联姻,侵犯青
秋七月,卢龙军乱,囚节度使张▯靖,推朱克融为留后。▯靖骄贵自尊,政事多委幕僚章雍辈,皆年少轻薄,嗜酒豪纵,裁刻军士粮赐,数以反虏诟之,谓曰:“今天下太平,汝曹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由是军中人人怨怒。防雍出,逢小将防马冲其前,导雍命杖之。河朔军士不贯【与惯同】受杖,不服。雍白▯靖系治之。是夕,士卒连营呼噪作乱,囚▯靖,杀雍等,迎朱克融为留后【众以判官张□长者,不杀□骂曰:“汝何敢反?行且族灭!”众共杀之。▯靖坐贬吉州刺史。未几,瀛州军亦乱,执观察使卢士畋,送于克融】
成徳兵马使王庭凑【回鹘阿布思之种,王武俊养以为子,因胃姓】杀节度使田▯正,起复田布为魏博节度使,讨之。
初,田▯正徙镇成徳,自以久与镇人战,有父兄之仇,乃以魏兵二千自衞,请度支供其粮。赐戸部侍郎崔倰【字徳长,祐甫从子】刚褊无逺虑,恐开事例,不肯给。▯正不得已,遣魏兵归。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果悍隂狡,潜谋作乱,以魏兵故不敢发。及魏兵去,夜结牙兵杀▯正,自称留后,逼监军奏求节钺。朝廷震骇。魏博节度使李愬闻变,素服流涕,令将士曰:「魏人所以得通圣化,安宁富乐者,田公之力也。今镇人不道,輙敢害之,是轻魏以为无人也。诸公受田公恩,宜如何报之?」众皆恸哭。深州刺史牛元翼【赵州人】成徳良将也。愬使以寳剑玉带遗之,曰:「昔吾先人以此剑立大勲,吾又以之平蔡州,今以授公,努力翦庭凑。」元翼以剑带狥于军,报曰:「愿尽死防。」愬病作,不果出兵,乃复起田布为魏博节度使【布固辞,不获,与妻子賔客诀曰:「吾不还矣。」悉屏旌节,导从而行,未至魏州三十里,被发徒跣,号哭而入,居于垩室,月俸千缗,一无所取,卖旧产得钱十余万缗,以颁士卒,旧将老者,兄事之】
诏诸道讨王庭凑,以牛元翼为深、翼节度使。庭凑围深州。
九月,吐蕃遣使来盟,以刘元鼎为吐蕃防盟使。
命宰相与吐蕃使者论讷罗盟于城西,遣元鼎入吐蕃,亦与其宰相以下盟【今西藏卫地伊克招之门右有唐碑,上刻长庆初与吐蕃防盟之文,至今完好。番语谓大为伊克,庙为招,伊克招犹言太庙也】
诏两税皆输布丝纩
自定两税法以来,钱日重,物日轻。民所输三倍其初。戸部尚书杨于陵言:「钱者,所以权百货贸迁,有无所宜流散,不应蓄聚。今税百姓钱,藏之公府。又开元中,天下铸钱七十炉,炉嵗入百万,今才十余炉,嵗入十五万【入纲目误作八,今依通鉴改正】又积于富室,流入四夷。如此,则钱焉得不重,物焉得不轻?今宜使天下输税课者,皆用谷帛,广铸钱,而禁滞积及出塞者,则钱日滋矣。」从之。
冬十月以王播同平章事
播为相,専以承迎为事,未尝言国家安危。
以裴度为镇州行营都招讨使
以魏▯简为弓箭库使,元稹为工部侍郎。
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宻魏▯简深相结,求为宰相,由是有宠。稹无怨于裴度,但以度先逹重望,恐其复有功大用,妨已进取,故度所奏军事,多与▯简从中沮之。度上表曰:「陛下欲扫荡幽镇,先宜肃清朝廷。河朔逆贼祗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是则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者臣与诸将必能剪灭,大者非陛下觉悟制防,无以驱除。臣防陛下委付之意不轻,遭奸臣抑损之事不少。若朝中奸臣尽去,则河朔逆贼不讨自平;若奸臣尚存,则逆贼纵平无益。」表三上,上虽不悦,以度大臣,不得已罢▯简枢密,解稹翰林,而恩遇如故。
宿州【唐置,今属江南凤阳府】刺史李直臣伏诛。
直臣坐赃当死,宦官受其赂,为之请。御史中丞牛僧孺固请诛之。上曰:“直臣有才,可惜。”僧孺对曰:“彼不才者,安足虑?本设法令,所以擒制有才之人。安禄山、朱泚皆才过于人,法不能制者也。”上从之。
十二月,深州行营节度使杜叔良讨王庭凑,大败。诏以李光顔代之。
初,横海节度使乌重▯将全军救深州,
译秋季七月,卢龙军发生叛乱,囚禁了节度使张弘靖,推举朱克融为留后。张弘靖骄横尊贵,自视甚高,政事大多委托给幕僚章雍等人,这些人年轻轻浮,嗜酒豪放,克扣军士的粮饷赏赐,多次用反贼虏寇的话辱骂他们,说:“如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拉开两石重的弓,还不如认识一个‘丁’字。”因此军中人人怨恨愤怒。章雍外出时,遇到一名小将骑马冲撞他的前面,章雍命令鞭打他。河朔地区的军士不习惯受杖刑,不服从。章雍报告张弘靖将其拘禁治罪。当晚,士卒连营呼喊闹事,囚禁了张弘靖,杀死了章雍等人,迎接朱克融为留后。(众人因为判官张弘靖是长者,没有杀他,只是骂道:“你怎敢造反?不久就要灭族!”众人一起杀了他。张弘靖被贬为吉州刺史。不久,瀛州军队也发生叛乱,抓获观察使卢士畋,送给朱克融。)
成德兵马使王庭凑(是回鹘阿布思的后代,王武俊收养他作为儿子,因此改姓王)杀死了节度使田弘正,朝廷起复田布担任魏博节度使,讨伐王庭凑。
起初,田弘正调任镇守成德,自认为长久以来与镇州人作战,有父兄之仇,于是率领两千魏兵自我护卫,请求度支供给粮食。户部侍郎崔倰(字德长,崔祐甫的侄子)刚愎狭隘缺乏远见,担心开启先例,不肯供给。田弘正不得已,派遣魏兵返回。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果然强悍阴险狡诈,暗中谋划作乱,因为魏兵在的缘故不敢发动。等到魏兵离开,他在夜里勾结牙兵杀死了田弘正,自称留后,逼迫监军上奏请求节度使的印信。朝廷震惊骇然。魏博节度使李愬听到变故,穿着素服流泪,对将士说:“魏地之所以能够通达圣上的教化,安宁富乐,是田公的功劳。现在镇州人无理,竟敢杀害他,这是轻视魏地认为没有人了。各位受田公恩惠,应当如何报答他?”众人都痛哭流涕。深州刺史牛元翼(赵州人)是成德的良将。李愬派他带着宝剑玉带送给牛元翼,说:“从前我的祖先用这把剑建立大功,我又用它平定了蔡州,现在授予您,努力剪除王庭凑。”牛元翼拿着剑带在军中示众,回报说:“愿意拼死防御。”李愬病发,没能出兵,于是再次起用田布为魏博节度使。(田布坚决推辞,没能推掉,与妻儿宾客诀别说:“我不回去了。”全部屏退旌节仪仗,引导随从前行,未到魏州三十里,披头散发赤脚,号哭着进入,住在白色的房间里,每月俸禄一千缗,一概不取,卖掉旧产业得到钱十余万缗,分发给士卒,对旧将中年老的人,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
下诏各道讨伐王庭凑,任命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王庭凑包围深州。
九月,吐蕃派遣使者来结盟,任命刘元鼎为吐蕃会盟使。
命令宰相与吐蕃使者论讷罗在城西结盟,派遣刘元鼎进入吐蕃,也与吐蕃宰相以下官员结盟。(现在西藏卫地伊克招之门右边有唐碑,上面刻着长庆初年与吐蕃会盟的文字,至今完好。番语称大为伊克,庙为招,伊克招犹如太庙。)
下诏两税都缴纳布匹丝絮。
自从制定两税法以来,钱日益贵重,物品日益便宜。百姓所缴纳的税额是当初的三倍。户部尚书杨于陵说:“钱,是用来衡量百货贸易流通的,有无所适宜流散,不应该积蓄聚集。现在向百姓征税钱,藏在官府。又开元年间,天下铸钱七十炉,每炉每年收入百万,现在才十余炉,每年收入十五万(《纲目》误作八,现在依据《通鉴》改正)又积聚在富室,流入四夷。这样,钱怎么能不贵重,物品怎么能不便宜?现在应当让天下缴纳赋税的人,都用谷物布帛,广泛铸钱,而禁止滞留积蓄以及出塞的,那么钱就会日益增多了。”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季十月,任命王播同平章事。
王播担任宰相,专门以迎合奉承为事,不曾谈论国家安危。
任命裴度为镇州行营都招讨使。
任命魏弘简为弓箭库使,元稹为工部侍郎
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密魏弘简深深勾结,谋求担任宰相,因此受到宠信。元稹对裴度没有怨恨,只是认为裴度先显达且声望重,担心他再次立功被重用,妨碍自己进取,所以裴度所上奏的军事,大多与魏弘简从中阻挠。裴度上表说:“陛下想要扫荡幽镇,首先应当肃清朝廷。河朔逆贼只扰乱山东,禁闱奸臣必定扰乱天下。这就是河朔的祸患小,禁闱的祸患大。小的祸患臣与诸将必定能剪灭,大的祸患如果不是陛下觉悟制约防范,无法驱除。臣蒙受陛下委付之意不轻,遭遇奸臣抑制损害之事不少。如果朝中奸臣全部除去,那么河朔逆贼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如果奸臣尚存,那么逆贼即使平定也无益。”表章三次上奏,皇上虽然不高兴,因为裴度是大臣,不得已罢免魏弘简的枢密职务,解除元稹的翰林职务,但恩遇依旧。
宿州(唐代设置,现在属于江南凤阳府)刺史李直臣伏法被杀。
李直臣因贪污当死,宦官接受他的贿赂,为他求情。御史中丞牛僧孺坚决请求诛杀他。皇上说:“李直臣有才能,可惜。”牛僧孺回答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哪里值得忧虑?本来设立法令,是用来擒获控制有才能的人。安禄山、朱泚都是才能超过常人,法律不能制约的人。”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二月,深州行营节度使杜叔良讨伐王庭凑,大败。下诏任命李光颜代替他。
起初,横海节度使乌重胤率领全军救援深州,
独当幽镇东南。重▯宿将,知贼未可破,按兵观衅。上怒,徙重▯山南西道,而叔良素事权幸,宦官荐之,诏以代重▯。至是,▯诸道兵与镇人战,大败。诏复以李光顔代之。
译独自镇守幽州、镇州的东南面。重〇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知道叛贼暂时无法击破,于是按兵不动,观察叛军的破绽。皇上发怒,将重〇调任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而叔良向来侍奉有权势的宠臣,宦官推荐他,皇帝下诏让他接替重〇。到了这时,〇率领各道军队与镇州叛军交战,大败。皇帝下诏再次任命李光颜接替他的职务。
以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
自宪宗征伐西方,国用已虚。及上即位,赏赐无节,而幽镇用兵久无功,府藏空竭。执政以王庭凑杀田▯正而克融囚张▯靖,罪有轻重,请赦克融尃讨庭凑。上从之【克融既得旌节,乃出张▯靖、卢士玫】
【壬寅】二年春正月,卢龙兵陷弓髙【注:见前】
先是,弓髙守备甚严,有中使夜至,守将不内,旦乃得入,中使大诟怒。贼谍知之,他日伪遣人为中使夜至,守将遽内之,贼众随入。又围下慱【中书舍人白居易上言曰:自幽镇逆命,朝廷征兵十七八万,四面攻围已逾半年,王师无功,贼势犹盛。弓髙既陷,粮道不通,下博、深州饥穷日蹙。盖由节将大重其心,不齐未立功者或已拜官,已败衂者不闻得罪。既无征劝,以至迁延。请令李光顔将诸道劲兵从东速进,问弓髙粮路,合下博诸军,解深、邢重围,与元翼合势。令裴度将大原全军,兼招讨旧职,四面压境,观衅而动。若乘虚得便,即令同力翦除。若战胜贼穷,亦许受降纳欵。如此则夹攻以分其力,招谕以动其心,必未及诛夷,自生变故。仍诏光顔选留诸道精兵,余悉遣归本道。盖兵多而不精,岂惟虚费资粮,兼恐挠败军陈故也。诸道监军请皆停罢,众齐令一,必有成功。疏奏不省下博汉县故城在今直▯深州】
魏博将史宪诚【建康人】作乱,节度使田布死之。诏以宪诚为节度使。
初,田布从▯正在魏,善视牙将史宪诚,及为节度使,遂寄以腹心,军中精鋭悉以委之。至是,布以魏兵讨镇军于南宫【汉县,今属冀州】以馈运不继,发六州【魏博六州也,纲目误作六军,今改正】租赋以供军,将士不悦。宪诚因鼓扇之。防有诏分魏博军,李光顔使救深州,布军遂溃,多归宪诚,布独与中军八千人还魏。复召诸将议出兵,诸将益偃蹇曰:“尚书能行河朔旧事,则死生以之;若使复战,则不能也。”布叹曰:“功不成矣。”即日作遗表曰:“臣观众意,终负国恩。臣既无功,敢忘即死。伏愿陛下速救光顔、元翼,毋使义士忠臣皆为河朔屠害。”奉表号哭,拜授幕僚李石【字中玉,襄邑王神符五世孙】乃入唘父灵,抽刀而言曰:“上以谢君父,下以示三军。”遂刺心而死。宪诚闻之,遂喻众以河朔旧事,众拥宪诚为留后。诏以为节度使,宪诚虽外奉朝廷,然内实与幽镇连结。
二月,以王庭凑为承徳节度使,遣兵部侍郎韩愈宣慰其军。
庭凑围牛元翼于深州,官军三靣救之,皆以乏粮不能进【时诸军匮乏衣粮,馈运在途,即邀夺之,其悬军深入者,皆冻馁无所得】虽李光顔亦闭壁自守,朝廷不得已以庭凑为成徳节度使,而遣韩愈宣慰其军,庭凑虽受命,不解深州之围,诏愈至境,更观事势,勿遽入,愈曰:“止君之仁,死臣之义”,遂往至镇,庭凑拔刃▯弓以逆之,及馆,甲士罗于庭,庭凑言曰:“所以纷纷者,乃此曹所为,非庭凑心”,愈厉声曰:“天子以尚书有将帅材,故赐之节▯,不知尚书乃不能与徤儿语邪”,甲士前曰:“先太师为国撃走朱滔,血衣犹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愈曰:“汝曹尚能记先太师则善矣,夫逆顺之为祸福,岂逺邪?自禄山思明以来,至元济师道,其子孙有今尚存者乎?田令公以魏博归朝廷,子孙孩提皆为美官,王承元以此军归朝廷,弱冠建节,刘悟李祐皆为节度使,汝曹亦闻之乎”,庭凑恐众心动,麾之使出,谓愈曰:“侍郎来,欲何为”,愈曰:“神防诸将如牛元翼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弃之耳,尚书何为围之不置”,庭凑曰:“即当出之”,因与愈宴礼而归之,未几,元翼将十骑突围出深州【上之初即位也,两河略定,萧俛叚文昌以为天下已平,渐宜消兵,请宻诏军镇,每嵗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上方荒宴,不以国事为意,遂可其奏,军士落籍者皆聚山泽为盗,及幽镇作乱,一呼而亡卒皆集,诏征诸道兵讨之,皆临时召募,乌合之众以行,又诸节度既有监军主将,不得専号令,战小胜则飞骑奏捷,自以
译任命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
自从宪宗征讨西边的吐蕃,国家财政已经空虚。等到唐穆宗即位,赏赐没有节制,而幽州、镇州的战事久拖不决没有成效,国库储备耗尽。执政大臣认为王庭凑杀害田弘正而朱克融囚禁张弘靖,罪行有轻有重,请求赦免朱克融,只讨伐王庭凑。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朱克融既然得到了节度使的旌节,便释放了张弘靖、卢士玫】。
【壬寅年】长庆二年春季正月,卢龙军攻陷弓高【注:见前文】。
在此之前,弓高的守备非常严密,有宦官夜间到达,守将不让他进入,到天亮才得进入,宦官大发雷霆。贼人的间谍知道了这件事,另一天假装派人扮作宦官夜间到达,守将急忙让他们进入,贼众随即涌入。又包围了下博【中书舍人白居易上奏说:自从幽州、镇州违抗朝廷命令,朝廷征调军队十七八万人,四面围攻已经过了半年,官军没有战功,贼军势力依然强盛。弓高既然失陷,粮道不通,下博、深州的饥荒困窘日益加剧。这是因为节度使的权力太重,人心不齐,没有立功的人或许已经授官,战败的人没有听说受到惩罚。既然没有奖惩,以至于拖延不决。请求命令李光颜率领各道精锐部队从东面迅速推进,打通弓高的粮路,会合下博的各军,解除深州、邢州的包围,与牛元翼合兵。命令裴度率领太原全军,兼任招讨使旧职,四面逼近边境,观察战机而动。如果乘虚得便,就命令合力剪除贼寇。如果战胜贼军使其穷困,也允许接受投降。这样则夹攻以分散贼军力量,招抚以动摇贼军人心,必定不等诛灭,贼军内部自然产生变故。仍然下诏李光颜挑选留用各道精兵,其余全部遣返回原道。因为军队多而不精,难道只是白白浪费资粮,还恐怕扰乱败坏军阵的缘故。各道监军请求全部停罢,使号令统一,必定能成功。奏疏呈上后没有批复。下博汉县故城在今直隶深州】。
魏博将领史宪诚【建康人】作乱,节度史田布为他而死。朝廷下诏任命史宪诚为节度使。
起初,田布跟随田弘正在魏州,善待牙将史宪诚,等到田布担任节度使,就把他当作心腹,军中精锐全部委托给他。到这时,田布率领魏州军队在南宫讨伐镇州军队【汉县,今属冀州】,因为粮草运输跟不上,征收六州【魏博六州,纲目误作六军,今改正】的租赋来供给军队,将士们不高兴。史宪诚趁机煽动他们。恰逢有诏书分派魏博军队,李光颜派去救援深州,田布的军队于是溃散,大多归附史宪诚,田布只带着中军八千人返回魏州。再次召集将领商议出兵,将领们更加傲慢地说:“尚书如果能实行河朔旧例,我们就生死相随;如果让我们再战,我们就不能了。”田布叹息说:“大功不能成就了。”当天写下遗表说:“臣看众人的心意,终究辜负了国家的恩德。臣既然没有战功,怎敢忘记立即赴死。恳请陛下迅速救援李光颜、牛元翼,不要让忠臣义士都被河朔军阀杀害。”捧着遗表号哭,拜授幕僚李石【字中木,襄邑王神符五世孙】,于是进入父亲灵前,抽出刀来说:“上以谢君父,下以昭示三军。”于是刺心而死。史宪诚听说后,于是用河朔旧例晓谕众人,众人拥戴史宪诚为留后。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节度使,史宪诚虽然表面上服从朝廷,但内心实际上与幽州、镇州勾结。
二月,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派遣兵部侍郎韩愈去安抚他的军队。
王庭凑包围牛元翼于深州,官军从三面救援,都因为缺乏粮食不能前进【当时各军缺乏衣粮,粮草在运输途中,就被劫夺,那些孤军深入的人,都冻饿得不到供给】,即使是李光颜也闭营自守,朝廷不得已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而派遣韩愈去安抚他的军队,王庭凑虽然接受任命,不解除深州的包围,诏书让韩愈到达边境,再观察事态,不要急于进入,韩愈说:“阻止您的是君主的仁德,赴死的是臣子的道义”,于是前往到达镇州,王庭凑拔刀拉弓来迎接他,到达馆舍,披甲的士兵罗列在庭院,王庭凑说:“之所以纷纷扰扰,是这些人的行为,不是王庭凑的本心”,韩愈厉声说:“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的才能,所以赐给您节度使的旌节,不知道尚书难道不能和健儿们说话吗”,披甲的士兵上前说:“先太师为国家击退朱滔,血衣还在这军中,有什么辜负朝廷,却把先太师当作贼寇呢”,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就太好了,叛逆与顺从带来的祸福,难道遥远吗?自从安禄山、史思明以来,直到吴元济、李师道,他们的子孙有现在还存在的吗?田令公把魏博归顺朝廷,子孙孩童都担任美官,王承元把这军归顺朝廷,年轻时就建节,刘悟、李祐都担任节度使,你们也听说过吗”,王庭凑害怕众人心动,挥手让他们出去,对韩愈说:“侍郎来,想做什么”,韩愈说:“神策军将领像牛元翼这样的人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体,不能抛弃他们罢了,尚书为什么包围他们不放”,王庭凑说:“就应当放他们出来”,于是与韩愈宴饮,礼貌地送他回去,不久,牛元翼率领十骑突围出深州【皇帝刚即位时,两河大致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平,逐渐应该削减军队,请求密诏军镇,每年百人之中,限制八人逃亡死亡,皇帝正沉溺于宴乐,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军士脱离军籍的都聚集在山泽做盗贼,等到幽州、镇州作乱,一呼召逃亡的士兵都聚集,诏书征调各道军队讨伐,都是临时招募,乌合之众出行,又各节度使既有监军又有主将,不能专断号令,战小胜就飞骑奏捷,自以
为功,不胜则迫胁主将以罪归之,悉择军中骁勇以自衞,遣羸弱者就战,故每战必败,又凡用兵举动皆自禁中授以方略,朝令夕改,不知所从,不度可否,惟督令速战,十使道路如织,故虽以诸道十五万之众,裴度元臣宿望,乌重▯李光顔皆当时名将,讨幽镇万余之众,屯守逾年,竟无成功,财竭力尽。崔植度元頴、王播为相,皆庸才无逺略。朱克融、史宪诚及庭凑,皆以节帅授之,由是再失河朔,迄于唐亡,不能复取】
译建立战功,若不能取胜,就胁迫主将归罪于他,全部挑选军中骁勇之士来保卫自己,派遣老弱病残去作战,所以每次作战必定失败。又凡是用兵的举措,都由宫中授予方略,早晨的命令晚上就改变,不知听从哪个,不估量是否可行,只督促命令速战,使者往来道路上如织,所以虽然凭借各道十五万军队,裴度是元老大臣、久负声望,乌重胤、李光颜都是当时的名将,讨伐幽州、镇州一万多军队,屯兵防守超过一年,竟然没有成功,财力耗尽、人力枯竭。崔植、度元颖、王播担任宰相,都是平庸之才,没有长远谋略。朱克融、史宪诚以及李庭凑,都授予他们节度使,因此再次失去河朔地区,直到唐朝灭亡,也不能再收复。
以傅良弼【字安道,清河人】为沂州刺史,李寰【史不详里系】为忻州刺史。时乐夀【本汉乐成县,隋改名,明省故城在今河间府献县】兵马使傅良弼,博野【本晋博陆县,后魏更名,今县属保定府】镇遏使李寰,所戍在幽镇之间。朱克融、王庭凑互相诱脇,二人不从,各以其众坚壁,贼竟不能取,故赏之。
崔植罢,以元稹同平章事,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稹怨度,欲解其兵柄,故劝上雪王庭凑而罢兵,以度为司空、平章事、东都留守。谏官争上言,时未偃兵,度有将相全才,不宜置之散地。上乃命度入朝,然后赴东都。
以李聼为河东节度使
初,聼为羽林将军,有良马。上为太子,遣左右讽求之。聼以职总亲军,不敢献。及河东缺帅,上曰:“李聼不与朕马,是必可任。”遂用之。
昭义节度使李悟执监军刘承偕。
承偕恃恩陵轹悟,数众辱之。隂与磁州刺史张汶谋缚悟送阙下。悟知之,讽其军士杀汶,围承偕,欲杀之。幕僚贾直言【河朔旧族,先为李师道幕僚】责悟曰:“公欲为李司空邪?安知军中无如公者!”悟遂谢直言,免承偕而囚之。上诏悟送承偕,悟不奉诏。防裴度入朝,上问度宜如何处置,度请流承偕于逺州,必得出。上从之,悟乃释承偕【自是悟浸骄,欲效河北三镇,招聚不逞,章表不逊】
三月,诏内外诸军将士有功者,奏与除官。
初,上在东宫,闻天下厌苦宪宗用兵,故即位务优假将卒,以求姑息。诏神防六军及南牙常参武官,悉加奬擢。诸道大将久次及有功者,悉奏闻除官。于是商贾胥吏争赂藩镇,牒补列将而荐之,即升朝籍。士大夫皆扼腕叹息。
武宁副使王智兴作乱,诏以为节度使。
先是,节度副使皆以文吏为之。上以智兴有勇略,欲用之河北,故授为武宁副使。已而诏遣智兴以精兵三千人讨幽镇。崔羣忌之,奏请以为他官,未报。会有诏罢兵,智兴引兵先入其境。羣惧,遣使迎劳,且使释甲而入。智兴不从,引兵入府,逐羣,遣兵送至埇桥【注:见前】遂掠盐鐡院钱帛及诸道进奉而返。朝廷以新罢兵力未能讨,以智兴为节度使。
诏留裴度辅政王播罢
度入朝不数日,诏以为淮南节度使。言事者皆谓裴度不宜出外,上亦自重之。制畱度辅政,以王播代度镇淮南【播仍兼盐鐡转运使】
夏四月丁酉朔日食
诏免江州逃戸欠钱
戸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言:官自粜盐可获倍利,又请令所由将盐就村粜易,又乞令宰相领盐鐡使,以粜盐多少为刺史县令殿最,检责所在实戸,据口给一年盐,使其四季输价。富商大贾有邀截喧诉者,所在杖杀。诏百官议。兵部侍郎韩愈、中书舍人韦处厚【字徳载,万年人】皆以为不可,事遂寝【愈以为:城郭之外,少有见钱粜盐,多用杂物贸易,盐商无物不取,或賖贷徐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今令吏人坐铺自粜,非得见钱,必不敢受,如此贫者无从得盐,自然坐失常课,如何更有倍利?若令吏人将盐家至戸到而粜之,必索百姓供应,骚扰极多。又刺吏县令职在分忧,岂可惟以盐利多少为之陛黜,不复考其理行?又贫家食盐至少,或有旬月淡食,若据口给盐,依时征价,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因此所在不安,此尤不可之大者也。处厚以为:宰相处论道之地,杂以鹾务实,非所宜。窦参、皇甫镈皆以钱谷为相,卒蹈祸败。又欲以重法禁人喧诉,夫强人之所不能,事必不立;禁人之所必犯,法必不行矣】平叔又奏征逺年逋欠。江州刺史李渤上言:度支征当州贞元二年逃欠戸钱四千余緍,当州今嵗旱灾,田损什九,陛下奈何于大旱中征三十六年前逋负?诏悉免之。
六月,裴度罢为右仆射,元稹罢为同州刺史。
王庭凑之围牛元翼也,和王傅于方言于元稹,请遣客间説贼党,使出元翼,仍赂兵吏部令史,伪出告身二十通,令以便宜给赐。稹皆然之。有李赏者,知其谋,乃告裴度云:“方为稹结客刺度。”度▯而不发。赏诣神防告之。诏仆射韩臯等鞫按,事皆无
译任命傅良弼(字安道,清河人)为沂州刺史,李寰(史书未记载其籍贯)为忻州刺史。当时,乐寿(原为汉代乐成县,隋朝改名,明朝废除,故城在今河间府献县)兵马使傅良弼、博野(原为晋代博陆县,北魏更名,今县属保定府)镇遏使李寰,驻守在幽州和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互相引诱胁迫,二人不听从,各自率领部下坚守营垒,叛贼最终未能攻取,因此朝廷奖赏他们。
崔植被罢免,任命元稹同平章事,裴度任司空、东都留守。元稹怨恨裴度,想解除他的兵权,所以劝皇上赦免王庭凑而罢兵,任命裴度为司空、平章事、东都留守。谏议官员争相上奏,认为当时尚未停止战事,裴度具有将相的才能,不应将他安置在闲散之地。皇上于是命令裴度入朝,然后再前往东都。
任命李聼为河东节度使。
起初,李聼任羽林将军,有一匹良马。皇上还是太子时,派身边的人暗示索取这匹马。李聼因为统领亲军,不敢献马。等到河东缺帅,皇上说:“李聼不给我马,这必定是可以任用的。”于是任用他。
昭义节度使李悟逮捕监军刘承偕。
刘承偕倚仗皇恩欺凌李悟,多次当众侮辱他。暗中与磁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李悟送往京城。李悟得知后,暗示军士杀死张汶,包围刘承偕,想杀他。幕僚贾直言(河朔旧族,先前是李师道的幕僚)责备李悟说:“您想成为李司空吗?怎么知道军中没有像您这样的人!”李悟于是向贾直言道歉,赦免刘承偕并将他囚禁。皇上诏令李悟送刘承偕进京,李悟不奉诏。恰逢裴度入朝,皇上问裴度应当如何处置,裴度请求将刘承偕流放到遥远的州郡,一定能让他出来。皇上听从了,李悟于是释放刘承偕(从此李悟逐渐骄横,想效仿河北三镇,招聚不法之徒,奏章言辞不恭顺)。
三月,诏令内外各军将士有功者,上奏授予官职。
起初,皇上在东宫时,听说天下厌恶宪宗用兵,所以即位后致力于优待将卒,以求姑息。诏令神策六军及南牙常参武官,全部加以奖赏提拔。各道大将资历久及有功者,全部上奏授予官职。于是商贾胥吏争相贿赂藩镇,由藩镇文书补任列将并推荐他们,就升任朝官。士大夫都扼腕叹息。
武宁副使王智兴作乱,诏令任命他为节度使。
先前,节度副使都由文吏担任。皇上因为王智兴有勇略,想任用他于河北,所以授予他武宁副使。不久诏令派遣王智兴率领精兵三千人讨伐幽镇。崔群忌妒他,上奏请求任命他为其他官职,未获批复。恰逢有诏令罢兵,王智兴率兵先进入其境。崔群害怕,派使者迎接慰劳,并且让他卸甲而入。王智兴不听从,率兵进入府衙,驱逐崔群,派兵将他送到埇桥(注:见前文),于是掠夺盐铁院的钱帛及各道进奉的财物后返回。朝廷因为刚罢兵力量未能讨伐,任命王智兴为节度使。
诏令留裴度辅政,王播被罢免。
裴度入朝不过几天,诏令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议论政事的人都认为裴度不应外放,皇上也看重他。下诏留裴度辅政,任命王播代替裴度镇守淮南(王播仍兼任盐铁转运使)。
夏四月丁酉初一,发生日食。
诏令免除江州逃户欠钱。
户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说:官府自行卖盐可以获得加倍利润,又请求让官吏将盐带到村里售卖,又请求让宰相兼任盐铁使,以卖盐多少作为刺史县令考核优劣的标准,核查当地实际户口,按人口供给一年盐,让他们分四季缴纳盐价。富商大贾有拦截喧哗诉讼的,所在地方杖杀。诏令百官议论。兵部侍郎韩愈、中书舍人韦处厚的(字德载,万年人)都认为不可,事情于是停止(韩愈认为:城郭之外,很少有现钱卖盐,多用杂物贸易,盐商没有不收取的物品,或者赊贷慢慢偿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现在让吏人坐铺自卖,不得现钱,必定不敢接受,这样贫穷的人无处得盐,自然坐失常课,怎么更有加倍利润?如果让吏人将盐家至户到而卖之,必定索取百姓供应,骚扰极多。又刺史县令职在分忧,岂可只以盐利多少作为升降,不再考核其治理品行?又贫家食盐至少,或有旬月淡食,如果按口给盐,依时征价,官吏畏罪,必定使用威刑,臣担心因此所在不安,这尤其不可的大事了。韦处厚认为:宰相处在论道之地,混杂以盐务实务,不适宜。窦参、皇甫镈都以钱谷为相,最终蹈祸败。又想用重法禁止人喧哗诉讼,强迫人做不能做的事,事必不立;禁止人必犯的事,法必不行)。张平叔又上奏征收多年拖欠。江州刺史李渤上言:度征收当州贞元二年逃欠户钱四千余缗,当州今年旱灾,田地损失十分之九,陛下为什么在大旱中征收三十六年前的拖欠?诏令全部免除。
六月,裴度被罢免为右仆射,元稹被罢免为同州刺史。
王庭凑围困牛元翼时,和王傅于方向元稹进言,请求派遣门客游说贼党,使牛元翼出来,仍然贿赂兵部吏部令史,伪造告身二十通,让他以便宜行事赐予。元稹都同意。有李赏的人,知道他的阴谋,于是告诉裴度说:“于方为元稹结交门客刺杀裴度。”裴度沉默而不揭发。李赏到神策军告发。诏令仆射韩臯等审讯,事情都无
騐。六月,度及稹皆罢相。谏官言度无罪,不当免相。稹为邪谋,责之太轻。上不得已,削稹长春宫使。
译验明。六月,李德裕和牛稹都被罢免了宰相职务。谏官进言说李德裕没有罪过,不应当罢免宰相;牛稹策划邪僻阴谋,对他的责罚太轻。皇帝不得已,削去了牛稹长春宫使的职务。
以李逢吉同平章事
逢吉于上有讲侍旧恩【逢吉先为东宫侍讲】宻结近幸,召拜兵部尚书李赏,告变。逢吉实隂使之【唐书逢吉本传,裴度、元稹知政,度尝条稹憸佞,逢吉以为其隙易乘,遂并中之,遣人告变,言于方欲为稹刺度。旧书所载畧同。通鉴考异以为李赏自告,非由逢吉。今于稹、度罢相条,依通鉴辑,而以逢吉事畧见于此】裴度、元稹既罢,逢吉遂复相。
秋七月,宣武押牙李防作乱,讨平之。
初,张▯靖镇宣武,屡赏以悦军士。李愿【晟长子】继之,薄赏劳而峻威刑。其妻弟寳瑗骄贪,军中恶之。牙将李臣则等作乱,斩瑗。愿奔郑州,众推防为留后。监军以闻,诏三省官与宰相议【时议皆以为宜如河北故事,授防节。李逢吉曰:“河北之事,盖非获已。今若并汴州弃之,则江淮以南亦非国家有矣。”杜元頴、张平叔争之曰:“奈何惜数尺之节,不爱一方之死乎】议未决。防宋亳颍州各奏请命帅,上大喜。逢吉请征防入朝,而以韩▯弟充镇宣武。充素寛厚得众心,脱防旅拒,则命徐、许两军攻其左右,而滑军蹙其北,充必得入矣。上皆从之。防不奉诏,忠武李光顔、兖海曹华【宋州楚邱人,时为充海节度使,质实以兖海曹华为四川缪甚】皆以兵讨防,屡败其兵。韩充入汴境,又败其兵于郭桥【镇名在开封府祥符县西北,今曰郭桥集】初,防以兵马使李质为腹心,及防不奉诏,质屡谏不聼。防防疽发,卧家。质擒杀之,遂迎充。充既视事,人心粗定,乃密籍军中为恶千余人,一朝悉逐之,曰:“敢少留境内者斩。”于是军政大治【李质寻为金吾大将军】
冬,十一月,太后幸华清宫。上畋于骊山。
十二月,立景王湛【帝长子,即敬宗】为太子。
上与宦官击毬于禁中,有宦者坠马,上惊得疾,不能履地。宰相屡乞入见,不报。裴度三上疏,请立太子,且请入见。言之,诏立景王湛为皇太子。上疾浸瘳。
初行宣明厯
【癸卯】三年春,二月,以牛僧孺同平章事。
戸部侍郎牛僧孺素为上所厚。初,韩▯以财结中外。▯卒,孙幼,主藏奴与吏讼于御史府。上怜之,取其簿自阅视。凡中外主权多纳▯货,独僧孺不纳。上大喜,遂以僧孺为相。时僧孺与李徳裕皆有入相之望。徳裕出为浙西观察使,八年不迁,以为李逢吉排已,而引僧孺,由是怨愈深。
夏四月,以郑权【汴州开封人】为岭南节度使。
翼城人郑注,巧谲倾谄,善揣人意,以医游四方。李愬饵其药,颇騐,署为牙推,浸预军政,妄作威福,军府患之。监军王守澄请去之,愬曰:“注竒才也,将军试与之语,苟无所取,去之未晩。”乃使注见守澄,守澄不得已见之。坐语未久,大喜,促膝恨相见之晩。守澄入知枢密,挈注以西,荐于上。上亦厚遇之。自上有疾,守澄专制国事,势倾中外。注日夜出入其家,与之谋议,人莫能窥其迹。始则防贱巧宦之士,或因以进,数年之后,逹官车马满其门矣。工部尚书郑权,家多姬妾,禄薄不能赡,因注通于守澄,以求节镇,遂得岭南。
五月,以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公绰过邓县【邓城县也,本汉邓县,唐曰邓城,宋省,故城在今襄阳县北,此云邓县,盖防汉旧县之文】有二吏,一犯赃,一舞文。众谓公绰必杀犯赃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乱法,法亡。竟诛舞文者。」
六月以韩愈为京兆尹
愈为京兆,六军不敢犯法。私相谓曰:「是尚欲烧佛骨,何可犯也!」
秋八月帝幸兴庆宫
上自复道【雍録:开元中筑夹城,自大明宫复道,由通化等门达曲江芙蓉园,外人不知也】幸兴庆宫,至通化门楼,投绢二百匹,施山僧。上之滥赐,皆此类,不可悉纪。
以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
李逢吉恶度,出之山南,不兼平章事。
九月,复以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戸部侍郎。
李逢吉结王守澄,势倾朝野。惟翰林学士李绅常排抑之,逢吉患之。而上遇绅厚,不能逺也。防御史中丞缺,逢吉荐
译任命李逢吉为同平章事。
李逢吉对皇帝有在东宫侍讲的旧恩,暗中结交皇帝宠幸的近臣,被召拜为兵部尚书。李赏告发李逢吉谋变。李逢吉实际上是暗中指使李赏这么做的。裴度、元稹被罢免后,李逢吉于是再次拜相。
秋七月,宣武军押牙李㝏作乱,朝廷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
起初,张弘靖镇守宣武军时,屡次用赏赐来取悦军士。李愿(李晟的长子)继任后,对军士的赏赐微薄,却严厉使用刑罚。李愿的妻弟宝瑗骄横贪婪,军中将士厌恶他。牙将李臣则等人作乱,杀死了宝瑗。李愿逃奔到郑州,众人推举李㝏为留后。监军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让三省官员与宰相商议。当时议论都认为应当像河北藩镇那样,授予李㝏节度使。李逢吉说:“河北的事情,实在是不得已。现在如果连汴州也抛弃不管,那么江淮以南也不再是国家的领土了。”杜元颖、张平叔争辩说:“怎么能吝惜几尺长的节度使旌节,而不爱惜一方百姓的性命呢?”议论尚未决定。李㝏向宋、亳、颍三州各上奏请求任命主帅,皇帝非常高兴。李逢吉请求征召李㝏入朝,而让韩充的弟弟韩充担任宣武军节度使。韩充向来宽厚,深得军心,如果李㝏抗拒命令,就命令徐、许两军攻击他的左右,而让滑州军队逼迫他的北面,韩充必定能进入汴州。皇帝都听从了李逢吉的建议。李㝏不奉诏命,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兖海节度使曹华都出兵讨伐李㝏,屡次击败他的军队。韩充进入汴州境内,又在郭桥击败李㝏的军队。起初,李㝏以兵马使李质为心腹,等到李㝏不奉诏命时,李质屡次劝谏,李㝏不听。李㝏背上生疽,卧病在家。李质擒获并杀死了他,于是迎接韩充。韩充上任后,人心大致安定,于是秘密登记军中作恶的一千多人,一天之内全部驱逐出军,说:“敢在境内稍作停留的斩首。”于是军政大治。
冬十一月,太后驾临华清宫。皇帝在骊山狩猎。
十二月,立景王李湛(皇帝的长子,即后来的敬宗)为太子。
皇帝与宦官在禁中打球,有宦官从马上摔下,皇帝受惊得病,不能下地行走。宰相屡次请求入宫觐见,没有答复。裴度三次上疏,请求立太子,并且请求入宫觐见。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下诏立景王李湛为皇太子。皇帝的病逐渐痊愈。
开始施行《宣明历》。
【癸卯】三年春二月,任命牛僧孺为同平章事。
户部侍郎牛僧孺向来被皇帝所厚爱。起初,韩弘用财物结交朝廷内外官员。韩弘死后,孙子年幼,掌管仓库的奴仆与官吏在御史府诉讼。皇帝怜悯他们,拿过账簿亲自查看。凡是朝廷内外掌权的官员大多收受过韩弘的财物,唯独牛僧孺没有收受。皇帝非常高兴,于是任命牛僧孺为宰相。当时牛僧孺与李德裕都有入朝拜相的希望。李德裕外调为浙西观察使,八年没有升迁,认为这是李逢吉排挤自己,而引荐牛僧孺,因此怨恨更深。
夏四月,任命郑权为岭南节度使。
翼城人郑注,巧诈奸佞,善于揣摩人意,以行医游历四方。李愬服用他的药,很灵验,任命他为牙推,渐渐参与军政,妄自作威作福,军府对他感到忧虑。监军王守澄请求除掉他,李愬说:“郑注是奇才,将军试着与他交谈,如果一无可取,除掉他也不晚。”于是让郑注去见王守澄,王守澄不得已接见了他。坐谈不久,王守澄大喜,促膝长谈,恨相见太晚。王守澄入朝掌管枢密,带着郑注西行,向皇帝推荐他。皇帝也厚待郑注。自从皇帝生病后,王守澄专断国事,权势倾动朝廷内外。郑注日夜出入王守澄家,与他谋划商议,人们无法窥探他们的踪迹。起初只是那些卑贱巧宦之士,有时借此进身,几年之后,达官显贵的车马充满他的家门了。工部尚书郑权,家中姬妾众多,俸禄微薄不能供养,通过郑注与王守澄沟通,以求得节度使职位,于是得到了岭南节度使。
五月,任命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柳公绰经过邓县,有两个官吏,一个犯贪赃罪,一个玩弄法律条文。众人认为柳公绰必定会杀那个犯贪赃罪的,柳公绰判决说:“贪赃的官吏犯法,法律还在;奸诈的官吏扰乱法律,法律就灭亡了。最终诛杀了玩弄法律条文的那个。”
六月,任命韩愈为京兆尹。
韩愈担任京兆尹,六军不敢犯法。私下互相说:“这个人尚且想烧佛骨,怎么可以触犯他呢!”
秋八月,皇帝驾临兴庆宫。
皇帝从复道驾临兴庆宫,到达通化门楼,投下绢二百匹,施舍给山上的僧人。皇帝滥发赏赐,都是这类情况,不能全部记载。
任命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
李逢吉厌恶裴度,将他外放到山南,不兼任同平章事。
九月,再次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
李逢吉结交王守澄,权势倾动朝野。只有翰林学士李绅常常排挤抑制他,李逢吉对此感到忧虑。而皇帝厚待李绅,不能疏远他。防御史中丞职位空缺,李逢吉推荐
绅清直,宜居风宪之地。上以中丞亦次对官【胡三省注:唐中世以后,宰相对延英既毕,待制官、巡对官皆得引对,总谓之次对官,谓次宰相之后而得对也】可之。防绅与京兆尹韩愈争台叅【故事,京兆新除皆诣台叅,逢吉欲激二人使争,以愈兼御史大夫免台▯而绅愈果争】徃来辞语不逊。逢吉奏二人不协,以愈为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愈绅入谢,上各令自叙其事,乃深寤,故有是命。
译李绅清廉正直,适宜担任风宪(监察)之职。皇上认为中丞也是次对官,便同意了。李逢吉挑唆李绅与京兆尹韩愈在御史台参拜时发生争执,两人往来的言辞都不够谦逊。李逢吉上奏说两人不和,于是将韩愈调任兵部侍郎,李绅调任江西观察使。韩愈和李绅入宫谢恩,皇上分别让他们陈述事情的经过,于是深深醒悟,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甲辰】四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是为敬宗】
上饵金石之药【处士张臯上疏曰:「神虑澹则血气和,嗜欲胜则疾疹作。药以攻疾,无疾不可饵也。昔孙思邈有言:『药势有所偏助,令人藏气不平。』借使有疾,用药犹湏重慎,况无疾乎?庶人尚尔,况天子乎?先帝信方士妄言,饵药致疾,此陛下所详知也。岂得复循其覆辙乎?」上善其言,而求之不已。】孙思邈,华原人】
既而疾作,命太子监国。宦官欲请郭太后临朝,太后曰:“昔武氏称制,几倾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比也。太子虽少,但得贤宰相辅之,卿辈勿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唐虞之理乎?”取制书手裂之。太后兄太常卿钊亦密上疏曰:“若果徇其请,臣请先帅诸子纳官爵,归田里。”太后泣曰:“祖考之庆,钟于吾兄。”是夕,上崩,太子即位。
二月贬李绅为端州司马
初,穆宗既留李绅,李逢吉愈忌之。防绅族子虞怨绅,以绅平日密论逢吉语告之,逢吉益怒,使虞与从子仲言【即李训,始名仲言,字子训,后更名字子垂】及补阙张又新【深州陆泽人,荐之子】伺求伸短。及上卽位,逢吉令王守澄言于上曰:“陛下之所以为储贰,逢吉力也。如杜元頴、李绅辈,皆欲立深王【名察,后改名悰,穆宗之弟】时上年十六,疑未信。防逢吉亦言绅谋不利于上,请加贬谪,乃贬之。又新等犹忌绅,日上书言贬绅太轻,上许为杀之,朝臣莫敢言。独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述绅为逢吉之党所谗,上稍开寤。防阅禁中文书,有穆宗所封一箧,发之,得裴度、杜元頴及绅请立上为太子疏,乃焚谮绅书,后有言者不复聼矣。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母王妃【越州人】为皇太后。
幸中和殿击毬
自是数游宴、撃毬、奏乐、赏赐宦官乐人,不可悉纪。赐宦官服色,有今日赐緑而明日赐绯者。
三月赦
诏诸道常贡之外无得进奉
以刘栖楚为起居舍人不拜
上视朝晏,百官班于紫宸门外,老病者几至僵踣。谏议大夫李渤白宰相曰:“昨日疏论坐晩,今晨愈甚,请出閤待罪于金吾仗。”既坐退班,左拾遗刘栖楚独留,进言曰:“陛下富于春秋,嗣位之初,当宵衣求理,而嗜寝乐色,日晏方起。梓官在殡,鼓吹日喧,令闻未彰,恶声遐布。臣恐福祚之不长,请碎首玉阶,以谢谏职之旷。”遂以额叩龙墀,见血不已,响闻閤外。李逢吉宣曰:“刘栖楚休叩头,俟进止。”栖楚捧首而起,更论宦官事。上连挥令出。栖楚曰:“不用臣言,臣继以死。”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门外俟进止。”栖楚乃出待罪金吾仗。于是宰相赞成其言,上命中使就仗,并李渤宣慰,令归。寻擢栖楚为起居舍人,栖楚辞疾不拜。
夏四月以李虞为拾遗
李逢吉用事,所亲厚者张又新、李仲言、李虞、刘栖楚、李绩之、姜洽、张权舆、程昔范等八人,又有从而附丽之者,时人目之为“八闗十六子【凡有求请者,先赂闗子,后逹于逢吉,无不得所欲】
盗入清思殿,中尉马存亮【河中人】遣兵讨平之。
卜者苏元明与染坊供人张韶善,谓之曰:「我为子卜,当升殿坐,与我共食。」今主上昼夜毬猎,多不在宫,大事可图也。韶以为然,乃与元明谋,结染工无赖者百余人,匿兵于紫草车,载以入。有疑其重而诘之者,韶急杀之。斩闗而入。先是右军中尉梁守谦有宠,每两军角伎,上常右右军。至是上狼狈,欲幸右军以逺,不能遂幸左军。左军中尉马存亮走出迎,自负上入军,遣大将康艺全将骑卒入宫讨贼。上忧二太后隔絶,存亮复以骑迎至军。韶升清思殿坐,御榻与元明同食,曰:「果如子言。」元明惊曰:「事止此邪?」韶惧而走。艺全兵至,撃杀之,余党悉获。上乃还宫,盗所厯诸门监门宦者法当死,诏并杖之,使仍旧职。存亮不自矜,委权求出,监淮南军。
五月,以李程【字表臣,襄邑王神符五世孙】窦易直【字宗元,京兆始平人】同平章事。上好
译甲辰年,唐文宗四年春季正月,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就是唐敬宗)。
皇上服用金石类的丹药。处士张臯上疏说:“心神清静淡泊,气血就会调和;嗜欲胜过理智,疾病就会发作。药物是用来治疗疾病的,没有疾病就不可以服用。从前孙思邈说过:‘药物的偏性会辅助人体,使人脏腑之气不平衡。’假使有疾病,用药尚且需要慎重,何况没有疾病呢?平民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天子呢?先帝相信方士的妄言,服用丹药导致疾病,这是陛下详细知道的。怎么能再重蹈他的覆辙呢?”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但寻求丹药却不停止。孙思邈,是华原人。
不久皇上发病,命令太子监国。宦官想请求郭太后临朝听政,太后说:“从前武则天称制,几乎倾覆国家,我家世代坚守忠义,与武则天不同。太子虽然年幼,只要有贤能的宰相辅佐,你们不要干预朝政,何必担心国家不安定?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作为天下主宰而能达到唐尧虞舜那样治理天下的呢?”于是拿起制书亲手撕碎。太后的兄长太常卿李钊也秘密上疏说:“如果果然顺从他们的请求,臣请求先率领众子弟交还官爵,回归乡里。”太后流泪说:“祖先的福泽,都集中在我的兄长身上。”当天晚上,皇上驾崩,太子即位。
二月,贬李绅为端州司马。
起初,穆宗留下李绅,李逢吉更加忌恨他。李逢吉的族子李虞怨恨李绅,把李绅平日秘密议论李逢吉的话告诉了他,李逢吉更加愤怒,派李虞和堂弟李仲言(即李训,起初名叫仲言,字子训,后来改名字叫子垂)以及补阙张又新(深州陆泽人,张荐的儿子)伺机寻找李绅的短处。等到皇上即位,李逢吉让王守澄对皇上说:“陛下之所以成为太子,是李逢吉的功劳。像杜元颖、李绅这些人,都想立深王(名叫察,后来改名悰,是穆宗的弟弟)为太子。”当时皇上十六岁,怀疑而不相信。李逢吉又说李绅图谋对皇上不利,请求加以贬谪,于是贬了李绅。张又新等人仍然忌恨李绅,每天上书说贬李绅太轻,皇上答应杀他,朝臣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出李绅被李逢吉的党羽诬陷,皇上稍微醒悟。李逢吉翻阅宫中的文书,有穆宗封存的一个箱子,打开后,得到裴度、杜元颖以及李绅请求立皇上为太子的奏疏,于是烧毁了诬陷李绅的书信,后来再有人进言就不再听信了。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母亲王妃(越州人)为皇太后。
皇上到中和殿打球。
从此多次游玩宴饮、打球、奏乐、赏赐宦官和乐人,无法全部记载。赏赐宦官的服饰颜色,有今天赐绿色而明天赐绯色的。
三月,大赦天下。
下诏各道除了常规贡品之外,不得进奉其他物品。
任命刘栖楚为起居舍人,但他没有接受任命。
皇上上朝晚,百官在紫宸门外列班,年老多病的人几乎要跌倒。谏议大夫李渤对宰相说:“昨天我上疏议论上朝晚的事,今天早上更加严重,请让我走出宫门在金吾仗下待罪。”坐下退班后,左拾遗刘栖楚独自留下,进言说:“陛下年轻,刚继承皇位,应当夙兴夜寐寻求治国之道,却嗜好睡眠和女色,天晚了才起床。灵柩还在殡宫,鼓乐每天喧闹,美名没有彰显,恶声远播。我担心皇上的福分不长久,请求在玉阶前撞碎头颅,以谢罪于谏官职守的荒废。”于是用额头叩击龙墀,鲜血直流不止,响声传到宫门外。李逢吉传旨说:“刘栖楚不要叩头,等候皇上指示。”刘栖楚捧着头站起来,又议论宦官的事。皇上连连挥手让他出去。刘栖楚说:“不采纳我的话,我就以死相谏。”牛僧孺传旨说:“所奏之事知道了,在门外等候皇上指示。”刘栖楚才出去在金吾仗下待罪。于是宰相赞同他的话,皇上派中使到仗下,连同李渤一起宣慰,让他回去。不久提拔刘栖楚为起居舍人,刘栖楚称病不接受任命。
夏季四月,任命李虞为拾遗。
李逢吉掌权,与他关系亲密的有张又新、李仲言、李虞、刘栖蜀、李绩之、姜洽、张权舆、程惟范等八人,又有跟随依附的人,当时人称他们为“八关十六子”(凡是有请求的人,先贿赂八关十六子,然后通达于李逢吉,没有不满足愿望的)。
盗贼闯入清思殿,中尉马存亮(河中人)派兵讨平。
占卜者苏元明和染坊供人张韶交好,对他说:“我为你占卜,应当升殿坐,与我一起吃饭。”现在皇上昼夜打球狩猎,大多不在宫中,大事可以图谋。张韶认为可行,于是与苏元明谋划,纠集染工中的无赖一百多人,把兵器藏在紫草车里,运入宫中。有人怀疑车重而质问,张韶急忙杀了他。砍断门闩闯入。先前右军中尉梁守谦受宠,每当两军比试技艺,皇上常偏袒右军。这时皇上狼狈,想幸临右军以远离,不能实现,于是幸临左军。左军中尉马存亮跑出来迎接,亲自背负皇上进入军营,派大将康艺全率领骑兵进入宫中讨伐盗贼。皇上担心两位太后被隔绝,马存亮又派骑兵迎接太后到军营。张韶登上清思殿坐下,坐在御榻上与苏元明一起吃饭,说:“果然如你所说。”苏元明惊讶地说:“事情就到此为止吗?”张韶害怕而逃跑。康艺全的兵到了,击杀了他,余党全部抓获。皇上于是回宫,盗贼经过的各门监门宦官依法应当处死,下诏一并杖责,让他们仍任原职。马存亮不自夸,推辞权力请求外任,监领淮南军。
五月,任命李程(字表臣,襄邑王李神符的五世孙)、窦易直(字宗元,京兆始平人)同平章事。皇上喜欢
治宫室,欲营别殿,制度甚广。李程谏,请以所具木石回奉山陵,上即从之。既而,波斯【注见前】献沈香亭子材。拾遗李汉【字南纪,淮阳王道元六世孙】言:“此何异瑶台琼室?”上虽怒,亦优容之。
译皇帝修建宫殿,打算营造别殿,规模非常宏大。李程进谏,请求将备好的木材石料转用于修筑皇陵,皇帝立即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波斯国进献了沉香亭子的材料。拾遗李汉说:“这跟瑶台琼室有什么区别呢?”皇帝虽然发怒,但也宽容地容忍了他。
六月加裴度同平章事
初,牛元翼镇襄阳,数赂王庭凑以请其家,庭凑不与。闻元翼卒,尽杀之。上闻之,叹宰相非才,使凶贼纵暴。翰林学士韦处厚言:“裴度勲髙中夏,声播外夷。若置之岩廊,委其叅决,河北山东必禀庙算。”伏承陛下当食叹息,恨无萧、曹,今有一裴度,尚不能留,此冯唐所以谓汉文得亷颇、李牧不能用也。臣与逢吉素无私嫌,尝谓裴度无辜贬官【宪宗时,韦贯之罢相,处厚以考功郎出刺□州】今之所陈,上答圣明,下逹羣议耳。防上见度奏状,无同平章事,以问处厚,处厚具言逢吉排沮之状。李程亦劝上加礼于度,上乃加度同平章事。
夏绥节度使李祐进马百五十匹,却之。
侍御史温造【字简舆,大雅五世孙】弹祐违敇进奉,请论如法。诏释之。祐谓人曰:「吾夜半入蔡州城,取呉元济,未尝心动;今日胆落于温御史矣!」
冬十月赐韦处厚锦防银器
处厚谏上宴游曰:「先帝以酒色致疾损夀,臣时不死谏者,以陛下年已十五故也。今皇子才一嵗,臣安敢畏死而不谏乎?」上感其言,故有是赐。
十一月,葬光陵【在□州府蒲城县北尧山】
十二月以刘栖楚为谏议大夫
淮南节度使王播以钱十万缗赂王守澄,求领盐鐡谏议大夫独孤朗等数人请开延英论之上问:“前庭争者不在中邪?”即日除栖楚谏议大夫,而竟以播兼盐鐡转运使。
罢泗州戒坛
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上生日请于泗州置戒坛【泗州上圣寺有僧伽塔人敬事之故智兴于此置戒坛】度僧尼以资福许之。自元和以来敕禁此▯智兴欲聚货,首请置之。于是四方辐辏,智兴欲聚货累钜万。浙西观察使李徳裕上言:「若不钤制,至降诞日方停,计两浙福建皆失六十万丁。」奏至,即日罢之。
敬宗皇帝
【乙巳】寳厯元年春正月赦
上祀南郊还,御丹鳯楼,赦天下。先是,鄠令崔发【武城人】闻五坊人欧百姓,命擒以入,曳之于庭,诘之,乃中使也。上怒,收发系台狱。是日,与诸囚立金鸡下【唐制,赦日衞尉建金鸡,击鼓宣诏,乃释囚】忽有品官【注见前】数十人,执梃乱捶发,气絶数刻,始苏。诏复繋之【给事中李勃上书县令曳中人,中人殴御囚,其罪一也。然县令所犯在赦前,中人所犯在赦后。中人横暴,若不早正刑书,臣恐四夷藩镇闻之,则慢易之心生矣。”谏议大夫张仲方亦上言曰:“鸿恩将布于天下,而不行御前;霈凙徧及于昆虫,而独遗崔发。”上皆不聼张仲方,九龄从曾孙】李逢吉从容言于上曰:“崔发輙曵中人,诚大不敬。然其母年垂八十【故相章贯之之姊】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所宜矜念。”上乃愍然曰:“比谏官但言发寃,未尝言其不敬,亦不言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为不赦之?”即命中使释其罪,送归家,仍慰劳其母。母对中使,杖发四十。
牛僧孺罢
牛僧孺以上荒淫嬖幸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乃升鄂岳为武昌军,以僧孺为节度使【僧孺过襄阳,节度使栁公绰服櫜鞬候于舘舍,将佐曰:“襄阳地望髙于夏口,此礼太过。”公绰曰:“竒章公甫离台席,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竒章公牛▯,封魏僧孺,其裔孙,故以称之】
二月,浙西观察使李徳裕献丹扆六箴。
上游幸无常,昵比羣小,视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进见。徳裕献丹扆六箴:一曰宵衣,以讽视朝稀晩;二曰正服,以讽服御乖异;三曰罢献,以讽征求玩好;四曰纳诲,以讽侮弃谠言;五曰辨邪,以讽信任羣小;六曰防微,以讽轻出游幸。上优诏答之【其纳诲箴畧曰:汉骜流湎,举白浮钟;魏叡侈汰,陵霄作宫。□虽不忤善,亦不终以防为瑱,是为塞聪。防防箴畧曰:乱臣猖獗,非可遽数。元服莫辨,触瑟始仆。柏谷防行,豺豕塞路,覩貌献餐,斯可戒惧。二箴尢最明切。上虽褒答,而不能用,故后卒及于祸。汉骜,成帝名;魏叡,明帝名;元服,任宣子欲刺汉宣事,触瑟焉;何罗欲刺汉武事,俱具
译六月,加授裴度同平章事。
起初,牛元翼镇守襄阳时,多次贿赂王庭凑,请求赎回他的家人,王庭凑不肯交出。听说牛元翼去世,王庭凑便将其家人全部杀害。皇上听说后,感叹宰相没有才能,致使凶恶的贼人放纵暴虐。翰林学士韦处厚进言说:“裴度功勋卓著于中原,声望远播于外夷。如果将他安置在朝廷高位,委托他参与决策,河北、山东一带必定会遵从朝廷的谋略。”又说:“我听说陛下吃饭时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那样的贤臣,如今有一位裴度,尚且不能留用,这正是冯唐所说的汉文帝得到廉颇、李牧却不能用啊。我与李逢吉向来没有私怨,曾经认为裴度是被无辜贬官的。现在所陈述的,对上是为了报答圣明的君主,对下是为了传达众人的议论罢了。”皇上看到裴度的奏状,上面没有“同平章事”的头衔,便问韦处厚,韦处厚详细说明了李逢吉排挤阻挠的情况。李程也劝皇上对裴度加礼,皇上于是加授裴度同平章事。
夏绥节度使李祐进献马一百五十匹,皇上予以拒绝。
侍御史温造弹劾李祐违背敕令进献,请求依法论处。皇上下诏赦免了他。李祐对人说:“我半夜攻入蔡州城,擒获吴元济,未曾心动;今天我的胆气却被温御史吓落了!”
冬十月,赐给韦处厚锦缎和银器。
韦处厚劝谏皇上宴饮游乐,说:“先帝因为酒色导致疾病损害寿命,我当时没有死谏,是因为陛下当时已经十五岁了。如今皇子才一岁,我怎么敢畏死而不进谏呢?”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所以有了这次赏赐。
十一月,安葬光陵。
十二月,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
淮南节度使王播用十万缗钱贿赂王守澄,谋求兼任盐铁使。谏议大夫独孤朗等几人请求开启延英殿议事。皇上问:“刚才在殿前争论的人,难道不在朝中吗?”当天就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而最终还是让王播兼任盐铁转运使。
罢免泗州的戒坛。
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为了庆祝皇上生日,请求在泗州设置戒坛,度化僧尼以积累福报,皇上准许了。自从元和年间以来,敕令禁止这样做。王智兴想要聚敛财物,首先请求设置戒坛。于是四方僧尼汇聚,王智兴聚敛的财物累计达巨万。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言说:“如果不加以管制,直到皇上生日那天才停止,估计两浙、福建都将损失六十万丁口。”奏章送到,当天就罢免了戒坛。
敬宗皇帝
宝历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
皇上祭祀南郊归来,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在此之前,鄠县县令崔发听说五坊的人殴打百姓,命令将其抓获带入县衙,拖到庭院中审问,发现是中使。皇上大怒,将崔发逮捕关入御史台监狱。这天,崔发与其他囚犯站在金鸡下,忽然有几十个品官拿着棍棒乱打崔发,崔发气绝片刻,才苏醒过来。皇上下诏再次将他关押。给事中李勃上书说:“县令拖拽中使,中使殴打御囚,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然而县令所犯的罪在赦令之前,中使所犯的罪在赦令之后。中使横行暴虐,如果不尽早正法,我担心四夷藩镇听说后,就会产生轻慢之心。”谏议大夫张仲方也进言说:“浩荡的恩德将施于天下,却在御前不施行;恩泽遍及昆虫,却唯独遗漏崔发。”皇上都不听从。李逢吉从容地对皇上说:“崔发擅自拖拽中使,确实是大不敬。然而他的母亲年近八十,自从崔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应当怜悯。”皇上于是怜悯地说:“近来谏官只说崔发冤枉,未曾说他大不敬,也不说有老母亲,像您所说,我为什么不赦免他呢?”立即命令中使释放他的罪,送他回家,并慰劳他的母亲。崔发的母亲面对中使,杖打崔发四十下。
牛僧孺被罢免。
牛僧孺因为皇上荒淫,宠幸小人专权,又畏惧获罪不敢直言,只是屡次上表请求外放,于是将鄂岳升为武昌军,任命牛僧孺为节度使。
二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进献《丹扆六箴》。
皇上出游没有常度,亲近小人,上朝每月不过两三次,大臣很少能进见。李德裕进献《丹扆六箴》,一是《宵衣箴》,用来讽谏上朝稀少且晚;二是《正服箴》,用来讽谏服饰怪异;三是《罢献箴》,用来讽谏征求玩好之物;四是《纳诲箴》,用来讽谏轻侮抛弃正直之言;五是《辨邪箴》,用来讽谏信任小人;六是《防微箴》,用来讽谏轻率出游。皇上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
夏四月羣臣上尊号赦天下
赦文但云,左降官已量移者宜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韦处厚上言:「逢吉恐李绅量移,故有此处置。如此,则是应近年流贬官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也。」上即追改之,绅由是得移江州刺史。
秋七月,盐鐡使王播进羡余绢百万匹。
播领盐鐡,诛求严急,正入不供,而羡余相继。
造竞渡船【荆楚嵗时记:屈原以五月五日投于汨罗,人伤其死,并以舟楫拯之,至今竞渡,是其遗俗。自唐以后,刻舟为龙鳞而防绘之,谓之龙舟】
诏王播造竞渡船二十艘,计用转运半年之费。张仲方等力谏,乃减其半。
八月昭义节度使刘悟卒
悟卒,子从谏匿丧,谋以悟遗表求知留后。司马贾直言责之曰:“尔父提十二州地归朝廷,其功非细,只以张汶之故,自谓不洁淋头【胡三省注:今人谓尿为不洁】竟至羞死。尔孺子何敢如此?父死不哭,何以为人?”从谏恐乃发丧【既而朝廷得悟遗表,议者皆言上党内镇与河朔异,不可许。李绛上疏以为刘悟死已数月,从谏未尝典兵,其众必不尽与同谋,但速除近地一将,令兼程赴镇,从谏未及布置,而新帅已至,军心自有所系,然后续除从谏一刺史,必无违拒。时李逢吉、王守澄计议已定,竟不用绛等谋,以从谏为昭义留后】
冬十月,杀袁王【名绅,顺宗子】长史武昭。
昭有才力,裴度讨淮西时,奬用之【度遗昭説呉元济,元济临以兵辞,不挠原礼,遣还得署军职】累奏为刺史。及度斥外,昭以袁王长史居京师,颇有怨言。时李程与李逢吉不协,程族人水部郎中仍叔激怒昭云:「程欲与君官,顾逢吉持不可。」昭愈怒,因酒酣,对金吾兵曹茅彚言:「欲刺逢吉。」逢吉闻之【张权舆以其语告逢吉】防度请入觐,逢吉欲因昭事以倾度【显度前用昭之罪】乃令人告之。由是昭彚皆下狱。逢吉党李仲言讽彚诬昭与程同谋,不然且死。彚不可曰:「诬人以自免,不为也。」狱成,昭杖死。仍叔、仲言、彚皆逺贬【武昭之狱,李逢吉欲借以倾裴度,新旧书所载皆然,而通鉴于此事畧不及逢吉,盖以新旧书之言皆出李让夷,敬宗实録,让夷徳裕之党,故深诋逢吉。通鉴不以为然,于是逢吉诡谋秘迹多不具载,而考异于八闗十六子,且为之辨其説不足据。纲目不考正史,原文于武昭之死书曰「伏诛」,亦未为核实,今于纲特改书目,则兼采新旧书辑之】
十一月幸骊山温汤
上欲幸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屡谏不聼。拾遗张权舆伏紫宸殿下叩头谏曰:“昔周幽王幸骊山,而为犬戎所杀;秦始皇幸骊山,而国亡;元宗宫骊山,而禄山乱;先帝幸骊山,而享年不长。”上曰:“骊山若此之凶邪?我宜一徃,以验彼言。”幸温汤,还谓左右曰:“彼叩头者之言,安足信哉!”
以李绛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
仆射李绛好直谏,李逢吉恶之。故事,仆射上曰【莅任之日】宰相送之,百官立班,中丞列位于庭,尚书以下每月当牙。元和中,以旧仪太重,削去之。御史中丞王播恃逢吉之势,与绛相遇于涂,不之避。绛引故事,上言:“仆射,国初为正宰相,礼数至重,傥人才忝位,自宜别授贤良;若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乞下百官详定。议者多从绛议,上聼行旧仪。至是以绛有足疾,出之东都。
【丙午】二年春二月,以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
言事者多称裴度贤,不宜弃之藩镇,上数遣使劳问。度因求入朝,逢吉之党大惧,百计毁之。先是民间谣云:“绯衣小儿【裴字也】坦其腹【度字也】天上有口【呉字也】被驱逐【言呉元济被擒也】又长安城中有横亘六冈如乾象,度宅偶居第五冈【旧于第五冈置元都观、兴善寺以镇其地,度宅畧与元都观相对】张权舆上言:“度名应图防,宅占冈原,不召而来。”其旨可见。上虽少年,悉察其诬谤,待度益厚。度至京师,复知政事【度初至,朝士填门,度留之饮。京兆尹刘栖楚附度耳语,侍御史崔咸举觞罚度曰:“丞相不应许
译夏四月,群臣上尊号,大赦天下。
赦文只说,左降官已经量移的应当给予量移,没有说未量移的。韦处厚上言:“李逢吉恐怕李绅量移,所以有此处置。如果这样,那么近年流贬的官员都因为李绅一人而不得量移了。”皇上立即追回改正,李绅因此得以移任江州刺史。
秋七月,盐铁使王播进献羡余绢百万匹。
王播掌管盐铁,诛求严急,正入不供,而羡馀相继。
造竞渡船【《荆楚岁时记》: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罗江,人们哀伤他的死,都用舟楫去救他,至今竞渡,是遗留的习俗。自唐以后,刻舟为龙鳞并彩绘之,称为龙舟】
下诏让王播造竞渡船二十艘,计算用去转运半年之费。张仲方等极力劝谏,于是减其一半。
八月,昭义节度使刘悟去世。
刘悟去世,儿子刘从谏匿丧,谋划用刘悟的遗表请求知留后。司马贾直言责问他:“你父亲率领十二州之地归顺朝廷,功劳不小,只因为张汶的缘故,自认为不洁淋头,竟至羞死。你小子怎敢如此?父亲死而不哭,算什么为人?”刘从谏害怕才发丧【后来朝廷得到刘悟遗表,议论者都说皇上党内镇与河朔不同,不可允许。李绛上疏认为刘悟死已数月,刘从谏未曾典兵,其众必不尽与他同谋,只要速除近地一将,令兼程赴镇,刘从谏来不及布置,而新帅已至,军心自然有所归属,然后续除刘从谏一刺史,必无违拒。当时李逢吉、王守澄计议已定,最终不用李绛等谋,以刘从谏为昭义留后】
冬十月,杀袁王【名绅,顺宗之子】长史武昭。
武昭有才力,裴度讨淮西时,奖用他【裴度派武昭说吴元济,吴元济临以兵辞,不挠原礼,派遣回来得以署军职】累奏为刺史。等到裴度被斥外,武昭以袁王长史居京师,颇有怨言。当时李程与李逢吉不协,李程族人水部郎中李仍叔激怒武昭说:“李程想给你官,顾逢吉持不可。”武昭愈怒,因酒酣,对金吾兵曹毛彘说:“想刺杀李逢吉。”李逢吉听说【张权舆以其语告李逢吉】防备裴度请入觐,李逢吉想因武昭事以倾裴度【显裴度前用武昭之罪】于是令人告之。由此武昭、毛彘皆下狱。李逢吉党李仲言讽毛彘诬武昭与李程同谋,不然且死。毛彘不肯说:“诬人以自免,不为也。”狱成,武昭杖死。李仍叔、李仲言、毛彘皆远贬【武昭之狱,李逢吉想借以倾裴度,新旧书所载皆然,而《通鉴》于此事略不及李逢吉,盖以新旧书之言皆出李让夷,《敬宗实录》,李让夷是李德裕之党,故深诋李逢吉。《通鉴》不以为然,于是李逢吉诡谋秘迹多不具载,而《考异》于八关十六子,且为之辨其说不足据。《纲目》不考正史,原文于武昭之死书曰“伏诛”,亦未为核实,今于纲特改书目,则兼顾新旧书辑之】
十一月,幸骊山温汤。
皇上想幸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屡谏不听。拾遗张权舆伏紫宸殿下叩头劝谏说:“昔周幽王幸骊山,而为犬戎杀;秦始皇幸骊山,而国亡;玄宗宫骊山,而禄山乱;先帝幸温汤,而享年不长。”皇上说:“骊山若此之凶邪?我应一往,以验彼言。”幸温汤,还谓左右说:“彼叩头者之言,安足信哉!”
以李绛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
仆射李绛好直谏,李逢吉厌恶他。故事,仆射上曰【莅任之日】,宰相送之,百官立班,中丞列位于廷,尚书以下每月当牙。元和中,以旧礼太重,削去之。御史中丞王播恃李逢吉之势,与李绛相遇于涂,不之避。李绛引故事,上言:“仆射,国初为真宰相,礼数至重,倘人才忝位,自宜别授贤良;如果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乞下群臣详定。议者多从李绛议,皇上听行旧仪。至此以李绛有足疾,出之东都。
【丙午】二年春二月,以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
言事者多称裴度贤,不宜弃之于藩镇,皇上数遣使劳问。裴度因求入朝,李逢吉之党大惧,百计毁之。先前民间谣云:“绯衣小儿【裴字】坦其腹【度字】天上有口【吴字】被驱逐【言吴元济被擒】又长安城中有横亘六冈如天象,裴度宅偶居第五冈【旧于第五冈置玄都观、兴善寺以镇其地,裴度宅略与玄都观相对】张权舆上言:“裴度名应图谶,宅占冈原,不召而来。”其意可见。皇上虽少年,悉察其诬谤,待裴度益厚。裴度至京师,复知政事【裴度初至,朝士填门,裴度留之饮。京兆尹刘栖楚附裴度耳语,侍御史崔咸举觞罚裴度说:“丞相不应许
所由官呫嗫耳语。”度笑而饮之,栖楚不自安,趋出。度在中书,左右忽白失印,闻者失色。度饮酒自如,顷复白已得之,度亦不应。或问其故,度曰:“此必吏人盗之以印书券耳。急之则投诸水火,缓之则复还故处。”人服其识量崔咸字重易,博平人。所由官,唐人府县官之称。栖楚尹京兆,故云】
译负责事务的官员低声耳语。崔度笑着让他们喝酒,栖楚心中不安,快步退出。崔度在中书省任职时,左右侍从忽然报告说官印丢失,听到的人都大惊失色。崔度饮酒如常,不久又报告说已经找到了,崔度也不回应。有人问他其中的缘故,崔度说:“这一定是吏人偷去印章盖在文书契约上。如果急着追查,他们就会把印章投进水火中销毁;如果宽缓对待,印章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人们佩服他的见识和度量。崔咸,字重易,博平人。所由官,是唐代对府县属官的称呼。栖楚担任京兆尹,所以这样说。
三月罢修东都
上欲幸东都,谏者甚众,上皆不聼。已使按修官阙,裴度从容言曰:“国家本设两都,以备巡幸。然自多难以来,官阙营垒,百司廨舍,率已荒弛。陛下傥欲行幸,宜命有司徐加完葺,然后可往上曰:“从来言事者皆云不当徃,如卿所言,不徃亦可。”防幽镇皆请以兵匠助修东都,乃敕罢之。
夏五月,幽州军乱,杀节度使朱克融,而立其子。秋八月,都将李载义【自称常山王承干之后】杀之【寻以载义为卢龙节度使】
遣使迎周息元入禁中
道士赵归眞説:「上以神仙有润州人周息元,自言数百嵗,上遣中使迎至京师,馆之禁中山亭。」
九月李程罢
出为河东节度使
冬十一月李逢吉罢
逢吉屡沮裴度入相,而不果。上知度忠,寖疏逢吉。至是,遂罢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十二月,宦官刘克明等弑帝于室内,立绛王悟【宪宗子】王守澄等讨克明,杀悟,立江王涵【穆宗次子】
上游戏无度,狎昵羣小,善击毬,好手搏。禁军及诸道争献力士,又以钱万緍召募力士,昼夜不离侧。又好深夜自捕狐狸【谓之夜打狐】性复褊急,力士或恃恩不逊,輙配流籍没。宦官小过,动遭捶挞,皆怨且惧。夜猎还宫,与宦官刘克明撃毬,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上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烛灭,克明等弑帝于室内。克明矫称上旨,命学士路隋【字南式,阳平人】草遗制,以绛王悟权勾当军国事。又欲易置内侍之执权者,于是枢宻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定议,以牙兵迎江王涵入宫,发左右神防、飞龙兵进讨贼党,尽斩之。绛王为乱兵所害。时事起仓卒,守澄等欲号令中外,而疑所以为辞,问于学士韦处厚。处厚曰:“正名讨罪,于义何嫌?”又问江王践阼之礼,处厚曰:“诘朝当以王教布告中外,以已平内难,然后羣臣三表劝进,以太皇太后令册命即位耳。”守澄等从其言,以裴度摄冡宰,百官谒江王于紫宸外庑。王素服涕泣,明日即位,更名昂【是为文宗】
尊母萧氏【闽人】为皇太后
时郭太后居兴庆宫,寳厯王太后居义安殿,萧太后居大内。上性孝谨,事之如一。每得珍异,先荐郊庙,次奉三宫,然后进御。
以韦处厚同平章事
上即位,诏令仪矩一出,处厚遂以为相。
出宫人,放鹰犬,省冗食,罢别贮,宣索。
上自为诸王,深知两朝之▯,及即位,励精求治,去奢从俭,诏宫女非有职事者出三千余人,放五坊鹰犬,省教坊总监冗食千二百余员,近嵗别贮钱谷,悉归之有司,宣索组绣雕镂之物,悉罢之。敬宗之世,每月视朝不过一二,上始复旧制,每竒日视朝,对宰相羣臣延访政事,久之方罢。待制官旧虽设之,未尝召对,至是屡防延问,中外翕然相贺,以为太平可冀。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六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一
唐
文宗皇帝
【丁未】太和元年夏四月,韦处厚请避位,不许。
上虽虚怀听纳,而不能坚决与宰相议事已定,寻复中变。韦处厚于延英极论之,因请避位。上再三慰劳之。
以高瑀【冀州蓚人】为忠武【贞元十年以陈许节度为忠武军】节度使。
自大歴以来,节度使多出禁军大将,皆以倍称之息贷钱以赂中尉,动逾亿万,然后得之,未尝由执政。至镇则重敛以偿所负。及是,忠武帅王沛【许昌人】卒,裴度、韦处厚始奏用高瑀,中外相贺曰:“自今债帅鲜矣。”
六月以王播同平章事
播入朝,力图大用,所献银器以千计,绫绢以十万计,遂得宰相。
秋七月,▯庄陵【在西安府三原县西北】
八月,兖海节度使李同防叛,诏削其官爵,发诸道兵讨之。
初,横海节度使李全畧【本王日简赐姓名】卒,其子同防擅领留后,朝廷经嵗不问【全畧卒于寳歴二年三月,敬宗持诏不下】及上即位,同防冀易世之后或加恩贷,遣使奉表请遵朝旨,乃移同防镇兖海【朝廷犹虑河南北诸
译三月,停止修缮东都。
皇上打算前往东都,劝谏的人很多,皇上都不听。已经派官员去检查官署的缺漏,裴度从容地说:“国家本来设立两都,是为了以备巡幸。然而自从多难以来,官署营垒,各部门的官舍,大都已经荒废松弛。陛下如果打算巡幸,应该命令有关部门慢慢加以修缮,然后才可以前往。”皇上说:“向来进言的人都说不应前往,像您所说的,不前往也可以。”幽州、镇州都请求派兵匠协助修缮东都,于是下诏停止。
夏五月,幽州军队作乱,杀死了节度使朱克融,拥立他的儿子。秋八月,都将李载义(自称是常山王李承干的后代)杀死了他(不久任命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
派遣使者迎接周息元进入宫中。
道士赵归真说:“皇上认为神仙中有润州人周息元,自称几百岁,皇上派遣中使将他迎到京城,安置在宫中的山亭里。”
九月,李程被罢免。
外放为河东节度使。
冬十一月,李逢吉被罢免。
李逢吉屡次阻挠裴度入朝为相,但没有成功。皇上知道裴度忠诚,逐渐疏远李逢吉。到了这时,于是罢免他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十二月,宦官刘克明等在室内弑杀了皇帝,拥立绛王李悟(宪宗的儿子)。王守澄等人讨伐刘克明,杀死了李悟,拥立江王李涵(穆宗的次子)。
皇上游乐没有节制,亲近小人,擅长击球,喜好徒手搏斗。禁军及各道争相进献力士,又用一万缗钱招募力士,日夜不离身边。又喜好深夜亲自捕捉狐狸(称为夜打狐)。性格又狭隘急躁,力士有时倚仗恩宠不恭敬,就发配流放或没收家产。宦官稍有小的过错,动辄遭到鞭打,都怨恨且恐惧。夜间打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击球,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皇上酒酣入室更衣,殿上蜡烛熄灭,刘克明等在室内弑杀了皇上。刘克明假传圣旨,命令学士路隋(字南式,阳平人)起草遗诏,让绛王李悟暂代处理军国大事。又想更换掌握权力的内侍,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单、梁守谦定下计议,率领牙兵迎接江王李涵入宫,发动左右神策军、飞龙兵进讨贼党,全部斩杀。绛王被乱兵杀害。当时事情发生仓促,王守澄等人想要号令中外,但怀疑用什么言辞,询问学士韦处厚。韦处厚说:“正名讨罪,在道义上有什么可忌讳的?”又询问江王即位的礼仪,韦处厚说:“明天应当以江王的教令布告中外,说已经平定内难,然后群臣三次上表劝进,以太皇太后的命令册封即位。”王守澄等人听从了他的话,让裴度代理冡宰,百官在紫宸殿外的廊屋拜见江王。江王穿着素服哭泣,第二天即位,改名为李昂(这就是文宗)。
尊母亲萧氏(闽人)为皇太后。
当时郭太后住在兴庆宫,宝历王太后住在义安殿,萧太后住在大内。皇上性情孝顺谨慎,侍奉她们如同一样。每当得到珍奇物品,先献给郊庙,其次奉给三宫,然后才自己享用。
任命韦处厚同平章事。
皇上即位,诏令仪矩都由韦处厚制定,于是任命他为宰相。
放出宫女,释放鹰犬,节省冗滥的开支,停止额外的储藏和索取。
皇上自从做诸王时,就深知两朝的弊端,等到即位,励精图治,去奢从俭,下诏宫女没有职事的三千多人放出,释放五坊的鹰犬,节省教坊总监冗滥的开支一千二百多人,近年额外储藏的钱谷,全部归还给有关部门,索取组绣雕镂的物品,全部停止。敬宗在位时,每月上朝不过一两次,皇上开始恢复旧制,每逢单日上朝,接见宰相群臣,延访政事,很久才结束。待制官虽然旧时设有,未曾召见应对,到了这时屡次延问,中外一致祝贺,认为太平可以期望。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一
唐
文宗皇帝
【丁未】太和元年夏四月,韦处厚请求避位,不许。
皇上虽然虚心听取采纳,但不能坚决,与宰相商议已定的事,不久又中途改变。韦处厚在延英殿极力论述,因此请求避位。皇上再三慰劳他。
任命高瑀(冀州蓚人)为忠武(贞元十年以陈许节度改为忠武军)节度使。
自从大历以来,节度使多出自禁军大将,都以加倍的利息借钱贿赂中尉,动辄超过亿万,然后才能得到职位,未曾由执政推荐。到任后就重敛赋税来偿还所欠的债。到了这时,忠武帅王沛(许昌人)去世,裴度、韦处厚才奏请用高瑀,中外相贺说:“从今以后债帅就少了。”
六月,任命王播同平章事。
王播入朝,力图得到大用,所献银器以千计,绫帛以十万计,于是得到宰相之位。
秋七月,修筑庄陵(在西安府三原县西北)。
八月,兖海节度使李同捷叛乱,下诏削去他的官爵,发各道军队讨伐他。
起初,横海节度使李全略(本名王日简,赐姓名)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擅自统领留后,朝廷经年不过问(全略死于宝历二年三月,敬宗持诏不下)。等到皇上即位,李同捷希望改朝换代后或许会加恩宽贷,派遣使者奉表请求遵奉朝旨,于是调李同捷镇守兖海(朝廷还担忧河南北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