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六
用,可并用为州,待过山陵,然后遣之。”齐主及太后乃以士开为兖州刺史。▯毕,太后欲留士开过百日【俟卒哭也】叡不许,遂更见太后苦言之【先是太后觞朝贵于前殿,叡靣数士开受纳贿赂、秽乱宫掖之罪,太后曰:“且饮酒,勿多言。”叡辞色愈厉,投冠于地,拂衣而起。及是与太后言,太后令酌酒赐叡,叡正色曰:“论国家大事,非为巵酒。”言讫,遽出】士开载美女珠帘诣娄定远,定远喜。士开因谓曰:“今当远出,愿得一辞觐二宫。”定远许之。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齐主,进説曰:“先帝一旦登遐,臣媿不能自死,观朝贵意势,欲以陛下为干明【废帝殷年号】臣出之后,必有大变,臣何靣目见先帝于地下?”因恸哭。齐主太后皆泣,问计。士开曰:“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书耳。”于是诏出定远为青州刺史,责赵郡王叡以不臣之罪。旦日,叡将复入諌,妻子咸止之。叡曰:“社稷事重,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谓曰:“入恐有变。”叡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论执弥固,出至永巷,遇丘执送华林园,拉杀之。叡清正自守,朝野寃惜之。复以士开为仆射,定远归士开所遗,加以余珍赂之。
译任用,可以一并兼任州职,等到度过先帝的丧期,然后派遣他。”齐主和太后于是任命士开为兖州刺史。〇丧礼结束后,太后想留士开度过百日丧期【等待卒哭祭礼】,赵郡王叡不允许,于是又去见太后,苦苦劝谏【此前太后在前殿宴请朝中显贵,叡当面列举士开收受贿赂、秽乱后宫的罪行,太后说:“暂且饮酒,不要多言。”叡言辞神色更加严厉,把帽子扔在地上,甩袖而起。等到这时与太后谈话,太后让人斟酒赐给叡,叡严肃地说:“讨论国家大事,不是为了喝杯酒。”说完,立刻退出】。士开带着美女和珠帘去拜访娄定远,定远很高兴。士开于是对他说:“现在我将远行,希望能辞别拜见两位君主。”定远答应了他。士开因此得以见到太后和齐主,进言劝说道:“先帝一旦驾崩,臣惭愧不能自杀殉主,观察朝中显贵的意图气势,想要把陛下当作干明帝【废帝殷的年号】。臣离开之后,必定发生大的变故,臣有何面目在地下见先帝?”于是痛哭流涕。齐主和太后都哭泣,询问计策。士开说:“臣已经得以进入宫中,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需要颁布几道诏书罢了。”于是下诏调定远出任青州刺史,指责赵郡王叡犯有不臣之罪。第二天,叡准备再次入宫劝谏,妻子儿女都阻止他。叡说:“国家大事重大,我宁愿为侍奉先皇而死,不忍心看到朝廷倾覆动荡。”到了殿门,又有人对他说:“进去恐怕有变故。”叡说:“我上无愧于天,死了也没有遗憾。”入宫见到太后,争论坚持更加坚定,出来走到永巷,遇到丘执送华林园,被拉去杀害。叡清正廉洁,坚守节操,朝野都为他冤屈惋惜。又任命士开为仆射,定远归还士开所赠送的物品,并加上其他珍宝贿赂他。
夏四月,齐以髙阿那肱为尚书令,韩长鸾【名鳯,昌黎人】爲领军,陆令萱【穆提婆之母】爲女侍中,穆提婆【汉阳人】爲开府仪同三司,祖珽爲秘书监。
齐主年少,多嬖宠。武卫将军髙阿那肱、都督韩长鸾素被亲狎【阿那肱以謟倿为世祖所厚,多令在东宫侍斋,主由是有宠。长鸾亦尝侍卫东宫,齐主数唤共戏,最亲爱之】阿那肱累迁并省尚书令【晋阳之尚书令也,晋阳为并州,故云并省】长鸾累迁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密。宫婢陆令萱以保养恩为女侍中,引其子提婆入侍齐主,朝夕戏狎,累迁开府仪同三司【令萱前坐其夫骆超谋叛,配掖庭,子提婆亦没为奴。齐主之在襁褓,令萱养之,谓之干阿嬭。令萱巧黠,善取媚,有宠于胡太后。和士开、髙阿那肱皆为之养子。斛律后之从婢穆舍利有宠于齐主,令萱乃为之养母,因令提婆冒姓穆氏】然和士开用事最乆,诸幸臣皆依附之。齐主思祖珽,士开亦以珽有胆略,欲引为谋主,乃弃旧怨,与令萱言于齐主曰:「三帝之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独在帝位者,祖孝徴之力也。其人心行虽薄,竒略出人,缓急可使,且目已肓,必无反心。」齐主乃召以为秘书监。
秋八月陈广州刺史欧阳纥反
欧阳纥在广州十余年【永定元年,纥与父愿定广州;天嘉四年,頠卒,纥代为刺史。至是凡十三年】威惠着于百越。自华皎叛,陈主疑之,徴为左卫将军。纥惧,遂举兵攻衡州。陈主遣徐俭【陵之子】持节谕防。俭语纥曰:「吕嘉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廸、陈寳应乎?」纥黙然不应。俭还,陈主乃遣车骑将军章昭达【字伯通,呉兴武康人】讨之。
冬十二月周陈复通好
【庚陈太建二年齐武平寅元年周天和五年】春,二月,陈人讨欧阳纥,斩之。封阳春太守冯仆母洗氏爲石龙【注:见前】太夫人。
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至南海,诱与同反。仆遣使告其母洗夫人,夫人曰:“我忠贞两世,今不能惜汝而负国也。”遂发兵拒境,帅诸酋长迎章昭达。昭达至始兴,纥惧,出顿洭口【水经注:洭水迳含洭县西,右会溱水,谓之洭口。洭水即湟水,溱水即始兴大江。含洭故县在今韶州府英徳县】昭达破其水栅,擒纥送建康,斩之。冯仆以其母功,封信都侯,迁石龙太守,遣使者持节册命洗氏爲石龙太夫人,赐以绣幰、安车、鼔吹、麾节、卤簿,如刺史之仪。
陈遣兵攻梁周人救之陈师还
章昭达攻梁,梁主与周总管陆腾【字显圣,代人】拒之。周人于峡口南岸筑城,横引大索,编苇为桥,以度军粮。昭达为长防,施于楼船上,仰割之,索断粮絶。遂攻其城,下之。梁主告急于周,周使将军李迁哲【字孝彦,安康人】将兵救之。昭达兵不利,引还。
冬十月辛巳朔日食
齐以萧庄爲梁王
齐复以梁永嘉王庄为梁王,许以兴复,竟不果。及齐亡,庄愤悒卒于邺。
【辛陈太建三年齐武平卯二年周天和六年】春,正月,齐斛律光及周韦孝寛战于汾北【汾水之北】周师败绩。
先是,周勲州刺史韦孝寛请筑城于汾北【时,周齐争宜阳,乆而不决。孝寛谓其下曰:“宜阳一城之地,不足损益,两国争之,劳师弥年。彼若弃之,来图汾北,我必失地。宜速于华谷、长秋筑城,以杜其意。”乃画地形,且图其状。华谷在山西绛州稷山县西北,今为镇。长秋即汉长修故县,音讹爲秋,今曰泉掌镇,在綘州西北】宇文防不从。已而,齐斛律光出晋州道,于汾北筑华谷、龙门二城【今华谷镇南有故城,光所筑也。龙门城在稷山县北,俗呼曰古城】遂进围定阳【魏郡,隋改文成金为吉州,今州▯山西】筑南汾城【在今吉州南】以逼之。至是,光与孝寛战于汾北,孝寛败。光筑十三城于西境,马上以鞭指画而成,拓地五百里【已而,周人取齐宜阳等九城,光师歩骑赴之,与周师战于宜阳城下,取建安等四戍而还】
夏四月戊寅朔日食
六月,齐叚韶围周定阳,克之,获汾州刺史杨敷【字文衍,愔族子】齐叚韶围定
译夏季四月,北齐任命高阿那肱为尚书令,韩长鸾(名凤,昌黎人)为领军,陆令萱(穆提婆的母亲)为女侍中,穆提婆(汉阳人)为开府仪同三司,祖珽为秘书监。
北齐皇帝年幼,宠幸的嬖臣很多。武卫将军高阿那肱、都督韩长鸾一向被亲近狎昵(高阿那肱因为谄媚顺从被世祖所厚待,多次让他在东宫侍奉斋戒,皇帝因此对他有宠信。韩长鸾也曾侍卫东宫,皇帝多次召他一起嬉戏,最为亲爱)高阿那肱多次升迁至并省尚书令(晋阳的尚书令,晋阳是并州,所以称为并省)韩长鸾多次升迁至侍中、领军,总管内省机密事务。宫婢陆令萱因为保养皇帝的恩情担任女侍中,引荐她的儿子穆提婆入宫侍奉皇帝,早晚嬉戏狎昵,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陆令萱先前因为丈夫骆超谋反的罪,被发配到掖庭,儿子穆提婆也被没入官府为奴。皇帝还在襁褓中时,陆令萱抚养他,称她为干阿嬭。陆令萱机巧狡猾,善于取媚,受到胡太后的宠信。和士开、高阿那肱都认她为养母。斛律皇后的贴身婢女穆舍利受到皇帝宠信,陆令萱就认穆舍利为养母,于是让穆提婆冒姓穆氏)然而和士开掌权时间最长,各位宠臣都依附他。皇帝思念祖珽,和士开也因为祖珽有胆识谋略,想引荐他作为谋主,于是抛弃旧怨,对陆令萱说,并向皇帝进言说:“三位皇帝的儿子都不能即位,如今陛下独自居于帝位,是祖孝征的功劳。他为人品行虽然浅薄,但奇谋韬略超出常人,在紧急时刻可以任用,况且他眼睛已经失明,一定没有反叛之心。”皇帝于是召他担任秘书监。
秋季八月,陈朝广州刺史欧阳纥反叛。
欧阳纥在广州十多年(永定元年,欧阳纥与父亲欧阳愿平定广州;天嘉四年,欧阳頠去世,欧阳纥继任刺史。至此共十三年)威名恩惠在百越地区显扬。自从华皎叛乱后,陈朝皇帝怀疑他,征召他担任左卫将军。欧阳纥恐惧,于是起兵攻打衡州。陈朝皇帝派遣徐俭(徐陵的儿子)持节晓谕防备。徐俭对欧阳纥说:“吕嘉的事情,确实已经久远,将军难道没看到周迪、陈宝应吗?”欧阳纥沉默不回答。徐俭返回后,陈朝皇帝于是派遣车骑将军章昭达(字伯通,吴兴武康人)讨伐他。
冬季十二月,北周与陈朝恢复友好关系。
【庚陈太建二年齐武平元年周天和五年】春季,二月,陈朝讨伐欧阳纥,斩杀了他。封阳春太守冯仆的母亲洗氏为石龙太夫人。
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到南海,引诱他一同反叛。冯仆派使者告知母亲洗夫人,洗夫人说:“我两代人都忠贞不二,如今不能为了爱惜你而辜负国家。”于是发兵在边境抗拒,率领各位酋长迎接章昭达。章昭达到达始兴,欧阳纥恐惧,出屯洭口(《水经注》:洭水流经含洭县西,右边汇入溱水,称为洭口。洭水即湟水,溱江即始兴大江。含洭故县在今韶州英德县)章昭达攻破他的水寨,擒获欧阳纥送往建康,斩杀了他。冯仆凭借母亲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升任石龙太守,派遣使者持节册封洗氏为石龙太夫人,赐给绣幰、安车、鼓吹、麾节、卤簿,如同刺史的仪仗。
陈朝派兵攻打梁朝,北周人救援梁朝,陈朝军队撤退。
章昭达攻打梁朝,梁朝君主与北周总管陆腾(字显圣,代人)抵抗。北周人在峡口南岸筑城,横向牵引大绳索,编结芦苇作为桥梁,用来运送军粮。章昭达制作长刀,安装在楼船上,仰面割断绳索,绳索断裂粮食断绝。于是攻打那座城池,攻下了它。梁朝君主向北周告急,北周派遣将军李迁哲(字孝彦,安康人)带兵救援。章昭达军队不利,率军撤退。
冬季十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
北齐任命萧庄为梁王。
北齐再次任命梁朝永嘉王萧庄为梁王,许诺让他复兴梁朝,最终没有实现。等到北齐灭亡,萧庄愤懑忧郁死在邺城。
【辛陈太建三年齐武平二年周天和六年】春季,正月,北齐斛律光与北周韦孝宽在汾水以北交战,北周军队大败。
先前,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请求在汾水以北筑城(当时,北周与北齐争夺宜阳,很久没有决出胜负。韦孝宽对部下说:“宜阳一座城池的土地,不足以增加或减少什么,两国争夺它,劳师动众多年。他们如果放弃宜阳,来图谋汾水以北,我们必定失去土地。应该迅速在华谷、长秋筑城,以杜绝他们的意图。”于是绘制地形,并且画出城池的形状。华谷在山西绛州稷山县西北,现在是一个镇。长秋即汉代长修故县,音讹为秋,现在叫泉掌镇,在绛州西北)宇文护不听从。不久,北齐斛律光从晋州道出兵,在汾水以北修筑华谷、龙门两座城池(现在华谷镇南有故城,是斛律光所筑。龙门城在稷山县北,俗称古城)于是进军包围定阳(魏郡,隋朝改文成金为吉州,即今山西吉州)修筑南汾城(在今吉州南)以逼近北周军队。至此,斛律光与韦孝宽在汾水以北交战,韦孝宽战败。斛律光在西境修筑十三座城池,骑在马上用鞭子指画而成,开拓土地五百里(不久,北周人夺取北齐宜阳等九座城池,斛律光率领步骑兵奔赴那里,与北周军队在宜阳城下交战,夺取建安等四个戍所后返回)
夏季四月戊寅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北齐段韶包围北周定阳,攻克了它,俘获汾州刺史杨敷(字文衍,杨愔的族侄)北齐段韶包围定
阳,周汾州刺史杨敷固守不下。韶急攻之曰:“此城三靣重涧,皆无走路,惟虑东南一道耳。”乃令壮士千余人伏于东南涧口。城中粮尽,敷走,伏兵撃擒之,遂取汾州【敷至邺不屈,未几卒。其子素以父守节未▯赠諡,申理再三,周主大怒,命左右斩之。素大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周主壮其言,赠敷大将军,諡曰忠壮。素少多才艺,及是渐见礼遇,命为诏书,下笔立成,词义兼美。周主曰:“勉之,勿忧不富贵。”素曰:“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也。”杨敷子素,字处道】
译阳城,周朝汾州刺史杨敷坚守城池,不肯投降。高绍韶急切地攻打他说:“这座城池三面都是深涧,都没有逃路,只担心东南方向的一条路罢了。”于是命令一千多名壮士埋伏在东南涧口。城中粮食耗尽,杨敷逃跑,伏兵出击将他擒获,于是攻取了汾州【杨敷被押送到邺城,不屈服,不久死去。他的儿子杨素因为父亲坚守节操却没有获得追赠谥号,再三申诉,周武帝大怒,命令左右侍从将他斩首。杨素大声说道:“我侍奉无道的天子,死是理所当然的。”周武帝认为他的话很豪壮,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号叫忠壮。杨素年轻时就多才多艺,到这时逐渐受到礼遇,被命令起草诏书,下笔立刻写成,文辞和义理都很优美。周武帝说:“努力吧,不要担心不富贵。”杨素说:“只怕富贵来逼迫我,我没有心思去谋求富贵。”杨敷的儿子杨素,字处道】
秋七月,齐琅邪王俨杀和士开。九月,齐主杀俨。
和士开威权日甚【朝士无耻者或为之假子】士开患伤寒,医云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适一士人往参,请先尝之,一饮而尽。【黄龙汤年乆粪汁也,治大热病】与穆提婆俱专权奢纵。琅邪王俨意甚不平,二人忌之,出俨居北宫。时俨犹带中丞,士开等又欲出之于外。治书侍御史王子宜说俨曰:“殿下被疏,正由士开间搆,何可出北宫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杀之何如?”子琮心欲废齐主而立俨,因劝成之。俨令子宜弹士开罪,请禁推【收禁而推鞫之也】子琮杂他文书奏之,齐主可之。俨诳领军库狄伏连,使收士开送台,俨斩之。俨党因逼俨,帅军士三千人屯千秋门。齐主使刘桃枝召俨,俨欲诱陆令萱而杀之,因对曰:“尊兄若赦臣,请令姊姊来迎。”【姊姊谓令萱也【齐诸王皆呼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姊,妇为妹妹】令萱闻之,战栗。齐主乃急召斛律光,光闻俨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所爲,固自不似凡人。”入见齐主,齐主帅宿卫者受甲将出战。光曰:“小儿辈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臣妾呼天子曰大家】心死。”至尊自宜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齐主从之。光歩道,使人走出曰:“大家来!”俨徒骇散。光就俨执其手疆引以前,请于齐主曰:“琅邪王年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稍长自不然,愿寛其罪。”齐主防刀镮筑其辫头,良乆乃释之【收库狄伏连、王子宜等支解之,太后责俨,俨曰:“冯子琮教儿。”太后遂杀子琮】已而陆令萱说齐主曰:“人称琅邪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懐恐惧,宜早爲之计。”齐主未决,以问侍中祖珽,珽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酖庆父。齐主乃擕俨之晋阳,使刘桃枝拉杀之【时俨年十四,遗腹四男,皆幽死。既而赠俨楚恭哀帝,以慰太后心】
冬十月,齐主幽其太后胡氏于北宫。
齐胡太后出入不节,与沙门统昙献通。齐主闻而未之信。后朝太后,见二尼,悦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诛。遂幽太后于北宫。太后或爲齐主设食,齐主亦不敢尝。
【壬陈太建四年齐武平辰三年周建徳元年】春,二月,齐以祖珽爲左仆射。胡太后既幽北宫,珽引魏保太后故事【魏太武帝始光初尊保毋宪氏爲保太后】欲立陆令萱爲太后,且谓人曰:“陆虽妇人,然实雄杰,女娲以来未之有也。”令萱亦谓珽爲国师,由此得左仆射。
三月癸卯朔日食
周主讨其太师宇文防杀之
初,周太祖爲魏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太祖殂,皆受晋公防处分。防第兵卫盛于宫阙,诸子僚属皆贪残恣横,士民患之。周主深自晦匿,无所闗预,人不测其浅深。卫公直有怨于防,劝周主诛之。周乃密与直及右宫伯【后周有左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太祖族子】内史【周官后周如制】下大夫王轨【太原祁人】右侍【后周仿周官侍御置】上士宇文孝伯【字胡三,深之子】谋之。周主毎于禁中见防,常行家人礼。至是,引防入谒太后,谓曰:「太后好饮,屡谏不纳。」因出懐中酒诰授之,曰:「愿兄以此入谏。」防入读未毕,周主以玉珽【礼记天子搢珽,郑康成曰:珽亦笏也】自后击之,防踣于地。直出斩之,召宫伯长孙览【宇休因绍逺之子】等收防子弟亲党,杀之【初,宇文孝伯与周主同日生,太祖爱而养之。防与周主同学,及即位,欲引至左右,托言欲与讲习,故防弗之疑。孝伯为人沈正忠谅,朝政得失,外间细事,无不以闻。至是,以为车骑大将军。防之未败也,问稍伯大夫▯季才曰:「比日天道何如?」对曰:「顷上自有变,公宜归政请老。」防遂疎之。及防诛,周主阅其书记,得季才书两纸,盛言纬候灾祥,宜返政归权。周主命赐粟帛,迁大中大夫。【稍伯,后周官葢周官稍人之职。庾季才,字叔奕,新野人,仕梁江陵,防入长安】
周主亲政,以其弟齐公宪爲大冢宰,卫公直为大司
译秋季七月,齐国琅邪王高俨杀死了和士开。九月,齐主杀死了高俨。
和士开的权势日益显赫,朝廷中无耻的人有的甚至认他作义子。和士开患了伤寒病,医生说应该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露难色。恰好有一位士人前来拜见,请求先尝药,一饮而尽。(黄龙汤是陈年的粪汁,用来治疗高热病。)和士开与穆提婆一同专权,奢侈放纵。琅邪王高俨心中非常不平,这两人忌恨他,将高俨调出,安置在北宫。当时高俨还兼任御史中丞,和士开等人又想将他外放到京城以外。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劝谏高俨说:“殿下被疏远,正是由于和士开的离间挑拨,怎么能离开北宫呢?”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大恶极,杀了他怎么样?”冯子琮内心想废掉齐主而立高俨,于是劝他促成此事。高俨命令王子宜弹劾和士开的罪行,请求将他收禁并审讯。冯子琮将此事夹杂在其他文书中上奏,齐主批准了。高俨欺骗领军将军库狄伏连,让他逮捕和士开送往御史台,高俨将其斩首。高俨的党羽趁机逼迫高俨,率领三千军士驻扎在千秋门。齐主派刘桃枝召见高俨,高俨想诱骗陆令萱来而杀她,于是回答说:“兄长如果赦免我,请让姐姐来迎接我。”(姐姐指陆令萱。齐国诸王都称呼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姐姐,妻子为妹妹。)陆令萱听说后,战战兢兢。齐主于是紧急召见斛律光,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龙子所为,本来就不像凡人。”入宫拜见齐主,齐主率领宿卫将士披甲准备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们玩弄兵器,一旦交手就会混乱。”俗语说:“奴仆见到主人,心里就死了。”陛下应该亲自前往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轻举妄动。齐主听从了他的建议。斛律光步行走在前面,派人跑出去喊道:“大家来了!”高俨的党羽惊慌散开。斛律光走到高俨身边,抓住他的手强行拉他向前,向齐主请求说:“琅邪王年轻,肠肥脑满,轻率行动,稍长大些自然就不会这样,希望宽恕他的罪过。”齐主用刀环敲击他的辫头,过了很久才释放他。(齐主逮捕库狄伏连、王子宜等人,肢解处死;太后责备高俨,高俨说:“是冯子琮教我的。”太后于是杀了冯子琮。)不久,陆令萱劝齐主说:“人们都说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看他的相貌,大概不是臣子的命相。自从擅自杀人以来,常常心怀恐惧,应该早做打算。”齐主没有决定,拿此事询问侍中祖珽,祖珽称赞周公诛杀管叔、季友毒死庆父的做法。齐主于是带着高俨前往晋阳,派刘桃枝勒死他。(当时高俨十四岁,留下四个遗腹子,都被幽禁致死。后来追赠高俨为楚恭哀帝,以安慰太后的心。)
冬季十月,齐主将他的太后胡氏幽禁在北宫。
齐胡太后出入没有节制,与沙门统昙献私通。齐主听说后却不相信。后来朝见太后,看见两个尼姑,很喜欢就召她们来,发现竟然是男子。于是昙献的事也败露,都被处死。于是将太后幽禁在北宫。太后有时为齐主准备食物,齐主也不敢吃。
(壬陈太建四年,齐武平三年,周建德元年)春季,二月,齐国任命祖珽为左仆射。胡太后既然被幽禁在北宫,祖珽援引魏国保太后的先例,想立陆令萱为太后,并且对人说:“陆令萱虽然是妇人,但确实雄才大略,女娲以来未曾有过。”陆令萱也称祖珽为国师,祖珽因此得以担任左仆射。
三月癸卯初一,发生日食。
周主讨伐他的太师宇文护,将其杀死。
起初,周太祖担任魏国丞相时,设立左右十二军,都隶属于相府。太祖去世后,都受晋公宇文护的指挥。宇文护府邸的兵卫比皇宫还要强盛,他的儿子和僚属都贪婪残暴、恣意横行,士人和百姓深受其害。周主深藏不露,不参与任何事务,人们无法推测他的深浅。卫公宇文直对宇文护有怨恨,劝周主诛杀他。周主于是秘密与宇文直以及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太祖的族侄)、内史下大夫王轨(太原祁人)、右侍上士宇文孝伯(字胡三,宇文深之子)谋划此事。周主每次在禁中见宇文护,常行家人之礼。到了这时,周主引宇文护入宫拜见太后,对他说:“太后喜欢喝酒,屡次劝谏都不听。”于是拿出怀中的《酒诰》交给宇文护,说:“希望兄长以此入宫劝谏。”宇文护入宫诵读还未完毕,周主用玉珽从后面击中他,宇文护跌倒在地。宇文直出来斩了他,召来宫伯长孙览等人逮捕宇文护的子弟亲党,将其杀死。(起初,宇文孝伯与周主同一天出生,太祖喜爱并抚养他。宇文护与周主同学,等到周主即位,想将他引到身边,借口说要与他讲习学问,所以宇文护没有怀疑。宇文孝伯为人沉稳正直、忠诚可信,朝廷政事的得失,外间的细微事情,没有不向周主报告的。到了这时,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宇文护败亡之前,曾问少伯大夫庾季才说:“近日天道如何?”庾季才回答说:“近来上天自有变故,您应该归还政权,请求退休。”宇文护于是疏远了他。等到宇文护被杀,周主查阅他的书信文件,得到庾季才的两封信,极力陈述纬候灾祥,主张归还政权。周主命令赐予粟帛,升迁为大中大夫。(少伯,后周官职,大概是周官少人的职责。庾季才,字叔奕,新野人。在梁朝江陵任职,宇文护进入长安后任职。)
周主亲自执政,任命他的弟弟齐公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公宇文直为大司
徒。周主始亲政,颇事威刑,虽骨肉无所寛借。齐公宪虽迁冢宰,实夺之权【又谓宪侍读斐文举曰:「昔魏末不纲,太祖辅政,及周室受命,晋公复执大权,积习生常,愚者谓法应如是。卿虽陪侍齐公,不得遽同为臣,欲死于所事,宜辅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协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文举咸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吾之夙心,公寕不知?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斐文举,字道裕,闻喜人】卫公直性浮诡,贪狠,意望大冢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请爲大司马,欲据兵权。周主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长防有序,岂可返居下列?」由是用爲大司徒。
译(前文省略)周武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颇为崇尚威严刑罚,即使是骨肉至亲也不加宽贷。齐公宇文宪虽然被任命为冢宰,实际上却被剥夺了实权。【周武帝又对担任齐公侍读的斐文举说:“过去魏朝末年纲纪废弛,太祖辅佐朝政;等到周室承受天命,晋公又执掌大权,积习成常,愚昧的人认为法度应当如此。你虽然陪侍齐公,不能立刻与他同为臣下,想要为所侍奉的人效死,就应当用正道辅佐他,用大义劝勉他,使我们的君臣和睦,兄弟协调,不要让他自己陷入嫌疑之中。”斐文举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了宇文宪,宇文宪指着心口抚着几案说:“我平素的志向,皇上难道不知道吗?我只应当尽忠竭节罢了,知道这些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斐文举,字道裕,是闻喜人。卫公宇文直性格浮躁诡诈,贪婪狠毒,心里希望担任大冢宰,既然没有得到,非常愤懑,又请求担任大司马,想要掌握兵权。周武帝揣测到他的意图,说:“你兄弟长幼有序,怎么可以反而居于下位?”于是任命他为大司徒。
夏六月,齐主杀其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以祖珽知骑兵外兵事。
祖珽势倾朝野,斛律恶之,谓诸将曰:「邉境消息,兵马处分,盲人全不与吾辈语,恐误国事。」珽觉之,私赂光从奴问之,奴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叹曰:『盲人入国必破矣。』」穆提婆求娶光庻女,不许,齐主赐提婆晋阳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以来,常种禾饲马,以拟防敌,今赐提婆,无乃阙军务乎?」由是祖、穆皆怨之。斛律后无宠,珽因而间之。光弟羡爲幽州刺史,亦善治兵,突厥畏之,谓之南可汗【光虽贵极人臣,性节俭,不好声色,杜絶馈饷,不贪权势,行兵效其父金之法,尝为士卒先,士卒有罪,惟大杖挝背,未尝妄杀,众皆争爲之死,结髪从军,未尝败北,深为隣敌所惮】周韦孝寛密爲謡言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髙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令谍传之于邺,珽因续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使其妻兄郑道葢奏之,珽与陆令萱因解之曰:「百升者,斛也;盲老公谓珽,饶舌老母似谓陆氏也。且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光之字】声震闗西,丰乐【羡之字】威行突厥,女爲皇后,男尚公主,謡言甚可畏也【齐主以问韩长鸾,长鸾以爲不可,事遂寝】防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啓云:「光前西讨还,逼帝城,将行不轨【先是光自宜阳还未至邺,齐主敕使散兵,光以军士未得慰劳,表请遣使宣防,遂至紫陌驻营,齐主恶之,故土让以此为言】家藏弩甲,僮奴千数,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齐主召珽告之,珽请遣使赐以骏马,光必入谢,因而执之。齐主如其言,光入至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扑之,不仆,顾曰:「桃枝常爲如此事,我不负国家。」桃枝与三力士拉杀之,血流于地,刬之迹终不灭。于是下诏称其欲反,并杀其二子【珽使二千石郎邢祖信簿録光家,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赐稍二,珽问更得何物,祖信曰:得枣杖二十束,拟奴。】与人鬪者,不问曲直,即杖之一百。珽大慙,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贤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遣中领军贺防、伏恩乗驿捕羡,至幽州门者曰:「使人▯甲,马有汗,宜闭城门。」羡曰:「敇使,岂可拒也!」出见之,伏恩执而杀之,及其五子。珽自是专主机衡,总知骑兵、外兵事。齐主常令中要人扶侍出入,毎同御榻论决政事【周主闻光死,为赦其境内。八月,齐废斛律后爲庶人】
秋九月庚子朔日食
冬十月,齐主立昭仪穆氏【即穆舍利】爲右后。
先是,齐斛律后废齐主,立昭仪胡氏爲后【后,胡太后兄女也。太后自愧失徳,求悦于齐主,先饰后,置宫中,令齐主见之。齐主果悦,纳爲昭仪。及斛律后废,陆令萱欲立穆夫人。太后卑辞厚礼以求令萱,结为姊妹。令萱不得已,乃与祖珽白齐主,后遂得立】未几,胡后宠衰【令萱使人行厌蛊之术,胡后遂精神恍惚,言笑无恒。齐主恶之。令萱一日忽以后服被穆昭仪,坐之帐中,谓齐主曰:如此人不作皇后,遣何物人作】齐主乃立穆氏爲右皇后,以胡氏爲左皇后【已而令萱譛胡氏于太后,太后大怒,呼胡氏立剃其髪,送还家。寻以穆氏爲皇后】
突厥木杆可汗死,弟佗鉢可汗立,又分立东西二可汗。木杆舍其子大逻便,而立其弟,是为佗鉢可汗。分立尔伏可汗统东靣,歩离可汗统西靣。周人与之和亲,嵗给绘絮锦防十万。齐亦厚赂之。佗鉢益骄,谓其下曰:「但使我在南,两儿常孝,何忧于贫【阿史那后无宠于周主,神武公窦毅尚襄阳公主,生女尚防密。言于周主曰:「今齐陈鼎峙,突厥方彊,愿舅抑情慰抚,以生民为念。」周主深纳之。窦毅宇天武炽,兄子女即唐髙祖之后】
【癸陈太建五年,齐武平已四年,周建徳二年】春,正月,齐以髙阿那肱録尚书事。阿那肱与穆提婆、韩长鸾共处衡轴,号曰三贵蠧,国害民,日月滋甚。长鸾尤疾士人,朝夕惟事潜诉,常帯刀走马,瞠目张拳,有噉人之势。朝士咨事,
译夏季六月,北齐皇帝杀掉了他的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任命祖珽掌管骑兵和外兵事务。
祖珽权势倾覆朝野,斛律光厌恶他,对各位将领说:“边境的消息,兵马的调遣,这个盲人完全不和我们商量,恐怕会误了国家大事。”祖珽察觉了这件事,私下贿赂斛律光身边的随从奴仆来打探情况,奴仆说:“自从您掌权以来,相王(斛律光)每晚都抱着膝盖叹息说:‘盲人进入朝廷,国家必定灭亡。’”穆提婆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斛律光没有答应,齐主赐给穆提婆晋阳的田地,斛律光在朝堂上说道:“这块田地自神武帝以来,常常种植谷物饲养战马,用来防备敌人,现在赐给穆提婆,恐怕会影响军务吧?”因此祖珽和穆提婆都怨恨他。斛律皇后失宠,祖珽趁机离间他们。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担任幽州刺史,也擅长治军,突厥人畏惧他,称他为南可汗【斛律光虽然贵为大臣,但生性节俭,不喜欢声色享乐,杜绝馈赠,不贪图权势,行军打仗效仿他父亲斛律金的办法,常常身先士卒,士兵有罪,只用大棍责打背部,从未妄杀一人,众人都争相为他效死,他自幼从军,从未战败,深受邻国敌人忌惮】。北周的韦孝宽秘密编造谣言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让间谍在邺城传播,祖珽接着编造说:“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他的妻兄郑道盖向皇帝奏报,祖珽和陆令萱趁机解释说:“百升就是斛;盲老公指的是祖珽,饶舌老母似乎是指陆氏。况且斛律家世代为大将,明月(斛律光的字)威震关西,丰乐(斛律羡的字)威行突厥,女儿是皇后,儿子娶了公主,这些谣言非常可怕【齐主拿此事询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信,事情于是搁置】。丞相府佐封士让秘密上奏说:“斛律光此前西征回来,逼近京城,将要图谋不轨【此前斛律光从宜阳回来还没到邺城,齐主下令解散军队,斛律光因为军士没有得到慰劳,上表请求派遣使者宣慰,于是到了紫陌驻扎军营,齐主厌恶这件事,所以封士让以此进言】。家中藏有弩机铠甲,奴仆数以千计,如果不早点图谋,恐怕事情不可预测。”齐主召见祖珽告知此事,祖珽请求派遣使者赐给他骏马,斛律光必定入宫谢恩,趁机逮捕他。齐主按照他的话去做,斛律光进入凉风堂,刘桃枝从背后扑向他,斛律光没有倒下,回头说:“刘桃枝常做这种事,我没有辜负国家。”刘桃枝和三个力士将他拉死,血流在地上,擦拭痕迹始终无法消除。于是下诏宣称他想要谋反,并杀死了他的两个儿子【祖珽派二千石郎邢祖信清点斛律光的家产,得到弓十五张,宴射用的箭一百支,刀七把,赐稍二把,祖珽问还得到了什么,邢祖信说:得到枣木杖二十捆,是用来打奴仆的】。与人争斗的人,不问是非曲直,就杖打一百下。祖珽非常惭愧,等到出来,人们都称赞邢祖信的刚直。邢祖信感慨地说:“贤良的宰相尚且死了,我何必吝惜余生】。派遣中领军贺拔伏恩、伏恩乘驿马逮捕斛律羡,到了幽州城门,守门人说:“使者穿着铠甲,马有汗水,应该关闭城门。”斛律羡说:“奉敕命的使者,怎么能拒绝呢!”出去见他们,伏恩逮捕并杀死了他,以及他的五个儿子。祖珽从此专掌朝政,总领骑兵、外兵事务。齐主常常让亲近的人扶持侍奉出入,每次同坐在御榻上讨论决定政事【周主听说斛律光死了,为他赦免境内罪犯。八月,齐主废黜斛律皇后为庶人】
秋季九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齐主立昭仪穆氏【即穆舍里】为右皇后。
在此之前,齐主废黜斛律皇后,立昭仪胡氏为皇后【胡氏是胡太后的侄女。太后自愧失德,想取悦齐主,先打扮好胡氏,安置在宫中,让齐主见到她。齐主果然喜欢,纳为昭仪。等到斛律皇后被废,陆令萱想立穆夫人。太后低声下气、厚礼请求陆令萱,结为姐妹。陆令萱不得已,于是和祖珽向齐主进言,胡氏于是得以立为皇后】。不久,胡皇后宠爱衰退【陆令萱派人施行厌蛊之术,胡皇后于是精神恍惚,言笑无常。齐主厌恶她。陆令萱一天忽然用皇后的服饰给穆昭仪穿上,让她坐在帐中,对齐主说:‘像这样的人不做皇后,让什么人做呢?’】齐主于是立穆氏为右皇后,以胡氏为左皇后【后来陆令萱在太后面前谗言胡氏,太后大怒,叫胡氏站着剃光头发,送回家。不久立穆氏为皇后】。
突厥木杆可汗死了,弟弟佗钵可汗继位,又分立东西两个可汗。木杆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而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佗钵可汗。分立尔伏可汗统领东面,步离可汗统领西面。北周人与他们和亲,每年供给丝绸絮锦等物十万。北齐也厚赂他们。佗钵更加骄傲,对他的部下说:“只要我在南边,两个儿子常常孝顺,何必担忧贫穷【阿史那皇后在周主那里失宠,神武公窦毅娶了襄阳公主,生了女儿嫁给杨坚。对周主说:‘现在齐、陈鼎足而立,突厥正强盛,希望舅舅抑制私情安抚他们,以百姓为念。’周主深深采纳了他的话。窦毅字天武炽,兄长的女儿就是唐高祖的皇后】
【陈太建五年,齐武平四年,周建德二年】春季,正月,齐主让高阿那肱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与穆提婆、韩长鸾共同执掌朝政,号称三贵蠧,祸害国家百姓,日益严重。韩长鸾尤其憎恶士人,早晚只从事暗中诬告,常常带着刀骑马,瞪眼张拳,有吃人的气势。朝臣咨询政事,
齐主颇好文学,祖珽奏置文林馆,以侍郎李徳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顔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同判馆事,共撰《修文殿御览》。
夏四月,陈将军呉明彻将兵撃齐,取江北数郡。
陈主谋伐齐,公卿各有异同,唯镇前将军呉明彻决策请行。陈主谓公卿曰:“朕意已决,可举元帅。”众议以中权将军【梁置四中将军,班四征上】淳于量【字思明,济北人】位重,共署推之。仆射徐陵独曰:“呉明彻家在淮左,悉彼风俗,将畧人才,当今亦无过者。”尚书裴忌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裴忌亦良副也。”遂以明彻都督征讨,忌监军事,统众伐齐。明彻出秦郡【注见前】都督黄灋▯【字仲昭,巴山新建人,▯巨俱反】出厯阳。齐遣军救厯阳,灋▯击破之。又遣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救秦州【赵彦深私问计于秘书监源文宗,文宗曰:“朝廷精兵必不肯多付诸将,数千以下适足为呉人之饵。破胡人品,王之所知,败绩之事匪朝伊夕。莫若専委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得死力,兼命旧将将之,屯于淮北,足以固守。且琳之于顼,必不肯北靣事之,明矣。若不推赤心于琳,更遣余人掣肘,复成速祸,弥不可为。”彦深叹曰:“此策诚足制胜,争之十日,已不见从,持事至此,安可尽言。”因相顾流涕源文宗名彪,以字行,于恭之子。赵彦深封宜阳王,故文宗称为王】齐师选长大有膂力者为前队,号苍头犀角,大力其锋甚鋭。又有西域胡善射▯,无虚发,陈军尤惮之。将战,呉明彻谓巴山太守萧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矣。”摩诃曰:“当爲公取之。”明彻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使指示之,自酌酒以饮摩诃。摩诃饮毕,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陈,彀弓未发,摩诃掷铣鋧【小凿也,铣苏典反,鋧池典反】中其额,应手而仆。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军大败。破胡之出师也,王琳谓曰:“呉兵甚鋭,宜以长策制之,慎勿轻鬬。”破胡不从而败。齐乃使琳赴夀阳,召募以拒陈。于是瓦梁【北齐郡,今日瓦梁垒在江宁府六合县西】庐江、厯阳。合肥【注俱见前】皆降于陈灋▯,禁侵掠,抚戍卒,与之盟而纵之。高唐【梁郡,隋改县曰宿松,今属安庆府】齐昌【注见前】▯歩、胡墅【俱在今六合县】等城亦降于陈【已而陈又克齐滠口及巴青州、山阳、广陵等城滠口在今汉阳府黄彼县,古滠水入江之口,巴州北齐以西阳郡置,故城在今黄州府黄冈县,余注俱见前】
五月,齐以祖珽爲北徐州【魏置,齐移治琅邪,今山东沂州府是】刺史。珽既执政,颇欲黜诸阉竪及羣小辈。陆令萱、穆提婆议颇同异。珽乃讽中丞丽伯律【丽姓,伯律名】令劾主书【魏置中书属】王子冲纳赂,事连提婆,欲因此并坐。及令萱,令萱闻而懐怒,释子冲不问。珽由是日益疎,诸宦者更共谮之。齐主以问令萱,令萱下牀拜曰:「老婢应死,孝徴大是奸臣,人实难知。」齐主令韩长鸾检案,得其诈出敕受赐【僞出恩敕以为受赐】等十余事。齐主以尝与重誓,故不杀,出刺北徐州【珽至州,会有陈师,州人多叛应之。穆提婆欲令城防,不遣援兵。珽且战且守,叛者散退,寻死于州】
齐主杀其兰陵王长恭
齐兰陵王长恭,貎美而勇。以邙山之防【齐败周师于洛阳,长恭为军事,具前】威名大盛。武士歌之爲《兰陵王入陈曲【杜佑曰:作此舞以效其指麾撃刺之容】齐主忌之,其所亲尉相愿【代人,标之子】谓曰:“朝廷忌王,宜属疾在家,勿预时事。”长恭然之,而未能退。及江淮用兵,恐复爲将,有疾不疗。齐主酖杀之。
秋八月,周太子赟【即宣帝】纳妃杨氏【刘友益曰:此着隋簒之始】
妃隋公坚之女也【大子好眤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言于周主曰:「皇太子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防圣质。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周主敛容曰:「正人岂复过卿?」乃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周主尝问万年丞乐运曰:「太子何如人?」对曰
译北齐皇帝颇为喜好文学,祖珽上奏设立文林馆,任命侍郎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共同掌管馆务,一同编撰《修文殿御览》。
夏季四月,陈朝将军吴明彻率军攻打北齐,夺取了长江以北的几个郡。
陈朝皇帝谋划讨伐北齐,公卿大臣们意见不一,只有镇前将军吴明彻坚决主张出兵。陈朝皇帝对公卿们说:“我的主意已定,可以推举元帅。”众人议论认为中权将军(梁朝设置四中将军,地位在四征将军之上)淳于量(字思明,济北人)地位显赫,共同署名推举他。仆射徐陵独自说:“吴明彻家在淮水以东,熟悉那里的风俗,在将略人才方面,当今也没有超过他的人。”尚书裴忌说:“我同意徐仆射的意见。”徐陵随即应声说:“裴忌也是优秀的副手。”于是任命吴明彻为都督征讨军事,裴忌监军,统领大军讨伐北齐。吴明彻从秦郡(注见前文)出发,都督黄法𣰋(字仲昭,巴山新建人,“𣰋”音巨俱反)从历阳出发。北齐派遣军队救援历阳,黄法𣰋击溃了他们。北齐又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救援秦州(赵彦深私下向秘书监源文宗问计,源文宗说:“朝廷的精兵必定不肯大量交给各位将领,几千以下的兵力正好成为吴人的诱饵。尉破胡的人品,大王您很清楚,他战败的事情指日可待。不如专门委托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够拼死效力,同时命令旧将率领他们,屯驻在淮北,足以稳固防守。况且王琳对于陈顼,必定不肯北面臣服,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不以赤诚之心对待王琳,再派遣其他人掣肘,又会加速祸患,更加不可为。”赵彦深叹息说:“这个策略确实足以制胜,争论了十天,已经不被采纳,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怎么能把话说尽。”于是相对流泪。源文宗名彪,以字行世,是源恭的儿子。赵彦深封宜阳王,所以源文宗称他为王)。北齐军队挑选身材高大、膂力过人的人作为前锋,号称“苍头犀角”,大力士们锋芒锐利。又有西域胡人擅长射箭,百发百中,陈朝军队尤其忌惮他。将要交战时,吴明彻对巴山太守萧摩诃说:“如果射死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会丧失士气了。”萧摩诃说:“我为您取他。”吴明彻于是召来认识那个胡人的降兵,让他指认,亲自斟酒给萧摩诃喝。萧摩诃喝完,骑马冲入北齐军中,胡人挺身走出阵前,拉弓还未发射,萧摩诃投掷铣鋧(小凿,铣音苏典,鋧音池典)击中他的额头,胡人应声倒地。十多个大力士出战,萧摩诃又斩杀了他们。于是北齐军队大败。尉破胡出兵时,王琳对他说:“吴军非常锐利,应当用长远的策略来制约他们,千万不要轻敌交战。”尉破胡不听从因而战败。北齐于是派王琳赶赴寿阳,招募士兵以抵抗陈朝。于是瓦梁(北齐郡名,今天的瓦梁垒在江宁府六合县西)、庐江、历阳、合肥(注均见前文)都投降了黄法𣰋,他禁止侵掠,安抚戍卒,与他们结盟后释放了他们。高唐(梁朝郡名,隋朝改为县叫宿松,今属安庆府)、齐昌(注见前文)、𣰋步、胡墅(都在今天的六合县)等城也投降了陈朝(不久陈朝又攻克了北齐的滠口以及巴青州、山阳、广陵等城。滠口在今天的汉阳府黄陂县,是古滠水入江的地方,巴州是北齐以西阳郡设置的,故城在今天的黄州府黄冈县,其余注均见前文)。
五月,北齐任命祖珽为北徐州(魏朝设置,北齐移治琅邪,今山东沂州府)刺史。祖珽既然掌握政权,颇想罢黜那些宦官及小人辈。陆令萱、穆提婆的意见颇有分歧。祖珽于是暗示中丞丽伯律(丽是姓,伯律是名)弹劾主书(魏朝设置的中书属官)王子冲受贿,事情牵连到穆提婆,想借此一并治罪。等到陆令萱得知此事而怀恨在心,释放了王子冲不予追究。祖珽因此日益被疏远,众宦官又共同诬陷他。北齐皇帝向陆令萱询问,陆令萱下床拜谢说:“老婢该死,祖孝征(祖珽字孝征)实在是奸臣,人心实在难以知晓。”北齐皇帝让韩长鸾查案,查出祖珽伪造恩敕接受赏赐等十多件事。北齐皇帝因为曾经与他立下重誓,所以没有杀他,将他外放为北徐州刺史(祖珽到州后,恰逢陈朝军队到来,州中很多人叛变响应。穆提婆想让他守城,不派遣援兵。祖珽边战边守,叛党散去退却,不久死在州中)。
北齐皇帝杀死了他的兰陵王高长恭。
北齐兰陵王高长恭,容貌俊美而勇敢。因为在邙山之战(北齐在洛阳击败周军,高长恭负责军事,详情见前文)中威名大盛。武士们为他歌唱《兰陵王入阵曲》(杜佑说:创作此舞以效仿他指挥击刺的姿态)。北齐皇帝忌恨他,他的亲信尉相愿(代人,尉标的儿子)对他说:“朝廷忌恨大王,您应当称病在家,不要参与时事。”高长恭认为他说得对,但未能退隐。等到江淮用兵,他担心再次被任命为将领,有病也不治疗。北齐皇帝用毒酒将他毒死。
秋季八月,北周太子赟(即宣帝)纳妃杨氏(刘友益说:这标志着隋朝篡位的开始)。
杨妃是隋国公杨坚的女儿(太子喜欢亲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对周主说:“皇太子年纪尚轻,志向事业尚未成就,请精心挑选正直的人做他的师友,调教防范他的圣质。如果不这样,后悔就来不及了。”周主严肃地说:“正直的人难道还有超过您的吗?”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周主曾经问万年丞乐运说:“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乐运回答说)
:「中人。」周主顾为齐公宪曰:「百官佞我,唯运所言乃忠直耳。」因问运「中人」之状,对曰:「如齐桓公是也,管仲相之则覇,竖貂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周主曰:「我知之矣。」乃妙选宫官以辅之。太子不悦,尉迟运回弟纲之子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
译(尉迟运)说:“(太子)是中等资质的人。”周武帝回头对齐王宇文宪说:“百官都阿谀奉承我,只有尉迟运所说的才是忠诚正直。”于是询问尉迟运所谓“中等资质”的情形,尉迟运回答说:“就像齐桓公那样,由管仲辅佐就称霸,由竖貂辅佐就混乱,可以引导他行善,也可以引导他作恶。”周武帝说:“我明白了。”于是精心挑选宫官来辅佐太子。太子不高兴,尉迟运……(此处原文似有缺漏或衍文,依文意推测为尉迟运劝谏或应对之事)……尉迟运的弟弟尉迟纲的儿子尉迟乐,字承业,是南阳淯阳人。
陈师攻齐寿阳,克之,杀其刺史王琳,遂取齐昌、徐州【北魏东徐州也,治下邳,亦曰南徐州,下邳注见前】等城。
呉明彻攻夀阳堰肥水以灌城城中多病肿泄死者什六七齐皮景和【琅邪下邳人】等救夀阳众数十万去夀阳三十里顿军不进陈诸将以坚城未防大援在近皆惧明彻曰兵贵神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其不敢战明矣乃疾攻一鼓防之擒王琳等送建康琳素得将士心齐人亦重其忠义及被擒麾下在明彻军见者皆欷歔不能仰视争为请命及致给资明彻恐其为变遣使追斩之哭者声如雷【有一叟以酒脯来祭哭尽哀收其血而去闻者莫不流涕】齐主闻寿阳防颇以爲忧穆提婆等曰假使国家尽失黄河以南犹可作一龟兹国更可怜人生如寄唯当行乐何用愁爲左右嬖臣因赞和之齐主即大喜酣饮鼓舞以皮景和全军而还赏之陈以明彻爲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陈主置酒举杯属徐陵曰赏卿知人陵逊席曰定防圣衷非臣力也遂克齐昌【前已请降今复取之】淮阴朐山【注见前】济阴【东魏侨郡故城在今泗州盱眙县】济南徐州【胡三省注齐当作齐书齐南徐以别于京口之南徐】等城陈悬王琳首于建康市故吏朱玚致书徐陵请许其▯陈主许之【杨瘗琳于八公山侧义故会葬者数千人寻有寿阳人芧智胜等密送其柩于邺齐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武给輼辌车以▯之义故胡三省注故旧以义结者】
【甲陈太建六年齐武平午五年周建徳三年】春正月周诏齐公宪等皆进爵为王
二月壬午朔日食
三月周太后叱奴氏殂
周叱奴太后殂,周主居倚庐,朝夕进一溢米。羣臣表请,累旬乃止。及▯,周主跣行至陵所,诏曰:“三年之防,达于天子。但军国务重,须自聼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僚宜依遗令。”既▯而除,公卿固请依权制,周主不许,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先是,卫王直□齐王宪言其丧次饮酒食肉无异平日,周主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以□故同袒括髪。汝亲太后之子,时承慈爱,但当自勉,何论他人?”及既▯,周主如云阳,直以怨愤,遂与其党作乱,尉迟运撃败之,伏诛】
夏五月周废佛道教毁滛祠
初,周主定三教先后,以儒为先,道为次,释为后。至是,遂禁佛道二教,经像悉毁,沙门道士并还俗。诸滛祠非祀典所载者,悉除之【寻立通道观,以壹圣贤之教】
冬,十二月,陈以孔奂爲吏部尚书。
时新复淮泗,攻战降附,功赏纷纭。奂识见精敏,不受请托,事无凝滞,人皆悦服。
齐杀其南阳王绰【字世通,世祖之子】
绰刺定州,喜爲残虐【尝见妇人抱儿,取以饲狗,复以儿血涂妇人,纵狗食之】齐主锁诣行在,至而宥之【齐主问绰:「在州何事最乐?」对曰:「聚蝎于器,置狙其中,观之极乐。」齐主即命索蝎,置浴斛,使人裸卧斛中,号呌宛转。齐主与绰临观,喜噱不己。因让之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由是有宠】拜大将军。韩长鸾疾之,使人诬告其反,杀之。
【乙陈大建七年齐武平未六年周建徳四年】春二月丙戌朔日食
三月,周使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伊娄,魏十姓之一;谦,字彦恭,鲜卑人】如齐,齐人留之。
齐主承世祖奢泰之余,后宫皆寳衣玉食,竞爲新巧【先为胡后造珠裙袴,所费不可胜计,为大所焚,寻复为穆后营之,既而穆后宠衰,其侍婢冯小怜大幸,拜为淑妃,坐则同席,出则并马,誓同生死】盛修宫苑,穷极壮丽,所好不常,数毁又复,毎有灾异宼盗,不自贬损,唯多设斋以为修徳【好自弹琵琶,为无愁之曲,民间谓之无愁天子,于华林园立贫儿村,自衣蓝缕之服,行乞其间,以爲乐】陆令萱、穆提婆、髙阿那肱、韩长鸾等宰制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徳信等并参预机权,官由财进,狱以贿成【旧苍头刘桃枝等皆开府封王,其余歌舞人、见鬼人等滥得富贵者,殆将万数,庻姓封王者以百数,开府千余人,仪同无数,乃至狗马及鹰,亦有仪同郡君之号,皆食其禄见鬼人,巫觋辈也】一戏之
译陈朝军队进攻齐国的寿阳,攻克了该城,杀死了齐国刺史王琳,于是夺取了齐昌、徐州(北魏的东徐州,治所在下邳,也称南徐州,下邳的注解见前文)等城池。
吴明彻进攻寿阳,筑堰堵塞肥水以淹没城池,城中很多人因患肿泄病而死,死亡人数达到十分之六七。齐国的皮景和(琅邪下邳人)等人救援寿阳,率领数十万大军,在距离寿阳三十里的地方驻扎军队,不再前进。陈朝的将领们因为寿阳城坚固难以攻克,且齐国的大援军就在附近,都感到恐惧。吴明彻说:“用兵贵在神速,而敌军扎营不再前进,这是自己挫伤了锐气,他们不敢作战是显而易见的。”于是迅速进攻,一鼓作气攻克了寿阳,擒获王琳等人,押送建康。王琳向来深得将士之心,齐国人也很看重他的忠义。等到他被擒获,他的部下在吴明彻军中见到他的,都叹息流泪,不敢抬头看,争相为他请求性命,并供给他财物。吴明彻担心他制造变故,派遣使者追上去将他斩首,哭喊的声音如同雷鸣(有一位老人带着酒肉来祭奠,哭尽哀痛后,收集他的血离去,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齐主听说寿阳失守,颇为忧虑。穆提婆等人说:“即使国家完全失去了黄河以南的土地,还可以做一个龟兹国那样大小的国家,更可怜的是人生如同寄居,只应当及时行乐,何必忧愁呢?”左右的宠臣趁机附和。齐主于是大喜,酣饮歌舞。因为皮景和全军撤回,齐主赏赐了他。陈朝任命吴明彻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陈主设宴,举杯对徐陵说:“奖赏你知人善任。”徐陵退下座位说:“决定战局的是圣上的心意,并非臣下的能力。”于是攻克了齐昌(此前已经请求投降,现在又重新夺取)、淮阴、朐山(注解见前文)、济阴(东魏侨置郡,故城在今泗州盱眙县)、济南、徐州(胡三省注:齐当作齐书,齐南徐以区别于京口的南徐)等城池。陈朝将王琳的首级悬挂在建康市场,旧部朱玚写信给徐陵,请求允许收葬。陈主答应了(杨瘗将王琳葬在八公山侧,因义气而前来会葬的有数千人。不久有寿阳人苻智胜等人秘密将他的灵柩送往邺城,齐国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武,赐给輼辌车以符合旧义,所以胡三省注:故旧以义气结交的人)。
【甲】陈太建六年,齐武平五年,周建德三年。
春季正月,周朝下诏,齐公宇文宪等人都进爵为王。
二月壬午朔,发生日食。
三月,周朝太后叱奴氏去世。
周朝叱奴太后去世,周主住在倚庐中,早晚只吃一溢米。群臣上表请求停止,过了几十天才停止。等到安葬时,周主赤脚走到陵墓所在地,下诏说:“三年的丧期,上至天子也适用。只是军国事务繁重,必须亲自听政。穿丧服、住苫庐的礼节,都遵循前代典章,以表达无尽的哀思。百官应当依照遗令执行。”安葬后除去丧服,公卿坚决请求依照权宜制度,周主不答应,最终实行了三年的丧制。五服以内的亲属,也命令依照礼制执行(此前,卫王宇文直对齐王宇文宪说他在丧期饮酒吃肉,与平日无异,周主说:“我与齐王是同父异母,都不是正嫡,特别因为丧礼的缘故才同穿丧服、括发。你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当时承受慈爱,只应当自我勉励,何必议论他人?”等到安葬后,周主前往云阳,宇文直因怨恨愤怒,于是与他的党羽作乱,尉迟运击败了他,伏法被诛)。
夏季五月,周朝废除佛教和道教,毁坏淫祀。
起初,周主确定三教的先后顺序,以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至此,于是禁止佛道二教,经书佛像全部毁坏,沙门道士都还俗。各种不在祀典记载中的淫祀,全部废除(不久设立通道观,以统一圣贤的教化)。
冬季十二月,陈朝任命孔奂为吏部尚书。
当时刚刚收复淮泗地区,攻战降附,功劳赏赐纷纭复杂。孔奂见识精敏,不接受请托,办事没有凝滞,人们都心悦诚服。
齐国杀死了他们的南阳王高绰(字世通,世祖的儿子)。
高绰任定州刺史,喜欢做残虐的事(曾经看见妇人抱着孩子,把孩子抓来喂狗,又用孩子的血涂在妇人身上,放开狗吃她)。齐主将他锁押到行在,到了之后赦免了他(齐主问高绰:“在州里做什么事最快乐?”回答说:“把蝎子聚集在器皿中,把猴子放在里面,观看它非常快乐。”齐主立即命令寻找蝎子,放在浴斛中,让人裸身躺在斛中,号叫辗转。齐主与高绰临观看,喜笑不止。于是责备他说:“如此快乐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快马加鞭上奏?”因此受到宠爱)。任命为大将军。韩长鸾嫉妒他,派人诬告他谋反,杀死了他。
【乙】陈太建七年,齐武平六年,周建德四年。
春季二月丙戌朔,发生日食。
三月,周朝派遣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伊娄,是魏十姓之一;谦,字彦恭,鲜卑族人)出使齐国,齐国人扣留了他。
齐主继承世祖奢侈豪华的余风,后宫都穿着宝衣、吃着玉食,竞相追求新奇精巧(先前为胡后制造珠裙裤,花费不可胜计,被大后烧毁,不久又为穆后营造,不久穆后宠幸衰落,她的侍婢冯小怜大受宠幸,拜为淑妃,坐着同席,出行并马,发誓同生共死)。大兴宫苑,穷极壮丽,喜好不常,多次毁坏又重建,每当有灾异寇盗,不自贬损,只多设斋会作为修德(喜欢自己弹琵琶,创作无愁曲,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在华林园设立贫儿村,自己穿着破烂衣服,在其中行乞,以此为乐)。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人主宰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等人都参与机密大权,官职靠钱财晋升,案件因贿赂而成(旧日家奴刘桃枝等都开府封王,其余歌舞人、见鬼人(巫觋之类)等滥得富贵的,将近万人,庶姓封王的以百计,开府千余人,仪同无数,甚至狗马及鹰,也有仪同郡君的称号,都享受俸禄)。
赏,动逾巨万,既而府藏空竭,乃赐郡县使卖官取直,由是爲守令者率皆商贾,竞为贪纵,民不聊生,周主谋伐之,韦孝寛上疏陈三策【其一曰:齐自长淮之南,悉为陈氏所取,内离外叛,计尽力穷,大军若出轵闗,方▯而进,兼与陈氏共为掎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鵶,又募山南骁鋭沿河而下,复遣北山稽胡絶其并晋之路,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旂奔溃,所向摧殄;其二曰:若国家更为后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为贮积,募其骁悍,立为部伍,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恃,我出竒兵破其疆▯,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逺,还复出师,常以边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春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白离叛,且齐氏滛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忌害忠直,□境嗷然,覆亡可待,乗间电扫,事等摧枯;其三曰:若欲更存遵飬,且复相时,则宜还崇邻好,申其盟约,安民和众,通商惠工,畜鋭养威,观衅而动,斯乃长策逺驭,坐自兼并也。三鵶,即鲁阳闗,在今河南南阳府南召县东北,与汝州鲁山县界,万春、周、齐分界处。唐于此置县,故城在今山西绛州河津县】书奏,周主引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于内殿,从容谓曰:“朕欲用兵,何者为先?”对曰:“齐氏沉溺倡优,耽昏麴蘖,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于谗口,上下离心,道路以目,此易取也。”乃使谦聘于齐,以观衅。其参军髙遵以情告齐人,齐人留谦等不遣。
译赏赐动辄超过巨万,不久府库空虚耗尽,于是赐给郡县让他们卖官取钱,因此担任太守县令的大多是商人,竞相贪婪放纵,百姓无法生活,周武帝谋划讨伐他们,韦孝宽上疏陈述三条策略:第一条说:齐国自长淮以南,全被陈氏夺取,内部离散外部背叛,计谋用尽力量穷尽,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发,方城而进,同时与陈氏互为掎角之势,并命令广州义军从三鵶出发,又招募山南精锐沿黄河而下,再派遣北山稽胡切断他们通往并州晋州的路,百道并进,一起直逼敌营,必定望见旗帜就崩溃,所到之处都被摧毁;第二条说:如果国家另有后图,不立即大举进攻,应当与陈人分散他们的兵力,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泛从事屯田,预先储备积蓄,招募他们的骁勇强悍者,编立为部队,他们既然东南有敌人,戎马互相牵制,我们出奇兵攻破他们的边疆,他们如果兴师赴援,我们就坚守营垒、清理田野,等他们远去,再出兵,常用边境的军队引诱他们腹心的主力,我们没有长期驻军的耗费,他们却有奔波救命的劳苦,一二年中,必定自行离散背叛,况且齐氏淫乱暴虐,政令出自多门,卖官鬻狱,忌恨迫害忠直之士,境内哀号,覆灭可以等待,趁机闪电般扫荡,事情如同摧枯拉朽;第三条说:如果想要暂且休养,再观察时机,就应当恢复邻国友好,重申盟约,安定百姓和睦民众,通商惠工,积蓄精锐养威,观察破绽而动,这是长策远驭,坐等兼并。三鵶,即鲁阳关,在今河南南阳府南召县东北,与汝州、鲁山县交界,万春、周、齐分界处。唐代在此设县,故城在今山西绛州河津县。奏书呈上,周武帝在内殿召见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从容对他说:“朕想用兵,什么为先?”回答说:“齐氏沉溺于歌舞优伶,沉迷于酒色,他们的折冲将军斛律明月已被谗言所害,上下离心,路人以目示意,这容易攻取。”于是派伊娄谦出使齐国,以观察破绽。他的参军高遵把实情告诉了齐人,齐人扣留伊娄谦等人不放。
夏四月陈焚文锦于云龙门
陈监豫州陈桃根得青牛以献,陈主还之。又表上织成罗文锦被,诏于云龙门外焚之。
秋七月,周主伐齐,克河阴【本汉平阴县,三国魏更名,隋省,故城在今河南府孟津县】攻金墉,不克,而还。
周主下诏伐齐,帅众六万,直指河阴。八月,入齐境,禁伐树、践稼,犯者皆斩。攻河阳大城,抜之。齐王宪进围洛口【旧洛水入河之口,在河南府巩县南有城】防二城,焚浮桥。齐都督傅伏【大安人】自永桥【城名,在怀庆府武陟县西】夜入中潬城【在怀庆府孟县,胡三省曰:河阳有三城,南城、北城、中潬城是也】周人围之,不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字世基,中山人】守金墉。周主攻之不克【永业通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且至,惮之】九月,周主有疾,夜引兵还。傅伏谓行台乞伏贵和曰:「周师疲▯,愿得精骑二千,追撃之,可破也。」贵和不许。齐王宪等防防三十余城,皆弃不守。
冬十二月辛亥朔日食
【丙陈太建八年齐隆化申元年周建徳五年】春二月周遣其太子赟伐吐谷浑
周主命太子廵抚西土,因伐吐谷浑,大将军王▯、官正宇文孝伯从行,至伏俟城【注见前】而还。太子在军多失徳,官尹郑译【字正仪,俨兄子】王端等皆有宠。军还,▯等言之,周主怒,杖太子,除译等名。已而太子复召译,戏狎如初。
夏六月戊申朔日食
陈太子詹事江总免
初,陈太子叔寳欲以江总爲詹事,孔奂曰:“江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不可。”太子深以为恨,自言于陈主,将许之。奂奏曰:“江总文华之士,太子文华不少,岂借于总?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之职。”陈主曰:“然则谁可者?”奂曰:“王廓,世有懿徳,识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时在侧曰:“廓父名泰【字仲通,僧虔之孙】不宜为太子詹事。”奂日范晔即范泰之子,亦为太子詹事。”太子固争,陈主从之。总遂与太子为长夜之饮,飬良娣陈氏为女。太子亟微行游总家,陈主怒,免总官。
冬,周主复伐齐,齐主大败,走晋阳,遂奔邺。晋阳人立安王延宗【文襄第五子】以守,周主防而执之。
周主谓羣臣:「日前入齐境,见其行师,殆同儿戏。况其朝廷昏乱,政由羣小,百姓嗷然,朝不谋夕。天与不取,恐贻后悔。晋州,髙欢所起之地,镇摄要重,今徃攻之,彼必来援。吾严军以待,撃之必克。然后乗破竹之势,鼓行而东,足以穷其巢穴,混同文轨矣。」于是自将伐齐,至晋州,遣内史王谊【字宜君,洛阳人】监诸军攻平阳城,降之。齐兵大溃,遂克晋州。齐主方与冯淑妃猎于天池【在今忻州静乐县西南,唐于此置县,宋省】告急者三至。丞相高阿那肱曰:「大家正爲乐,边鄙小事,何急奏闻?」至暮使至,则平阳已防矣。齐主将还,妃请更杀一围,从之。十一月,自帅大军至平阳,声势甚盛。周主欲避其锋,以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爲晋州刺史而还。齐师遂围平阳,昼夜攻之不克【齐人作地道攻平阳城,防十余歩,将士乗势欲入,齐主敕且止,召冯淑妃观之,淑妃妆防不时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周主还长安,明日下诏复伐齐。十二月,至平阳,置陈二十余里。齐兵陈于城南堑北,自旦至申,相持不决。齐髙阿那肱曰:「吾兵虽多,堪战者少,不如勿战,却守髙梁桥【在平阳府东北髙梁城下】齐主意未决,诸内叅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远来,我何爲守堑示弱?」齐主曰:「此言是也。」于是填堑南引。周主大喜,勒诸军撃之。兵才合,齐主与冯淑妃并骑观战,东偏少却。淑妃怖曰:「军败矣!」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齐主遂以淑妃北走,齐师大溃。安徳王延宗独全军而还【齐主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镜自玩,后声乱唱贼至,于是复走。先是齐主以淑妃为有功,将立为左皇后,遣内叅诣晋阳取祎翟等,至是遇于中涂,齐主为按辔命淑妃着之,然后去洪洞北齐镇,隋为
译夏季四月,陈朝在云龙门焚烧文锦。
陈朝监豫州的陈桃根得到一头青牛进献,陈朝皇帝将它退还。陈桃根又上表进献织成罗纹锦被,皇帝下诏在云龙门外将其焚毁。
秋季七月,北周皇帝讨伐北齐,攻克河阴【本为汉代平阴县,三国魏时更名,隋朝废除,故城在今河南府孟津县】,攻打金墉城,未能攻克,于是返回。
北周皇帝下诏讨伐北齐,率领六万大军,直指河阴。八月,进入北齐境内,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犯者一律斩首。攻打河阳大城,将其攻克。北齐王宪进军包围洛口【旧时洛水流入黄河的河口,在河南府巩县南有城】和防二城,焚烧浮桥。北齐都督傅伏【大安人】从永桥【城名,在怀庆府武陟县城西】夜间进入中潬城【在怀庆府孟县,胡三省道:河阳有三座城,南城、北城、中潬城就是这三座】,北周军队包围该城,未能攻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字世基,中山郡人】守卫金墉城。北周皇帝攻打金墉城未能攻克【独孤永业连夜准备了两千个马槽,北周军队听说后,以为北齐大军即将到达,对此感到忌惮】。九月,北周皇帝生病,夜间率领军队返回。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北周军队疲惫不堪,希望给我两千精锐骑兵,追击他们,可以打败他们。”乞伏贵和不答应。北齐王宪等人防守的三十多座城池,都放弃不守。
冬季十二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丙:陈太建八年,齐隆化元年,周建德五年】春季二月,北周派遣太子赟讨伐吐谷浑。
北周皇帝命令太子巡视安抚西部边疆,趁机讨伐吐谷浑,大将军王轨、官正宇文孝伯随行,到达伏俟城【注释见前文】后返回。太子在军中多有失德行为,官尹郑译【字正仪,郑俨兄长的儿子】、王端等都受到宠幸。军队返回后,王轨等人向皇帝报告,北周皇帝大怒,杖打太子,罢免郑译等人的官职。不久太子又召见郑译,戏弄狎昵像当初一样。
夏季六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陈朝太子詹事江总被免职。
起初,陈朝太子叔宝想任命江总为詹事,孔奂说:“江总有潘岳、陆机的华丽文采,却没有商山四皓那样的实质德行,不可任用。”太子对此深以为恨,亲自向陈朝皇帝陈述,皇帝将要答应。孔奂上奏说:“江总是有文华的士人,太子的文华不少,难道要借重于江总吗?希望选拔敦厚稳重的人才,来担任辅导的职务。”陈朝皇帝说:“那么谁可以呢?”孔奂说:“王廓,世代有美德,识见性情敦厚敏捷,可以担任此职。”太子当时在旁边说:“王廓的父亲名叫泰【字仲通,王僧虔的孙子】,不宜担任太子詹事。”孔奂说:“范晔就是范泰的儿子,也担任过太子詹事。”太子坚持争辩,陈朝皇帝听从了太子。江总于是与太子长夜饮酒,将良娣陈氏养为女儿。太子频繁微服出游到江总家,陈朝皇帝愤怒,免去了江总的官职。
冬季,北周皇帝再次讨伐北齐,北齐皇帝大败,逃往晋阳,于是逃往邺城。晋阳人拥立安王延宗【文襄帝第五子】来守卫,北周皇帝包围并抓获了他。
北周皇帝对群臣说:“日前进入北齐境内,看到他们行军打仗,几乎如同儿戏。况且他们的朝廷昏乱,政令由一群小人把持,百姓哀号,早上不能谋划晚上。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夺取,恐怕留下后悔。晋州,是高欢兴起的地方,镇守扼守要害重要,现在前往攻打它,他们必定来救援。我们严整军队等待,攻击他们必定能攻克。然后乘着破竹之势,击鼓向东进军,足以穷尽他们的巢穴,统一天下了。”于是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北齐,到达晋州,派遣内史王谊【字宜君,洛阳人】监督各军攻打平阳城,使其投降。北齐军队大溃败,于是攻克晋州。北齐皇帝正与冯淑妃在天池【在今忻州静乐县西南,唐朝在此设置县,宋朝废除】打猎,告急的信使三次到达。丞相高阿那肱说:“大家正在享乐,边境小事,何必急着奏报?”到了傍晚信使到达,平阳城已经失守了。北齐皇帝将要返回,淑妃请求再打猎一次,皇帝听从了她。十一月,北齐皇帝亲自率领大军到达平阳,声势很盛。北周皇帝想要避开其锋芒,任命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为晋州刺史后返回。北齐军队于是包围平阳,昼夜攻打未能攻克【北齐人挖掘地道攻打平阳城,距离城墙还有十多步,将士乘势想要进入,北齐皇帝下令暂时停止,召冯淑妃观看,淑妃梳妆打扮不及时到达,北周人用木头堵塞地道,城池于是未能攻克】。北周皇帝返回长安,第二天下诏再次讨伐北齐。十二月,到达平阳,布阵相距二十多里。北齐军队布阵在城南壕沟北岸,从早晨到下午,相持不下。北齐高阿那肱说:“我军虽然人多,能作战的少,不如不战,退守高梁桥【在平阳府东北高梁城下】。”北齐皇帝主意未定,各位内参说:“他也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尚且能远道而来,我们为什么守着壕沟示弱?”北齐皇帝说:“这话是对的。”于是填平壕沟向南进军。北周皇帝大喜,命令各军攻击他们。军队刚刚交战,北齐皇帝与冯淑妃并骑观看战斗,东边稍微退却。淑妃害怕地说:“军队败了!”穆提婆说:“大家快走,大家快走!”北齐皇帝于是带着淑妃向北逃跑,北齐军队大溃败。安德王延宗独自保全军队返回【北齐皇帝到达洪洞,淑妃正拿着粉镜自赏,后来声音混乱喊贼兵到了,于是再次逃跑。起初北齐皇帝因为淑妃有功,将要立为左皇后,派遣内参到晋阳取来祎翟等礼服,这时在半路上遇到,北齐皇帝为她按着缰绳命令淑妃穿上,然后离开洪洞北齐镇,隋朝为】
县,今属平阳府】周主入平阳,遂帅诸将追齐师。齐主欲自晋阳向北朔州【注见前】以安徳王延宗爲并州刺史,谓曰:“并州兄自取之,儿今去矣。”延宗曰:“陛下爲社稷勿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必能破之。”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辙沮。”齐主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奔突厥,从官多散,乃回向邺【穆提婆西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周主以提婆为柱国,诏谕齐臣曰:“若逹天命,官爵有加。”自是降者相继】并州将帅请于延宗曰:“王不爲天子,诸人实不能爲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遂即位,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发府藏及后宫以赐将士,见士卒皆亲执手称名,流涕呜咽,众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乗屋攘袂投甎石以御敌】周主至晋阳,延宗身自拒战,劲防若飞,所向无前。周主攻其东门,延宗撃之,死者二千余人,周主左右畧尽,齐人奋撃,几中之,仅得免,时已四更。齐人既防饮酒醉卧,延宗不复能整,周主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明旦还攻东门,克之。延宗力屈被擒,周主下马执其手曰:“両国非有怨恶,直爲百姓来耳,终不相害,勿怖也。”使复衣防而礼之,于是大赦,削齐乱制,收礼文武【齐主入邺,广宁王孝珩请使任城王湝将幽州兵趣并州,独孤永业将洛州兵趣长安,自将京畿兵鼓行逆战,斛律孝卿请齐主亲劳将士,为之撰辞,且曰:“宜忼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齐主既出,不得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将士皆怒,无复战心。行台仆射髙劢将兵卫太后太子还邺,谓齐主曰:“今之叛者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心,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齐主不能用。广寕王孝珩,文襄第二子;任城王湝,髙祖第十子;高劢,字敬徳,清河王岳子;斛律孝卿,太安人,羌举之子】
译县,现在属于平阳府】周武帝进入平阳,于是率领众将追击北齐军队。北齐皇帝打算从晋阳向北逃往朔州【注见前文】,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并州刺史,对他说:“并州由兄长自己掌控,我现在离开了。”高延宗说:“陛下为了国家社稷不要离开,臣为陛下拼死作战,一定能打败敌人。”穆提婆说:“至尊的决定已经定下,大王不能中途阻挠。”北齐皇帝于是夜间斩杀五龙门的守军而出,想要逃奔突厥,随从官员大多离散,于是折返向邺城【穆提婆向西逃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周武帝任命穆提婆为柱国,下诏晓谕北齐臣子说:“如果顺应天命,官职爵位会有加封。”从此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并州的将领们请求高延宗说:“大王如果不做天子,众人实在不能为大王拼死效力。”高延宗不得已,于是即位,众人听说后,没有被召唤而前来的人前后相继【高延宗打开府库和后宫赏赐将士,见到士兵都亲自握手称呼名字,流泪呜咽,众人争相效死,儿童女子也登上屋顶卷起袖子投掷砖石以抵御敌人】周武帝到达晋阳,高延宗亲自抵抗作战,强劲的防御如同飞动,所向无敌。周武帝攻打东门,高延宗击退他们,死者有二千多人,周武帝身边的侍从几乎死尽,北齐人奋力攻击,几乎击中他,仅仅得以幸免,当时已经是四更天。北齐人既然防备松懈饮酒醉卧,高延宗不能再整顿军队,周武帝于是勒马吹角收兵,不久又振作起来,第二天早晨再次攻打东门,攻克了它。高延宗力量耗尽被擒获,周武帝下马握住他的手说:“两国并非有仇怨,只是为百姓而来罢了,终究不会互相伤害,不要害怕。”让他重新穿上铠甲并礼遇他,于是大赦天下,废除北齐混乱的制度,收揽礼遇文武官员【北齐皇帝进入邺城,广宁王高孝珩请求让任城王高湝率领幽州军队奔赴并州,独孤永业率领洛州军队奔赴长安,自己率领京畿军队击鼓迎战,斛律孝卿请求北齐皇帝亲自慰劳将士,为他撰写文辞,并且说:“应该慷慨流泪以感动人心。”北齐皇帝出来后,记不住所接受的言语,于是大笑,左右侍从也笑,将士都愤怒,不再有战心。行台仆射高劢率领军队护卫太后和太子返回邺城,对北齐皇帝说:“现在叛变的大多是贵人,至于士兵还没有离心,况且王师屡次战败,敌人轻视我们,现在背靠城池决一死战,按理一定能打败他们。”北齐皇帝没有采纳。广宁王高孝珩,是高文襄的第二个儿子;任城王高湝,是高祖的第十个儿子;高劢,字敬德,是清河王高岳的儿子;斛律孝卿,是太安人,斛律羌举的儿子】
【丁陈太建九年,齐防主恒,承光元年,周建徳六年,酉。是嵗,齐亡,陈、周二大国,后梁一小国,凡三国】春,齐主纬传位于太子恒,周师围邺,纬出走,周主入邺,齐高阿那肱引周师追纬及恒,获之,遂灭齐【北齐自显祖至后主亡,凡五主,共二十八年】
齐望气者言当有革易,齐王引高元海等议禅位太子。于是太子恒即位,生八年矣。齐主纬自爲太上皇帝,广宁王孝珩求拒周师,高韩恐其爲变,出孝珩爲沧州刺史。领军尉相愿防佩刀斫柱,叹曰:“大事去矣,知复何言?”周师至邺,围之。齐人出战,大败。纬从百骑东走,周师入邺。齐王公以下皆防留守。大将军慕容三藏【绍宗之子】犹拒战。周主引见,礼之。周主先以马脑酒钟遗齐将鲜于世荣【渔阳人】世荣碎之。至是在三台前鸣鼓不辍,周人执之。世荣不屈,乃杀之。周主使将军尉迟勤【代人纲之子】追齐主【齐国子博士熊安生,博通五经,闻周主入邺,遽令扫门,语家人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俄而周主幸其家,不聼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赏赐甚厚,给安车驷马以自随。又遣侍臣就中书侍郎李徳林宅慰谕之。引入宫,访以齐事。】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纬留胡太后于济州,使髙阿那肱守闗【即碻磝闗,注见前】自与穆后、冯妃、防主恒、韩长鸾等数十人奔青州,欲入陈。而髙阿那肱密召周师,约生致齐主。屡启云:“周师尚远,已令烧断桥路。”纬由是淹留自寛周师至闗,阿那肱即降之。周师奄至青州,纬囊金繋鞍,后与后妃、防主等十余骑南走。尉迟勤追及,尽擒之,并胡太后送邺。周主诏:“故斛律光等宜追加赠諡,并为改▯,子孙随荫叙録,田宅没官者还之。”指斛律光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此?”髙纬至邺,周主降阶以賔礼见之【周主至长安,置纬于前列,其王公等于后备。大驾布六军,奏凯乐,献俘于太庙,观者皆称万嵗。封纬为温公。周主与齐君臣饮酒,令纬起舞。高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药,其侍婢禁止之。既而周人诬纬和穆提婆谋反,并其宗族皆赐死。众人多自辩理,延宗独攘袂泣而不言,以椒塞口而死】
二月,齐广宁王孝珩、任城王湝起兵信都,周齐王宪伐而执之。
齐广宁王孝珩以五千人防任城王湝于信都,共谋匡复。周主使齐王宪、柱国杨坚撃之。至信都,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以众降。湝遂战败,与孝珩俱被执【宪谓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愤陵。宪肚之命,归其妻子。又亲为孝珩冼疮传药,礼遇甚厚。】先是,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有甲士三万,闻晋州防,请出兵撃周,奏寝不报。永业慨愤,及闻并州陷,乃降周。东雍州行台傅防不下,周主遣韦孝寛招之,令其子以上大将军武乡公告身赐伏,伏不受,谓孝寛曰:事君有死无二,此皃为臣不能竭忠,为子不能尽孝,愿速斩之以令天下。周主又遣髙阿那肱召伏,伏知齐主已被擒,仰天大哭,然后出降。周主谓曰:何不早降?代流涕对曰:臣三世为齐臣,不能自死,羞见天地。周主执其手曰:为臣当如此。乃以所食羊肋骨赐伏,曰:骨亲肉疎,所以相付。遂授上仪同大▯军东雍州魏置,今山西绛州是】
梁主朝周于邺
自秦兼天下,无朝觐之礼,至是周始命有司草具其事。致积【子赐反馈之刍米也】致饩【饔饩也,熟曰饔,腥曰饩】设九傧【主副也】九介【賔副也】受享于庙【享献之礼于庙受之】三公、三孤、六卿致食【音嗣,饩賔及其从】劳賔【慰问之也】还贽【执圭为贽,既见还之】致享【享防也】皆如古礼。
周诏举山东明经干治者
周主西还,诏山东诸州各举明经干治者一人,若竒才异术,卓尔不羣者,不拘此数【已而周主以李徳林为内史上士,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并以委之】
夏五月,周主毁其宫室之壮丽者。
周主诏以路寝、防义诸殿皆晋公防専政时所爲,事穷壮丽,有
译丁,陈太建九年,齐防主恒,承光元年;周建德六年,酉。这一年,北齐灭亡,陈、周两大国,后梁一小国,共三国。
春季,齐后主高纬将皇位传给太子高恒,周军包围邺城,高纬出逃,周武帝进入邺城,齐国高阿那肱引导周军追击高纬和高恒,抓获了他们,于是灭掉了北齐【北齐自文宣帝高洋到后主高纬灭亡,共五位君主,历时二十八年】。
齐国的望气者说将有改朝换代,齐王高纬召集高元海等人商议禅位给太子。于是太子高恒即位,当时年仅八岁。齐后主高纬自称太上皇帝,广宁王高孝珩请求抵抗周军,高阿那肱担心他生变,便让高孝珩出任沧州刺史。领军尉相愿佩刀砍柱,叹息说:“大事已去,还有什么可说的?”周军到达邺城,将其包围。齐军出战,大败。高纬带领一百骑兵向东逃跑,周军进入邺城。齐国王公以下官员都留守。大将军慕容三藏【高绍宗之子】仍然抵抗作战。周武帝召见并礼遇他。周武帝先前将玛瑙酒钟送给齐将鲜于世荣【渔阳人】,鲜于世荣将其打碎。此时他在三台前不停击鼓,周人将他抓获。鲜于世荣不屈服,于是被杀。周武帝派将军尉迟勤【代人尉迟纲之子】追击齐后主【齐国国子博士熊安生,博通五经,听说周武帝进入邺城,急忙让人打扫门庭,对家人说:“周帝重视道义尊崇儒学,一定会来见我。”不久周武帝驾临他家,不让他行拜礼,亲自握着他的手,拉着他同坐,赏赐非常丰厚,赐给安车驷马供他随行。又派遣侍臣到中书侍郎李德林家中慰问安抚。将他引入宫中,询问齐国事务。】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高纬将胡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守关【即碻磝关,注释见前】,自己与穆皇后、冯淑妃、防主高恒、韩长鸾等数十人逃往青州,打算投奔陈朝。而高阿那肱秘密召见周军,约定活捉齐后主。他多次上奏说:“周军尚远,已下令烧毁桥梁道路。”高纬因此停留下来,心情宽慰。周军到达关口,高阿那肱立即投降。周军突然到达青州,高纬将金子装在袋子里系在马鞍上,皇后与后妃、防主等十余骑向南逃跑。尉迟勤追上,全部擒获,连同胡太后一起送往邺城。周武帝下诏:“已故斛律光等人应当追加赠官谥号,并为他们改葬,子孙随荫叙录,田宅没收为官有的归还给他们。”指着斛律光的名字说:“这个人若在我手中,怎会落到这般地步?”高纬到达邺城,周武帝走下台阶以宾客之礼接见他【周武帝到达长安,将高纬安排在前列,其他王公安排在后面。大驾仪仗布列六军,演奏凯歌,在太庙献俘,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封高纬为温公。周武帝与齐国君臣饮酒,命令高纬起舞。高延宗悲伤得不能自持,多次想服毒自杀,他的侍婢禁止了他。后来周人诬陷高纬与穆提婆谋反,连同他的宗族都被赐死。众人大多为自己辩解,高延宗独自捋袖哭泣而不说话,用花椒塞住口而死】。
二月,齐广宁王高孝珩、任城王高湝在信都起兵,周齐王宇文宪讨伐并抓获了他们。
齐广宁王高孝珩率领五千人支援任城王高湝在信都,共同谋划匡复社稷。周武帝派齐王宇文宪、柱国杨坚攻打他们。到达信都,高湝所任命的领军尉相愿率众投降。高湝于是战败,与高孝珩一同被俘【宇文宪对高湝说:任城王何必苦到如此地步?高湝说:下官是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侥幸唯独我存活。遭遇宗庙社稷颠覆,今日得以死去,无愧于愤恨陵辱。宇文宪怜悯他,命令归还他的妻子儿女。又亲自为高孝珩洗疮敷药,礼遇非常优厚。】先前,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有三万甲士,听说晋州失守,请求出兵攻击周军,奏章被压下没有回复。独孤永业感慨愤恨,等到听说并州陷落,于是投降周朝。东雍州行台傅伏不投降,周武帝派韦孝宽招降他,让他的儿子以上大将军武乡公的告身赐给傅伏,傅伏不接受,对韦孝宽说:侍奉君主有死无二,这个儿子做臣子不能竭尽忠诚,做儿子不能尽孝,希望速速斩首以号令天下。周武帝又派高阿那肱召见傅伏,傅伏知道齐后主已被擒获,仰天大哭,然后出降。周武帝对他说:为何不早投降?傅伏流着泪回答说:臣三代做齐臣,不能自杀,羞见天地。周武帝握着他的手说:做臣子应当像这样。于是将所吃的羊肋骨赐给傅伏,说:骨肉相连,所以相托付。于是授予上仪同大将军东雍州【魏朝设置,今山西绛州是】。
梁主在邺城朝见周武帝。
自从秦朝兼并天下,没有朝觐之礼,至此周朝开始命令有关部门起草制定相关礼仪。致积【子赐反馈的刍米】,致饩【饔饩,熟食叫饔,生肉叫饩】,设九傧【主副】,九介【宾副】,在宗庙接受享献【在宗庙接受献享之礼】,三公、三孤、六卿致食【音嗣,馈赠宾客及其随从】,劳宾【慰问宾客】,还贽【执圭作为贽礼,相见后归还】,致享【享献之礼】,都依照古礼。
周朝下诏举荐山东地区明经干治的人才。
周武帝西返长安,下诏山东各州举荐明经干治者一人,如果有奇才异术、卓尔不群的人,不拘此数【后来周武帝任命李德林为内史上士,诏诰格式以及任用山东人物,都委托给他】。
夏季五月,周武帝拆毁那些壮丽豪华的宫室。
周武帝下诏认为路寝、防义等殿都是晋公宇文护专政时所建,事情穷极壮丽,有
逾清庙,可悉毁撤。雕斵之物并赐贫民,缮造之宜务从卑朴。并邺诸堂殿壮丽者凖此【又制:庻人以上惟聼衣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余悉禁之。朝祭之服不拘此制。周主性节俭,常服布袍,寝布被。后宫惟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此外皆减之】
译越过清庙,可以全部拆除毁坏。雕刻雕琢的物品一并赏赐给贫民,修缮建造的适宜务必遵循低矮简朴。并州邺城那些壮丽辉煌的堂殿,都依照这个标准【又下诏:庶人以上只允许穿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织物,其余全部禁止。朝会和祭祀的服装不在此限。周武帝生性节俭,平时穿布袍,睡布被。后宫只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其余都予以裁减】
秋八月周定权衡度量
诏颁之四方,又行刑书要制,羣盗贜一匹及正长【五家为保,有长;保五为闾,有正】隠五丁若地顷以上皆死【时郑州获九尾狐,已死,献其骨,周主曰:“瑞应之来,必彰有徳,今无其时,恐非实録。”诏焚之】
冬十月,陈司空呉明彻侵周,围彭城。
陈主闻周人灭齐,欲争徐、兖,诏呉明彻督诸军北伐,至吕梁【注见前】周徐州总管梁士彦帅众拒战,明彻撃破之,士彦婴城自守,明彻围之【陈主鋭意以为河南指麾可定,蔡景厯諌曰:「师老将骄,不宜过穷远畧。」陈主怒,以为沮众,免官削爵土】
十一月己亥晦日食
十二月,齐范阳王高绍义【显祖第三子】称帝于北边。
先是,齐亡,范阳王绍义至马邑【北朔州治】肆州以北皆应之。绍义引兵欲南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遂奔突厥【佗鉢可汗甚爱重绍义,凡齐人在北者,悉以▯之】营州【魏置,治和龙,和龙注见前】刺史髙寳宁,齐之疎属,乆镇和龙,甚得夷夏之心。邺都既防,周主遣使招之,不应。至是,寳宁上表劝进于绍义,绍义遂称帝【改元武平】以寳宁爲丞相,突厥举兵助之【已而幽州人卢昌期据范阳,迎绍义,绍义引突厥兵赴之,周东平公宇文神举擒斩昌期,绍义还入突厥,寳宁救范阳,未至,闻昌期死,还据和龙,绍义后为突厥所诱,执送周人,徙死蜀中】
【戊陈太建十年周宣戌帝赟宣政元年】春,二月,周大将军王轨救彭城,获陈将呉明彻。
呉明彻围周彭城,环列舟舰,攻之甚急。周遣王轨救之,轨引兵轻行,据淮口,结长围,以铁鎻贯车轮数百,沈之清水【即泗水】以遏陈船归路。军中忷惧,萧摩诃言于明彻曰:“闻王轨始鎻下流,其两端筑城未立,请往撃之,不然吾属皆为虏矣。”明彻奋髯曰:“搴旗防陈,将军事也;长算远畧,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间,水路遂断,周兵益至。明彻苦背疾,摩诃复请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潜军突围,未足爲耻。愿公帅歩卒乗马轝,徐行,麾诃领铁骑数千,驱驰前后,必当使公安达京邑。”明彻曰:“此良图也,然吾为总督,必须身居其后,马军宜在前,不可缓。”摩诃因帅马军夜发明彻,决堰退军至清口,水势渐微,舟碍车轮,不得过。王轨引兵蹙之,众溃,明彻被执,将士辎重皆没于周,独萧摩诃与将军任忠【字奉诚,汝隂人】周罗防【字公布,寻阳人】全军得还【陈主闻明彻被执,即日召蔡景厯以为谘议叅军,明彻忧愤而死】
三月周主初服常冠
其制以皂纱全幅向后襆髪,仍裁爲
夏五月,周主邕伐突厥,有疾而还。六月,殂。太子赟立【是为宣帝】以郑译爲内史中大夫。
突厥防掠幽州,周主帅诸军伐之。以疾,留云阳宫。诏停诸军,驿召宇文孝伯,执其手以后事付之,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六月朔殂【谥武皇帝,庙号髙祖▯孝陵】太子即位,即逞奢欲,曽无戚容【扪其杖痕,大骂曰:“死晩矣!”阅视宫人,逼而幸之】超拜郑译爲内史中大夫,委以朝政。不逾月而▯,诏议即吉。乐运以爲▯期既促,事讫即除。太爲汲汲,不从。
周主赟杀其叔父齐王宪
周主以齐王宪属尊望重,忌之,谓宇文孝伯曰:“公能爲朕图齐王,当以其官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叔父,功髙徳茂,社稷重臣。陛下若无故害之,臣又顺防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爲不孝之子矣。”周主不怿,由是疎之。乃与于智【谨之子】郑译等谋,密使智告宪有异谋,遣孝伯召宪入殿,伏壮士执之。宪自辩理,周主使智证之。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既而叹曰:“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老母在堂,恐留兹恨耳。”因掷笏于地,遂缢之【周主召宪僚属,使证成宪罪。叅军李纲以死自誓,终无挠辞,抚棺号恸,自廛之哭拜而去李纲字文纪,勃海蓚人】
闰月周立后杨氏
秋七月,周以后父杨坚爲上柱国,大司马。
初,周内史王
译秋季八月,北周皇帝制定并统一了权衡度量标准,下诏颁行于四方,又推行《刑书要制》。对于群盗,赃物达到一匹布,以及保长、闾正(五家为一保,设有保长;五保为一闾,设有闾正)隐瞒五名壮丁或一顷土地以上的,都处死刑。(当时郑州捕获了一只九尾狐,已经死了,人们献上它的骨头,周主说:“祥瑞感应到来,必定彰显有德行的人,现在没有这样的时机,恐怕不是真实的记录。”于是下诏将其焚毁。)
冬季十月,陈朝司空吴明彻侵犯北周,包围彭城。
陈主听说北周灭掉了北齐,想要争夺徐州、兖州,于是下诏让吴明彻督率各军北伐,到达吕梁(注释见前文)。北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领军队抵抗作战,吴明彻击败了他,梁士彦环城自守,吴明彻便包围了城池。(陈主锐意进取,认为河南地区指挥调度即可平定,蔡景历劝谏说:“军队衰老,将领骄横,不宜过于穷尽远大的谋略。”陈主发怒,认为他打击士气,免去了他的官职并削去爵位封地。)
十一月己亥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北齐范阳王高绍义(显祖的第三个儿子)在北边称帝。
在此之前,北齐灭亡,范阳王高绍义到达马邑(北朔州的治所),肆州以北的地区都响应他。高绍义率领军队想要向南攻取并州,到达新兴时,肆州已经被北周守卫,于是逃奔突厥。(佗钵可汗非常喜爱器重高绍义,凡是北齐人在北方的,都托付给他。)营州(西魏设置,治所在和龙,和龙的注释见前文)刺史高宝宁,是北齐的疏远宗室,长久镇守和龙,深得胡汉百姓的心。邺都失守后,北周皇帝派遣使者招抚他,他不回应。到了这时,高宝宁上表劝进高绍义,高绍义于是称帝(改年号为武平),任命高宝宁为丞相,突厥发兵援助他。(不久,幽州人卢昌期占据范阳,迎接高绍义,高绍义率领突厥军队前往,北周东平公宇文神举擒获并斩杀了卢昌期,高绍义退回突厥,高宝宁救援范阳,尚未到达,听说卢昌期已死,便返回占据和龙,高绍义后来被突厥诱骗,被俘送给北周人,流放到蜀中死去。)
【戊 陈太建十年 周宣帝赟 宣政元年】春季,二月,北周大将军王轨救援彭城,俘获陈将吴明彻。
吴明彻包围北周彭城,环绕排列舟舰,进攻非常紧急。北周派遣王轨救援,王轨率领军队轻装急行,占据淮口,构筑长围,用铁链贯穿数百个车轮,沉入清水(即泗水)以阻断陈军船只的归路。军中惊慌恐惧,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开始在下流沉下铁链,两端的城池尚未建成,请让我前往攻击,不然我们都要成为俘虏了。”吴明彻捋着胡须说:“夺取旗帜、击破敌阵,是将领的事;长远的谋略,是老夫的事。”萧摩诃失色而退。十天之内,水路就被切断,北周军队越来越多。吴明彻苦于背疾,萧摩诃再次请求说:“现在求战不得,进退无路,秘密突围,不足以成为耻辱。希望您率领步兵乘坐马车,慢慢行进,让我统领几千铁骑,在前后驱驰护卫,必定能使您平安到达京城。”吴明彻说:“这是好计谋,然而我是总督,必须身处最后,马军应该在前,不可迟缓。”萧摩诃于是率领马军夜间出发,吴明彻决开堤堰退军,到达清口,水势逐渐减弱,船只被车轮阻碍,无法通过。王轨率领军队逼近,众军溃败,吴明彻被俘,将士和辎重都落入北周,只有萧摩诃与将军任忠(字奉诚,汝阴人)、周罗睺(字公布,寻阳人)保全军队得以返回。(陈主听说吴明彻被俘,当天就召见蔡景历任命为咨议参军,吴明彻忧愤而死。)
三月,北周皇帝初次穿戴常冠。
其制度是用整幅黑纱向后包裹头发,仍然裁剪为……
夏季五月,北周皇帝宇文邕讨伐突厥,因病返回。六月,去世。太子宇文赟即位(这就是宣帝),任命郑译为内史中大夫。
突厥侵犯掠夺幽州,北周皇帝率领各军讨伐他们。因病,留在云阳宫。下诏停止各军行动,派驿马召见宇文孝伯,握着他的手将后事托付给他,命令他乘驿马入京镇守,以防备非常之事。六月初一去世(谥号武皇帝,庙号高祖,葬于孝陵)。太子即位,立即放纵奢侈的欲望,毫无哀戚的表情。(抚摸先帝杖责留下的伤痕,大骂说:“死得太晚了!”巡视宫人,逼迫并宠幸她们。)破格提拔郑译为内史中大夫,将朝政委托给他。不到一个月就……,下诏商议立即举行吉礼。乐运认为……期限既已缩短,事情完毕就除去丧服。太……急切,不听从。
北周皇帝宇文赟杀害他的叔父齐王宇文宪。
北周皇帝因为齐王宇文宪地位尊贵、声望隆重,忌恨他,对宇文孝伯说:“您能为朕谋划除掉齐王,就把他的官位授予您。”宇文孝伯叩头说:“先帝遗诏,不允许滥杀骨肉。齐王是陛下的叔父,功高德盛,是国家的重臣。陛下如果无故杀害他,臣又顺从旨意曲意逢迎,那么臣就是不忠之臣,陛下就是不孝之子了。”北周皇帝不高兴,因此疏远了他。于是与于智(于谨的儿子)、郑译等人谋划,密令于智告发宇文宪有异谋,派遣宇文孝伯召宇文宪入殿,埋伏壮士将他抓获。宇文宪自我辩白,北周皇帝让于智作证。宇文宪目光如炬,与于智对质。不久叹息说:“死生有命,哪里还能谋求生存?只是老母在堂,恐怕留下遗憾罢了。”于是将笏板掷于地上,随即自缢身亡。(北周皇帝召见宇文宪的僚属,让他们证成宇文宪的罪行。参军李纲以死发誓,始终没有屈服的话,抚摸着棺材痛哭,从市井中哭拜而去。李纲字文纪,勃海蓚人。)
闰月,北周立皇后杨氏。
秋季七月,北周任命皇后父亲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
起初,北周内史王……
轨尝言于髙祖曰:“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坚父忠赐姓普六茹氏】貎有反相。”髙祖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将若之何?”坚闻之,惧,深自晦匿【齐王宪亦言坚相貎非常,恐非人下,请早除之。髙祖以问来和,和素附坚,对曰:“隋公正是守节人耳。”来和字孔顺,长安人】至是,坚以后父故,有是命。
译轨曾对高祖说:“太子不是社稷之主,普六茹坚面貌有反叛之相。”高祖不高兴地说:“如果天命有所归属,又能怎么办呢?”坚听说后,感到恐惧,深深地隐藏自己。到这时,坚因为后父的缘故,得到了这样的任命。
九月陈主及其羣臣盟
陈主立方明坛于娄湖,以始兴王叔陵【字子嵩,陈主第二子】爲王官伯,盟百官,自幸娄湖誓众,分遣大使颁下四方,以相警戒。
【己陈太建十一年,周亥静帝阐大象元年】春,正月,周作《刑书》圣制。
周主初立,以髙祖刑书要制为太重,除之,又数行赦宥,由是民轻犯法。既而又自以奢滛多过失,恶人规諌,欲爲威虐慑服羣下,乃更爲刑经圣制,用法益深。大醮于正武殿,告天而行之。密令左右伺察羣臣,小有过失,輙行诛谴。又居防才逾年,即恣声乐,鱼龙百戏,常陈殿前,日夜不休。多娶美女,増置位号,游宴沉湎,旬日不出。于是乐运舆榇诣朝堂,陈周主八失【其一:事多独断,不叅宰辅;其二:采女实宫,仪同以上女,不许輙嫁;其三: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奏闻,多附宦者;其四:寛刑未几,更严前制;其五:髙祖斵雕为朴,今乃遽穷奢丽;其六:徭赋下民,以奉俳优角抵;其七:上书字误,即治其罪,阻献书之路;其八:元象垂诫,不修布徳政。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周主大怒,将杀之,朝臣恐惧,莫不救者。内史中大夫元岩【字君山,洛阳人】叹曰:臧洪同死,人犹愿之,况比干乎?若乐运不免,吾将与之同毙。乃诣阁请见曰:乐运不顾其死,欲以求名,陛下不如劳而遣之,以广圣度。周主感悟,明日召运,谓曰:朕思卿所奏,实为忠臣,赐御食而罢之。
二月,周主杀其徐州总管王轨及宫正宇文孝伯。周主之在东宫也,高祖虑不堪承嗣,御之甚严。王轨因言曰:“太子仁孝无闻,恐不了陛下家事。”后又因内宴捋髙祖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及周主嗣位,郑译等用事【轨闻之,自知及祸,谓所亲曰:“吾昔在先朝,实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防可知矣。此州控帯淮南,隣接疆冦,欲为身计,易如反掌,但忠义不可亏,正可于此待死,冀千载后知吾心耳】周主从容问译曰:“我脚杖痕谁所爲也?”对曰:“事由乌丸轨【轨之先为元魏防乌丸校尉,故称乌丸王氏】宇文孝伯【谓吐谷浑之后,事具前】因言捋须事,周主遣使杀轨【元岩不肯署诏,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切諌不聼,岩进继之,脱巾顿颡,三拜三进。周主曰:“汝欲党轨邪?”岩曰:“臣非党轨,正恐滥诛,失天下之望。”周主怒,使阉防抟其靣,轨遂死,岩亦废于家。顔之仪字子升,见远之孙】他日,周主托以齐王宪事让孝伯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爲羣小所谮,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唯命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实负顾托,以此爲罪,是所甘心。”周主大慙,俛首不语,命将出,赐死于家。
周主赟传位于太子阐,自称天元皇帝。
天元传位,骄侈弥甚【所居称天台,自比上帝,冕服车旂皆倍常制。以樽▯珪瓉饮食,羣臣朝者致斋三日,清身一日,不令人有天高上大之称。官名犯者皆改之】逰戏不节,晨出夜还。公卿以下常被楚挞【毎捶人皆以百二十为度,谓之天杖。其后又加至二百四十】后妃嫔御亦多杖背。于是内外恐怖,人不自安。周主阐仍居东宫,号正阳宫。
冬十月周主赟复佛道像
天元与二像并坐,大陈杂戏,令士民纵观【又集百官、宫人、外命妇,大列妓乐,作乞寒胡戏。乞寒亦曰泼寒,西域之乐】
十二月周取陈江北地
周行军元帅韦孝寛侵陈,克夀阳及广陵,遂取陈江北地【南北兖、晋三州及旴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厯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民并自防还江南。周又取谯北徐州,自是江北之地尽没于周晋州,梁置,今安庆府是。阳平晋郡故城,在今鳯阳府灵璧县。马头宋郡故城,在今鳯阳府怀逺县。沛梁南沛郡故城,在今泗州天长县。北谯东魏郡,今滁州全椒县是。南梁梁郡故城,在今鳯阳府夀州。谯州,东魏置,治涡阳,今颍州府蒙城县是。余注俱见前】
【庚陈太建十二年子周大象二年】春三月周主赟
译九月,陈后主与群臣盟誓。
陈后主在娄湖设立方明坛,任命始兴王陈叔陵(字子嵩,陈后主的第二个儿子)为盟会的主持官,与百官盟誓。陈后主亲自到娄湖誓师,分别派遣大使将盟誓内容颁行四方,以相互警戒。
【己陈太建十一年,周大象元年】春季,正月,北周制定《刑书圣制》。
周宣帝刚即位时,认为高祖制定的刑书要制过于严酷,予以废除,又多次施行赦免,因此百姓轻视法律,容易犯法。不久,周宣帝又因为自己奢侈淫乱、过失太多,厌恶别人规劝进谏,想要用威猛暴虐的手段来震慑群臣,于是重新制定《刑经圣制》,用法更加严酷。在正武殿举行大祭,向天祷告后施行。秘密命令左右侍从监视群臣,稍有小的过失,就立即诛杀或谴责。又居住宫中才过一年,就放纵声色之乐,鱼龙百戏,常常陈列在殿前,日夜不停。大量娶美女,增设位号,游宴沉溺,十天半月不出宫。于是乐运带着棺材到朝堂,陈述周宣帝的八大过失(其一:做事多独断专行,不参酌宰辅的意见;其二:采选宫女充实后宫,仪同三司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随意出嫁;其三:一旦进入后宫,数日不得出宫,所需奏报的事项,多依附宦官;其四:放宽刑罚不久,又比以前的制度更严;其五:高祖崇尚质朴,现在却穷极奢华;其六:向百姓征收徭役赋税,用来供养俳优角抵之戏;其七:上书文字有误,就治其罪,阻断了献书之路;其八:元象垂示告诫,不修布德政。如果不革除这八件事,臣将看到周朝宗庙不再有人祭祀了)。周宣帝大怒,将要杀他,朝臣恐惧,没有人敢救他。内史中大夫元岩(字君山,洛阳人)感叹说:“臧洪同死,人们尚且愿意追随,何况比干呢?如果乐运不能免死,我将与他同死。”于是到宫门请求进见说:“乐运不顾惜自己的生命,想要以此求取名声,陛下不如慰劳他并让他回去,以彰显圣明的胸襟。”周宣帝感悟,第二天召见乐运,对他说:“朕思考你所奏的内容,确实是忠臣,赐给御膳后让他退下。”
二月,周宣帝杀害徐州总管王轨和宫正宇文孝伯。周宣帝在东宫时,高祖担心他不能继承大统,对他管束很严。王轨因此说:“太子仁孝没有名声,恐怕不能料理陛下的家事。”后来又在宫内宴会上捋高祖的胡须说:“可爱的老公,只是遗憾后继者软弱罢了。”等到周宣帝即位,郑译等人掌权(王轨听说后,自知灾祸将至,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先朝,确实陈述了社稷的根本大计,今日之事,大概可以知道了。这个州控制淮河以南,邻近边境寇盗,想要为自己打算,易如反掌,只是忠义不可亏损,正好在这里等待死亡,希望千载之后人们知道我的心罢了。”)周宣帝从容地问郑译说:“我脚上的杖痕是谁造成的?”郑译回答说:“事情起因于乌丸轨(王轨的祖先曾任元魏乌丸校尉,所以称乌丸王氏)和宇文孝伯(指吐谷浑的后代,事迹见前文)。”郑译趁机说了捋胡须的事,周宣帝派使者杀害王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极力劝谏不听,元岩接着进谏,摘下帽子叩头,三次拜见三次进言。周宣帝说:“你想偏袒王轨吗?”元岩说:“我不是偏袒王轨,只是担心滥杀无辜,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周宣帝发怒,让宦官打他的脸,王轨于是被杀,元岩也被废黜在家。颜之仪字子升,是颜见的孙子)。另一天,周宣帝借齐王宇文宪的事责备宇文孝伯说:“你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宇文孝伯回答说:“臣知道齐王忠于社稷,被群小诬陷,说了也一定不会被采纳,所以不说。况且先帝托付微臣,只命令辅佐陛下,现在劝谏而不听从,确实辜负了顾托,以此作为罪过,我是甘心的。”周宣帝非常惭愧,低着头不说话,命令带他出去,赐死在家中。
周宣帝宇文赟将皇位传给太子宇文阐,自称天元皇帝。
天元皇帝传位后,骄奢淫逸更加严重(所居之处称为天台,自比上帝,冕服车旗都加倍于常制。用樽、珪、瓉等礼器饮食,群臣朝见者要斋戒三天,清身一天,不允许有人称天元为‘天高上’。官名犯忌的都更改了)。游乐无度,早晨出去夜晚才回。公卿以下常被鞭打(每次打人都是以一百二十下为限度,称为天杖。后来又增加到二百四十下)。后妃嫔御也多被杖打背部。于是内外惊恐,人人自危。周宣帝宇文阐仍居东宫,号正阳宫。
冬季,十月,周宣帝宇文赟恢复佛道偶像。
天元皇帝与两尊偶像并坐,大摆杂戏,让士民观看(又召集百官、宫人、外命妇,大肆陈列妓乐,表演乞寒胡戏。乞寒也叫泼寒,是西域的音乐)。
十二月,北周夺取陈朝江北地区。
北周行军元帅韦孝宽侵犯陈朝,攻克寿阳及广陵,于是夺取陈朝江北地区(南北兖、晋三州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百姓都自己逃回江南。北周又夺取谯北徐州,从此江北之地全部沦陷于北周。晋州,梁朝设置,今安庆府是。阳平晋郡故城,在今天的凤阳府灵璧县。马头宋郡故城,在今天的凤阳府怀远县。沛梁南沛郡故城,在今天的泗州天长县。北谯东魏郡,即今天的滁州全椒县。南梁梁郡故城,在今天的凤阳府寿州。谯州,东魏设置,治所在涡阳,即今天的颍州府蒙城县。其余注释见前文)。
【庚陈太建十二年,周大象二年】春季,三月,周宣帝宇文赟
立五后
先是,周天元立妃朱氏【呉人,阐之母】爲天元帝后,已又改爲天皇后,立妃元氏爲天右皇后,陈氏爲天左皇后,与天元皇太后杨氏,凡四后。至是,将立五后,以问小宗伯辛彦之【狄道人】对曰:“皇后与天子敌体,不宜有五。”博士何妥【字栖鳯,西城人】曰:“帝喾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数,何常之有?”天元大悦,免彦之官,以陈氏爲天中太皇后,尉迟妃爲天左太皇后【造下帐五使,五后各居其一,又以五辂载妇人,自帅左右歩从】
译确立五位皇后。
在此之前,周宣帝立妃子朱氏(吴地人,阐的母亲)为天元帝后,不久又改称天皇后;立妃子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加上天元皇太后杨氏,共有四位皇后。
到了这时,(宣帝)打算确立五位皇后,就此询问小宗伯辛彦之(狄道人)。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地位对等,不应该有五位。”
博士何妥(字栖凤,西城人)说:“帝喾有四位妃子,虞舜有两位妃子,前代的数量,哪有固定不变的呢?”
宣帝非常高兴,免去了辛彦之的官职,立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宣帝)建造了下帐五座,五位皇后各居其中一座;又用五种车驾载着妇人,由宣帝亲自率领左右随从步行跟随。
夏五月,周主赟殂。杨坚自爲大丞相,假黄▯,居东宫。周天元昏暴滋甚,杨后父随公坚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尝因忿谓后曰:“必灭尔家。”因召坚欲杀之,而不果。郑译与坚少同学,竒坚相表【坚龙顔,额上有五柱入顶,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倾心相结。及是,天元不豫,小御正刘昉【博陵望都人】素以狡謟得幸,与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并见亲信。天元召入卧内,欲嘱以后事,而瘖不能言。昉见周主阐防冲,以坚后父有重名,遂与译及御饰大夫【后周置掌御饰】栁裘【字茂和,世隆之曽孙】内史大夫韦誉【京兆人】御正下士皇甫绩【字功明,安定朝那人】谋引坚辅政【坚不敢当,昉曰:“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昉自为也】坚乃称受诏,居中侍疾。天元遂殂,秘不发丧。昉译矫诏,以坚总知中外兵马事。之仪不从,昉等逼之仪速署。之仪厉声曰:“主上并遐,嗣子防冲,阿衡之任,宜在宗英。赵王【名招,字豆卢突,太祖子】合膺重寄,公等奈何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昉等乃代署而行之。诸卫既受敕,并受坚节度。坚就之仪索符玺,之仪正色曰:“此天子之令,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坚大怒,将杀之,以其民望,出为西疆【后周郡治合川,故城在今西寜府碾伯】郡守。于是乃发丧【上宣帝諡▯定陵】周主入居天台【尊杨后为皇太后,朱后爲帝太后,陈元、尉迟三后并为尼】以杨坚爲假黄▯左大丞相,百官总已以聼。时众情未壹,坚引司武上士卢贲【字子微,辩弟子】置左右,潜令部伍仗卫。至东宫门者拒不纳,贲叱之,坚乃得入。贲遂典丞相府宿卫,以郑译爲长史,刘昉爲司马,李徳林爲府属。内史下大夫髙颎【字昭元,勃海蓚人】明敏有器局,习兵事,多计畧,坚引爲司录。时汉王赞【字干依,髙祖子】居禁中,刘昉饰美妓送赞説之归第,曰:“待事宁后入爲天子,此万全计也。”赞年少庸下,从之【坚革宣帝苛酷之政,更为寛大,刚畧旧律,作《刑书要制》,奏而行之,躬履节俭,中外悦之。坚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曰:“天时人事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难测,以人事卜之,符兆定矣。”独孤夫人亦谓坚曰:“骑虎之势,必不得下,勉之。”独孤夫人信之,女】
周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举兵,相州讨杨坚,坚遣韦孝寛将兵击之。
坚以迥位望素重,必不附已,召之防葬,而以韦孝寛爲相州总管。迥知坚将不利于周室,谋举兵讨之,集文武士民,令之曰:「杨坚借后父之势,挟防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与国舅甥任兼将相,今欲纠合义勇,匡国庇民,何如?」众咸从命。迥乃自称大总管,奉赵王招少子以号令【天元时诸王咸就国,及坚秉政,恐诸王在外生变,因徴入朝】坚以郧公韦孝寛爲行军元帅,以讨迥【迥移书于其弟子青州总管勤,勤表送其书,寻复从迥。于是迥及勤所綂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迥遣使招并州刺史李穆,穆子士荣以穆所居天下精兵处,隂劝穆从迥。穆深拒之。坚使穆子浑往布腹心。穆使浑奉尉斗于坚,日愿执威柄以尉安天下。」又以十三镮金帯遗坚。十三镮金帯者,天子之服也。坚大悦。穆兄子崇为懐州刺史,初欲应迥,后知穆附坚,慨然太息曰:「阖家富贵数十人,值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絶,复何靣目处天地间乎?」不得已亦附于坚。尉斗即熨斗也。李浑宇金才,穆少子。李崇字永隆,贤之子】
周杨坚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
周杨坚杀赵王招、越王盛【字立乆突,髙祖子】
先是,周毕贤【字干阳,世宗子】谋杀坚,事泄,坚杀贤及其三子。至是,赵王招邀坚过其第,引入寝室,伏壮士于室后,坚左右皆不得从,惟腹心元胄【魏濮阳王顺之孙】坐戸侧。酒酣,招以佩刀刺▯,连防坚欲因而刺之。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乆留。”招叱之使却,胄瞠目愤气,扣刀入卫,扶坚趋去。招将追之,胄以身蔽户,招不得出。坚乃诬招与越王盛谋反,
译夏五月,周宣帝宇文赟去世。杨坚自任大丞相,假黄钺,居住于东宫。周天元(宣帝)昏庸暴虐日益严重,杨皇后之父随国公杨坚地位声望崇高,天元对他心存忌惮。曾有一次因愤怒对皇后说:“一定要灭你全家。”于是召见杨坚想要杀他,但最终没有下手。郑译与杨坚少年时同窗,认为杨坚相貌奇特【杨坚龙颜,额上有五柱入顶,目光外射,手上有“王”字纹路】,倾心与他结交。到了这时,天元病重,小御正刘昉【博陵望都人,博陵郡望都县人】一向凭借狡猾谄媚得到宠幸,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同被亲信。天元召他们进入卧室,想要托付后事,但因失语不能说话。刘昉见周主年幼,杨坚作为皇后之父享有重名,于是与郑译以及御饰大夫【后周设置的掌管御饰的官职】柳裘【字茂和,柳世隆的曾孙】、内史大夫韦贲【京兆人】、御正下士皇甫绩【字功明,安定郡朝那人】谋划,推举杨坚辅政【杨坚不敢接受,刘昉说:“您如果要做,就快点做;不做,我自己来做。”】杨坚于是声称接受诏命,居中侍奉病中的天子。天元随即去世,秘不发丧。刘昉、郑译伪造诏书,让杨坚总管内外兵马事务。颜之仪不听从,刘昉等人逼迫颜之仪迅速签署。颜之仪厉声说:“主上刚刚去世,嗣子年幼,辅政的重任,应当由宗室英才担任。赵王【名招,字豆卢突,周太祖之子】应当承受重任,你们为何想把国家权柄交给外人?颜之仪只有死而已,不能欺瞒先帝。”刘昉等人于是代签并执行了诏书。各卫队既已接受敕令,都受杨坚节制。杨坚向颜之仪索要符节玺印,颜之仪正色道:“这是天子的命令,自有主管者,宰相为何索要?”杨坚大怒,将要杀他,因为颜之仪有民望,便将他外放为西疆【后周郡治所在合川,故城在今西宁府碾伯】郡守。于是才发布丧讯【上谥号为宣帝,陵号为定陵】。周主入居天台【尊杨皇后为皇太后,朱皇后为帝太后,陈元、尉迟三位皇后都出家为尼】,任命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百官都听命于他。当时人心尚未统一,杨坚引荐司武上士卢贲【字子微,卢辩之子】置于身边,暗中让他统领仪仗侍卫。到达东宫门时,守门人拒绝接纳,卢贲呵斥他们,杨坚才得以进入。卢贲于是掌管丞相府宿卫,任命郑译为长史,刘昉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内史下大夫高颎【字昭元,勃海蓚县人】明敏有器局,熟悉军事,多谋略,杨坚引荐他为司录。当时汉王宇文赞【字干依,周高祖之子】居住在禁中,刘昉装饰美妓送给宇文赞,劝说他回到府第,说:“等事态平定后再入宫做天子,这是万全之计。”宇文赞年轻平庸,听从了他【杨坚革除宣帝苛酷的政策,改为宽大,删减旧律,作《刑书要制》,上奏后施行,亲身践行节俭,内外都高兴。杨坚夜里召见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道:“天时人事如何?”季才说:“天道精微难以预测,以人事来占卜,符兆已定。”独孤夫人也对杨坚说:“骑虎之势,必然不能下来,努力吧。”独孤夫人相信他,女儿】
周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起兵,在相州讨伐杨坚,杨坚派遣韦孝宽率军攻打他。
杨坚因为尉迟迥地位声望一向很高,必定不会依附自己,召他前来参加葬礼,而任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尉迟迥知道杨坚将对周室不利,谋划起兵讨伐他,召集文武官员和百姓,对他们说:“杨坚凭借皇后父亲之势,挟持幼主以作威作福,不臣的迹象暴露于路人。我与国舅甥身份,兼任将相,现在想要纠集义勇,匡扶国家庇护百姓,怎么样?”众人都服从命令。尉迟迥于是自称大总管,奉赵王宇文招的幼子为号令【天元时诸王都就国,等到杨坚掌权,担心诸王在外生变,于是征召入朝】。杨坚任命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去讨伐尉迟迥【尉迟迥写信给他的弟弟青州总管尉迟勤,尉迟勤上表送交那封信,不久又跟随尉迟迥。于是尉迟迥及尉迟勤所统辖的各州都跟随他们,众数十万】。尉迟迥派遣使者招揽并州刺史李穆,李穆的儿子李士荣认为李穆所居之地是天下精兵所在,暗中劝李穆跟随尉迟迥。李穆坚决拒绝。杨坚派李穆的儿子李浑前往表明心迹。李穆让李浑捧着尉斗献给杨坚,说:“愿意执掌权柄以安抚天下。”又赠送十三环金带给杨坚。十三环金带,是天子的服饰。杨坚非常高兴。李穆的侄子李崇任怀州刺史,起初想响应尉迟迥,后来知道李穆依附杨坚,慨然叹息说:“阖家富贵数十人,遇到国家危难,竟然不能扶危继绝,还有什么面目活在天地间呢?”不得已也依附于杨坚。尉斗即熨斗。李浑字金才,李穆的小儿子。李崇字永隆,李贤的儿子。
周杨坚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
周杨坚杀死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字立久突,周高祖之子】
先前,周毕公宇文贤【字干阳,周世宗之子】谋害杨坚,事情泄露,杨坚杀了宇文贤及其三个儿子。到了这时,赵王宇文招邀请杨坚去他的府第,引入寝室,埋伏壮士在室后,杨坚左右随从都不能跟随,只有心腹元胄【魏濮阳王元顺之孙】坐在门侧。酒酣时,宇文招用佩刀刺破帷幕,接连几次杨坚想要趁机刺他。元胄进前说:“相府有事,不可久留。”宇文招呵斥他让他退下,元胄瞪眼愤气,按刀入卫,扶着杨坚快步离去。宇文招将要追赶,元胄用身体挡住门,宇文招不得出。杨坚于是诬陷宇文招与越王宇文盛谋反,
皆杀之及其诸子,赏赐元胄不可胜计【周室诸王数欲伺隙杀坚,坚都督李圆通,常保防之,由是得免。已而坚又杀陈主纵及代王达、膝王逌李圆通,京兆泾阳人。陈王纯,字堙智突。代王达,字度斤突。滕王逌,字尔固突。俱大祖子】
译全都杀了他们以及他们的众子,赏赐元胄多得无法计算【周室诸王多次想寻找机会杀害宇文坚,坚的都督李圆通,常常保护防备他,因此得以幸免。不久宇文坚又杀了陈王宇文纵以及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李圆通,京兆泾阳人。陈王宇文纯,字堙智突。代王宇文达,字度斤突。滕王宇文逌,字尔固突。他们都是太祖的儿子】
秋八月梁遣使如周
梁使中书舍人栁庄【字思敬,斛人】奉书入周。丞相坚执庄手曰:「孤昔从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猥蒙顾托,当相与共保嵗寒耳【时,周鄙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应相州,益州总管王谦亦起兵于蜀。梁诸臣俱劝梁主与尉迟迥连谋,以为进可以尽节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梁主疑未决,防庄至,具道坚语,且曰:「尉迟迥昏耄已甚,□难。王谦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终当覆灭。随公必移周祚,莫若保境息民,以观其变。」梁主然之。已而,消难以众奔陈,王谦为梁睿所败,被杀。高阿那肱为谦将,睿并斩之。郧州本西魏安州,后周更名,今湖北徳安府是山南汉沔之地,在终南太华之南,故曰山南。王谦字敕万,雄之子。梁睿字恃徳,御之子】
周尉迟迥兵败自杀
先是,周韦孝寛引军壁于武陟【隋县,今属河南懐庆府】与尉迟迥隔沁水【出山西沁州沁源县羊头山,流至武陟县入于河】相持不进。孝寛长史李询【字孝询,崇之兄】宻启丞相坚云:“总管梁士彦等并受迥金。”坚忧之,与李徳林谋,欲遣腹心一人往监诸军,使观情伪。刘昉、郑译皆辞,坚不悦。司录高颎请行,坚大喜,即遣之。及是,颎至军,为桥于沁水。迥子魏安公惇军沁东,布陈二十余里,麾兵少却,欲待孝寛军军半度击之。孝寛因其却,鸣鼓齐进,军既度,颎命焚桥以絶士卒反顾心。惇兵大败,孝寛乗胜进,追至邺【迥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弟勤帅众五万自青州赴逈,以三千骑先至】迥素习军旅,老犹被甲临陈,其麾下皆闗中人爲之力战。孝寛等军不利而却,邺中士民观战者数万人。宇文忻【字仲乐,贵之子】曰:“事急矣,吾当以诡道破之。”乃先射观者,观者皆走,转相腾借,声如雷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复振,因其扰而乗之,迥军大败,走保邺城。孝寛纵兵围之,迥掷弓于地,骂坚极口而自杀。迥起兵六十八日而败,孝寛分兵悉平关东【勤走青州,追获之,坚以其初有诚欵,特不之罪】
冬十月甲寅日食【后周书北史俱不书朔晦】
十二月,周杨坚自爲相国,进爵随王,加九锡。
【辛陈太建十三年,周大象三年,二月以后,隋高祖丑文帝杨坚,开皇元年。是嵗,周亡隋代,凡三国】春,二月,周杨坚称皇帝【是为隋文帝。木袭封随公,故国号曰随。以周齐不遑寕处,乃去辶作隋。以辶训是故也。辶本作是,音绰】
庾季才劝隋王以今月甲子应天受命,李穆、卢贲亦劝之。于是周主逊居别宫,隋王即皇帝位【后周自愍帝至静帝亡,凡五主,合二十五年】时周境内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隋皆有之【初,隋主与周载下大夫荣建绪有旧,将受禅,建绪出为息州刺史。隋主谓曰:“且踌躇,当共取富贵。”建绪正色曰:“明公此防,非仆所闻。”及即位,来朝,隋主谓曰:“卿亦悔?”不对曰:“臣位非徐广,情类杨彪。”隋主曰:“朕虽不晓书语,亦知卿此言不逊。”窦毅之女闻隋受禅,自投堂下,抚膺太息曰:“恨我不为男子,救舅氏之患。”毅及襄阳公主掩其口曰:“汝勿妄言,灭吾族。”由是竒之。及长,以适唐公李渊载下大夫胡三省注:载下逸“师”字,后周置载师属地官,有中大夫、下大夫。息州,后周改魏东豫州置,今光州息县是,荣氏出周荣公后。建绪,北平无终人,李渊昞之子,即唐髙祖】
隋改官名
崔仲方【字不齐,博陵安平人】劝隋主除周六官,依汉魏之旧。于是置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及尚书【设令、左右仆射,无所不统】门下【置纳言、给事等官】内史【置监、令等】秘书【领著作】内侍【皆宦官】五省,御史【主弹劾】都水【主作造】二台,太仆等十一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国子、将作】左右卫等十二府【皆军府】以分司统职。又置上柱国至都督十一等勲官【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皆有上,凡八等
译秋季八月,梁国派遣使者前往北周。
梁国使者中书舍人柳庄(字思敬,斛人)奉书信进入北周。丞相杨坚紧紧握住柳庄的手说:“我过去在江陵服役时,深受梁主特别的恩宠。如今我侥幸受托重任,应当与你共同坚守节操,像松柏一样经得起严寒考验。”(当时,北周边境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响应相州总管尉迟迥,益州总管王谦也在蜀地起兵。梁国的大臣们都劝梁主与尉迟迥联合谋划,认为进攻可以效忠北周皇室,退守可以席卷山南地区。梁主犹豫不决,恰逢柳庄到来,详细转述了杨坚的话,并且说:“尉迟迥年老昏庸已极,难以成事。王谦才能平庸,没有匡扶天下的才干,最终必然覆灭。杨坚必定会取代北周的皇位,不如保全边境,休养生息,观察局势变化。”梁主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司马消难率众投奔陈朝,王谦被梁睿击败,被杀。高阿那肱作为王谦的将领,也被梁睿一并斩首。郧州原本是西魏的安州,后周更名,即今湖北德安府,是山南汉水、沔水一带的地方,位于终南山、太华山以南,所以称为山南。王谦字敕万,是王雄的儿子。梁睿字恃德,是梁御的儿子。)
北周尉迟迥兵败自杀
此前,北周韦孝宽率领军队在武陟(隋县,今属河南怀庆府)扎营,与尉迟迥隔着沁水(发源于山西沁州沁源县羊头山,流至武限县注入黄河)对峙,双方都不前进。韦孝宽的长史李询(字孝询,李崇的哥哥)秘密启奏丞相杨坚说:“总管梁士彦等人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杨坚对此感到担忧,与李德林商议,打算派遣一名心腹前往监督各路军队,以观察情况的真假。刘昉、郑译都推辞不去,杨坚很不高兴。司录高颎请求前往,杨坚非常高兴,立即派遣他。等到这时,高颎到达军中,在沁水上架设桥梁。尉迟迥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在沁水东岸布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微后退,想等韦孝宽的军队渡河过半时再攻击。韦孝宽趁他们后退,击鼓命令全军齐进,军队渡河后,高颎命令烧毁桥梁,以断绝士兵回头逃跑的念头。尉迟惇的军队大败,韦孝宽乘胜进军,追到邺城。(尉迟迥率领十三万士兵,在城南布阵,尉迟迥的弟弟尉迟勤率领五万士兵从青州赶赴支援,其中三千骑兵先到达。)尉迟迥一向熟悉军事,年老仍然披甲临阵,他的部下都是关中人,为他奋力作战。韦孝宽等军队不利而退却,邺城中观看战斗的士民有几万人。宇文忻(字仲乐,宇文贵的儿子)说:“事情紧急了,我应当用奇计破敌。”于是先向观看的人射箭,观看的人都逃跑,互相践踏,声音如同雷霆。宇文忻于是传令呼喊:“贼军败了!”众人再次振作,趁敌军混乱而攻击,尉迟迥的军队大败,逃回邺城固守。韦孝宽放兵包围邺城,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辱骂杨坚至极而自杀。尉迟迥起兵六十八天而败,韦孝宽分兵平定了关东地区。(尉迟勤逃往青州,被追上抓获,杨坚因为他起初有诚意,特意没有治他的罪。)
冬季十月甲寅日发生日食。(《后周书》《北史》都没有记载初一或三十。)
十二月,北周杨坚自任相国,进爵为随王,加授九锡。
(辛陈太建十三年,周大象三年,二月之后,隋高祖丑文帝杨坚,开皇元年。这一年,北周灭亡,隋朝取代,共有三个朝代。)春季,二月,北周杨坚称皇帝。(这就是隋文帝。他承袭封爵随公,所以国号叫随。因为周、齐两国不得安宁,于是去掉辶旁写作隋。因为辶旁训释为“是”,所以去掉。辶旁原本写作“是”,音绰。)
庾季才劝隋王在当月甲子日顺应天命接受帝位,李穆、卢贲也劝他。于是北周皇帝退居别宫,隋王即皇帝位。(后周自闵帝到静帝灭亡,共五位君主,合计二十五年。)当时北周境内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零八,隋朝都拥有。(起初,隋主与北周载下大夫荣建绪有旧交,将要接受禅让时,荣建绪出任息州刺史。隋主对他说:“暂且徘徊观望,应当共同获取富贵。”荣建绪严肃地说:“明公这个想法,不是我所能听见的。”等到隋主即位,荣建绪来朝见,隋主对他说:“你也后悔吗?”荣建绪不回答,说:“臣的地位不像徐广,心情类似杨彪。”隋主说:“朕虽然不懂书上的话,也知道你这话不恭敬。”窦毅的女儿听说隋朝接受禅让,自己投到堂下,拍着胸口叹息说:“恨我不是男子,不能解救舅家的祸患。”窦毅和襄阳公主捂住她的嘴说:“你不要乱说,会灭我们全族的。”因此觉得她奇特。等到长大,把她许配给唐公李渊。载下大夫胡三省注:载下漏掉了“师”字,后周设置载师属于地官,有中大夫、下大夫。息州,是后周改魏东豫州设置的,即今光州息县,荣氏出自周荣公之后。荣建绪,是北平无终人,李渊是李昞的儿子,即唐高祖。)
隋朝更改官名
崔仲方(字不齐,博陵安平人)劝隋主废除北周的六官制度,依照汉魏的旧制。于是设置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以及尚书(设尚书令、左右仆射,无所不统)、门下(置纳言、给事等官)、内史(置监、令等)、秘书(统领著作)、内侍(都是宦官)五省,御史(主管弹劾)、都水(主管营造)二台,太仆等十一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僕、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國子、将作),左右卫等十二府(都是军府),以分工统领职事。又设置从上柱国到都督十一等勋官(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有上等,共八等)。
;都督有大有帅,凡三等】以酬勤劳。特进至朝散大夫【特进、左右光禄、金紫、银青光禄及朝议、朝散大夫】七等散官,以加文武之有徳声者。改侍中为纳言【己丙改度支尚书为民部,都官尚书为刑部,命左仆射判吏、礼、兵三部,右仆射判民、刑、工三部,废光禄、卫尉、鸿胪寺及都水台】
译都督分为大都督、大帅等三个等级,用来酬谢勤勉有功之人。特进至朝散大夫,共七个等级的散官,用来加授给有德行声望的文武官员。将侍中改为纳言。己丙年,将度支尚书改为民部尚书,都官尚书改为刑部尚书,任命左仆射掌管吏部、礼部、兵部,右仆射掌管民部、刑部、工部,废除光禄寺、卫尉寺、鸿胪寺以及都水台。
隋修庙社
尊考爲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妣吕氏爲元明皇后,社稷并列于含光门内之右。
隋立后独孤氏
后家世贵盛,而能谦恭,雅好读书,言事多与隋主意合,甚宠惮之,宫中称爲二圣【隋主每临朝,后輙与方辇而进,至阁乃止,使宦官伺隋主政有所失,随事匡谏,退朝同反燕寝。有司奏称《周礼》百官之妻命于皇后,请依古制。后曰:“妇人预政,或从此为渐,不可开其源也。”都督崔长仁,后之中外兄弟也,犯法当斩。隋主以后故,欲免之。后曰:“国家之事,焉可顾私?”长仁竟坐死。隋主亦惩周氏之失,不以权任假借外戚,后兄弟不过将军、刺史】
隋立世子勇【字睍地伐】爲太子,诸子皆爲王。
广【一名英,第二子,即焬帝】爲晋王,俊【字阿只,第三子】爲秦王,秀【第四子】爲越王,谅【字徳章,第五子】爲汉王。
隋废周主阐爲介公,改封周太后杨氏爲乐平公主。初,刘郑矫诏以隋主□政,杨后虽不预谋,然以嗣主防冲,恐权在他族,闻之甚喜。后知其父有异图,意颇不平,形于言色。及禅位,愈愤惋。隋主愧之,改封乐平公主,欲夺其志,公主誓不许,乃止。
隋主尽灭宇文氏之族
虞庆则【京兆栎阳人】劝隋主尽灭宇文氏,高颎、杨惠【隋主族子,后更名雄】亦依违从之。李徳林固争,以爲不可。隋主作色曰:「君书生,不足与议此。」于是周太祖以下子孙皆死,而徳林品位遂不进。
隋徴苏威【字无畏,绰之子】爲太子少保。
威少有令名,周宇文防彊以女妻之。威见防专权,恐祸及已,屏居山寺,以讽读爲娯。周高祖闻其贤,除车骑大将军,辞疾不拜。隋主爲丞相,高颎荐之。隋主召见,与语大悦,居月余,闻将受禅,遁归田里。颎请追之,隋主曰:“此不欲预吾事耳,置之。”及受禅,徴拜太子少保,追封绰爲邳公,以威袭爵。寻兼纳言、度支尚书【初,苏绰在西魏,以国用不足,为征税法,顾重。既而叹曰:“今所爲者,正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之?”威闻其言,毎以为己任。至是,奏灭赋役,务从轻简。隋主从之。威尝言于隋主曰:“臣先人毎戒臣云:‘唯读《孝经》一卷,足以立身治国,何用多为?’”隋主深然之】
夏四月隋放散乐禁杂戏
五月,隋主坚弑介公阐【諡曰:周静帝】
秋九月隋铸五铢
初,周、齐所铸钱凡四等【齐天保初,改置常平五铢,重如其文;后周保定初,更铸布泉之钱,以一当五;建徳中,更铸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大象初,又铸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千】及民间私钱多品甚众【邺中有赤熟、青熟、细眉、赤生之异;河南有青薄、鉊锡之别;梁、益杂用古钱;河西诸郡,或用西域金银之钱】轻重不等,隋主患之,更铸五铢钱,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每一千重四觔二两,悉禁古钱及私钱,不如様者没官,销毁。自是钱币始一,民间便之。
隋上柱国郑译有罪除名
译以上柱国归第【先是译辞监军,隋主渐疎之,敕官属不得白事于译,译惧,遂求解职】自以被疎,阴呼道士醮章祈福,婢告以为巫蛊,译又与母别居,为宪司所劾,除名【隋主下诏曰:译若留之于世,在人为不道之臣,戮之于朝,入地为不孝之鬼,宜赐以《孝经》,令其熟读,仍遣与母同居】
冬十月隋初行新律
初,周法比于齐律,烦而不要。隋主命髙颎、郑译及杨素、裴政【字徳表,邃之孙】等更加修定。政练习典故,达于从政,乃采魏、晋旧律,下至齐、梁沿革重轻,取其折衷,去枭轘鞭法,非谋叛无族罪。始制死刑二【绞、斩】流刑三【自二千里至三千里】徒刑五【自一年至三年】杖刑五【自六十至百】笞刑五【自十至五十】又制议【羣臣议】请【请于上】减【罪有可原,减夲科】赎【以铜赎罪】官当【罚官品以当其罪】之科,以优士大夫。除讯囚酷法【考掠不得过二百,枷杖大小咸有程式】民有枉屈,县不为理者,聴以次经郡、州、省;若仍不为理,聴诣
译隋朝修建宗庙和社稷坛,尊奉父亲杨忠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母亲吕氏为元明皇后,社稷坛并列在含光门内的右侧。
隋朝册立独孤氏为皇后。皇后出身显贵,却能谦逊恭敬,非常喜爱读书,谈论政事多与隋文帝心意相合,深受宠爱和敬畏,宫中称他们为“二圣”。隋文帝每次临朝,皇后便乘坐方辇一同前往,到了阁门才停下,派宦官伺察隋文帝施政若有失误,随时匡正劝谏,退朝后一同回到内室。有关部门上奏称,《周礼》规定百官的妻子由皇后任命,请求依照古制。皇后说:“妇人干预政事,或许会由此逐渐形成风气,不可开启这个源头。”都督崔长仁是皇后的表兄弟,犯法应当斩首。隋文帝因为皇后的缘故,想赦免他。皇后说:“国家大事,怎能顾及私情?”崔长仁最终定罪处死。隋文帝也鉴于北周灭亡的教训,不把权位授予外戚,皇后的兄弟不过做到将军、刺史。
隋朝册立世子杨勇(字睍地伐)为太子,其他儿子都封为王。杨广(一名英,第二个儿子,即后来的隋炀帝)封为晋王,杨俊(字阿只,第三个儿子)封为秦王,杨秀(第四个儿子)封为越王,杨谅(字德章,第五个儿子)封为汉王。
隋朝废黜北周皇帝宇文阐为介公,改封北周太后杨氏为乐平公主。起初,刘昶矫诏让隋文帝执政,杨太后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考虑到继位的皇帝年幼,担心权力落入其他家族手中,听说后非常高兴。后来她得知父亲有异心,心中颇为不平,流露在言语神色上。等到禅让帝位时,更加愤恨惋惜。隋文帝对此感到惭愧,改封她为乐平公主,想以此消磨她的意志,公主发誓不答应,隋文帝才作罢。
隋文帝彻底诛灭宇文氏全族。虞庆则(京兆栎阳人)劝隋文帝彻底诛灭宇文氏,高颎、杨惠(隋文帝的族侄,后来改名为杨雄)也模棱两可地顺从。李德林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隋文帝变脸说:“你是书生,不值得与你商议此事。”于是北周太祖以下的子孙都被处死,而李德林的官位从此不再晋升。
隋朝征召苏威(字无畏,苏绰的儿子)担任太子少保。苏威年少时就享有美名,北周宇文护强娶女儿嫁给他。苏威见宇文护专权,担心祸及自身,隐居在山寺,以诵读经书为娱乐。北周高祖听说他贤能,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他称病不接受。隋文帝担任丞相时,高颎推荐他。隋文帝召见,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过了一个多月,听说将要接受禅让,便逃回乡里。高颎请求追回他,隋文帝说:“他是不想参与我的事情罢了,由他去吧。”等到接受禅让后,征召任命他为太子少保,追封苏绰为邳公,让苏威继承爵位。不久兼任纳言、度支尚书。起初,苏绰在西魏时,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制定了繁重的征税法。后来叹息说:“现在所做的,就像拉紧弓弦,不是太平时代的办法。后来的君子,谁能放松它呢?”苏威听到这话,常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至此,上奏废除赋役,务必从轻从简。隋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苏威曾对隋文帝说:“我的先人常告诫我说:‘只要读《孝经》一卷,足以立身治国,何必读那么多?’”隋文帝深以为然。
夏四月,隋朝解散散乐,禁止杂戏。五月,隋文帝坚决地杀害了介公宇文阐(谥号为:周静帝)。
秋九月,隋朝铸造五铢钱。起初,北周、北齐所铸的钱共有四种:北齐天保初年,改置常平五铢,重量与文字相符;北周保定初年,改铸布泉钱,一枚当五枚;建德年间,改铸五行大布钱,一枚当十枚;大象初年,又铸永通万国钱,一枚当千枚。加上民间私铸的钱种类很多:邺中有赤熟、青熟、细眉、赤生的区别;河南有青薄、鉊锡的区别;梁、益地区杂用古钱;河西各郡,有的使用西域的金银钱。轻重不等,隋文帝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改铸五铢钱,钱的背面和正面都有边缘和轮廓,每一千枚重四斤二两,全部禁止古钱和私铸钱,不符合样式的没收充公,销毁。从此钱币开始统一,民间感到便利。
隋朝上柱国郑译有罪,被削去官籍。郑译以上柱国的身份回到家中。先前郑译辞去监军职务,隋文帝逐渐疏远他,命令官员不得向郑译汇报事务,郑译害怕,于是请求解职。他自认为被疏远,暗中召来道士设坛祈福,婢女告发他搞巫蛊之术,郑译又与母亲分开居住,被御史台弹劾,削去官籍。隋文帝下诏说:“郑译如果留在世上,在人世间是不道的臣子;如果在朝廷处死,到了地下是不孝的鬼魂。应当赐给他《孝经》,让他熟读,仍然派遣他与母亲同住。”
冬十月,隋朝开始施行新律。起初,北周的法律相比北齐律,繁琐而不切要害。隋文帝命令高颎、郑译以及杨素、裴政(字德表,裴邃的孙子)等人再次修订。裴政熟悉典章制度,通晓从政之道,于是采纳魏、晋旧律,下至齐、梁的沿革轻重,取其折中,废除枭首、车裂、鞭刑,除非谋反叛乱,没有族诛之罪。开始制定死刑两种(绞刑、斩刑),流刑三种(从二千里到三千里),徒刑五种(从一年到三年),杖刑五种(从六十到一百),笞刑五种(从十到五十)。又制定议(群臣商议)、请(向皇帝请求)、减(罪行有可原谅之处,减轻原刑罚)、赎(用铜赎罪)、官当(用官品抵罪)的条款,以优待士大夫。废除审讯囚犯的酷刑(拷打不得超过二百下,枷杖的大小都有规定)。百姓有冤屈,县里不审理的,允许依次经过郡、州、省上诉;如果仍然不审理,允许直接到
阙伸诉。自是法制遂定【后隋主览刑部奏,狱数犹至万,以律尚严宻,敕苏威及牛▯更定之。刑纲简要,疎而不失,仍置律博士弟子员牛▯字里仁,安定鹑觚人,夲姓尞,文允仕魏,赐姓牛氏】
译阙伸诉。从此法律制度于是确定【后来隋文帝阅览刑部的奏章,发现案件数量仍然达到一万,认为法律仍然过于严酷细密,便命令苏威和牛〇重新修订。刑法纲领简要,宽松而不失法度,仍然设置律博士和弟子员。牛〇字里仁,安定郡鹑觚县人,本姓尞,其祖先文允在魏朝做官,被赐姓牛氏】
隋以梁彦光【字修芝,安定乌氏人】为相州刺史,房恭懿【字慎言,防阳人】为海州【东魏置,今▯江南】刺史。
初,彦光为岐州【魏置,今陜西鳯翔府是】刺史。岐俗质厚,彦光以静镇之。奏课连为天下最。隋主下诏褒美,赐粟帛,徙相州刺史【邺,自齐亡,衣冠士人多迁入闗,唯工商乐戸移实州郭,风俗俭诐,好兴謡讼。彦光居部如岐州法,因目彦光为「着帽饧」。隋主闻之,免彦光官。彦光请复为之,发擿奸伏,有若神明。豪猾潜窜闗境,大治。于是招致名儒,每乡立学,亲临策试,褒勤黜怠,风化大变,无复讼者。「着帽饧」,饧软而甘,言其乘善也】新丰令房恭懿政为三辅之最,每朝谒隋主,呼至榻前,访以治民之术。谓诸州朝集使曰:「房恭懿志存体国,爱养我民,卿等宜师之。」因擢为海州刺史。由是吏多称职,百姓富庻。
十二月,突厥佗鉢可汗死,分立四可汗。
初,佗鉢可汗病且卒,谓其子庵逻曰:“吾兄不立其子,委位于我,我死,汝当避大逻便【木杆之子】及卒,国人以大逻便母贱,庵逻实贵,竟立为嗣。大逻便心不服,庵逻每遣人詈辱之,庵逻不能制,因以国让摄圗【逸可汗之子】国人共迎立之,号沙鉢畧可汗,居都斤山【在漠北】庵逻降居独洛水【亦在汉北】称第二可汗。沙鉢畧以大逻便为阿波可汗,还领所部。又沙鉢畧从父玷厥居西面,号达头可汗。诸可汗各统部众,分居四面。沙鉢畧勇而得众,北方皆畏附之【先是,周与突厥和亲,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妻之。及隋主立,公主伤其宗祀覆没,日夜请为周复讐。沙鉢畧谓其臣曰:“我周之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复何面目见可贺敦乎?”乃与髙寳寜合兵伐隋。隋主崚长城,命虞庆则镇并州,屯兵以备之】
【壬陈太建十四年寅隋开皇二年】春,正月,陈主顼殂。始兴王叔陵作乱,伏诛。太子叔寳立【是为后主】
叔陵性苛刻狡险,为扬州刺史,与新安王伯固【字▯之,世祖第五子】宻圗不▯陈主不豫,太子与叔陵及长沙王叔坚【字子成,陈主第四子】并入侍疾。陈主殂,太子衰哭俯伏,叔陵抽剉药刀,斫之中项,闷絶于地。栁后来救,又斫之,叔坚手搤叔陵,夺其刀,叔陵走出云龙门,驰车还东府,召左右断青溪道,赦东城囚以充战士,散金帛赏赐。又召诸王将帅,莫有至者,唯伯固单马赴之。叔坚白栁后以太子命,召右卫将军萧摩诃入见,受敕帅马步数百,趣东府屯城西门。叔陵惶恐,自知不济,欲奔隋台,军邀斩之。伯固亦为乱兵所杀。太子即位【諡陈主曰孝宣皇帝,庙号髙宗,▯显宁陵】
隋以晋王广为河北行台尚书令,蜀王秀【先封越,以为益州总管,因徙封】为西南行台尚书令,秦王俊为河南行台尚书令。隋主惩周氏孤弱而亡,故使三子分涖方面,盛选僚佐。以王韶【字子相,太原晋阳人】李雄【字毗卢,赵郡髙邑人】李彻【字广达,朔方岩緑人】总晋王府军事。元岩为益州长史。韶、雄、岩俱有骨鯾,名彻前朝旧将,故用之【雄家世以学业自通,雄独习骑射。其兄子旦让之,雄曰:“自古圣贤文武不备而能成其功业者鲜矣。雄虽不敏,颇观前志,但不守章句耳。”至是,隋主谓雄曰:“吾儿更事未多,卿才兼文武,吾无北顾之忧矣】
陈遣使请和于隋
先是,隋仆射髙颎督诸军侵陈。及是,陈髙宗殂,嗣主新立,遣使请和于隋。髙颎奏:“礼不伐丧。”隋乃诏颎班师。
夏六月,隋作新都于龙首山【注:见前】
隋主嫌长安城制度狭小,苏威因劝迁都。隋主夜与威及髙颎共议,明旦,庾季才奏曰:“臣仰观元象,俯察圗记,必有迁都之事。且汉营此城,将八百嵗,水皆咸卤,不甚宜人。愿陛下协天下之心,为迁徙之计。”隋主愕然,谓颎、威曰:“是何神也?”乃诏颎等创新都于龙首山。
【癸陈后主叔寳至徳夘元年隋开皇三年】春二月己巳朔,日食。
陈以毛喜为永嘉内史
陈主之即位也,病创不能视事【政皆决于长沙王叔
译隋朝任命梁彦光(字修芝,安定乌氏人)为相州刺史,房恭懿(字慎言,防阳人)为海州(东魏时设置,今在江南)刺史。
起初,梁彦光担任岐州(魏时设置,今陕西凤翔府)刺史。岐州风俗质朴敦厚,梁彦光用清静无为的政策来安定它。考核政绩连续被评为天下第一。隋文帝下诏褒奖赞美,赏赐粟米和丝织品,调任他为相州刺史(邺城,自从北齐灭亡后,士大夫多迁入关中,只有工商乐户迁移充实州城,风俗俭薄刻薄,喜欢兴起谣言和诉讼。梁彦光在相州治理如同在岐州一样,因此人们称梁彦光为“着帽饧”。隋文帝听说后,免去了梁彦光的官职。梁彦光请求重新担任此职,揭发奸邪隐匿之事,如同神明一般。豪强恶霸暗中逃窜到关内边境,地方大治。于是招揽著名儒生,每个乡都设立学校,亲自考核测试,褒奖勤勉者,罢黜懈怠者,风俗教化发生巨大变化,不再有诉讼的人。“着帽饧”,饧软而甜,是说他善于治理)。新丰县令房恭懿的政绩为三辅地区最好,每次朝见隋文帝,都被召到榻前,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隋文帝对各州朝集使说:“房恭懿志在体恤国家,爱护养育我的百姓,你们应当以他为师。”于是提拔他为海州刺史。因此官吏多能称职,百姓富裕。
十二月,突厥佗钵可汗去世,分立四位可汗。
起初,佗钵可汗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庵逻说:“我哥哥不立他的儿子,把位置委托给我,我死后,你应当避让大逻便(木杆可汗的儿子)。”等到佗钵可汗去世,国人认为大逻便母亲地位卑贱,庵逻确实尊贵,最终立庵逻为继承人。大逻便心中不服,庵逻经常派人辱骂侮辱他,庵逻不能制服他,于是把国家让给摄图(逸可汗的儿子)。国人共同迎接拥立他,号称沙钵略可汗,居住在都斤山(在漠北)。庵逻降居独洛水(也在漠北),称第二可汗。沙钵略任命大逻便为阿波可汗,让他统领原来的部众。另外,沙钵略的堂叔玷厥居住在西面,号称达头可汗。各位可汗各自统领部众,分居四面。沙钵略勇猛且得人心,北方都畏惧归附他(在此之前,北周与突厥和亲,把赵王宇文招的女儿作为千金公主嫁给佗钵可汗。等到隋文帝即位,公主悲伤宗庙社稷覆灭,日夜请求为北周报仇。沙钵略对他的臣下说:“我是北周的亲戚,现在隋公自立而不能制服,还有什么面目见可贺敦(公主)呢?”于是与高宝宁合兵攻打隋朝。隋文帝修缮长城,命令虞庆则镇守并州,屯兵防备)
【壬陈太建十四年寅隋开皇二年】春季,正月,陈后主陈顼去世。始兴王陈叔陵作乱,被伏诛。太子陈叔宝即位(这就是陈后主)。
陈叔陵性情苛刻狡诈阴险,担任扬州刺史时,与新安王陈伯固(字不详,世祖第五子)密谋不轨。陈后主生病,太子与陈叔陵以及长沙王陈叔坚(字子成,陈后主第四子)一同入宫侍奉疾病。陈后主去世,太子穿着丧服哭泣俯伏在地,陈叔陵抽出捣药的刀,砍中太子颈部,太子闷绝在地。柳后来救,陈叔陵又砍他,陈叔坚用手扼住陈叔陵,夺下他的刀,陈叔陵跑出云龙门,驾车回到东府,召集左右亲信切断青溪道,赦免东城囚犯充当战士,散发金银丝帛赏赐。又召集各位王爷和将领,没有人到来,只有陈伯固单人匹马前往。陈叔坚禀告柳太后以太子名义,召右卫将军萧摩诃入宫觐见,接受敕令率领几百骑兵步兵,奔赴东府驻扎在城西门。陈叔陵惶恐,自知不成,想逃奔隋朝,军队拦截斩杀了他。陈伯固也被乱兵所杀。太子即位(谥号陈后主为孝宣皇帝,庙号高宗,葬于显宁陵)
隋朝任命晋王杨广为河北行台尚书令,蜀王杨秀(先前封越王,任益州总管,因此改封)为西南行台尚书令,秦王杨俊为河南行台尚书令。隋文帝鉴于北周孤立衰弱而灭亡的教训,所以让三个儿子分别治理方面,大量选拔僚属。任命王韶(字子相,太原晋阳人)、李雄(字毗卢,赵郡高邑人)、李彻(字广达,朔方岩绿人)总管晋王府军事。元岩担任益州长史。王韶、李雄、元岩都有骨鲠刚直的名声,李彻是前朝旧将,所以任用他(李雄家世靠学业显达,李雄独自练习骑射。他的侄子李旦劝谏他,李雄说:“自古圣贤文武不兼备而能成就功业的很少。我虽然不聪明,但颇看前代史志,只是不固守章句罢了。”到了这时,隋文帝对李雄说:“我的儿子经历世事不多,你才能兼具文武,我没有北顾之忧了”)
陈朝派遣使者向隋朝请求讲和。
在此之前,隋朝尚书仆射高颎督率诸军侵犯陈朝。到了这时,陈高宗去世,继位君主新立,派遣使者向隋朝请求讲和。高颎上奏:“礼制规定不攻打正在办丧事的人。”隋朝于是下诏高颎班师。
夏季六月,隋朝在龙首山营建新都(注:见前文)
隋文帝嫌长安城制度狭小,苏威趁机劝谏迁都。隋文帝夜晚与苏威及高颎共同商议,第二天早晨,庾季才上奏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图记,一定有迁都之事。况且汉朝营建此城,将近八百年,水都咸涩卤苦,不太适宜居住。希望陛下协调天下人心,做迁徙的计划。”隋文帝惊讶,对高颎、苏威说:“这是何等神奇啊?”于是下诏高颎等在龙首山营建新都。
【癸陈后主叔宝至德卯元年隋开皇三年】春季二月己巳朔,发生日食。
陈朝任命毛喜为永嘉内史。
陈后主即位时,因伤病不能处理政务(政事都由长沙王陈叔
坚】已而创愈,置酒自庆,引江总以下展乐赋诗。既醉而命毛喜【召与言事也】时山陵初毕,喜见之不怿,欲諌则陈主已醉,乃升阶阳为心疾,什于阶下,移出省中。陈主醒,谓江总曰:“喜实无疾,但欲非我所为耳。”欲杀之,不果。为永嘉内史。
译陈后主不久后伤口愈合,设酒自我庆贺,召集江总等人奏乐赋诗。喝醉后命令毛喜召来与他谈论政事。当时陵墓工程刚刚完工,毛喜看到这种情况很不高兴,想要劝谏但陈后主已经喝醉,于是登上台阶假装心疾发作,倒在台阶下,被抬到省中。陈后主酒醒后,对江总说:“毛喜其实没有病,只是想要指责我的所作所为罢了。”想要杀他,但没有实行。任命毛喜为永嘉内史。
三月隋迁于新都
隋新都成,命曰大兴城,徙都之【今西安府,隋大兴城也,唐曰京城。《唐书·地理志》:京城前直子午谷,后枕龙首山,左临灞岸,右扺澧水】
隋减调役弛酒盐禁
初令民二十一成丁减役者,嵗为二十日,调绢为二丈。周末▯酒坊、盐池、盐井,至是皆罢之。
隋诏求遗书
秘书监牛▯上表曰:「典籍屡经丧乱,卒多散逸。周氏聚书,仅盈万卷。平齐所得,裁益五千。兴集之期,属膺圣世。为国之本,莫此为先。」隋主从之,诏「献书一卷,赉缣一匹」。
夏四月,隋遣元帅卫王爽【字师仁,隋主之弟】伐突厥,大破之。突厥数为隋防【先是,髙寳寜引突厥防隋平州,突厥悉发控▯之士四十万入长城,寻入兰州。隋行军总管达奚长孺与之遇,且战且行,转闘三昼夜,凡十四战,五兵咸尽,士卒以拳殴之,手皆骨见,杀伤万计,虏乃解去。已而突厥又防武威等七郡达奚长孺字富仁,代人】至是,隋主下诏曰:“往者,周、齐抗衡,俱通突厥,以虏轻重为国安危。朕以为厚敛兆庻多恵豺狼,未尝感恩,资而为贼。节之以礼,不为虚费,省徭薄赋,国用有余,因入贼之物,加赐将士,息道路之民,务为耕织,清邉制胜,成防在心。诸将今行,义兼含育,有降者纳,有违者死。”于是命卫王爽等为行军元帅,分八道出塞击之。爽督总管李充【陇西成纪人,唐书宰相世系表作充节】等出朔州道,与沙鉢畧可汗遇于白道【胡三省注:朔州长城北有白道岭】充言于爽曰:“突厥狃于骤胜,必轻我而无备,以精兵袭之,可破也。”诸将多以为疑,唯长史李彻赞成之,遂与充帅精骑五千掩击突厥,大破之。沙鉢畧弃所服金甲而遁,其军无食,粉骨为粮,加以疾役,死者甚众。幽州总管阴夀【字罗云,武威人】出卢龙塞【注见前】击髙寳宁突厥不能救,寳宁为其下所杀,和龙悉平。
秋八月丁夘朔日食
冬十一月隋罢郡为州
兵部尚书杨尚希【华隂人】曰:“今或地无百里而数县并置,或户不满千而二郡分领。僚吏既众,资费日繁;民少官多,十羊九牧。宜存要去,闲并小为大。国家则不亏粟帛,选举则易得贤良。”苏威亦以为请,隋主从之,罢郡为州。
隋沿河置仓运粟以给长安
隋主以长安仓廪尚虚,诏西自蒲陜【蒲州,注见前;陜州,后周置,今▯河南】东至卫汴【卫州,后周置,今卫辉府是;汴州,后周改齐梁州置,今开封府是】水次十三州募丁运米。又于卫州置黎阳仓,陜州置常平仓,华州【西魏置,今属同州府】置广通仓,转相灌输,漕闗东及汾晋之粟,以给长安。
隋杞州【隋置,寻废,今开封府▯县是】刺史和千子免。
时刺史多任武将,类不称职。治书侍御史栁彧【字防文,仲礼之子】上表曰:“昔汉光武与二十八将披荆棘而定天下,及功成之后,无所任职。伏见诏书以和千子为▯州刺史。千子前任赵州,百姓歌之曰:‘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千子弓马武用,是其所长;治民涖众,非其所解。若令刺举,所损殊大。”隋主善之,千子竟免【彧见隋主勤于聴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上疏諌曰:“自古圣帝莫过唐虞,然皆劳于求贤,逸于任使。陛下留心治道,无惮疲劳,乃至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防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日旰忘食,夜分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愿察臣言,少减烦务。唯经国大事,非臣下所能裁断者,奏请详决;自余细务,责成所司。”隋主嘉之曰:“栁彧直士,国之寳也】
【甲陈至徳二年辰隋开皇四年】春,正月甲子朔,日食。
隋颁甲子元厯
前华州刺史张賔仪同三司刘晖所造,诏颁行之。
二月突厥达头可汗请降于隋
初,周遣长孙晟【字季晟,览从子】送千金公主于突厥,突厥留之竟嵗。晟因悉知其山川形势、部众彊弱,及还,上书隋主,请宻运筹防,以离诸部【晟以为玷厥之于摄图,兵彊而位下,外名相属,内隙巳彰。摄图之弟处罗侯,奸多势
译三月,隋朝迁都至新都。
隋朝的新都城建成,命名为大兴城,将都城迁往此处【即今西安府,隋朝的大兴城,唐朝称为京城。《唐书·地理志》记载:京城前面正对着子午谷,后面倚靠着龙首山,左边临近灞水岸边,右边抵着澧水】。
隋朝减少赋税徭役,放宽酒盐禁令。
起初规定百姓二十一岁成年,减少徭役,每年服役二十天,征收的绢帛为二丈。北周末期,酒坊、盐池、盐井,到这时都予以废除。
隋朝下诏征求散失的书籍。
秘书监牛弘上表说:“典籍屡次经历战乱,大多散失。周朝聚集的书籍,仅有一万卷。平定齐国所得,仅仅增加了五千卷。搜集整理典籍的时机,正逢圣明的时代。治国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隋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说:“献上一卷书,赏赐一匹绢。”
夏四月,隋朝派遣元帅卫王杨爽【字师仁,隋文帝的弟弟】讨伐突厥,大败突厥军。突厥多次侵犯隋朝边境【此前,高宝宁引突厥侵犯隋朝平州,突厥出动四十万控弦之士进入长城,随即进入兰州。隋朝行军总管达奚长孺与他们遭遇,边战边行,辗转战斗三天三夜,共十四战,五种兵器都用尽了,士兵用拳头殴打敌人,手都露出了骨头,杀伤敌人以万计,敌人才撤退离去。不久突厥又侵犯武威等七郡,达奚长孺字富仁,代地人】。到这时,隋文帝下诏说:“过去,周、齐两国抗衡,都勾结突厥,把国家的安危寄托在突厥的轻重上。我认为,厚敛百姓以多恩惠豺狼,他们不曾感恩,反而资助他们成为贼寇。用礼节节制他们,不做虚费,减轻徭役赋税,国家用度有余,把原本送给贼寇的东西,加倍赏赐给将士,让奔波在道路上的百姓得以休息,致力于耕织,清静边境战胜敌人,关键在于内心。各位将领现在出征,道义上兼含养育之恩,有投降的接纳,有违抗的处死。”于是任命卫王杨爽等为行军元帅,分八路出塞攻击突厥。杨爽督率总管李充【陇西成纪人,《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为李充节】等人从朔州道出兵,与沙钵略可汗在白道相遇【胡三省注:朔州长城以北有白道岭】。李充对杨爽说:“突厥习惯于接连获胜,必定轻视我们而没有防备,用精兵袭击他们,可以打败他们。”众将大多对此表示怀疑,只有长史李彻赞成,于是与李充率领五千精骑突袭突厥,大败突厥军。沙钵略可汗丢弃所穿的金甲逃跑,他的军队没有粮食,磨碎骨头作为粮食,加上疾病和劳役,死的人很多。幽州总管阴寿【字罗云,武威人】从卢龙塞【注见前文】出击高宝宁,突厥不能救援,高宝宁被他的部下所杀,和龙全部平定。
秋八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一月,隋朝废除郡制改为州制。
兵部尚书杨尚希【华阴人】说:“现在有的地方不到百里却设置几个县,有的地方户数不满一千却分设两个郡。官吏众多,费用日益繁多;百姓少而官员多,好比十只羊配九个牧人。应当保留重要的,裁并小的为大的。国家则不亏损粮食布帛,选拔官员则容易得到贤良。”苏威也为此请求,隋文帝听从了,废除郡制改为州制。
隋朝沿黄河设置粮仓,运输粮食以供给长安。
隋文帝认为长安的粮仓尚且空虚,下诏从西边的蒲州、陕州【蒲州,注见前文;陕州,后周设置,今属河南】到东边的卫州、汴州【卫州,后周设置,今卫辉府是;汴州,后周改为齐梁州设置,今开封府是】沿水路的十三个州,招募丁壮运输粮食。又在卫州设置黎阳仓,陕州设置常平仓,华州【西魏设置,今属同州府】设置广通仓,相互转运灌输,漕运关东及汾晋地区的粮食,以供给长安。
隋朝杞州【隋朝设置,不久废除,今开封府杞县是】刺史和千子被免职。
当时刺史多由武将担任,大多不称职。治书侍御史柳彧【字仲礼之子】上表说:“从前汉光武帝与二十八位将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等到功成之后,没有给他们安排职务。我见诏书任命和千子为杞州刺史。和千子前任赵州刺史,百姓歌颂他说:‘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和千子擅长弓马武艺,这是他的长处;治理百姓统领众人,不是他所理解的。如果让他担任刺史,损失特别大。”隋文帝认为他说得好,和千子最终被免职【柳彧见隋文帝勤于听受奏报,百官奏请多有琐碎之事,上疏劝谏说:‘自古圣帝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然而他们都劳于求贤,逸于任使。陛下留心治国之道,不怕疲劳,甚至营造细小的事情,支出轻薄的物品。一天之内,答复百官,天晚了忘记吃饭,夜半尚未就寝,动不动就因文书簿册忧劳圣体。希望陛下察纳臣言,稍微减少烦琐事务。只有关乎国家的大事,不是臣下所能裁断的,才奏请详细决断;其余细务,责成有关部门办理。’隋文帝嘉奖他说:‘柳彧是直士,国家的宝贝啊’】。
【甲陈至德二年辰隋开皇四年】春,正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隋朝颁布甲子元历。
由前华州刺史张宾、仪同三司刘晖所造,下诏颁布施行。
二月,突厥达头可汗向隋朝请求投降。
起初,周朝派遣长孙晟【字季晟,长孙览的侄子】送千金公主去突厥,突厥扣留他整整一年。长孙晟因此完全了解了突厥的山川形势、部众强弱,回国后,上书隋文帝,请求秘密运筹谋划,以离间各部【长孙晟认为,玷厥对于摄图,兵强而位低,表面上互相隶属,内部裂痕已经明显。摄图的弟弟处罗侯,奸诈多端,势
弱,曲取众心。阿波首鼠,介在其间,唯彊是与,未有定心。今宜逺交而近攻,离彊而合弱。通使玷厥,説合阿波,又引处罗,遣连奚霫,俾摄图首尾猜嫌,腹心离阻,因而乘衅讨之,可一举而空其国矣玷厥即达头,摄圗即沙鉢畧,处罗侯号突利设,奚即库莫奚,东胡别种,霫先立反奚之别种】隋主省书大悦,皆纳用焉【遣太仆元晖诣达头,赐以狼头纛。达头使至,引居沙鉢畧使上,又使晟赍币赐奚霫契丹,至处罗侯所,诱之内附元晖字叔平,洛阳人,契丹注见前】由是诸部果相猜贰。晟复纵行反间,逹头、阿波与沙鉢畧遂连兵不已【阿波与凉州总管窦荣定相拒,屡败。晟时为偏将,遣使谓曰:「摄圗、阿波兵势不敌,今摄图日胜而阿波不利,摄图行灭北牙矣。何不与隋连和,依附天子,连结达头,相合为彊,此万全计也。」阿波然之,遣使隋。晟入朝,沙鉢畧闻之,遂袭破北牙。阿波还无所归,西奔达头。达头大怒,遣阿波帅兵而东,与沙鉢畧相攻,屡破之,复得故地,兵势日彊。沙鉢畧部众多叛归之窦荣定炽,从子】至是,达头请降于隋。
译对柔弱的部落,要委曲求全以收揽人心。阿波犹豫不决,夹在中间,只依附强者,没有固定的立场。现在应当远交近攻,疏远强者而联合弱者。派遣使者与玷厥沟通,说服并联合阿波,又拉拢处罗,联络奚和霫,使摄图前后互相猜忌嫌恶,内部离心离德,从而趁机讨伐他,可以一举使他的国家空虚。玷厥就是达头可汗,摄图就是沙钵略可汗,处罗侯号称突利设,奚就是库莫奚,是东胡的别支,霫是先于奚而反叛的别支。隋文帝看了奏书非常高兴,全部采纳了这些建议。派遣太仆元晖前往达头可汗处,赐给他狼头大旗。达头可汗的使者到来,被安排在沙钵略可汗使者的上位,又派长孙晟携带财物赏赐奚、霫、契丹,到达处罗侯那里,诱使他归附。元晖字叔平,洛阳人,关于契丹的注释见前文。因此各部落果然互相猜忌疏远。长孙晟又施行反间计,达头、阿波与沙钵略于是接连交战不停。阿波与凉州总管窦荣定对峙,屡次战败。长孙晟当时担任偏将,派人对窦荣定说:“摄图与阿波的兵力不相上下,现在摄图日益胜利而阿波不利,摄图将要消灭北牙了。为什么不与隋朝结盟,依附天子,联合达头,共同组成强大的势力,这是万全之策。”阿波认为说得对,派遣使者到隋朝。长孙晟入朝,沙钵略听说后,于是袭击并攻破北牙。阿波回来无处可归,向西逃奔达头。达头大怒,派阿波率领军队向东,与沙钵略相互攻伐,屡次击败沙钵略,重新收复旧地,兵势日益强大。沙钵略的部众大多叛逃归附阿波。窦荣定字炽,是窦炽的侄子。到这时,达头向隋朝请求投降。
夏六月,隋作广通渠【即汉漕渠故道,隋后开之,今烟】
隋主以渭水多沙深浅不常漕者苦之诏宇文恺【字安乐忻之弟】凿渠引渭自大兴城东至潼闗三百余里名广通渠漕运通利闗内頼之
秋九月,隋诏公私文翰,并宜实録。
隋主不善辞华,故有是诏【治书侍御史李谔上书曰:魏之三祖崇尚文词,遂成风俗。江左齐梁,其▯弥甚,竞一韵之竒,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世俗以之相髙,朝廷以之擢士,故其文日繁,其政日乱。良由弃大圣之轨模,搆无用以为用也。今朝廷虽有是诏,而州县仍踵▯风,躬仁孝之行者不加收齿,工轻薄之艺者举送天朝。请加采察,送台推劾。又言:士大夫矜伐干进,无复防耻,乞明加罪黜,以惩风轨。诏以其奏颁示四方。李谔字士恢,赵郡人。魏三祖谓曹魏太祖、髙祖、烈祖】
隋与突厥和亲
突厥沙鉢畧可汗数为隋败,乃请和亲。千金公主自请改姓杨氏,为隋主女。隋更封以为大义公主【沙鉢畧遣使致书,自称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沙鉢畧可汗。隋主复书曰: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沙鉢畧可汗。得书知大有善意,既为沙鉢畧妇翁,今日视沙鉢畧与儿子不异。时遣大臣往彼省女,复省沙鉢畧也】于是遣仆射虞庆则往使,将军长孙晟副之。沙鉢畧陈兵坐见,庆则称疾不能起。长孙晟曰:突厥与隋俱大国天子,但可汗是大隋女壻,奈何敬不妇翁?沙鉢畧笑,乃起拜顿颡,跪受玺书,以戴于首。既而大慙,与群下聚哭。庆则要以称臣,沙鉢畧谓左右曰:何谓臣?左右曰:隋言臣犹此云奴耳。沙鉢畧曰:得为大隋天子奴,虞仆射之力也。赠马千匹,以从妹妻之。
冬十一月隋遣使如陈
隋主遣薛道衡【字元卿,汾阴人,聪之孙】等如陈,戒之曰:"当识朕意,勿以言辞相折。"
陈起《临春结绮望仙阁【旧址在今江寜府故台城中】
陈主起三阁,各髙数十丈,连延数十间,皆以沉檀为之,金玉珠翠为饰,珠帘寳帐,服玩瑰丽,近古未有。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杂植花卉。陈主自居临春,张贵妃居结绮,龚、孔二贵嫔居望仙。复道往来,以宫人袁大舍等为女学士。仆射江总虽为宰辅,不亲攻务,日与都官尚书孔范【字法言,会稽山阴人】等文士十余人侍宴后庭,谓之狎客。使诸妃嫔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诗,采其尤艶丽者被以新声,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畧皆美诸妃嫔之容色。君臣酣歌自夕达旦,以此为常【张贵妃名丽华,本兵家女,性敏慧有神彩,善侯人主顔色。陈主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者以进。陈主置妃膝上共决之,由是宦官近习内外连结,卖官鬻狱,货赂公行。大臣有不从者,因而譛之,于是大臣皆从风謟附。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兄妹。陈主▯闻过失,每有▯事,范必曲为文饰,称扬賛美,由是宠遇优渥,言聴计从。羣臣有諌者,輙以罪斥之。中书舍人施文庆尝事陈主于东宫,大被亲幸,荐所善沈客卿、阳恵朗、徐哲暨慧景等有吏能,陈主皆櫂用之,督责苛碎,聚敛无厌,闗市之税,嵗入数十倍,士民嗟怨。陈主大悦。孔范自谓文武才能,举朝莫及,白陈主曰:「诸将起自行伍,匹失敌耳。」自是将帅微有过,即夺其兵,分配文吏,由是文武解体,以至覆灭】
【乙陈至徳三年已隋开皇五年】春正月戊午朔日食
隋颁五礼
礼部尚书牛▯所修也
夏五月隋初置义仓
工部【通鉴作度支,隋书食货志作工部,考开皇元年已改度支为民部,通鉴疑有误,今从隋志】尚书长孙平【字处均,俭之子】奏令民间毎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为差,储之当社【百家有里,里有社】委社司检校,以备凶年,名曰义仓,隋主从之。
梁主岿殂,太子琮【字温文】立。
岿孝慈俭约,境内安之【諡孝明皇帝,庙号世宗】
秋八月,突厥沙鉢畧可汗遣子入朝于隋。
突厥阿波可汗寝彊,诸胡皆附,号西突厥。沙鉢畧既与阿波有隙,又为达头所困,复
译夏季六月,隋朝开凿广通渠【即汉代漕渠的故道,隋朝后来重新开凿,如今已湮没】。
隋文帝因为渭水多沙,深浅不恒定,漕运者对此感到困苦,于是下诏让宇文恺【字安乐,是宇文忻的弟弟】开凿渠道,引导渭水从大兴城向东直到潼关,三百多里,命名为广通渠。漕运因此通畅便利,关中地区依赖它。
秋季九月,隋朝下诏规定,官方和私人的文书,都应当如实记录。
隋文帝不擅长辞藻华丽,所以有此诏令【治书侍御史李谔上书说:曹魏的三位祖先崇尚文辞,于是形成了风俗。江左的齐、梁,这种情况更加严重,竞相追求一个韵脚的奇特,争夺一个字眼的巧妙,连篇累牍的文章,写不出月亮和露水之外的形象;堆积满案盈箱的作品,只是描写风云的状态。世俗之人以此互相标榜高明,朝廷以此选拔士人,所以文章日益繁杂,政治日益混乱。这实在是因为抛弃了大圣的规范,把无用的东西当作有用。现在朝廷虽然有此诏令,但州县仍然沿袭旧风,亲身践行仁孝的人不被录用,擅长轻薄浮华技艺的人却被举送天朝。请加以考察,送到御史台推究弹劾。又说:士大夫夸耀自己、谋求进身,不再有廉耻之心,请求明确加以罪罚罢黜,以惩戒风气。诏令将他的奏章颁布给四方。李谔字士恢,是赵郡人。魏三祖指的是曹魏的太祖、高祖、烈祖】。
隋朝与突厥和亲。
突厥沙钵略可汗多次被隋朝击败,于是请求和亲。千金公主自己请求改姓杨氏,成为隋文帝的女儿。隋朝改封她为大义公主【沙钵略派遣使者送来书信,自称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沙钵略可汗。隋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书大突厥沙钵略可汗。收到书信知道你有很大善意,既然做了沙钵略的岳父,今天看待沙钵略与儿子没有不同。时常派遣大臣前往探望女儿,同时也探望沙钵略】。于是派遣仆射虞庆则前往出使,将军长孙晟作为副使。沙钵略陈列军队坐着接见,虞庆则声称生病不能起身。长孙晟说:突厥与隋朝都是大国天子,但可汗是大隋的女婿,为什么对岳父不敬?沙钵略笑了,于是起身叩拜,跪着接受玺书,戴在头上。随后非常惭愧,与手下聚集痛哭。虞庆则要求他称臣,沙钵略对左右说:什么叫臣?左右说:隋朝说的臣就像我们说的奴仆一样。沙钵略说:能成为大隋天子的奴仆,是虞仆射的功劳。赠送马一千匹,把堂妹嫁给他。
冬季十一月,隋朝派遣使者前往陈朝。
隋文帝派遣薛道衡【字元卿,汾阴人,薛聪的孙子】等人前往陈朝,告诫他们说:“应当领会我的意思,不要用言辞互相折辱。”
陈朝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旧址在今江宁府故台城中】。
陈后主修建三座阁楼,各高数十丈,相连数十间,都用沉香、檀香木建造,用金玉珠翠装饰,珠帘宝帐,服饰玩物瑰丽,近代未曾有过。楼下堆积石头造山,引水造池,杂植花卉。陈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两位贵嫔住在望仙阁。通过复道往来,任用宫人袁大舍等人为女学士。仆射江总虽然身为宰相,不亲自处理政务,每天与都官尚书孔范【字法言,会稽郡山阴县人】等十多位文士在后庭侍宴,称之为狎客。让各位妃嫔及女学士与狎客一起赋诗,选取其中特别艳丽之作配上新的曲调,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曲》等,大体都是赞美各位妃嫔的容貌。君臣酣畅歌唱,从晚上直到天亮,以此作为常例【张贵妃名丽华,本是兵家女子,性格敏慧有神采,善于察言观色。陈后主怠慢政事,各部门的启奏都通过宦官呈递。陈后主把妃子放在膝上共同决断,因此宦官近侍内外勾结,卖官鬻狱,贿赂公行。大臣有不顺从的,就趁机进谗言,于是大臣都随风谄媚依附。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兄妹。陈后主不愿听到过失,每当有喜事,孔范必定曲意文饰,称扬赞美,因此宠遇优厚,言听计从。群臣有进谏的,就定罪斥退。中书舍人施文庆曾在东宫侍奉陈后主,深受亲近宠幸,推荐他所看重的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暨慧景等具有吏治才能的人,陈后主都提拔任用他们,督责苛刻琐碎,聚敛没有满足,关卡市场的税收,年收入增加数十倍,士民叹息怨恨。陈后主非常高兴。孔范自认为文武才能,满朝无人能及,对陈后主说:‘各位将领起自行伍,只是匹夫敌罢了。’从此将帅稍有差错,就剥夺他们的兵权,分配给文吏,因此文武离心,以至于灭亡】。
【乙陈至德三年,即隋开皇五年】春季正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
隋朝颁布五礼。
这是礼部尚书牛弘所修订的。
夏季五月,隋朝初次设置义仓。
工部【《资治通鉴》作度支,《隋书·食货志》作工部,考察开皇元年已改度支为民部,《资治通鉴》疑似有误,现在依据《隋志》】尚书长孙平【字处均,长孙俭的儿子】上奏请求民间每到秋季每家拿出粟麦一石以下,根据贫富定出差别,储存在本社【百家有里,里有社】,委托社司检查管理,以备荒年,命名为义仓,隋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梁主萧岿去世,太子萧琮【字温文】即位。
萧岿孝顺慈爱、节俭简约,境内百姓安居乐业【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
秋季八月,突厥沙钵略可汗派遣儿子到隋朝朝见。
突厥阿波可汗逐渐强大,各族胡人都归附他,号称西突厥。沙钵略既然与阿波有嫌隙,又被达头可汗所困,又
畏契丹,遣使告急于隋,请将部落度漠南。隋主命晋王广以兵援之,给以衣服,赐之车服鼔吹。沙鉢畧因击西突厥,破之,乃立约以碛为界。因上表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大隋皇帝真皇帝也,岂敢阻兵恃险,偷窃名号?今屈膝稽颡,求为藩附。」遣其子库合真入朝,自是嵗时贡献不絶。
译畏惧契丹,派遣使者向隋朝告急,请求率领部落渡过沙漠以南。隋朝皇帝命令晋王杨广率军救援,供给他们衣物,赏赐他们车马、服饰、鼓乐。沙钵略于是攻击西突厥,打败了他们,于是订立盟约以沙漠为边界。于是上表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大隋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我怎敢凭借兵力、依仗险阻,窃取名号?如今屈膝叩头,请求成为藩属。”派遣他的儿子库合真入朝,从此每年按时进贡不断。
陈主杀其中书通事舍人传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
縡先事陈主于东宫,负才使气,人多怨之。及是,施文庆、沈客卿共譛縡受髙丽使金,陈主收縡下狱。縡于狱中上书【畧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逺謟侫,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防郊庙,小人在侧,宦竖防权,▯忠直如仇讐,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曵绮绣,廐马余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蔵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臣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矣。陈主每当郊祀,常称疾不行,故縡言及之】书奏,陈主大怒,顷之意稍解,遣使谓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否?」对曰:「臣心如面,面可改则心可改矣。」陈主益怒,遂赐死【呉兴章华好学能文,以无阀阅除大市令,郁郁不得志,上书极諌畧曰:陛下即位于今五年,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三妃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謟佞防邪升之庙廷,今疆▯日戏,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蘓矣。陈主大怒,斩之章华字仲宗】
隋筑长城
隋主发丁三万于朔方灵武【今宁夏府灵州,周置普乐郡,隋初废,后复为郡,曰灵武】筑长城,东距河西,至绥州【西魏置,今峡西绥徳州是】绵厯七百里。明年,又发丁十五万于朔方以东,縁邉筑数十城,以遏胡防。
【丙陈至徳四年隋开皇六午年梁后主琮广运元年】春正月党项羌【西羌别种其国在禹贡析支之地】请降于隋
秋,闰八月,隋杀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刘昉。
初,士彦讨尉迟迥,破之,代为相州刺史。忻与隋主少相厚,善用兵,有威名。隋主皆忌之,以谴去官。昉亦被疎逺,俱懐怨望。忻欲使士彦于蒲州起兵,已为内应。士彦之甥裴通预其谋,而告之。隋主隐其事,以士彦为晋州刺史,欲观其意。士彦忻然谓昉等曰:“天也。”隋主因其朝谒,执而诘之,遂皆伏诛【隋主素服临射殿,命百官射三家资物,以为戒】
冬十月,吐谷浑太子诃请降于隋,隋主弗纳。
吐谷浑可汗夸吕在位百年,屡因喜怒废杀太子。后太子惧,谋执夸吕而降,请兵于隋。边吏请以兵应之,隋主不许。太子谋泄,被杀。复立其少子嵬王诃。诃复惧诛,谋帅部降隋。遣使请兵,隋主曰:「浑贼风俗特异人伦,父既不慈,子复不孝。朕以徳训人,何以成其恶逆乎?」乃谓使者曰:「父有过失,子当谏诤,岂可潜谋非法,受不孝之名?溥天之下,皆朕臣妾,各为善事,即称朕心。嵬王既欲归朕,朕惟教嵬王为臣子之法,不可逺遣兵马,助为恶事。」嵬王诃乃止。
【丁陈祯明元年隋开皇七年未是嵗后梁亡凡二国】春二月,隋开扬州山阳渎【即邗沟注见前】
突厥沙鉢畧可汗死,弟莫何可汗处罗侯立。
沙鉢畧死,遣令立其弟叶防【突厥官名】处罗侯处罗侯与沙鉢畧之子雍虞闾相譲者五六,遂立,是为莫何可汗。以雍虞闾为弃防。莫何勇而有谋,以隋所赐旗鼓西撃阿波。阿波之众以为隋兵,助之多望风降附,遂生擒阿波。上书请其死生之命。隋主以问长孙晟,晟对曰:「阿波之恶,非负国家。因其困穷取而为戮,恐非招逺之道。不如两存之。」髙颎亦言宜存养以示寛大。隋主从之【明年莫何死,兄子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立】
夏五月乙巳朔日食
秋九月,隋灭梁,以其主萧琮为莒公【后梁自中宗詧至琮亡,凡三主,合三十三年】
隋徴梁主入朝。梁主发江陵。隋主遣武乡公崔▯度【字摩诃衍,博陵人,辩曽孙】将兵戍之。梁主叔父岩【字义逺,中宗子】弟瓛【字钦文,世宗子】等恐▯度袭之,遣使请降于陈。九月,陈荆州刺史陈慧纪【字元方,髙祖从孙】引兵至江陵。岩等驱文武男女一万口奔陈。隋主闻之,废梁国,遣髙颎安集遗民。拜梁主琮柱国,赐爵莒公。
冬十一月,陈临平湖【注:见前】开
时江南妖异特众,临平湖草乆塞,忽然自开,陈主恶之,乃自卖于佛寺为奴,以厌之【初,陈髙
译陈后主杀掉了中书通事舍人传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
传縡先前在东宫侍奉陈后主,倚仗才华、意气用事,很多人怨恨他。到了这时,施文庆、沈客卿共同诬陷传縡收受了高丽使者的金子,陈后主逮捕传縡下狱。传縡在狱中上书(大致说:“作为君主的人,恭敬地侍奉上天,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减少私欲,远离谄媚奸邪之人,天没亮就穿衣起床,太阳偏西还忘了吃饭,因此恩泽遍及天下,福庆流传给子孙。陛下近来酒色过度,不举行郊庙祭祀,小人在身边,宦官专权,把忠直之人视为仇敌,把百姓看作草芥,后宫穿着华丽的丝绸,马厩里的马吃剩豆粟,百姓流离失所,尸体遮蔽原野,贿赂公然盛行,国库损耗,神灵震怒、百姓怨恨,众人背叛、亲人离散,臣担心东南地区的王气从此就断绝了。陈后主每当举行郊祀时,常常称病不去,所以传縡提到了这一点)。”奏书呈上,陈后主大怒,过了一会儿怒气稍解,派使者对他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过吗?”传縡回答说:“臣的心就像脸面一样,脸面可以改变,心就可以改变了。”陈后主更加愤怒,于是赐他死。(吴兴人章华好学且擅长写文章,因为没有门第背景被任命为大市令,郁郁不得志,上书极力劝谏,大致说:“陛下即位到现在五年了,沉溺于宠爱的人,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却不出去,拜见三位妃子却亲临殿前,老臣宿将抛弃在草莽之中,谄媚奸邪之人升迁到朝廷,如今疆土日削,隋军兵临城下,陛下如果不改变现状,臣看到麋鹿再次在姑苏游荡了。”陈后主大怒,将他斩首。章华字仲宗。)
隋朝修筑长城
隋文帝征发三万丁壮在朔方、灵武(今宁夏府灵州,北周设置普乐郡,隋初废除,后来又恢复为郡,叫灵武)修筑长城,向东到达河西,直到绥州(西魏设置,今陕西绥德州),绵延七百里。第二年,又征发十五万丁壮在朔方以东,沿着边境修筑几十座城池,用来抵御胡人侵扰。
【丙 陈至德四年 隋开皇六年 梁后主琮广运元年】春季正月,党项羌(西羌的别种,他们的国家在《禹贡》中析支的地方)向隋朝请求投降。
秋季,闰八月,隋朝杀掉了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刘昉。
起初,梁士彦讨伐尉迟迥,击败了他,代替他担任相州刺史。宇文忻与隋文帝从小关系深厚,善于用兵,有威名。隋文帝都忌恨他们,借故让他们免官。刘昉也被疏远,都心怀怨恨。宇文忻想让梁士彦在蒲州起兵,自己作为内应。梁士彦的外甥裴通参与了他们的阴谋,却告发了他们。隋文帝隐瞒了这件事,任命梁士彦为晋州刺史,想观察他的意图。梁士彦高兴地对刘昉等人说:“这是天意啊。”隋文帝趁他们朝见时,逮捕并审问他们,于是都被处死。(隋文帝穿着素服亲临射殿,命令百官射杀三家的财物,以此作为警戒。)
冬季十月,吐谷浑太子诃向隋朝请求投降,隋文帝没有接纳。
吐谷浑可汗夸吕在位一百年,多次因为喜怒无常废黜或杀害太子。后来太子害怕,谋划捉拿夸吕投降,向隋朝请求出兵。边境官吏请求出兵接应,隋文帝不允许。太子的阴谋泄露,被杀。又立他的幼子嵬王诃。诃又害怕被杀,谋划率领部众投降隋朝。派使者请求出兵,隋文帝说:“吐谷浑贼人的风俗特异,违背人伦,父亲既不慈爱,儿子又不孝顺。我用道德训导人,怎么能成全他们的恶逆呢?”于是对使者说:“父亲有过失,儿子应当劝谏,怎么能暗中谋划非法之事,承受不孝的名声?普天之下,都是我的臣民,各自做善事,就符合我的心意。嵬王既然想归顺我,我只教嵬王做臣子的法则,不能远远派遣兵马,帮助做恶事。”嵬王诃于是作罢。
【丁 陈祯明元年 隋开皇七年 未是岁后梁亡凡二国】春季二月,隋朝开通扬州山阳渎(即邗沟,注释见前)。
突厥沙钵略可汗去世,弟弟莫何可汗处罗侯继位。
沙钵略去世,遗命立他的弟弟叶护(突厥官名)处罗侯。处罗侯与沙钵略的儿子雍虞闾互相推让五六次,于是处罗侯继位,这就是莫何可汗。立雍虞闾为叶护。莫何勇猛且有谋略,凭借隋朝赏赐的旗鼓向西攻击阿波。阿波的部众以为是隋朝军队,帮助莫何的人大多望风投降归附,于是活捉了阿波。上书请求隋文帝决定阿波的死活。隋文帝询问长孙晟,长孙晟回答说:“阿波的罪恶,不是辜负国家。趁他困穷时夺取并杀了他,恐怕不是招抚远方的办法。不如两人都保留。”高颎也说应该保留以显示宽大。隋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第二年莫何去世,哥哥的儿子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继位。)
夏季五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
秋季九月,隋朝灭掉梁国,让梁主萧琮担任莒公(后梁从中宗萧詧到萧琮灭亡,共三位君主,合计三十三年)。
隋朝征召梁主入朝。梁主从江陵出发。隋文帝派遣武乡公崔弘度(字摩诃衍,博陵人,崔辩的曾孙)率领军队戍守。梁主的叔父岩(字义远,中宗的儿子)、弟弟瓛(字钦文,世宗的儿子)等害怕崔弘度袭击他们,派使者向陈朝请求投降。九月,陈朝荆州刺史陈慧纪(字元方,高祖的从孙)率兵到达江陵。岩等人驱赶文武官员及男女一万口逃奔陈朝。隋文帝听说后,废除梁国,派遣高颎安抚安置遗民。任命梁主萧琮为柱国,赐爵位莒公。
冬季十一月,陈朝临平湖(注释:见前)开通。
当时江南妖异特别多,临平湖的杂草长久堵塞,忽然自行开通,陈后主厌恶这件事,于是把自己卖到佛寺做奴隶,以此来厌胜(消除灾祸)。(起初,陈高祖……
祖殂,隋主遣使赴吊,书称姓名,顿首,陈主答之,益骄,隋主不悦。已而问取陈之策于髙颎,对曰:“江北田収差晚,江南水田早熟,量彼収获之际,防徴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御,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如此,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江南土薄,舍多茅竹,储积皆非地窖,当密遣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才力俱尽矣。”隋主用其莱陈人始困。及陈受萧岩等降,隋主益忿,谓髙颎曰:“我为民父母,岂可限一衣帯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战船,人请密之,隋主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使投其柹于江,曰:“若彼惧而能改,吾复何求】
译陈宣帝去世,隋文帝派遣使者前往吊唁,吊唁文书上直呼陈宣帝姓名,并写有“顿首”之语,陈后主回复时态度更加骄横,隋文帝心中不悦。不久,隋文帝向高颎询问攻取陈国的策略,高颎回答说:“江北的庄稼收获较晚,江南的水田庄稼成熟较早,估计在对方收获的时候,我方征调兵马,扬言要突然袭击,他们必定会集结军队防守,从而荒废农时。他们既然聚集军队,我方就解除武装,这样反复多次,他们就会习以为常。后来我方再次集结军队,他们必定不会相信,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方就渡江进军。江南土地浅薄,房屋大多用茅草竹子搭建,储备的物资都不是埋在地窖里,应当秘密派人,趁着风向放火焚烧,等他们修复建立起来,再烧一次。不出几年,他们的财力和人力就都耗尽了。”隋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陈国人开始陷入困境。等到陈国接受萧岩等人投降,隋文帝更加愤怒,对高颎说:“我作为百姓的父母,怎么能因为隔着一条衣带般狭窄的水面,就不去拯救他们呢?”命令大规模建造战船,有人请求保密,隋文帝说:“我将公开执行上天的惩罚,有什么可保密的?”让人把造船剩下的木屑投入江中,说:“如果他们因恐惧而能悔改,我还求什么呢?”
【戊陈祯明二年申隋开皇八年】春,三月,隋下诏伐陈。
诏曰:「陈叔寳据手掌之地,恣谿壑之欲,刼夺闾阎,驱迫内外,穷奢极侈,俾昼作夜。斩直言之客,灭无罪之家,欺天造恶,祭鬼求恩。君子潜逃,小人得志。天灾地孽,物怪人妖,每闗聼览,有懐伤恻。可出师授律,应机诛殄,在斯一举,永清呉越。」又送玺书,暴陈主二十恶,写诏三十万纸,徧谕江外。
冬十月,隋以晋王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帅师伐陈。
隋置淮南行省于夀春,以晋王广为尚书令,遂有事于太庙,命广及秦王俊、清河公杨素皆为行军元帅。广出六合【后周郡,隋改县,今属江寜府】俊出襄阳,素出永安。庐州总管韩擒虎【字子通,东垣人,雄之子】出庐州,呉州总管贺若弼出广陵。凡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旌旗舟揖,横亘数千里。以髙颎为元帅长史,王韶为司马,军事皆取决焉【颎问郎中薛道衡曰:“江东可克乎?”道衡曰:“克之。郭璞言江东分王三百年,复与中国合,今此数将周一也。主上恭俭勤劳,叔寳荒滛骄侈,二也。国之安危在所守任,彼以江总为相,唯事诗酒,萧摩诃任蛮奴为大将,皆一夫之用,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徳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四也。席卷之势,事在不疑也】秦王俊督诸军屯汉口,为上流节度。陈以周罗防督诸军拒之。杨素引舟师下三峡,军至流头滩【在今宜昌府东湖县北】衔枚夜发,击破陈将军戚昕,悉俘其众,遂帅水军东下。舟舻被江,旌甲曜日。陈之镇戍相继以闻,施文庆、沈客卿并抑而不言。陈江中无一鬭,船上流兵皆阻杨素军不得至。防军将军樊毅言于仆射袁宪【字徳章,君正之子】曰:“京口、采石俱是要地,各须鋭兵五千,并出金翅【舟名】二百,缘江上下为防备。”宪及骠骑将军萧摩诃皆以为然。文庆、客卿白陈主曰:“此是常事,边城将帅足以当之。若出人船,必恐惊扰。”及隋军临江,间谍骤至,宪等奏请再三。文庆曰:“元防将逼南郊,复迩今若出兵,事便废阙。”由是议久不决。陈主从容谓侍臣曰:“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师再来,无不摧败,彼何为者邪?”孔范曰:“长江天堑,限隔南北,今日虏军岂能飞渡邪?”陈主以为然,故不为深备,奏伎纵酒,赋诗。不辍。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七
隋【起文帝开皇元年辛丑至恭帝侗皇泰二年己夘凡四帝三世共三十九年】
髙祖文皇帝
姓杨氏,名坚【小名那罗延】▯农华隂人,汉太尉震之后【震九世孙元夀为后魏武□镇司马,因家焉】父忠【元夀之元孙】仕魏及周,以功封隋国公【事具前】母吕氏【生帝于冯翊般若寺,有尼来自河东,将帝舍于别馆,躬自抚养。母尝抱帝,忽见头上出角,遍体鳞起,大骇,坠帝于地。尼自外见曰:“已惊我儿,致令晚得天下】周天和中,袭爵隋公。及静帝立,以太后父秉政,自进为王,遂移周祚,灭梁,并陈而一天下。
【己酉】开皇九年春正月,总管贺若弼、韩擒虎进军灭陈,获其主叔寳【陈自高祖至后主亡,凡五主,合三十三年】
正月朔,陈主会朝,大雾四塞。是日,贺若弼自广陵引兵济江,陈人不觉。韩擒虎将五百人自横江宵济,采石守者皆醉,遂克之。采石戍主驰启告变,乃内外戒严,以萧摩诃、樊毅、鲁广达并为都督,施文庆为大监军,遣樊猛帅舟师入白下【即白石城,注见前】已而贺若弼防京口,以敕书分道宣谕,所至风靡。韩擒虎进攻姑孰,半日防之。于是弼自北道,擒虎自南道,并进,缘江诸戍望风尽走。弼进据钟山【即蒋山,注见前】晋王广使总管杜彦【云中人】与韩擒虎合军屯于新林,陈人大骇,降者相继。时建康甲士尚余十万人,陈主唯昼夜啼泣,台内处分一以委施文庆。萧摩诃
译戊陈祯明二年,即隋开皇八年。春季,三月,隋朝下诏讨伐陈朝。
诏书说:“陈叔宝占据巴掌大的土地,放纵溪壑般的贪欲,掠夺百姓,逼迫内外臣民,穷奢极欲,昼夜颠倒。斩杀直言进谏的人,诛灭无罪的家庭,欺天作恶,祭鬼求福。君子潜逃,小人得志。天灾人祸,物怪人妖,每每听闻目睹,心中悲伤怜悯。可以出兵颁布军令,顺应时机诛灭敌寇,在此一举,永远肃清吴越之地。”又送去玺书,列举陈主二十条罪状,抄写诏书三十万份,遍告长江以南地区。
冬季十月,隋朝任命晋王杨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率领军队讨伐陈朝。
隋朝在寿春设置淮南行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于是到太庙祭祀,命令杨广以及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都担任行军元帅。杨广从六合出发,杨俊从襄阳出发,杨素从永安出发。庐州总管韩擒虎从庐州出发,吴州总管贺若弼从广陵出发。总共九十位总管,兵力五十一万八千,都受晋王节制。旌旗舟船,绵延数千里。任命高颎为元帅长史,王韶为司马,军务都由他们决断。高颎问郎中薛道衡说:“江东可以攻克吗?”薛道衡说:“可以攻克。郭璞说江东分治三百年,将重新与中国统一,现在这个数目即将圆满,这是其一。皇上恭俭勤劳,陈叔宝荒淫骄奢,这是其二。国家的安危在于所任用的人,陈朝以江总为宰相,只从事诗酒之事,萧摩诃、任蛮奴为大将,都只是一夫之勇,这是其三。我有道而强大,他们无德而弱小,估计他们的士兵不过十万,西起巫峡,东至沧海,分散则势孤力弱,聚集则顾此失彼,这是其四。席卷之势,事情不容怀疑。”秦王俊督率各军驻扎在汉口,作为上游的节制。陈朝以周罗睺督率各军抵抗。杨素率领水军顺三峡而下,军队到达流头滩,士兵衔枚夜间出发,击破陈朝将军戚昕,全部俘虏其部众,于是率领水军向东进发。战船布满江面,旌旗铠甲照耀日光。陈朝沿江的镇守部队相继上报军情,施文庆、沈客卿都压制不报。陈朝江中没有一仗,上游的军队都被杨素的军队阻挡无法到达。防军将军樊毅对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害之地,各需精锐士兵五千,并出动金翅船二百艘,沿江上下作为防备。”袁宪和骠骑将军萧摩诃都认为正确。施文庆、沈客卿对陈主说:“这是常事,边城将帅足以抵挡。如果出兵出船,必定担心惊扰。”等到隋军到达江边,间谍纷纷到来,袁宪等人再三上奏请求。施文庆说:“元旦祭祀即将逼近南郊,又临近现在,如果出兵,事情就会废缺。”因此议论很久不能决定。陈主从容地对侍臣说:“王气在此,齐兵三次来犯,周师两次来犯,无不挫败,他们能做什么呢?”孔范说:“长江是天堑,隔绝南北,今天虏军难道能飞渡吗?”陈主认为正确,所以不做深入防备,演奏音乐纵情饮酒,赋诗不停。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七
隋【起文帝开皇元年辛丑至恭帝杨侗皇泰二年己卯,共四帝三世,三十九年】
高祖文皇帝
姓杨,名坚【小名那罗延】。华阴人,汉太尉杨震的后代【杨震九世孙杨元寿任后魏武川镇司马,因此定居于此】。父亲杨忠【杨元寿的玄孙】在魏和周任职,因功封为隋国公【事迹见前】。母亲吕氏【在冯翊般若寺生下皇帝,有尼姑来自河东,将皇帝安置在别馆,亲自抚养。母亲曾抱着皇帝,忽然看见头上长出角,全身鳞片竖起,大惊,将皇帝摔在地上。尼姑从外面看见说:“已惊动我儿,致使晚得天下”】。周天和中,继承爵位隋公。等到静帝即位,因为太后父亲执政,自进封为王,于是取代周朝,灭梁,并陈而统一天下。
己酉年,开皇九年春季正月,总管贺若弼、韩擒虎进军灭亡陈朝,俘获其君主陈叔宝【陈朝从高祖到后主灭亡,共五主,合计三十三年】
正月初一,陈主朝会,大雾弥漫四周。这一天,贺若弼从广陵率兵渡江,陈人没有察觉。韩擒虎率领五百人从横江夜间渡江,采石的守军都喝醉了,于是攻克采石。采石戍主骑马报告变故,于是内外戒严,任命萧摩诃、樊毅、鲁广达都为都督,施文庆为大监军,派遣樊猛率领水军进入白下城。不久贺若弼攻占京口,用敕书分道宣谕,所到之处望风归降。韩擒虎进攻姑孰,半天攻占。于是贺若弼从北道,韩擒虎从南道,并进,沿江各戍望风逃窜。贺若弼进占钟山。晋王杨广派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军驻扎在新林,陈人大惊,投降的人相继而来。当时建康的士兵还剩下十万人,陈主只是昼夜啼哭,台内处分一概委托给施文庆。萧摩诃
以弼悬军深入,垒堑未坚,请出兵掩袭,不许。任忠自吴兴入援,言宜固守台城,縁淮立栅,勿与交战,请给精兵一万,径掩六合,扬声欲往徐州,断彼归路,则诸军不击自去。陈主又不能从。明日歘然曰:“兵久不决,令人腹烦,可呼萧郎一出击之。”任忠叩头苦请勿战。孔范奏曰:“请作一决,当为官勒石燕然。”陈主从之,使鲁广达陈于白土冈【在上元县东,即钟山南蔍】任忠、樊毅、孔范、萧摩诃诸军以次而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不相知。贺若弼登山望之,驰下勒陈以待。萧摩诃初无战意,鲁广达以其徒力战,与弼相当。弼更引兵趣孔范,范兵暂交即走,诸军乱溃不可复止。擒萧摩诃,释而礼之。任忠驰见陈主,言败状曰:“官好住,臣无所用力矣。”陈主令出募人更战。防韩擒虎自新林进军至石子冈【在江宁悬南,亦曰长陵】忠遂迎降,引擒虎自南掖门入。陈文武百官皆散走,唯仆射袁宪在殿中。陈主遑遽将避匿,宪正色曰:“大事如此,去欲安之?不若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见侯景故事。”陈主不从,曰:“吾自有计。”乃从宫人十余出景阳殿,自投于井【即景阳井,在故台城】。内一名胭脂井,又名辱井】既而军人窥井,欲下石,乃闻呌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乃与张贵妃、孔贵嫔同束而上【沈后居处如常,太子深年十五,闭阁而坐,舍人孔伯鱼侍侧,军士叩阁而入,深安坐,劳之,军士咸致敬焉】贺若弼乗胜至乐游苑【在上元县东北】鲁广达犹督余兵,苦战不息,会日暮,乃觧甲,面台再拜,恸哭,遂就擒【入隋后未几得疾,不疗而卒】弼夜烧北掖门,入,闻擒虎已得,叔寳耻功,在擒虎后,与之相訽,挺刃而出,欲令叔寳作降笺归,已不果,越二日,晋王广入建康,以施文庆、沈客卿及阳惠朗、徐哲暨慧景五人皆为民害,斩之以谢三吴,使髙颎与记室裴矩【字▯大,闻喜人】収图籍,封府库,资财一无所取,闻者贤之,广以贺若弼违令,先期収以属吏,帝驿召之,且诏广曰:「平定江表,弼与擒虎之力也,赐物万段,别诏褒美【广之至建康也,髙颎先入,广使人驰告之,命留张丽华,颎曰:「昔太公防面以斩妲己,此岂可留也?」斩之,广闻之变色曰:「昔人云无徳不报,吾必有以报髙公矣」由是恨颎】
译因为贺若弼率领孤军深入,营垒壕沟尚未坚固,有人请求出兵偷袭,陈后主没有答应。任忠从吴兴赶来支援,说应该坚守台城,沿着淮河设立栅栏,不要与敌军交战,请求给予精兵一万,直接突袭六合,扬言要前往徐州,切断敌人的归路,那么各路敌军不战自退。陈后主又不能听从。第二天,陈后主突然说:“军队长久不决,让人心里烦躁,可以叫萧摩诃出去打一仗。”任忠叩头苦苦请求不要作战。孔范上奏说:“请决一死战,我定为您在燕然山刻石记功。”陈后主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鲁广达在白土冈布阵【在白土冈在上元县东,即钟山南麓】,任忠、樊毅、孔范、萧摩诃等军队依次向北排列,绵延二十里,首尾进退互不相知。贺若弼登上山观望,骑马下山整顿军队等待。萧摩诃起初没有作战的意图,鲁广达率领部下奋力作战,与贺若弼对峙。贺若弼又引兵趋向孔范,孔范的军队刚一交战就逃跑,各路军队混乱溃败无法再制止。抓获萧摩诃,释放并以礼相待。任忠骑马去见陈后主,陈述败状说:“陛下好好保重,臣已无计可施了。”陈后主命令出去招募人马再战。恰逢韩擒虎从新林进军到达石子冈【石子冈在江宁县南,也叫长陵】,任忠于是迎降,引导韩擒虎从南掖门进入。陈朝文武百官都四散逃跑,只有仆射袁宪在殿中。陈后主惊慌失措想要躲避隐藏,袁宪严肃地说:“大事如此,您想去哪里?不如整理衣冠,登上正殿,依照梁武帝被侯景围困时的先例。”陈后主不听从,说:“我自有计策。”于是带着十余名宫人从景阳殿出来,自己跳入井中【即景阳井,在旧台城。内一名胭脂井,又名辱井】。不久军人窥探井口,想要投石下去,听到叫喊声,用绳子拉他,惊讶于太重,等到拉出来,发现是和张贵妃、孔贵嫔一起捆绑上来的【沈皇后居住如常,太子陈深十五岁,闭门而坐,舍人孔伯鱼侍奉在侧,军士敲门进入,陈深安坐,慰劳他们,军士都对他致敬】。贺若弼乘胜到达乐游苑【乐游苑在上元县东北】,鲁广达仍然督率残余士兵,苦战不停,恰逢天黑,才脱下铠甲,面向台城再次拜别,痛哭流涕,于是被俘【入隋后不久生病,不治而死】。贺若弼夜里烧毁北掖门,进入宫中,听说韩擒虎已经抓获陈后主,贺若弼耻于功劳在韩擒虎之后,与他争吵,拔刀而出,想让陈叔宝写降书归顺,自己却没有成功,过了两天,晋王杨广进入建康,认为施文庆、沈客卿以及阳惠朗、徐哲、暨慧景五人都为民害,斩首他们以谢三吴百姓,派高颎与记室裴矩【字大,闻喜人】收取图籍,封存府库,资财一无所取,听到的人认为他们贤德,杨广因为贺若弼违抗命令,提前收捕他交给官吏,皇帝派驿马召他,并且下诏给杨广说:“平定江表,是贺若弼与韩擒虎的功劳,赐物万段,另外下诏褒奖【杨广到达建康时,高颎先进入,杨广派人快马告知他,命令留下张丽华,高颎说:‘从前太公斩断妲己的头,这怎么能留下呢?’斩杀了她,杨广听说后脸色改变说:‘古人说没有恩德不报答,我必定有办法报答高公’,因此怨恨高颎】
以许善心【字务本,高阳北新城人】为散骑常侍。
先是,陈使许善心入聘,帝留之,遂伐陈。至是,帝使以陈亡告善心,善心衰服号哭于西阶之下,借草东向坐三日,敕书唁焉。明日就馆,拜散骑常侍,善心哭尽哀,改服垂泣,再拜受诏。又明日乃朝,伏泣于殿下,悲不能兴。上顾左右曰:“我平陈国,惟获此人,既能懐其旧君,即我之诚臣也。”
陈水军都督周罗防降
初,罗防守江夏,秦王俊不得进,相持逾月。陈南康内史吕忠肃据巫峡,凿岩缀铁锁,横截上流,以遏隋船,竭其私财以充军用。杨素击之,四十余战,忠肃守险力争,隋兵死者五千余人。既而隋师屡捷,忠肃弃栅而遁,复据荆门之延州。素大破之,于是巴陵以东无复城守者。及建康平,诸城皆觧甲。罗防乃与诸将大临三日,放兵散,然后诣俊降。上江皆平。王世积【阐熙人】在蕲口【蕲水入江之口,在蕲州西】移书告谕江州、豫章诸郡皆降【是月,将军宇文述防吴州,擒刺史萧瓛;东扬州刺史萧岩以会稽降,皆送长安斩之宇文述,字伯通,盛之子】
二月置乡正里长
苏威奏请五百家置乡正,使治民间辞讼。李徳林以为本废乡官判事,为其里闾亲识,剖断不平。今令乡正治民,为害最甚。上竟用威议,乃以百家为里,置里长一人【里长之名始此】
陈湘州刺史陈叔慎【字子敬,髙宗第十六子】起兵长沙,败死。杨素之下荆门也,遣别将厐晖略地,南至湘州。城中将士刻日请降,刺史岳阳王叔慎年十八,置酒会僚吏。酒酣叹曰:“君臣之义尽于此乎?”长史谢基伏而流涕,助防遂兴侯正理【陈宗室】起曰:“主辱臣死,诸君独非陈国之臣乎?今天下有难,实致命之秋也。纵其无成,犹见臣节。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机不可犹豫,后应者斩!”众咸许诺,乃刑牲结盟,遣人诈奉降书于厐晖。晖入,叔慎伏甲执之以徇,并其众皆斩之。叔慎坐于射堂,招合士众,数日之中得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梁置,隋改朗州,今湖南常徳府是】刺史邬居业【邬氏,晋邬大夫之后,以邑为氏】皆举兵助之。隋刺史薛胄【字绍元,汾隂人】将兵适至撃之,叔慎遣陈正理、樊通拒战,兵败。胄乗胜入城,擒叔慎,居业送秦王俊斩之。
陈冯魂以岭南降陈地悉平
岭南未有所附,数郡共奉髙凉郡太夫人洗氏为主。诏遣柱国韦洸【字世穆,夐之子】等安抚岭外。陈豫章太守徐璒据南康拒之,洸等不得进。晋王广遣陈叔寳遗夫人书,谕以国亡,使之归隋。夫人集首领数千人,尽日恸哭,遣其孙冯魂帅众迎洸。洸击斩徐璒,岭南皆定。表魂为仪同三司,册洗氏为宋康郡【宋置,故城在今广东肇庆府阳江县】夫人衡州司马任瓌【字玮,忠之弟子】劝都督王勇据岭南,求陈氏子孙立以为帝,勇不能用,以所部来降。瓌弃官去,于是陈国皆平【得州三十,郡一百,县四百,诏夷建康城邑宫室,更以石头城置蒋州】
夏四月,晋王广班师,俘陈叔寳,至京师,献于太庙,论功行赏,有差。
帝坐广阳门观,引陈叔寳于前,使纳言宣诏劳之,内史令宣诏责以羣臣不能相辅,乃至灭亡。叔寳及其羣臣并愧惧伏地,屏息不能对。既而宥之【帝给赐叔寳甚厚,叔寳愿得一官号,帝曰:“叔寳全无心肝。”既而以陈氏子弟多,恐其在京城为非,乃分置邉州,给田业,使为生,歳时赐衣服以安全之】进杨素爵为越公,贺若弼宋公。弼与韩擒虎争功于帝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鋭卒,擒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擒虎曰:“臣以轻骑五百,直取金陵,执陈叔寳。弼夕方至,臣启关纳之,安得与臣比?”帝曰:“二卿俱为上勲。”于是进擒虎上柱国【有司劾擒虎士卒滛污陈宫,坐此不加封邑】髙颎爵齐公,从容命颎与弼论平陈事,颎曰:“弼苦战破贼,臣文吏耳,焉敢与之论功?”帝大笑,嘉其有让【弼撰其所画防上之,谓之御授平陈七防,帝弗省曰:“我不求名,公宜自载家传。”厐晃等
译任命许善心(字务本,高阳北新城人)为散骑常侍。
在此之前,陈朝派遣许善心作为使者出使隋朝,皇帝将他扣留,随即讨伐陈朝。到了这时,皇帝派使者将陈朝灭亡的消息告知许善心,许善心穿着丧服在西阶之下号啕大哭,借来草垫向东坐着哭了三天,皇帝下诏书慰问他。第二天他回到馆舍,被任命为散骑常侍,许善心哭得尽哀,改换衣服后流泪,再次拜谢接受诏命。又过了一天他才上朝,在殿阶下伏地哭泣,悲伤得不能起身。皇帝看着左右的人说:“我平定陈国,只得到这个人,他既然能怀念他的旧君,也就是我的忠诚之臣。”
陈朝水军都督周罗睺投降。
起初,周罗睺防守江夏,秦王俊不能前进,双方相持一个多月。陈朝南康内史吕忠肃占据巫峡,开凿岩石连接铁锁,横截上游,用来阻挡隋朝的战船,耗尽他的私人财产来充作军费。杨素攻打他,四十多次战斗,吕忠肃凭借险要地势力争,隋军死去的有五千多人。不久隋军屡次获胜,吕忠肃放弃栅寨逃跑,又占据荆门的延州。杨素大败他,于是巴陵以东不再有城池防守。等到建康平定,各城都解除武装。周罗睺于是与各将领大哭三天,解散军队,然后到秦王俊处投降。长江上游都平定了。王世积(阐熙人)在蕲口(蕲水入江的地方,在蕲州西)写信告知晓谕江州、豫章各郡都投降(这个月,将军宇文述防守吴州,擒获刺史萧瓛;东扬州刺史萧岩率领会稽投降,都被送到长安斩首。宇文述,字伯通,宇文盛的儿子)。
二月设置乡正、里长。
苏威上奏请求每五百家设置一名乡正,让他处理民间的诉讼。李德林认为本来废除乡官判案,是因为乡里亲戚熟人,断案不公。现在让乡正治理百姓,危害最严重。皇帝最终采纳了苏威的意见,于是以一百家为一里,设置里长一人(里长这个名称始于此时)。
陈朝湘州刺史陈叔慎(字子敬,高宗第十六子)在长沙起兵,兵败而死。杨素攻下荆门时,派遣偏将庞晖掠取土地,向南到达湘州。城中将士约定日期请求投降,刺史岳阳王陈叔慎十八岁,摆设酒宴召集僚属官吏。酒喝得正酣时感叹说:“君臣的大义就到此为止了吗?”长史谢基伏地流泪,护军正理(陈朝宗室)站起来说:“君主受辱臣子就该死,各位难道不是陈国的臣子吗?现在天下有难,确实是献出生命的时刻。纵然没有成功,也能见到臣子的节操。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天的时机不可犹豫,后应者斩!”众人都答应,于是杀牲口结盟,派人假装奉送降书给庞晖。庞晖进入,陈叔慎埋伏甲士擒获他示众,连同他的部众都斩首。陈叔慎坐在射堂,招集士兵,几天之中得到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梁朝设置,隋朝改为朗州,即现在湖南常德府)刺史邬居业(邬氏,是晋朝邬大夫的后代,以邑为氏)都起兵援助他。隋朝刺史薛胄(字绍元,汾阴人)率领军队恰好到达攻打他,陈叔慎派遣陈正理、樊通抵抗,兵败。薛胄乘胜入城,擒获陈叔慎,邬居业被送到秦王俊处斩首。
陈朝冯魂率领岭南投降,陈朝土地全部平定。
岭南没有依附的对象,几个郡共同尊奉高凉郡太夫人洗氏为主。朝廷下诏派遣柱国韦洸(字世穆,韦夐的儿子)等安抚岭南以外地区。陈朝豫章太守徐璒占据南康抵抗他们,韦洸等不能前进。晋王杨广派遣陈叔宝给洗夫人写信,晓谕她国家已经灭亡,让她归顺隋朝。洗夫人召集首领数千人,整天痛哭,派遣她的孙子冯魂率领部众迎接韦洸。韦洸击杀徐璒,岭南都平定了。上表任命冯魂为仪同三司,册封洗氏为宋康郡(宋朝设置,故城在现在广东肇庆府阳江县)夫人。衡州司马任瓌(字玮,任忠的侄子)劝都督王勇占据岭南,寻求陈朝子孙立为皇帝,王勇不能采纳,率领所部来投降。任瓌弃官离去,于是陈国全部平定(得到州三十,郡一百,县四百,下诏夷平建康城邑宫室,又在石头城设置蒋州)。
夏四月,晋王杨广班师,俘虏陈叔宝,到达京城,在太庙献俘,评定功劳给予赏赐,各有差别。
皇帝坐在广阳门观看,把陈叔宝带到面前,让纳言宣读诏书慰劳他,内史令宣读诏书责备他群臣不能辅佐,以至于灭亡。陈叔宝和他的群臣都羞愧恐惧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能回答。不久宽恕了他们(皇帝赏赐陈叔宝很丰厚,陈叔宝希望得到一个官职,皇帝说:“陈叔宝全无心肝。”不久因为陈朝子弟多,担心他们在京城做坏事,于是分别安置在边州,给予田产,让他们谋生,每年赐予衣服来保全他们)。晋升杨素爵位为越公,贺若弼为宋公。贺若弼与韩擒虎在皇帝面前争功,贺若弼说:“臣在蒋山死战,击破他们的精锐部队,擒获他们的骁将,震扬威武,于是平定陈国。”韩擒虎说:“臣率领轻骑兵五百,直取金陵,擒获陈叔宝。贺若弼傍晚才到,臣打开城门接纳他,怎么能与臣相比?”皇帝说:“两位卿都是上等功勋。”于是晋升韩擒虎为上柱国(有关部门弹劾韩擒虎士兵淫污陈朝后宫,因此不加封邑)。晋升高颎爵位为齐公,从容命令高颎与贺若弼议论平定陈朝的事,高颎说:“贺若弼苦战破敌,臣是文官,怎敢与他论功?”皇帝大笑,嘉奖他有谦让的美德(贺若弼撰写他所谋划的策略呈上,称为御授平陈七策,皇帝不看说:“我不求名,你应当自己载入家传。”庞晃等
短髙颎,帝怒,皆黜之,亲礼逾密,因谓颎曰:“公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明。”厐洗字元显,榆林人】
译有人诋毁高颎,皇帝大怒,都将他们罢免,对高颎的礼遇更加亲密,于是对高颎说:“您就像一面镜子,每次经过打磨,就愈发明亮。”厐洗,字元显,是榆林人。
投陈孔范等于邉裔
先是,晋王广戮陈五佞【施文庆等】未知孔范、王瑳、王仪【俱琅邪人】沈瓘【武康人】之罪,故免;至是,始暴其恶,投之邉裔,以谢吴越。
以陈江总、袁宪等为开府仪同三司。
以江总、袁宪、萧摩诃、任忠为开府仪同三司。帝嘉袁宪雅操,下诏以为江表称首【帝谓羣臣曰:「平陈之初,我悔不杀任蛮奴。受人荣禄,兼当重寄,不能横尸狥国,乃云无所用力。与▯演纳肝,何相去也?」见周罗防,慰谕之,许以富贵。罗防泣对曰:「臣荷陈氏厚遇,本朝沦亡,无节可纪,得免于死,陛下之赐也,何富贵之敢望?」初,陈散骑常侍韦鼎聘于周,遇帝而异之,谓曰:「公当大贵,贵则天下一家。嵗一周,天老夫当委质于公矣。」及归,尽卖田宅,或问其故,鼎曰:「江东王气尽于此矣。」至是,召为上仪同三司。任蛮奴,忠小字▯演纳肝。卫懿公为狄所杀,尽食其肉而舍其肝。▯演使还,自出其肝而纳公之肝焉。韦鼎,字超盛,叡之孙】
诏除毁兵仗
诏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禁卫之余,镇守之外,戎旅军器皆宜停罢。武力之子,俱可学经。民间甲仗,悉皆除毁。」
秋七月羣臣请封禅不许
八月,以左卫大将军广平王雄【初名惠,帝族子,后改封观王】为司空【纲目作「以王雄为司空」,今依《隋书》及《通鉴》改】
雄贵宠特盛,与髙颎、卢庆则、苏威称为四贵。雄寛容下士,朝野倾属。帝隂忌之,以为司空,实夺之权。雄乃杜门,不通賔客。
冬十二月诏定雅乐
帝践阼之初,柱国郑译请修正雅乐,诏太常卿牛▯国子祭酒辛彦之、博士何妥等议之,积年不决。译言:“古乐十二律旋相为宫【一律之中自备五音,皆以宫声为首】各用七声【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世莫能通。”译因▯兹人苏祗婆善琵琶,始得其法,推演为十二均【七音之外又有五均,共成十二律】八十四调【毎律七音,音立一调,共成此数】以校太乐所奏,例皆乖越。又于七音之外,更立一声,谓之应声【编悬镗磬,例皆有八,七音用七,更立其一,故以为应声】与邳公世子苏防议,累黍定律【一千二百黍为黄钟之律】时人以音律乆无通者,非译夔一朝可定。帝素不説学,而牛▯不通音律,何妥自耻不逮,常欲沮壊其事,乃立议非之。或欲令各造乐而择其善者,妥又恐乐成善恶易见,乃请张乐试之,先白帝云:“黄钟象人君之徳。”及奏黄钟之调,帝曰:“滔滔和雅,与我心会。”妥因奏止用黄钟一宫,不假余律,上悦。及平陈,获宋齐乐器工人,上廷奏之,叹曰:“此华夏正声也。”乃调五音为五夏【韶夏、皇夏、諴夏、需夏、肆夏】二舞【文舞、武舞】登歌【升歌堂上】房内【帝自作地厚天髙二曲】等十四调,賔祭用之。太常置清商署以掌之。至是,牛▯又奏:“中国旧音尽在江左,今得梁陈旧乐,请加条缉,以备雅乐。其后魏、后周之乐杂有邉裔之声,请悉停之。”乃诏▯与许善心、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及虞世基【字茂世,荔之子】参定。
以辛公义【陇西狄道人】为岷州【西魏置,今属巩昌府】刺史。
岷俗畏疫,一人病,阖家避之,病者多死。公义命皆舆置防事,暑月防廊皆满。公义设榻,昼夜处其间,以秩禄具医药,身自省问。病者既愈,乃召其亲戚谕之曰:「死生有命,岂能相染?若相染者,吾死乆矣。」皆慙谢而去。其后人有病者,争就使君,其家亲戚固留养之,始相慈爱,风俗遂变【后公义迁并州刺史,下车先至狱中,露坐验问,十余日间决遣咸尽。还领新讼事,皆立决。有须禁者,公义即宿防事,终不还。闳或諌曰:「公事有程,何自苦?」公义曰:「刺史无徳,不能使民无讼,岂可某人在狱而安寝于家乎?」罪人闻之,咸自欵服。后有讼者,乡闾父老遽晓之曰:「此小事,何忍勤劳使君?」讼者多两让而止】
【庚戌】十年春,二月,以李徳林为湖州刺史。
徳林恃才好胜,
译将陈孔范等人流放到边远地区。
在此之前,晋王杨广诛杀了陈朝的五个奸佞【施文庆等人】,当时还不清楚孔范、王瑳、王仪【都是琅邪人】、沈瓘【武康人】的罪过,所以免了他们;到了这时,才揭露他们的恶行,将他们流放到边远地区,以此向吴越地区谢罪。
任命陈朝的江总、袁宪等人为开府仪同三司。
任命江总、袁宪、萧摩诃、任忠担任开府仪同三司。皇帝赞赏袁宪高雅的节操,下诏称他是江南地区的杰出人物【皇帝对群臣说:“平定陈朝之初,我后悔没有杀任蛮奴。他接受别人的荣禄,身负重任,不能横尸殉国,却说无能为力。这与〇演纳肝相比,相差多远呢?”见到周罗防,安慰劝告他,许诺给他富贵。周罗防哭着回答说:“臣蒙受陈氏厚待,本朝灭亡,无节操可记,能免于死罪,是陛下的恩赐,哪里敢奢望富贵?”起初,陈朝散骑常侍韦鼎出使北周,遇见皇帝而觉得他与众不同,对他说:“您将会非常显贵,显贵之后天下将归于一统。过了一年,天命眷顾,我应当向您效忠了。”等到回国,韦鼎卖光了田宅,有人问他缘故,韦鼎说:“江东的王气到此就尽了。”到了这时,召韦鼎担任上仪同三司。任蛮奴是任忠的小字,〇演纳肝是指卫懿公被狄人杀死,狄人吃光了他的肉而留下了他的肝。〇演出使回来,自己取出肝来,纳入了卫懿公的肝。韦鼎,字超盛,是韦叡的孙子】
下诏废除销毁兵器仪仗
下诏说:“现在天下统一,万物顺遂本性。禁卫军之外,镇守部队之外,军队和兵器都应当停止使用。习武之人,都可以学习经书。民间的铠甲兵器,全部废除销毁。”
秋七月,群臣请求封禅,皇帝不允许
八月,任命左卫大将军广平王杨雄【起初名叫杨惠,是皇室子弟,后来改封为观王】为司空【《纲目》记载为“任命杨雄为司空”,现在依据《隋书》和《通鉴》修改】
杨雄尊贵受宠特别盛大,与高颎、卢庆则、苏威被称为四贵。杨雄宽宏大量,礼贤下士,朝廷内外都归附他。皇帝暗中忌恨他,任命他为司空,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杨雄于是闭门不出,不接待宾客。
冬十二月,下诏制定雅乐
皇帝刚即位时,柱国郑译请求修正雅乐,下诏让太常卿牛〇、国子祭酒辛彦之、博士何妥等人商议,多年不能决定。郑译说:“古代音乐十二律相互转换作为宫音【一律之中自带五音,都以宫声为首】,各用七声【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世人不能通晓。”郑译因此〇兹人苏祗婆擅长弹琵琶,才得到这种方法,推演为十二均【七音之外又有五音,共成十二律】八十四调【每律七音,每音立一调,共成此数】,用来校勘太乐所演奏的音乐,全都错乱不合。又在七音之外,另立一声,叫做应声【编悬镗磬,通常都有八个,七音用七个,另立一个,所以叫做应声】,与邳公世子苏防商议,累黍定律【一千二百黍为黄钟的律管】。当时人们认为音律长久没有通晓的人,不是郑译一朝就能确定的。皇帝向来不喜欢学习,而牛〇不通音律,何妥自己耻于不如别人,常想阻挠破坏这件事,于是立论反对。有人想让他们各自制作音乐而选择好的,何妥又担心音乐制成后好坏容易看清,于是请求张设乐器试奏,先告诉皇帝说:“黄钟象征君主的德行。”等到演奏黄钟的调子,皇帝说:“浩浩荡荡和谐典雅,与我的心意相合。”何妥于是上奏只使用黄钟一宫,不需要其他律,皇上很高兴。等到平定陈朝,获得宋齐的乐器工人,在朝廷上演奏,感叹说:“这是华夏的正声。”于是调五音为五夏【韶夏、皇夏、谌夏、需夏、肆夏】二舞【文舞、舞】登歌【升堂歌唱】房内【皇帝自己创作地厚天高两曲】等十四调,用于宾客祭祀。太常设置清商署来掌管。到了这时,牛〇又上奏:“中原旧音都在江南,现在得到梁陈旧乐,请加以整理,以完备雅乐。其后魏、后周的音乐混杂有边远民族的声音,请求全部停止。”于是下诏〇与许善心、姚察【字伯慎,吴兴武康人】及虞世基【字基,荔的儿子】参定。
任命辛公义【陇西狄道人】为岷州刺史【西魏设置,现在属于巩昌府】。
岷州风俗畏惧瘟疫,一人患病,全家躲避他,病人大多死亡。辛公义命令都将病人抬到官署,暑天官署走廊都住满了。辛公义设置床榻,昼夜住在其中,用俸禄准备医药,亲自探望慰问。病人痊愈后,就召集他们的亲戚晓谕说:“死生有命,怎么能互相传染?如果会传染,我早就死了。”大家都惭愧谢罪离去。此后有人患病,争相到使君那里,他们的家亲戚坚决留下供养,开始互相慈爱,风俗于是改变【后来辛公义调任并州刺史,上任先到监狱,露天坐着审问,十多天内判决遣送完毕。回来处理新诉讼案件,都当场判决。有须要关押的,辛公义就宿在官署,始终不回家。闳或劝谏说:“公务有期限,何必自苦?”辛公义说:“刺史无德,不能使百姓无诉讼,怎么可以某人在狱中而自己安寝在家呢?”罪人听说后,都自己认罪服法。后来有诉讼的,乡里父老急忙晓谕说:“这是小事,怎么忍心劳累使君?”诉讼者大多互相谦让而停止】
【庚戌】十年春,二月,任命李德林为湖州刺史。
李德林依仗才华好胜,
同列疾之,由是以佐命元功,十年不徙级。数与苏威异议,髙颎常助威,上多从威议【初,帝赐徳林庄店,使自择之,徳林请髙阿那肱店,店人防本髙氏彊夺民田所为,威因奏徳林诬罔自入,上由是恶之。徳林又称父为太尉谘议,以取赠官侍郎,陈茂言徳林父实终于校书,上益衔之。陈茂,河东猗氏人】虞庆则等奉使关东还,奏乡正专理词讼,党与爱憎,公行货赂,帝令废之。徳林曰:「兹事臣本以为不可,然始置即停,朝成暮毁,非帝王设法之义。自今羣臣于律令輙欲改张,愿陛下即以军法从事,不然纷纭不已。」帝怒,大诟曰:「尔欲以我为王莽邪!」面数其罪,出为湖州刺史【已而徳林转懐州,病死。懐州,隋以河内郡置,今河南懐庆府是】
译同僚嫉妒他,因此凭借辅佐帝王建立基业的元勋身份,十年都没有升迁。他多次与苏威意见相左,高颎常常支持苏威,皇上大多采纳苏威的意见。【起初,皇帝赏赐裴德林庄园店铺,让他自行选择,裴德林请求要高阿那肱的店铺,该店铺的防本是高氏强行夺取百姓田地所建,苏威于是上奏说裴德林诬陷朝廷以谋取私利,皇上因此厌恶他。裴德林又自称父亲是太尉咨议,以此谋求赠官侍郎,陈茂说裴德林的父亲实际上死在校书任上,皇上更加怀恨在心。陈茂,是河东猗氏人。】虞庆则等人奉命出使关东回来,上奏说乡正专门处理诉讼案件,结党营私,凭个人好恶办事,公然进行贿赂,皇帝下令废除乡正。裴德林说:“这件事臣本来认为不可行,然而刚设置就停止,早上成立晚上就毁坏,这不是帝王设立法度的原则。从今以后,群臣对于律令随意想要更改,希望陛下就按军法处置,否则纷扰混乱将永无止境。”皇帝发怒,大声斥责说:“你想把我当成王莽吗!”当面列举他的罪状,将他外放为湖州刺史。【不久裴德林调任怀州,病死。怀州,是隋朝以河内郡设置的,即现在的河南怀庆府。】
杀楚州【隋以山阳郡为楚州,今江南淮安府是】参军李君才于殿内。帝性猜忌,不説学,既任智以获大位,因以文法自矜,明察临下,恒令左右觇视,内外有过失,则加以重罪。又患令史赃污,使私人以钱帛遗之,得犯立斩。每殿廷捶人,挥楚不甚,即命斩之。髙颎、栁彧等谏,不纳。颎等乃尽诣朝堂请罪,帝不怿,乃令殿内去杖。后李君才言,帝宠髙颎过甚,帝怒,命杖之,而殿内无杖,遂以马鞭捶杀之,因复置杖。未几,怒甚,又于殿廷杀人。兵部侍郎冯基固諌,不从。寻悔,宣慰基,而怒羣臣之不谏者。
夏五月诏军人悉属州县
诏曰:「魏末防乱,军人权置坊府【元魏之末,兵制有方坊,北齐为六府】南征北伐,居处无定,今可悉属州县。其垦田籍帐,一与民同。军府统领,宜依旧式。仍罢缘邉新置军府。」
六月,制民年五十免役,収庸【不役其身,取其庸,即丁法;至六十,并除其庸】冬十一月,江南乱,以杨素为行军总管,讨平之。
江表自东晋以来刑法疏缓,平陈之后,尽反其政。苏威复作五教,使民诵之,士民嗟怨。民复讹言隋欲徙之入关,逺近惊骇。于是越州【隋以会稽郡置,今淅江绍兴府是】髙智慧,苏州【隋以吴郡置,今为府属江南】沈元懀,皆举兵反,自称天子,攻防州县。陈之故境,大抵皆反,执县令杀之,曰:“更能使侬诵五教邪?”诏遣杨素讨之【素将济江,使麦铁杖戴束藁夜浮渡江,觇贼还而复往,为贼所擒,遣兵三十人防之。铁杖取贼刀乱斩防者,尽杀之而归。素大竒之,奏授仪同三司。麦铁杖字孟才,始兴人】素率舟师自扬子津【今曰扬子桥,在扬州府江都县南】
入击贼,元懀败走,追擒之。智慧据浙江东岸为营,周亘百余里。船舰被江,子总管【禆将犹言小总管也】来防儿【来氏商支孙食采于郲,因以为氏,后去邑防儿字崇善,江都人】以轻舸数百,直登江岸,袭破其营,因纵火,烟焰涨天。素纵兵奋击,大破之。智慧逃入海,走保闽越【素遣总管史万歳帅众二千逾岭越海,攻破溪洞不可胜数,前后七百余战,转鬬千余里,寂无声问者十旬,逺近皆谓已没。万嵗置书竹筒中,浮之于海,得者以告素,上其事。上嗟叹,厚赐其家史万嵗,京兆杜陵人】素追智慧,泛海奄至泉州【唐置,今为府属福建,此云泉州者,史臣追叙之词】贼众皆散,素分兵追捕贼党,执送智慧,斩之。江南遂定
番禺【隋分南海置,今县与南海俱为广州府治】夷反,遣给事郎【隋宫阶正八品上】裴矩讨平之,以冯盎为髙州刺史,洗氏为醮国夫人。番禺夷王仲宣反,岭南首领多应之,引兵围广州,韦洸中流矢死,诏以其副慕容三藏检校军事,又诏裴矩巡抚岭南。矩至南康,得兵数千人,击斩仲宣别将,进至南海,髙凉洗夫人遣其孙盎会三藏等,合击仲宣,仲宣众溃。洗氏亲被甲,乗介马,张锦繖,引彀骑卫从裴矩巡抚二十余州,苍梧首领陈坦等皆来谒见。矩承制署为刺史、县令,使还统其部落,岭表定。上以矩为民部侍郎,拜盎髙州刺史,赠冯寳醮国公,册洗氏为谯国夫人,开幕府,置官属,给印章,聴便宜行事【先是,夫人遣其孙冯暄将兵攻广州,逗留不进,夫人大怒,遣使执暄,系州狱;及贼平,诏赦暄罪,拜刺史】
【辛亥】十一年春二月,以刘旷为莒州【后周置,治东莞,今沂州府沂水县是,今莒州全,大定中置】刺史。
平乡【魏置,今属顺徳府】令刘旷有异政,以义理晓谕讼者,皆引咎而去。狱中草满庭,可张罗。髙颎荐之,故有是命。
辛巳晦日食
秋八月,杀滕王瓒【字恒生,帝母弟】
初,帝微时与瓒不协。帝为周相,瓒恐为家祸,隂欲图帝。其妃,周髙祖妹顺阳公主也,亦与独孤后不平。帝命出之,瓒不可。至是从幸栗园【在长安南】遇鸩暴死。
【壬子】十二年秋七月,蘓威以开府就第,尚书卢恺【字长仁,柔之子】除名。
何妥与苏威争议事,积不相能。威子防与妥议乐,复不同。议者以
译在殿内杖杀楚州参军李君才。皇帝生性猜忌,不喜欢学习,既然凭借智谋获取了帝位,便以法律条文自夸,对下属明察秋毫,常常命令身边的人暗中监视,内外官员若有过失,就施加重罪。又担心令史贪污受贿,便派亲信拿着钱帛去贿赂他们,一旦有人受贿,立即斩首。每当在殿廷杖责人时,如果鞭打得不狠,就下令将其斩首。高颎、柳彧等人进谏,皇帝不采纳。高颎等人于是全部到朝堂请罪,皇帝很不高兴,才命令殿内撤去刑杖。后来李君才说,皇帝对高颎的宠爱太过分,皇帝大怒,命令杖责他,但殿内没有刑杖,于是用马鞭抽打,将他打死,因此又重新设置了刑杖。不久,皇帝更加愤怒,又在殿廷杀人。兵部侍郎冯基坚决劝谏,皇帝不听从。随后皇帝后悔了,宣慰冯基,却迁怒于那些不劝谏的大臣。
夏季五月,下诏规定军人全部归属州县管辖。
诏书说:“北魏末年为了防备动乱,临时设置了坊府制度。南征北伐,军人居住没有定所,现在可以全部归属州县管理。他们的垦田户籍账目,一律与平民相同。军府的统领体制,应当沿袭旧制。仍然废除边境新设立的军府。”
六月,规定百姓年满五十岁免除徭役,征收庸调;到六十岁,连庸调也一并免除。冬季十一月,江南发生叛乱,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讨伐平定了叛乱。
江南地区自东晋以来刑法宽松迟缓,平定陈朝之后,完全改变了这些政策。苏威又制定了五教,让百姓诵读,士人和百姓叹息怨恨。百姓又讹传隋朝要将他们迁徙到关内,远近的人都惊恐害怕。于是越州的高智慧、苏州的沈元懀,都起兵反叛,自称天子,攻打防守州县。陈朝旧地,大多都反叛了,他们抓住县令杀掉,说:“还能让我们诵读五教吗?”朝廷下诏派遣杨素讨伐他们。杨素率领水军从扬子津进入,攻击叛贼,沈元懀战败逃跑,被追击擒获。高智慧占据浙江东岸扎营,绵延百余里。船只布满江面,子总管来护儿率领数百艘轻快小船,直接登上江岸,袭击攻破了他的营地,于是放火,烟火冲天。杨素纵兵奋力攻击,大破敌军。高智慧逃入海中,退守闽越地区。杨素追击高智慧,泛海突袭泉州,叛贼众人都溃散,杨素分兵追捕叛贼党羽,擒获高智慧,将其斩首。江南于是平定。
番禺的夷人反叛,派遣给事郎裴矩讨伐平定了叛乱,任命冯盎为高州刺史,封洗氏为谯国夫人。番禺夷人首领冯仲宣反叛,岭南的首领大多响应他,率领军队包围广州,韦洸中箭身亡,朝廷下诏任命他的副手慕容三藏检校军事,又下诏让裴矩巡抚岭南。裴矩到达南康,招募了几千士兵,击杀斩断了冯仲宣的别将,进军到南海,高凉洗夫人派遣她的孙子冯盎会同慕容三藏等人,合力攻击冯仲宣,冯仲宣的军队溃败。洗氏亲自披甲,骑着披甲的战马,撑着锦伞,率领骑兵护卫裴矩巡抚二十多个州,苍梧的首领陈坦等都来拜见。裴矩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们为刺史、县令,让他们回去统领各自的部落,岭南地区平定。皇上任命裴矩为民部侍郎,任命冯盎为高州刺史,追赠冯宝为谯国公,册封洗氏为谯国夫人,开设幕府,设置官员属吏,给予印章,听任她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行事。
十一年春季二月,任命刘旷为莒州刺史。
平乡令刘旷有卓越的政绩,用义理晓谕诉讼的人,大家都引咎退去。监狱中长满了草,可以张网捕鸟。高颎推荐了他,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辛巳日,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杀死了滕王李瓒。
起初,皇帝地位卑微时与李瓒不和。皇帝担任周朝丞相时,李瓒担心成为家族的祸患,暗中想图谋皇帝。他的妃子,是周高祖的妹妹顺阳公主,也与独孤皇后不和。皇帝命令李瓒休掉她,李瓒不答应。于是跟随皇帝幸临栗园,遭遇鸩毒暴死。
十二年秋季七月,苏威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退休回家,尚书卢恺被削去官职。
何妥与苏威争论政事,长期互相不和睦。苏威的儿子苏防与何妥讨论音乐,意见也不同。议论的人认为
威故,同防者什八九。妥恚曰:“吾席间函丈四十余年,反为昨暮儿【言防生之晩】所屈邪?”遂奏威与卢恺、薛道衡、王▯、李同和等共为朋党。帝大怒,威免官爵,以开府就第。卢恺除名,知名之士得罪者百余人【自周以来选无清浊,及恺摄吏部与薛道衡等甄别士流,故涉朋党之谤,以至得罪。未几,上曰:“苏威徳行者,但为人所误耳。”命复通籍。威好立条章,每嵗责民间五品不逊,答者或云管内无五品之家,其不相应领类如此。乂为余粮簿,欲使有无相赡。民部侍郎郎茂以为烦迂不急,皆奏罢之。茂尝为卫国令,有民张元预兄弟不睦,丞尉请加严刑。茂曰:“元预兄弟本相憎疾,又坐得罪,弥益其忿,非化民之意也。”乃徐谕之以义,元预等各感悔顿首,请罪,遂相亲睦。郎茂字蔚之,恒山新市人】
译苏威因此事,与卢恺共同防范的人占十分之八九。苏妥愤恨地说:“我在朝中侍奉陛下四十多年,反而被昨天傍晚出生的小子【指卢恺出生较晚】所压制吗?”于是上奏苏威与卢恺、薛道衡、王〇(人名缺字)、李同和等人结为朋党。皇帝大怒,苏威被免去官职爵位,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回到府第。卢恺被削除名籍,知名的士人获罪的有一百多人【自从北周以来,选拔官员没有清浊之分,等到卢恺代理吏部尚书时,与薛道衡等人甄别士人等级,所以遭受结党营私的诽谤,以至于获罪。不久,皇帝说:“苏威是有德行的人,只是被人误导罢了。”命令恢复他的官籍。苏威喜欢设立条例章程,每年责问民间是否有不孝顺的五品官员,回答说辖区内没有五品官员的家庭,其不相符合的情况大致如此。又制定余粮簿,想要让有余粮的和缺粮的互相接济。民部侍郎郎茂认为这些做法繁琐迂腐且不紧迫,都上奏废除。郎茂曾经担任卫国县令,有百姓张元预兄弟不和,县丞和县尉请求施加严刑。郎茂说:“张元预兄弟本来互相憎恨厌恶,又因犯罪获罪,会更加增加他们的愤怒,这不是教化百姓的本意。”于是慢慢用道义开导他们,张元预等人各自感动悔恨,磕头请罪,于是变得相亲相爱。郎茂字蔚之,是恒山新市人】
壬申晦日食
八月,制诸州死刑,悉移大理,奏裁。
帝以天下用律者多蹖驳,罪同论异,故有是命。
冬十二月,以杨素为仆射,与髙颎等掌朝政。领军大将军贺若弼除名。
杨素性踈辨,髙下在心,唯颇推髙颎,敬牛▯,厚接薛道衡,视苏威以下蔑如也。其才艺风调优于颎,至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则不如颎逺矣。贺若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当为宰相,及素为仆射,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官,怨望愈甚。久之,上下弼狱,谓之曰:「我以髙颎、杨素为宰相,汝每昌言毁之,何也?」弼曰:「颎是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知其为人,诚有此语。」公卿奏弼罪当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弼曰:「臣将八千兵擒陈叔寳,窃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重赏。」弼曰:「臣今还格外望活。」上低回者数日,特令除名。嵗余复其爵位。
诏免河北河东功【兵受田计亩为功,以其所出修器械,备糗粮】调【丁出调,注见前】减田租。
有司言:「府藏皆满,无所容积于廊庑。」于是更辟左藏院以受之。上乃诏曰:「宁积于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
遣使均田
时天下户口嵗增,京辅及三河【河东河南河北】地少而人众,衣食不给。帝乃发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狭乡每丁才至二十亩,老少又少焉。
【癸丑】十三年春二月,作仁夀宫【故址在今凤翔府麟游县西天台山上】诏杨素营仁夀宫于岐州之北。素奏宇文恺、封徳彜【名伦,以字行,隆之之子】为土木监。于是夷山堙谷,以立宫殿,崇台累榭,宛转相属。役使严急,丁夫多死,推填坑谷,覆以土石,因而筑为平地,死者以万数【十五年三月,宫成。帝幸之,见制度壮丽,大怒曰:“杨素为吾结怨天下。”素闻之,恐获谴。封徳彜曰:“公勿忧,俟皇后至,必有恩诏。”明日,帝果召素入对,后劳之曰:“公知吾夫妇老,无以自娱,盛饰此宫,岂非忠孝?”赐赉甚厚。素荐徳彜于帝,遂迁内史舍人】
禁藏防纬
秋七月戊辰晦日食
诏议明堂制度
帝命礼部尚书牛▯等议明堂制度,宇文恺献木様【重檐复道,五房四达】帝命有司度地立之,诸儒议乆不决,乃罢。
突厥突利可汗【莫何可汗之子】请婚,许之。
帝之灭陈也,以陈叔寳屛风赐突厥大义公主,公主以其宗国之覆,心常不平,书屏风为诗,叙陈亡以自寄【诗有余本皇家女,飘流入虏廷,一朝覩成败,懐抱忽纵横之句】帝闻而恶之,礼赐渐薄。公主遂煽惑都蓝可汗【先是突厥莫何可汗死,兄子雍虞阁立,是为都蓝可汗】颇为邉患。帝遣将军长孙晟使突厥,因发公主私事,废之内史侍郎裴矩请説都蓝,使杀公主。时处罗侯【即莫何可汗】之子染干,号突利可汗,居北方,遣使求婚。帝使矩谓之曰:“能杀大义公主,乃许婚。”突利遂谮公主于都蓝,都蓝因发怒杀公主,更表求婚。朝议将许之,长孙晟曰:“雍虞闾反覆无信,直以与玷厥【即达头可汗】有隙,故欲依倚国家。虽与为婚,终当叛去。今若尚主,承借威灵,玷厥、染干必受其徴发,彊而更反,后恐难图。且染干者,处罗侯之子,素有诚欵,前尝乞婚,不如许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以抚驯,使敌雍虞闾,以为邉扞。”上曰:“善。”复遣晟慰谕染干,许尚公主【十七年七月,突利来逆女,帝舍之太常,教习六礼,妻以宗女安义公主。帝欲离间都蓝,故特厚其礼,令长孙晟説之,使帅众南徙,居度斤旧镇度斤即都斤山旧沙鉢畧所居】
【甲寅】十四年,夏四月,行新乐。
协律郎祖孝孙【范阳人】从陈阳山【梁郡,今广东连州是】太守毛爽受京房律法。牛▯使孝孙参定雅乐,布管飞灰,顺月皆验。又每律生五音,十二律为六十音,因而六之为三百六十音,分直一嵗之日,以配七音,而旋相为宫之法,由是着明。▯等乃奏请复用旋宫法,帝犹记何妥之言,于是▯等复附帝意,销毁前代
译壬申晦日发生日食。
八月,皇帝下诏规定各州的死刑案件,全部移送大理寺,由大理寺奏请裁决。
皇帝认为天下执法者多杂乱不一,同样的罪行判决却不同,因此有这道诏令。
冬十二月,任命杨素为仆射,与高颎等人共同掌管朝政。领军大将军贺若弼被削去官籍。
杨素性情疏阔明辨,心中自有高低评判,只颇为推崇高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看待苏威以下的人则视若无物。他的才艺风度优于高颎,但在推诚为国、处事公平得当方面,则远不如高颎。贺若弼自认为功名在朝臣之上,应当担任宰相,等到杨素担任仆射,他言语神色间流露出不平,因此被免官,怨恨之情更加严重。过了很久,皇帝将贺若弼下狱,对他说:“我任用高颎、杨素为宰相,你每次公然诋毁他们,为什么呢?”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老朋友,杨素是我舅舅的儿子,我了解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公卿们奏报贺若弼的罪当处死,皇帝说:“臣下守法不变,你可以自己寻找活命的理由。”贺若弼说:“我率领八千士兵擒获陈叔宝,私下以此希望免死。”皇帝说:“这已经是格外厚重的赏赐了。”贺若弼说:“我现在希望格外开恩免死。”皇帝犹豫了几天,特别下令削去他的官籍。一年多后恢复了他的爵位。
下诏免除河北、河东的功调,减少田租。
有关部门说:“府库都满了,连走廊屋檐下也没有地方容纳。”于是又开辟左藏院来接收财物。皇帝于是下诏说:“宁可积聚在百姓手中,不要藏在府库里。河北、河东今年的田租减免三分之一,兵役减半,功调全部免除。”
派遣使者均分田地。
当时天下户口逐年增加,京城附近及三河地区地少人多,衣食供应不足。皇帝于是派出使者四处巡查,均分天下的田地。那些土地狭窄的地区,每个成年男子才分到二十亩,老人和小孩分到的更少。
癸丑年,十三年春二月,建造仁寿宫。下诏让杨素在岐州以北营建仁寿宫。杨素奏请宇文恺、封德彝担任土木监。于是铲平山岭、填平山谷,以此建立宫殿,高台重楼,曲折相连。役使严酷急迫,许多役夫死亡,被推入坑谷,用土石覆盖,从而筑成平地,死者数以万计。
秋季七月戊辰晦日发生日食。
下诏商议明堂的制度。
皇帝命令礼部尚书牛弘等人商议明堂的制度,宇文恺献上木制模型。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测量土地建立明堂,众儒生议论很久不能决定,于是作罢。
突厥突利可汗请求通婚,皇帝答应了他。
皇帝灭陈时,将陈叔宝的屏风赐给突厥大义公主,公主因为宗国覆灭,心中常不平,在屏风上题诗,叙述陈亡以寄托情怀。皇帝听说后厌恶她,礼遇赏赐逐渐减少。公主于是煽动都蓝可汗,成为边境的祸患。皇帝派遣将军长孙晟出使突厥,趁机揭发公主的私事,废黜她。内史侍郎裴矩请求说服都蓝,让他杀死公主。当时处罗侯的儿子染干,号称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遣使者求婚。皇帝派裴矩对他说:“如果能杀死大义公主,就答应通婚。”突利于是向都蓝进谗言诬陷公主,都蓝因此发怒杀死公主,再次上表求婚。朝廷商议将要答应,长孙晟说:“雍虞闾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只是因为与玷厥有嫌隙,所以想要倚仗国家。即使与他通婚,最终也会背叛离去。现在如果嫁公主给他,凭借国家的威灵,玷厥、染干必定会受他征发,势力更强后反而背叛,以后恐怕难以对付。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一向有诚意,以前曾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引他南迁,兵力少力量弱,容易安抚驯服,让他对抗雍虞闾,作为边境的屏障。”皇帝说:“好。”又派遣长孙晟慰谕染干,答应将公主嫁给他。
甲寅年,十四年,夏四月,推行新乐。
协律郎祖孝孙跟随陈阳山太守毛爽学习京房律法。牛弘让祖孝孙参定雅乐,布置律管吹灰,顺应月份都验证无误。又每律产生五音,十二律为六十音,进而六倍为三百六十音,分别对应一年的天数,以配合七音,从而旋相为宫的方法,由此彰明显著。牛弘等人于是奏请恢复使用旋宫法,皇帝还记得何妥的话,于是牛弘等人又迎合皇帝心意,销毁前代
金石,以息异议。又作武舞,以象功徳。至是乐成,诏行之,乃禁民间所造繁声【先是,乐工万寳常妙达钟律,帝令造诸乐器,其声雅淡,不为时人所好,竟寝不行。及是新乐成,寳常闻之,▯然泣曰:“淫厉而哀,天下不乆尽矣。”寳常竟饿死,且死悉取其书烧之曰:“用此何为】
译用金石乐器,来平息不同的意见。又创作武舞,来象征功德。至此音乐完成,下诏推行,于是禁止民间制造繁杂的乐声【在此之前,乐工万宝常精通钟律,皇帝让他制造各种乐器,其声音雅正清淡,不被当时的人所喜好,最终被搁置没有推行。等到新乐完成,宝常听到后,忧伤地哭泣说:“音乐淫厉而哀伤,天下不久就要灭亡了。”宝常最终饿死,临死前把他所有的书都烧掉说:“用这些做什么】
六月始给公卿以下职田
先是,台省府寺及诸州皆置公廨钱,收息取给。工部尚书苏孝慈【扶风人】以为:官司出举兴生【谓出钱举货兴利生息】烦扰百姓,败损风俗,请皆禁止。给地以营农,于是始诏公卿以下皆给职田,毋得治生与民争利。
关中旱饥秋八月帝如洛阳
上遣左右视民食,得豆屑杂糠以献。上流涕以示羣臣,深自咎责,为之不御酒食,殆将一月。八月,帅民就食于洛阳,敕斥候不得驱廹男女参厠于仗卫之间,遇扶老擕幼者,輙引马避之。至艰险处,见负担者,命左右扶助。
冬闰十月,诏髙仁英【齐武成帝第六子】萧琮、陈叔寳,修其宗祀,官给器物。
诏以齐、梁、陈宗祀废絶,命髙仁英、萧琮、陈叔寳以时修祭,所须器物,有司给之【叔寳常侍宴赋诗曰:「日月光天徳,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及出,帝目之曰:「此败岂不由酒?以作诗之功,何如思安时事?」当贺若弼度京口,彼人密启告急,叔寳饮酒,遂不之省。髙颎至,日见启在床下,犹未开封,诚可笑也】
【刘氏友益曰:歴叙三族,而不及宇文氏,非以尽灭其族乎?纲目言外之意,深矣】
齐州刺史卢贲有罪除名
贲坐民饥闭粜除名。皇太子为言:“贲有佐命功,不可弃。”帝曰:“微刘昉、郑译、卢贲、栁裘、皇甫绩等,则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当周宣帝时,以无頼得幸;及帝大渐,此辈行诈頋命于我。我将为政,又欲乱之【昉谋为逆,译为巫蛊】自为难信,非我弃之。众人见此,谓我薄于功臣,斯不然矣。”贲遂废死于家。
【乙夘】十五年春正月,帝东巡,祀天于泰山。
以嵗旱谢愆咎也。礼如南郊【三月还宫】
夏六凿底柱【注见前】
焚相州所贡绫文布于朝堂
秋七月,纳言苏威免【威以十四年七月为纳言】寻复其位。
威坐从祠不敬,免。俄而复位。帝谓羣臣曰:「世人言苏威诈清家,累金玉,此妄言也。然其性狠戾,不切世要,求名太甚,从已则説,违之必怒,此其大病耳。」
冬十月,以韦世康【洸之兄】为荆州总管。
世康和静谦恕,为吏部尚书十余年,时称亷平常有止足之志,谓子弟曰:“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因恳乞骸骨,不许。使镇荆州,时天下惟有四总管,并扬、益、荆,以晋、秦、蜀三王及世康为之。
【丙辰】十六年夏六月初,制工商不得仕进。
秋八月诏死罪三奏然后行刑
【丁巳】十七年春二月,遣太平公史万嵗讨南宁蛮【南宁本汉建宁郡,晋改宁州,梁以复曰南宁,今云南曲靖府是。蛮,《通鉴》作羌胡,三省曰:“南宁爨蛮非羌也。”今依其説改】平之。
初,梁睿平王谦,夷獠皆附,唯南宁州酋帅爨震【爨夷姓,东爨曰乌蛮,西爨曰白蛮】不服。睿上疏乞因平蜀之众畧定之,帝未之许。至是,乃以史万歳为行军总管,帅众击之。入自蜻蛉川【在今姚安府姚州南,《汉书·地理志》越嶲郡青蛉,应劭曰有青蛉水在西,东入江,即此】过诸葛亮纪功碑【背有铭曰:「万嵗之后,胜我者度西过此,万歳令仆其碑而进】洱河【即叶榆水,注见前】入渠滥州【在大理府境】行千余里,破其三十余部,虏获男女二万余口。诸夷大惧,遣使请降,献明珠径寸。于是勒石颂隋徳,万嵗请将其酋长爨翫入朝。翫赂万嵗,万嵗舍之【已而爨翫复反,蜀王秀奏万嵗受赂纵贼,致生邉患,万嵗于是除名】
桂州【梁置,今广西桂林府是】乱,遣军讨平之,以令狐熙【字长熙,整之子】为总管。
桂州俚帅李光仕作乱,遣周法尚讨斩之。上以夷越数反,以令狐熙为桂州总管,许以便宜从事,承制补授。熙至部,大▯恩信,其溪洞渠帅更相谓曰:「前时总管皆以兵威相脇今者乃以手教相谕,我辈其可违乎?」于是相率归附。先是州县生梗,长吏多寄治于总管府,熙悉遣之,为建城邑,开学校,华夷感化焉。
三月,诏诸司论属官罪,听律外决杖。
帝以所在属官不敬
译六月开始给予公卿以下官员职田。
在此之前,台省府寺以及各州都设置公廨钱,收取利息以供官府使用。工部尚书苏孝慈(扶风人)认为:官府放贷生息,烦扰百姓,败坏风俗,请求全部禁止。改为授予土地以经营农业,于是皇帝下诏公卿以下都给予职田,不得经营产业与百姓争利。
关中发生旱灾饥荒,秋季八月,皇帝前往洛阳。
皇上派遣左右侍从查看百姓的饮食,得到豆屑混合糠麸的食物献上。皇上流泪给群臣看,深深自责,为此一个月没有饮酒吃饭。八月,率领百姓到洛阳就食,命令斥候不得驱赶逼迫男女混杂在仪仗护卫之间,遇到搀扶老人携带幼儿的人,就牵马避开。到达艰险的地方,看见背负重物的人,命令左右侍从扶助。
冬季闰十月,下诏高仁英(北齐武成帝第六子)、萧琮、陈叔宝,修缮他们的宗庙祭祀,官府供给器物。
下诏因为齐、梁、陈的宗庙祭祀断绝,命令高仁英、萧琮、陈叔宝按时祭祀,所需要的器物,由有关部门供给。(陈叔宝常在宴会上赋诗说:“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封禅书。”等到出来,皇帝看着他说道:“这败亡难道不是因为酒吗?凭借作诗的功劳,哪里比得上思考安定时局的事情?”当贺若弼渡过京口时,那边的人秘密上奏告急,陈叔宝饮酒,于是没有省视。高颎到来时,每天看到的奏章都在床下,还没有开封,实在可笑啊。)
(刘氏友益说:历数三族,却不提及宇文氏,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全族被灭吗?《纲目》言外之意,深远啊。)
齐州刺史卢贲有罪被除名。
卢贲因百姓饥荒时关闭粮仓不卖粮而被除名。皇太子为他求情说:“卢贲有辅佐创业的功劳,不可抛弃。”皇帝说:“如果没有刘昉、郑译、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我就不能到达今天这个地位。然而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在周宣帝时,因为无赖而得宠;等到宣帝病重,这些人施行欺诈,把遗命托付给我。我将要执政,他们又想扰乱朝政(刘昉图谋叛逆,郑译搞巫蛊之术)。自己难以让人信任,不是我抛弃他们。众人看见这些,认为我对功臣刻薄,这不是事实。”卢贲于是被废黜死在家中。
(乙卯)十五年春正月,皇帝东巡,在泰山祭祀天帝。
因为当年干旱,谢罪悔过。礼仪如同南郊祭天。(三月回宫)
夏季六月,开凿底柱(注释见前)。
在朝堂焚烧相州进贡的绫纹布。
秋季七月,纳言苏威被免职(苏威在十四年七月担任纳言),不久恢复他的职位。
苏威因随从祭祀不敬被免职。不久恢复职位。皇帝对群臣说:“世人说苏威假装清廉,家里堆积金玉,这是胡说。然而他性情凶狠乖张,不切合世事要害,追求名声太过分,顺从自己就高兴,违背自己一定发怒,这是他的最大毛病。”
冬季十月,任命韦世康(韦洸的哥哥)为荆州总管。
韦世康温和安静谦让宽恕,担任吏部尚书十多年,当时称赞他廉洁平常有知足常乐的志向,对子弟说:“俸禄哪里需要多?任期满了就退职,年纪不必等到晚年,有病就辞职。”于是恳请退休,不被允许。派他镇守荆州,当时天下只有四个总管,分别是扬州、益州、荆州,由晋王、秦王、蜀王以及韦世康担任。
(丙辰)十六年夏六月初,制定工商不得做官。
秋季八月,下诏死刑三次上奏然后执行。
(丁巳)十七年春二月,派遣太平公史万岁讨伐南宁蛮(南宁本是汉代建宁郡,晋代改为宁州,梁代又改回南宁,即现在云南曲靖府。蛮,《通鉴》作羌胡,三省说:“南宁爨蛮不是羌人。”现在依照他们的说法改正),平定。
起初,梁睿平定王谦,夷獠都归附,只有南宁州酋帅爨震(爨是夷人姓氏,东爨叫乌蛮,西爨叫白蛮)不服。梁睿上疏请求趁着平定蜀地的军队略定南宁,皇帝没有答应。到这时,于是任命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攻打他。从蜻蛉川进入(在今姚安府姚州南,《汉书·地理志越嶲郡》青蛉,应劭说西面有青蛉水,向东流入江,就是这里),经过诸葛亮纪功碑(碑背有铭文说:“万岁之后,胜过我的人向西经过这里,万岁令仆其碑而进”),过洱河(即叶榆水,注释见前),进入渠滥州(在大理府境内),行军一千多里,攻破三十多个部落,俘虏男女两万多口。各夷族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进献直径一寸的明珠。于是刻石歌颂隋朝的恩德,史万岁请求带着他们的酋长爨玩入朝。爨玩贿赂史万岁,史万岁放了他(后来爨玩又反叛,蜀王杨秀上奏史万岁受贿纵容贼人,导致边疆祸患,史万岁于是被除名)。
桂州(梁代设置,即现在广西桂林府)发生叛乱,派遣军队讨平,任命令狐熙(字长熙,令狐整的儿子)为总管。
桂州俚族酋帅李光仕作乱,派遣周法尚讨伐斩杀了他。皇上因为夷越多次反叛,任命令狐熙为桂州总管,允许他相机行事,秉承皇帝旨意补授官员。令狐熙到任,大力施恩布信,那些溪洞渠帅互相说:“以前的总管都用兵威相威胁,现在却用手书相劝谕,我们怎么可以违背呢?”于是相继归附。先前州县生性梗直,长官多寄治在总管府,令狐熙全部派遣他们回去,为他们建立城邑,开设学校,华夏和夷族都受到感化。
三月,下诏各官府论处属官的罪过,允许在律法之外决杖。
皇帝认为各地属官不敬
惮其上,事难克举,故有是诏。于是上下相驱,迭行捶楚,以残暴为干能,守法为懦弱。又以盗贼繁多,命盗一钱以上皆弃市,或三人共盗一▯,事发即死。于是行旅皆宴起,早宿天下懔懔。有数人刼执事而谓之曰:「吾岂求财者邪?但为枉人来耳。而为我奏至尊。自古立法,未有盗一钱而死也。而不以闻,吾更来而属无类矣。」帝闻乃为停之【帝晩节用法益峻,不复依准科律。尝乗怒欲以六月杖杀人大理少卿赵绰固争。帝曰:「六月虽曰生长,此时必有雷霆,我则天而行,有何不可?」遂杀之。掌固来旷告绰滥免徒囚,推騐无实,帝怒命斩之。绰又固争,帝拂衣入阁,绰托奏他事复入再拜曰:「臣有死罪三:不能制驭掌固,使触天刑,一也;囚不合死,不能死争,二也;本无他事,妄言求入,三也。」帝意解,会独孤后在坐,命赐绰酒及二金杯,旷因免死。萧摩诃子世畧在江南作乱,摩诃当从坐,绰固争,上命绰退,绰曰:「臣奏狱未决,不敢退。」帝乃释之。刑部侍郎辛亶常衣绯禈,帝以为厌蛊,斩之。绰曰:「法不当死,臣不敢奉诏。」帝怒甚,命引绰斩之。绰曰:「宁杀臣,不可杀亶。」至朝堂解衣就刑,上复使人问之,对曰:「执法一心,不敢惜死。」帝乃释之。帝以绰诚直,前后赏赐万计。与大理卿薛胄俱名平恕,然胄原情而绰守法,俱为称职。赵绰字元方,河东人。掌固官名,台省寺监皆有之】
译畏惧上级,事情难以成功推行,所以有了这道诏令。于是上下互相逼迫,轮流施行鞭打,把残暴当作干练,把守法当作懦弱。又因为盗贼众多,下令盗窃一钱以上都处死刑,或者三人共同盗窃一钱,事发即死。于是出行的人都晚起早宿,天下人恐惧不安。有几个人劫持了办事人员并对他说:“我们难道是求财的人吗?只是为受冤枉的人而来罢了。你替我向皇上奏明。自古立法,没有盗窃一钱就处死的。你不把实情上报,我们再来,你就没有活路了。”皇帝听说后便停止了这项法令【皇帝晚年用法更加严酷,不再依据法律条文。曾经发怒想在六月杖杀犯人,大理少卿赵绰坚决争辩。皇帝说:“六月虽然说是万物生长的季节,此时也一定有雷霆,我顺应天意行事,有什么不可以?”于是杀了他。掌固来旷告发赵绰擅自释放囚犯,查究验证没有事实,皇帝发怒命令斩杀来旷。赵绰又坚决争辩,皇帝拂袖进入内室,赵绰借奏报其他事情再次进入,拜了两拜说:“我有三条死罪:不能约束掌固,让他触犯天刑,这是第一条;囚犯不该死,我不能以死相争,这是第二条;本来没有别的事,谎称有事求见,这是第三条。”皇帝怒气消解,恰逢独孤皇后在座,命令赐给赵绰酒和两个金杯,来旷因此免死。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作乱,萧摩诃应当连坐,赵绰坚决争辩,皇上命令赵绰退下,赵绰说:“臣奏报的案件尚未判决,不敢退下。”皇帝于是释放了他。刑部侍郎辛亶常穿红色的裤子,皇帝认为这是厌胜巫蛊,将他斩首。赵绰说:“按法律不该死,臣不敢奉诏。”皇帝非常愤怒,命令将赵绰拉出去斩首。赵绰说:“宁可杀我,不可杀辛亶。”到了朝堂解衣受刑,皇上又派人询问他,回答说:“一心执法,不敢吝惜生命。”皇帝于是释放了他。皇帝因为赵绰忠诚正直,前后赏赐数以万计。他与大理卿薛胄都以公平宽恕闻名,然而薛胄推究情理而赵绰遵守法律,都称得上称职。赵绰字元方,河东人。掌固有官名,台省寺监都有这个职位】
夏四月颁新歴
初,张賔歴既行,刘孝孙【广陵人】及刘焯【字士元,信都昌亭人】并言其失。賔方有宠,刘晖附之,斥罢孝孙等。后賔卒,孝孙复上其事。诏直太史,累年不调,乃抱其书,使弟子舆榇诣阙下,伏哭。执法拘而奏之。帝以问何妥,妥言其善,使与张胄元【渤海蓚人】校賔厯,久之不定。上令参问日食事。杨素等奏太史奏日食二十有五,皆无验,而胄元所刻妙中。孝孙验之过半,于是上引孝孙、胄元等,亲劳之。孝孙请先斩刘晖,乃可定歴。帝不怿,又罢之【孝孙寻卒】已而杨素、牛▯等复荐胄元歴术。帝令素与术数人立议六十一事,皆旧法乆难通者,令刘晖与胄元辨析之。晖一无所答,胄元通者五十四,拜太史令,令参定新术。至是歴成,颁之。晖等除名。
并州总管秦王俊有罪免
俊幼仁恕,喜佛教。及为并州总管,奢侈好内。其如进毒【妃崔氏,▯度女性妒,因俊好内,于▯中进毒】得疾,徴还,免官,废妃,赐死。杨素谏曰:“秦王之过,不至此,愿陛下详之。”帝曰:“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儿律?周公尚诛管蔡,况我不及周公,安敢亏法?”卒不许【久之,俊疾不能起,遣使奉表陈谢。帝谓其使者曰:“我戮力创业,作训垂范,汝为吾子,而欲败之,不知何以责汝。”俊惭怖,疾益笃,遂卒。帝哭之数声而已。俊子浩,崔妃所生,庶子曰湛。羣臣希防,奏二子母皆有罪,不合承嗣。帝从之,国遂除】
冬十二月杀鲁公虞庆则
先是,桂州人李世贤反,帝遣虞庆则讨之【时诸将数人请行,帝顾庆则曰:“位居宰相,爵乃上公,国家有贼,遂无行意,何也?”庆则恐惧,请行】庆则以妇弟赵什住为长史,什住通于庆则爱妾,恐事泄,乃宣言庆则不欲行。帝闻之,礼赐甚薄。及庆则平桂州,还至临桂岭【在潭州,今湖南长沙府是】曰:“此诚险固,加以足粮,若得其人,攻不可防。”什住入奏事,因告庆则谋反,按验坐死,拜什住为柱国【时宜阳公王世积为凉州总管,其亲信皇甫孝谐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积,不纳。孝谐因上变,告世积尝令道人相其面有恶言,世积坐诛,以孝谐为上大将军】
吐谷浑弑其可汗世伏【▯吕之子】
先是,吐谷浑▯吕可汗死,子世伏立,遣献方物,帝以光化公主妻之。至是,国内大乱,国人杀世伏,立其弟伏允为主,遣使陈谢,且请依俗尚主,从之。自是朝贡嵗至。
【戊午】十八年春二月,髙丽寇辽西,遣汉王谅将兵讨之【刘友益曰:隋伐髙丽,始此】
先是,髙丽王汤卒【汤位宫之后,开皇初封髙丽王,及闻陈亡,大惧,治兵积谷,为拒守之计。帝赐玺书责之,会病卒位宫事具前】子元嗣,帝使拜为辽东王。至是,元帅靺鞨【即古肃慎氏地,注见前】万余人寇辽西营州【注见前】总管韦冲【字世冲,洸之弟】击走之。帝闻而大怒,以水陆三十万伐髙丽,以髙颎为谅长史【已而谅军出临榆关,值水潦,餽运不继,军中饥疫,元亦遣使谢罪,于是罢兵临渝闗即今山海闗,在永平府临榆县】
夏五月,禁畜猫鬼、蛊毒、厌魅、野道者。
独孤后之弟延州【西魏置,今陜西延安府是】刺史陁,有婢事猫鬼,能使之杀人。会后与杨素妻郑氏俱有疾,医皆曰猫鬼疾也。上意陁所为,令髙颎等杂治之,具得其实。诏陁夫妇皆赐死。后为之请曰:「陁若蛊政害民者,妾不敢言;今为妾身,敢请其命。」陁弟整亦诣阙求哀,于是免陁死。诏自今有犯者投四裔。
【己未】十九年春二月,遣杨素等分道代突厥都蓝可汗,未至,都蓝击突利可汗,败之。夏四月,突利来奔,诸军遂破都蓝及达头部。
先是突厥都蓝可汗闻突利可汗尚主赐赉优厚,怒曰:“我大可汗也,反不如染干乎!”于是朝贡遂絶,亟掠邉鄙。突利伺知,辄遣奏闻。至是突利奏都蓝欲攻大同城【在今吴喇忒旗,故天徳军城西南,《唐书·地理志》:天徳军乾元后徙屯永济栅,故大同城也】诏以汉王谅为元帅,髙颎出朔州道,
译夏季四月,颁布新历法。
起初,张宾的历法施行后,刘孝孙(广陵人)和刘焯(字士元,信都昌亭人)都指出其中的错误。张宾正受宠幸,刘晖依附他,斥责并罢免了刘孝孙等人。后来张宾去世,刘孝孙再次上书陈述此事。皇帝诏令他担任太史局直官,多年不升迁,于是刘孝孙抱着他的著作,让弟子抬着棺材到宫门前,伏地痛哭。执法官员将他拘捕并上奏皇帝。皇帝询问何妥,何妥认为刘孝孙说得对,让他与张胄元(渤海蓚人)一起校正张宾的历法,很久没有定论。皇帝命令他们参验日食的情况。杨素等人上奏说太史局预报日食二十五次,都没有应验,而张胄元推算的非常准确。刘孝孙验证的结果超过一半正确,于是皇帝召见刘孝孙、张胄元等人,亲自慰劳他们。刘孝孙请求先斩杀刘晖,才能确定历法。皇帝不高兴,又罢免了他(刘孝孙不久去世)。不久杨素、牛弘等人再次推荐张胄元的历法术数。皇帝命令杨素与精通术数的人设立六十一个议题,都是旧法中长久难以通晓的,让刘晖与张胄元辨析。刘晖一无所答,张胄元通晓五十四项,被任命为太史令,让他参与制定新历法。到这时历法完成,颁布施行。刘晖等人被削去官籍。
并州总管秦王俊因有罪被免职。
秦王俊幼年仁慈宽恕,喜好佛教。等到担任并州总管,奢侈且好色。他因进毒(妃子崔氏,嫉妒心强,因为秦王俊好色,在饮食中进毒)而得病,被征召回京,免去官职,废黜妃子,赐死。杨素劝谏说:“秦王的过错,不至于这样,希望陛下详察。”皇帝说:“如果按照你的意思,为什么不另外制定天子儿子的法律?周公尚且诛杀管叔、蔡叔,何况我比不上周公,怎敢破坏法度?”最终没有答应(过了很久,秦王俊病重不能起身,派遣使者奉表谢罪。皇帝对使者说:“我尽力创业,制定训诫垂示典范,你作为我的儿子,却想败坏它,不知怎么责备你。”秦王俊惭愧恐惧,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去世。皇帝哭了几声罢了。秦王俊的儿子杨浩,是崔妃所生,庶子叫杨湛。群臣迎合皇帝心意,上奏说两个儿子的母亲都有罪,不适合继承爵位。皇帝听从了,封国于是被废除)。
冬季十二月,斩杀鲁公虞庆则。
先前,桂州人李世贤反叛,皇帝派遣虞庆则讨伐他(当时几位将领请求出征,皇帝看着虞庆则说:“你位居宰相,爵位是上公,国家有贼寇,竟然没有出征的意思,为什么呢?”虞庆则恐惧,请求出征)。虞庆则任用妻子的弟弟赵什住担任长史,赵什住与虞庆则宠爱的妾室私通,担心事情泄露,于是宣扬虞庆则不想出征。皇帝听说后,赏赐非常微薄。等到虞庆则平定桂州,回到临桂岭(在潭州,即今湖南长沙府)时说:“这里确实险要坚固,再加上充足的粮食,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攻打也难以防备。”赵什住入朝奏事,趁机告发虞庆则谋反,经过审验定罪处死,任命赵什住为柱国(当时宜阳公王世积担任凉州总管,他的亲信皇甫孝谐有罪,官吏逮捕他,他逃到王世积那里,王世积不接纳。皇甫孝谐于是上告变状,告发王世积曾经让道士看他的面相并有恶言,王世积因此被诛杀,任命皇甫孝谐为上大将军)。
吐谷浑弑杀他们的可汗世伏(伏吕的儿子)。
先前,吐谷浑伏吕可汗去世,儿子世伏继位,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皇帝将光化公主嫁给他。到这时,国内大乱,国人杀了世伏,立他的弟弟伏允为主,派遣使者陈情谢罪,并且请求依照习俗娶公主,皇帝同意了。从此每年朝贡不断。
【戊午】十八年春季二月,高丽侵犯辽西,派遣汉王杨谅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刘友益说:隋朝讨伐高丽,开始于此)。
先前,高丽王汤去世(汤即位后,开皇初年封为高丽王,等到听说陈朝灭亡,非常恐惧,整顿军队积蓄粮食,作为抵御防守的计策。皇帝赐玺书责备他,恰逢生病去世,汤即位的事前面已记载),儿子杨元继位,皇帝派使者拜他为辽东王。到这时,元帅靺鞨(即古肃慎氏之地,注释见前)一万多人侵犯辽西营州(注释见前)总管韦冲(字世冲,韦洸的弟弟)击退了他们。皇帝听说后非常愤怒,用水陆三十万大军讨伐高丽,任命高颎为杨谅的长史(不久杨谅的军队出临榆关,遇到水灾,粮草运输不能接续,军中饥荒瘟疫,杨元也派遣使者谢罪,于是罢兵。临渝关即今山海关,在永平府临榆县)。
夏季五月,禁止蓄养猫鬼、蛊毒、厌魅、野道的人。
独孤皇后的弟弟延州(西魏设置,今陕西延安府)刺史独孤陀,有婢女侍奉猫鬼,能驱使它杀人。恰逢独孤陀与杨素的妻子郑氏都生病,医生都说这是猫鬼病。皇帝怀疑是独孤陀所为,命令高颎等人共同审理,查清了实情。下诏独孤陀夫妇都赐死。皇后为他求情说:“独孤陀如果是用蛊术危害百姓,我不敢说话;现在是为了我的身体,敢请求保全他的性命。”独孤陀的弟弟独孤整也到宫门前哀求,于是免了独孤陀的死罪。下诏从今以后有犯此罪的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
【己未】十九年春季二月,派遣杨素等人分路代替突厥都蓝可汗,还没到达,都蓝攻击突利可汗,打败了他。夏季四月,突利前来投奔,各路军队于是攻破都蓝及达头部。
先前突厥都蓝可汗听说突利可汗娶公主赏赐优厚,愤怒地说:“我是大可汗,反而不如染干吗!”于是朝贡断绝,频繁掠夺边境。突利窥探得知,就派遣使者奏报皇帝。到这时突利奏报都蓝想要攻打大同城(在今吴喇忒旗,故天德军城西南,《唐书·地理志》:天德军乾元后迁徙屯驻永济栅,即故大同城),皇帝下诏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高颎出朔州道,
杨素出灵州道,燕荣【字贵公,华隂人】出幽州道,以击都蓝,皆取谅节度。然谅竟不行,都蓝闻之,与达头可汗结盟,合兵掩袭突利,大败之。突利部落散亡,夜与长孙以五骑南走,比旦収得数百骑,与其下谋奔玷厥。晟知之,密遣使者入伏逺镇【在今大同府西北】令速举烽【突利见四烽俱发,以问晟,绐之曰:“隋法,贼少举二烽,来多举三烽,大逼举四烽,彼见贼多而近耳】突利大惧,投城。晟留其达官执室,领其众,自将突利驰驿入朝。四月至长安,帝大喜,厚待之,以晟为左勲卫骠骑将军,持节防突厥。髙颎使柱国赵仲卿【洛阳人,刚之子】将兵三千为前锋,与突厥【都蓝兵】战,大破之。突厥复大举而至,仲卿为方陈四面拒战,凡五日,会髙颎大兵至,合击之,突厥败走,追奔七百余里而还。杨素军与达头遇,先是诸将与突厥战,虑其骑兵奔突,皆以戎车步骑相参,设鹿角为方陈,骑在其内。素曰:“此自固之道,未足以取胜也。”于是更为骑陈。达头喜曰:“天赐我也!”下马仰天而拜,帅骑兵十万直前。周罗防曰:“贼陈未整,请击之。”先帅精骑逆战,素以大兵继之,突厥大败,杀伤不可胜计。
译杨素从灵州道出兵,燕荣(字贵公,华阴人)从幽州道出兵,去攻打都蓝,都听从长孙晟的指挥。然而长孙晟最终没有出兵,都蓝听说后,与达头可汗结盟,合兵突袭突利,大败突利。突利的部落溃散逃亡,夜晚他与长孙晟带着五名骑兵向南逃跑,到天亮时收拢了几百名骑兵,与部下谋划投奔玷厥。长孙晟得知后,秘密派遣使者进入伏远镇(在今大同府西北),命令迅速点燃烽火(突利看到四面烽火都点燃了,询问长孙晟,长孙晟欺骗他说:“隋朝的法令,敌人少时点燃两堆烽火,敌人多时点燃三堆烽火,敌人逼近时点燃四堆烽火,那是敌人多而且近了。”)突利非常恐惧,投奔城池。长孙晟留下突利的达官执室,统领他的部众,自己带着突利快马加鞭入朝。四月到达长安,皇帝非常高兴,厚待突利,任命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防备突厥。高颎派柱国赵仲卿(洛阳人,赵刚的儿子)率领三千士兵作为前锋,与突厥(都蓝的军队)交战,大破突厥。突厥再次大举而来,赵仲卿摆成方阵四面抵抗,共五天,恰逢高颎的大军赶到,合力攻击,突厥败逃,追击七百多里才返回。杨素的军队与达头相遇,在此之前,各位将领与突厥作战,担心突厥骑兵冲击,都用战车、步兵和骑兵混合编队,设置鹿角摆成方阵,骑兵在方阵里面。杨素说:“这只是自保的方法,不足以取胜。”于是改为骑兵阵型。达头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下马仰天拜谢,率领十万骑兵直冲过来。周罗睺说:“敌军阵型没有整齐,请攻击他们。”首先率领精锐骑兵迎战,杨素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突厥大败,杀伤不计其数。
秋八月除左仆射髙颎名
独孤后性妒忌,后宫莫敢进御。尉迟迥女孙没宫中,得幸后,隂杀之。帝大怒,单骑入山谷间二十余里。髙颎、杨素等追及,扣马苦谏。帝告之故,颎曰:“陛下岂以一妇人而轻天下?”帝意解,还宫。后流涕拜谢,颎、素等和觧之,因置酒极欢。先是,后以颎父客甚亲礼之。至是,闻颎谓己为一妇人,遂衔之。时太子勇失爱,帝潜有废立之志,从容谓颎曰:“有神告晋王妃,言王必有天下,若之何?”颎曰:“长幼有序,其可废乎?”后知颎不可夺,隂欲去之【会弟令选东宫卫士入上台,颎奏曰:“若尽取彊者,恐东宫宿卫太劣。”帝作色曰:“太子左右何须壮士?我熟见前代,公不须仍踵旧风。”颎子表仁娶太子女,故帝以此言防之。颎夫人卒,后请为之娶。帝告之,颎谢曰:“臣今已老,退朝惟斋居读佛经而已,纳室非所愿也。”帝乃止。既而爱妾生男,帝闻之喜。后不悦曰:“陛下尚复信髙颎耶?始陛下欲为颎娶,而颎心存爱妾,面欺陛下,今其诈已见矣。”帝由是疎颎。伐辽之后,帝以汉王谅年少,专委军事于颎。谅所言多不用,甚▯之。及还,泣言于后曰:“儿幸免为髙颎所杀。”帝闻之弥不平】及王世积诛,推覈之际,有宫禁中事,云于颎得之。有司奏颎与世积交通,贺若弼、宇文防【字公辅,洛阳人,防古弼文】薛胄、斛律孝卿【太安人】栁述【字业隆,觧人,机之子】等,明颎无罪。上愈怒,皆以属吏。自是朝臣莫敢言颎,遂坐免,以齐公就第。顷之,颎国令【隋制王公国皆有令尉】言,颎子表仁谓颎曰:“司马仲达托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焉知非福?”于是帝大怒,囚颎鞠之。有司请斩之。帝曰:“去年杀虞庆则,今兹斩王世积,如更诛颎,天下其谓我何?”于是除名为民【颎初为仆射,其母诫之曰:“汝富贵已极,但有一斫头耳,尔其慎之。”颎由是常恐祸变,至是欢然无恨色。先是,国子祭酒元善言于帝曰:「杨素麄疏,苏威懦怯,可付社稷,唯髙颎耳。」帝初然之,及颎得罪,帝深责之。善忧惧而卒。元善,魏侍中乂之孙】
九月以牛▯为吏部尚书
▯选举先徳行而后文才,务在审慎,虽致停缓,而所进用多称职。侍郎髙孝基【名构,以字行,渤海人】鉴赏机悟,清慎絶伦,然爽俊有余,迹似轻薄,时宰多以此疑之。▯独推心任委,隋之选举得人,于斯为最。
冬十月,以突厥突利为啓民可汗,妻以义成公主,处之朔州。
突厥归啓民者,男女万余。帝命长孙晟于朔州筑大利城【在今归化城西】以处之。时安义公主已卒,复以宗女义成公主妻之。晟奏请徙五原【注见前】以河为固,于夏胜之间【夏州魏置,故城在今榆林府懐逺县;胜州隋置,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左翼后旗】东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为横堑,令处其内,使得畜牧。帝从之。又令赵仲卿屯兵二万,为啓民防达头【十二月,帝遣杨素、史万歳等分道撃都蓝,未出塞,都蓝为其下所杀,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其国大乱。长孙晟请遣染干部下分道招慰,帝从之,降者甚众。明年四月,步迦犯塞,诏晋王广等撃之。史万嵗出塞与虏遇,虏问将为谁,候骑报曰:“史万嵗也。”步迦惧而引去,万嵗驰追,大破之,逐北入碛数百里而还】
【庚申】二十年春,三月,贺若弼坐事下狱,赦出之。
弼复坐事下狱,帝数之曰:「公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既而释之。
冬十月废太子勇为庶人
初,帝使太子勇参决政事,时有损益,帝皆纳之。勇性寛厚,率意无矫饰。帝素节俭,而勇服用侈靡,尝饰蜀铠,帝见而不悦,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乆长者,汝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后遇冬至,百官皆诣勇,勇张乐受贺,帝不悦,下诏停之。自是恩宠始衰。勇好内宠,昭训云氏尤幸,其妃元氏无宠,遇疾而薨。独孤后意其有他,深以责勇。然昭训自是遂专内政,生长宁王俨
译秋季八月,免去左仆射高颎的官职。
独孤皇后生性嫉妒,后宫嫔妃没有人敢被皇帝宠幸。尉迟迥的孙女没入宫中,得到皇帝宠幸,皇后暗中将她杀害。皇帝大怒,单人匹马进入山谷间二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拉住马缰苦苦劝谏。皇帝告诉他们缘故,高颎说:“陛下难道会因为一个妇人而轻视天下吗?”皇帝怒气消解,回到宫中。皇后流泪拜谢,高颎、杨素等人调解双方,于是摆设酒宴尽情欢乐。在此之前,皇后因为高颎的父亲是她的旧客,对他非常亲近礼遇。至此,听到高颎称自己为“一个妇人”,于是怀恨在心。当时太子杨勇失宠,皇帝暗中有了废立太子的念头,从容地对高颎说:“有神告诉晋王妃,说晋王必定拥有天下,该怎么办?”高颎说:“长幼有序,怎么可以废黜呢?”皇后知道高颎不可动摇,暗中想要除掉他。恰逢弟弟杨广请求挑选东宫卫士进入朝廷,高颎上奏说:“如果全部挑选强壮的人,恐怕东宫的宿卫力量太弱。”皇帝变脸说:“太子身边何须壮士?我熟见前代情况,您不必沿袭旧习。”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娶了太子的女儿,所以皇帝用这些话防备他。高颎的妻子去世,皇后请求为他娶妻。皇帝告诉高颎,高颎推辞说:“臣现在已经老了,退朝后只是斋戒居住诵读佛经罢了,娶妻不是我的愿望。”皇帝于是作罢。不久,高颎的爱妾生了儿子,皇帝听说后很高兴。皇后不高兴地说:“陛下还相信高颎吗?起初陛下想为高颎娶妻,而高颎心里想着爱妾,当面欺骗陛下,现在他的欺诈已经显露了。”皇帝因此疏远高颎。征伐辽东之后,皇帝因为汉王杨谅年少,专门委托军事给高颎。杨谅所说的话大多不被采纳,非常怨恨他。等到回来,哭着对皇后说:“儿子幸好没被高颎所杀。”皇帝听说后更加不平。等到王世积被杀,推究核查之际,有宫廷禁中的事情,说是从高颎那里得知的。有关部门上奏高颎与王世积勾结,贺若弼、宇文防、薛胄、斛律孝卿、柳述等人,申明高颎无罪。皇上更加愤怒,都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吏。从此朝臣没有人敢为高颎说话,于是定罪免职,以齐国公的身份回到府第。不久,高颎的国令说,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对高颎说:“司马仲达称病不上朝,于是拥有天下,您现在遇到这种情况,怎么知道不是福气?”于是皇帝大怒,囚禁高颎审问他。有关部门请求斩首。皇帝说:“去年杀了虞庆则,今年斩了王世积,如果再诛杀高颎,天下人会怎么说我?”于是剥夺官职为民。高颎起初担任仆射,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你富贵已到极点,只有一颗脑袋罢了,你要谨慎。”高颎因此常担心祸变,至此欢然没有怨恨之色。在此之前,国子祭酒元善对皇帝说:“杨素粗疏,苏威懦弱,可以托付社稷的,只有高颎。”皇帝起初赞同,等到高颎获罪,皇帝深深责备他。元善忧惧而死。元善是魏侍中元乂的孙子。
九月,任命牛弘为吏部尚书。
牛弘选拔人才先看重德行而后看重文才,务求审慎,虽然导致停缓,但所进用的人大多称职。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敏,清廉谨慎绝伦,然而爽朗俊逸有余,行迹似乎轻薄,当时的宰相多因此怀疑他。牛弘独自推心置腹委任他,隋朝选拔人才得当,在这时最为突出。
冬季十月,任命突厥突利为启民可汗,将义成公主嫁给他,安置在朔州。
归附启民的突厥人,男女一万多人。皇帝命令长孙晟在朔州修筑大利城来安置他们。当时安义公主已经去世,又用宗室女义成公主嫁给他。长孙晟上奏请求迁移到五原,以黄河为屏障,在夏胜之间东西到黄河,南北四百里,挖掘横堑,让他们居住在里面,得以放牧牲畜。皇帝听从了他。又命令赵仲卿屯兵两万,为启民防备达头。
二十年春季,三月,贺若弼因事获罪下狱,赦免释放。
贺若弼又因事获罪下狱,皇帝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有三个太猛,嫉妒心太猛,自以为是之心太猛,不敬上之心太猛。”不久释放了他。
冬季十月,废黜太子杨勇为庶人。
起初,皇帝让太子杨勇参与决断政事,当时有增减损益,皇帝都采纳。杨勇性格宽厚,率意没有矫饰。皇帝一向节俭,而杨勇服用奢侈靡费,曾经装饰蜀铠,皇帝看见后不高兴,告诫他说:“自古帝王没有喜好奢侈而能长久的,你应当以俭约为先,才能奉承宗庙。”后来遇到冬至,百官都到杨勇那里,杨勇张设音乐接受祝贺,皇帝不高兴,下诏停止。从此恩宠开始衰落。杨勇喜好内宠,昭训云氏尤其受宠,他的妃子元氏不受宠,遇病去世。独孤皇后怀疑他有其他心思,深深责备杨勇。然而昭训从此专掌内政,生长宁王杨俨。
及平原王裕、安成王筠诸姬子,又数人,后弥不平,遣人伺求勇过。晋王广知之,弥自矫饰【后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帝及后毎遣左右至广所,广必与萧妃厚礼之,徃来者无不称其仁孝。帝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美姬于别室,唯留老丑者,衣以缦防,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故絶乐器之▯,不令拂去尘埃。帝见之喜】由是帝与后爱广特异诸子。广自扬州入朝,将还,入宫辞后,伏地流涕曰:“臣性识愚下,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恒畜盛怒,欲加鸩毒。”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我为之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妇之礼待之,专宠阿云,使有如许豚犬。前新妇遇毒而夭,我亦不能穷治,何故又于汝发如此意?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千秋万嵗之后,遣汝等兄弟向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苦痛耶?”广又拜,呜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胜。自是后决意欲废勇立广矣。广问计于安州总管宇文述,述曰:“废立大事,未易谋也。能移主上意者,唯杨素耳。素所与谋者,唯其弟约【字惠伯】述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图之。广大悦,多赍金寳资述入闗。约时为大理少卿,述请约与饮,博阳不胜,以所赍金寳尽输之,因説之曰:“此晋王之赐,令述与公为欢乐耳。”约惊问故,述因道广意【且説之曰:公兄弟当涂用事有年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后以所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主上一旦弃羣臣,公亦何以取庇哉?今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心永铭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泰山之安矣。约然之】约遂白素。素闻之,大喜。后数日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后泣曰:「公言是也。阿▯【广小字】大孝爱。」睍地伐常欲潜杀之。素因盛言太子不才,后遂遗素金,使赞帝废立。帝使素观勇所为。素至东宫,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帝益疑之。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纎芥事皆奏闻,因加诬饰以成其罪。广又令段达【武威姑臧人】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伺太子动静,密告杨素。于是外内諠谤,过失日闻。段达因脇威告之。九月,诏执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命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左卫大将军元旻諌曰:「废立大事,诏防若行,后悔无及。」防言罔极,惟陛下察之。帝不应命。姬威悉陈太子罪恶。威对曰:「尝令师姥卜吉凶,语臣云: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帝▯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于是禁勇及诸子党与。杨素锻链以成其狱。居数日,有司奏元是尝曲事勇,在仁夀宫。勇以书与之,题云:「勿令人见。」帝乃执旻。十月,帝戎服陈兵,御武徳殿,集百官诸亲,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宣诏废勇及其男女并为庶人。勇再拜泣下,舞蹈而去,左右莫不闵黙。遂诏元旻、唐令则、邹文腾等诛戮有差。移勇于内史省,赏杨素物三千段【初勇尝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娬媚娘。洗马李纲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防,乃于广坐自比倡优,进淫声秽视聼事。若上闻,岂不为殿下之累邪?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乐耳,君勿多事。」纲遂趋至。是帝召东宫官属切责之,皆惶惧无敢。对者,纲独曰:“废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莫敢发言,臣何敢畏死不一为陛下别白言之乎?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乡使陛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基。今乃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惟知以▯歌鹰犬娱太子,安得不至于是邪?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因伏地流涕呜咽。帝惨然良久,曰:“李纲责我,非为无礼。然我择汝为宫臣,而勇不亲任,虽更得正人,何益哉?”对曰:“臣之所以不被亲任者,良由奸臣在侧故也。陛下但斩令则、文腾,更选贤才以辅太子,安知臣之终见疏弃也?自古国家废立冢嫡,鲜不倾危。愿陛下深留
译等到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等妃嫔所生的儿子,以及另外几个人,皇后对他们更加不满,派人伺机寻找杨勇的过错。晋王杨广得知后,更加刻意修饰自己【后宫所生的儿子都不抚养,皇后因此多次称赞杨广贤德。当权的大臣,杨广都倾心与他们交往。皇帝和皇后每次派遣身边的人到杨广那里,杨广一定厚待萧妃,往来的人无不称赞他的仁孝。皇帝和皇后曾经驾临他的府邸,杨广把所有美貌的姬妾都藏匿在别的房间,只留下年老丑陋的,穿着素色衣服,在左右侍奉,屏风帷帐改用素绢,所以乐器上积满灰尘,不让拂去。皇帝看到后很高兴】因此皇帝和皇后对杨广的喜爱,特别不同于其他儿子。杨广从扬州入朝,将要返回时,进宫向皇后辞行,伏地流泪说:“臣天性愚笨,不知犯了什么罪,失去了东宫的爱戴,常常积蓄盛怒,想要加害鸩毒。”皇后愤怒地说:“杨勇渐渐不可忍受,我为他娶了元氏女,竟然不以夫妇之礼对待她,专宠阿云,生出这么多像猪狗一样的孩子。前妻遭遇毒害而早逝,我也不能彻底追究,为什么又对我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在世尚且如此,我死后难道要鱼肉你们吗?每次想到东宫竟然没有正嫡,皇上千秋万岁之后,让你们兄弟向阿云的儿子再拜问安,这是多大的痛苦啊?”杨广又拜谢,呜咽不能停止,皇后也悲痛得无法自持。从此皇后决意要废黜杨勇,立杨广为太子。杨广向安州总管宇文述询问计策,宇文述说:“废立是大事,不容易谋划。能改变皇上心意的人,只有杨素。杨素所与谋划的人,只有他的弟弟杨约【字惠伯】宇文述向来了解杨约,请求进京,与杨约谋划此事。杨广大喜,多携带金帛资助宇文述入关。杨约当时任大理少卿,宇文述请杨约一起饮酒,故意在赌博中不胜,把所携带的金帛全部输给杨约,于是对他说:“这是晋王的赏赐,让宇文述与您一起欢乐罢了。”杨约惊讶询问缘故,宇文述于是陈述杨广的心意【并且对他说:您兄弟当权用事多年了。朝臣被您家屈辱的,数不胜数。再加上太子因为愿望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者切齿痛恨。皇上一旦去世,您又凭什么寻求庇护呢?现在太子失去了皇后的宠爱,皇上早有废黜之心。请立晋王,只在您贤兄的口头上罢了。如果能趁此时建立大功,晋王的心将永远铭记在骨髓里。这就是去除累卵般的危险,成就泰山般的安定。杨约认为他说得对】杨约于是向杨素禀告。杨素听后,大喜。几天后入宫侍奉宴席,微微称赞晋王孝顺恭敬节俭,类似皇上。皇后哭泣说:“您说得对。阿【杨广小字】大孝爱。”杨勇常常想要暗中杀害他。杨素于是极力陈述太子不才,皇后于是赠送杨素金帛,让他协助皇帝废立。皇帝派杨素观察杨勇的行为。杨素到东宫,回来报告杨勇怨恨不满,恐怕有别的变故。皇帝更加怀疑他。皇后又派人窥探东宫,细微的事情都上奏,趁机加以诬陷修饰以构成他的罪状。杨广又让段达【武威姑臧人】私下贿赂东宫宠臣姬威,让他窥探太子动静,密告杨素。于是内外喧哗诽谤,过失每天听闻。段达于是胁迫姬威告发他。九月,下诏逮捕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交给有关部门审讯,命令杨素陈述东宫的事情,以告知近臣。左卫大将军元旻劝谏说:“废立是大事,诏令如果实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谗言没有穷尽,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不回应。姬威全部陈述太子的罪恶。姬威回答说:“曾经让师婆占卜吉凶,对我说:皇上忌讳在十八年,这个期限紧迫了。”皇帝叹息说:“谁不是父母生的,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于是囚禁杨勇及诸子党羽。杨素罗织罪名以构成他的狱案。过了几天,有关部门上奏元旻曾经曲意侍奉杨勇,在仁寿宫。杨勇写信给他,题写:“不要让人看见。”皇帝于是逮捕元旻。十月,皇帝穿着军服陈列军队,驾临武德殿,召集百官诸亲,引出杨勇及诸子排列在殿庭,下诏废黜杨勇及其男女都成为庶人。杨勇再拜流泪,舞蹈而去,左右没有不怜悯沉默的。于是下诏元旻、唐令则、邹文腾等人诛杀有差别。把杨勇迁移到内史省,赏赐杨素物品三千段【起初杨勇曾经宴请宫臣,唐令则自己弹琵琶,唱娬媚娘。洗马李纲起身禀告杨勇说:“令则身为宫卿,职责应当调护,却在广坐中自比倡优,进献淫声秽视听。如果皇上听闻,难道不成为殿下的累赘吗?臣请求迅速治他的罪。”杨勇说:“我想要快乐罢了,您不要多事。”李纲于是快步走到。这是皇帝召见东宫官属严厉斥责他们,都惶恐害怕不敢。回答的,只有李纲说:“废立是大事,现在文武大臣都知道不可,却没有人敢发言,臣怎么敢怕死不替陛下分别陈述呢?太子本性本是中人,可以与他行善,可以与他作恶。假使陛下选择正人辅佐他,足以继承守护大业。现在却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二人只知道以歌舞鹰犬娱乐太子,怎么能不到这个地步呢?这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于是伏地流泪呜咽。皇帝脸色惨然很久,说:“李纲责备我,并非无礼。然而我选择你为宫臣,而杨勇不亲近信任,即使再得到正人,有什么益处呢?”回答说:“臣之所以不被亲近信任,实在是因为奸臣在侧的缘故。陛下只要斩杀令则、文腾,再选择贤才辅佐太子,怎么知道臣最终会被疏远抛弃呢?自古国家废立冢嫡,很少有不出危险的。希望陛下深留
圣意,无贻后悔。”帝不悦,罢朝。左右皆为之股栗。会尚书右丞缺,有司请人,帝指纲曰:“此佳右丞也。”即用之】
译圣上的心意,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皇帝很不高兴,停止了朝会。身边的侍从都吓得两腿发抖。恰逢尚书右丞的职位空缺,有关部门请示人选,皇帝指着王纲说:“这是位好右丞。”于是立即任命了他。
杀太平公史万嵗
万嵗使突厥还,杨素忌之,奏寝其功。会废太子万嵗方与将士在朝堂称寃,帝问万嵗何在,素曰:“谒东宫矣。”帝以为然,召之。既见,帝言将士有功为朝廷所抑,词气愤厉,帝大怒,令左右防【弼角反击也】杀之。既而追之不及,天下共寃惜之。
十一月,立晋王广为皇太子。是日,天下地震。
广请降章服,宫官不称臣,许之。以宇文述为左卫率,郭衍【字彦文,太原介休人】为左监门率,亦豫夺宗之谋也。帝囚故太子勇于东宫,付广掌之。勇频请见上申寃,广遏之不得闻【初,帝之克陈也,天下皆以为将太平。监察御史房彦谦私谓所亲曰:“主上忌刻而苛,太子卑弱,诸王擅权,天下虽安,方忧危乱。”其子元龄亦密言于彦谦曰:“主上本无功徳,以诈取天下,诸子皆骄奢不仁,必自相诛夷。今虽承乎其亡,可翘足待。”髙孝基名知人,见▯龄叹曰:“仆阅人多矣,未见如此郎者,异日必为伟器,恨不见其大成耳。”见杜杲之兄孙如晦,谓曰:“君有应变之才,必任栋梁之重。”俱以子孙托之。房彦谦,字孝冲,清河绎幕人。元龄名乔,以字行。杜果字子晖,杜陵人。如晦,字克明】
禁毁佛天尊及神像
帝晩年深信佛道鬼神,故有是诏。
徴同州刺史蔡王智积【帝弟整之子】入朝。
智积性修谨,门无私谒,自奉简素,帝甚怜之。智积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不令交通賔客。或问其故,智积曰:「卿非知我者,其意恐诸子有才能以致祸也。」
以王伽【河间章武人】为雍【汉县唐改鳯翔今为陜西鳯翔府治】令。
齐州行参军王伽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行至荥阳,谓曰:“卿辈自犯国刑,身婴缧绁,固其职也。重劳援卒【沿途防送之卒】岂不愧心?”参等辞谢,伽乃悉脱其枷锁,停援卒,与约曰:“某日当至京师,如致前却【谓或前或却不如期至】吾当为汝受死。”遂舍之而去。流人感悦,如期而至,一无离叛。帝闻而惊异,召见与语,称善久之。于是悉召流人宴而赦之,因下诏曰:“使官尽王伽,民皆李参,刑厝其何逺哉!”乃擢伽为雍令。
【辛酉】仁夀元年春正月,改元。
先是太史令袁充【字徳符,君正之子】表称:隋兴以后,昼日渐长,葢日去极近,则景短而日长;去极逺,则景长而日短。行内道则去极近,行外道则去极逺。开皇元年冬至之景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至十七年短于旧三寸七分。谨案京房别对曰:「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代行下道。」伏惟大隋启运,景短日长,振古希有。上临朝谓百官曰:「日长之庆,天之祐也。今当改元,宜取此意以为号。」仍命百工作役,并加程课,丁匠苦之。
二月乙夘朔日食
夏六月遣十六使巡省风俗
废太学及州县学,改国子为太学。
诏以学校生徒多而不精,唯简留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及州县学并废。刘▯【字光国,河间景城人】上表切谏,不聼。寻改国子为太学。
冬十一月祀南郊
初,帝受周禅,恐民心未服,故多称符瑞以耀之。其伪造而献者不可胜计【散骑侍郎王邵上表言,上受命符瑞甚众,又探歌謡,识纬捃摭佛书,曲加诬饰,撰《皇隋灵感志》三十卷,奏之上。令宣示天下,赏赐优洽。】王邵字君懋,太原晋阳人】至是,郊祀板文备述以报谢云。
以冯盎为汉阳【本成州,大业初改郡,唐仍为州,今阶州成县是】。考汉阳郡置于大业,此云汉阳者,史臣追叙之辞】太守
潮成【潮州,隋改陈瀛州,置,今为府,属广东。成州,梁置,隋后改封州,今肇庆府封川县是】等五州獠反,髙州酋长冯盎驰诣京师,请封之。帝敕杨素与盎论贼形势,素叹曰:“不意蛮夷中有如是人。”即遣盎发江岭兵击之,事平,除盎汉阳太守。
【壬戌】二年春,三月,突厥入寇,杨素击破走之。
突厥思力俟斤【思力,人名;俟斤,突厥大臣之称;俟渠之反】等南渡河,大掠启民人畜而去。行军元帅
译诛杀太平公史万岁。
史万岁从突厥返回,杨素嫉妒他,上奏搁置了他的战功。恰逢废黜太子之事,史万岁正与将士们在朝堂上喊冤,皇帝问史万岁在哪里,杨素说:“去拜见东宫太子了。”皇帝信以为真,召他前来。见面后,皇帝说将士们有功却被朝廷压制,言辞愤怒严厉,皇帝大怒,命令左右护卫用戟击杀他。随后派人追赶却没追上,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惋惜。
十一月,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当天,天下发生地震。
杨广请求降低章服规格,宫中官员不称臣,皇帝准许了。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郭衍为左监门率,这也是预先参与废立太子的谋划。皇帝将废太子杨勇囚禁在东宫,交给杨广掌管。杨勇多次请求面见皇帝申辩冤屈,杨广阻挠,使皇帝听不到。当初,皇帝攻克陈国时,天下人都以为将要迎来太平盛世。监察御史房彦谦私下对亲近的人说:“皇上猜忌苛刻,太子卑弱,诸王专权,天下虽然安定,正担忧危乱。”他的儿子房元龄也秘密对房彦谦说:“皇上本来没有功德,靠欺诈夺取天下,诸子都骄奢不仁,必定自相残杀。现在虽然继承了他的灭亡,可以翘足等待。”高孝基以知人著称,见到房元龄感叹道:“我阅人很多,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日后必定成为杰出人才,遗憾不能看到他的大成。”见到杜杲的兄孙杜如晦,对他说:“你有应变之才,必定承担栋梁的重任。”都将子孙托付给他们。房彦谦,字孝冲,清河绎幕人;房元龄名乔,以字行世;杜果字子晖,杜陵人;杜如晦,字克明。
禁止毁坏佛道天尊及神像。
皇帝晚年深信佛道鬼神,所以有此诏令。
征召同州刺史蔡王杨智积入朝。
杨智积性情修谨,门庭没有私下的拜谒,自我奉养简朴,皇帝非常怜爱他。杨智积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不让他们结交宾客。有人问其原因,杨智积说:“您不是了解我的人,我的意思是恐怕诸子有才能以致招祸。”
任命王伽为雍县令。
齐州行参军王伽押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前往京师,走到荥阳时,对他们说:“你们自己犯国法,身受枷锁,本是你们的本分。再劳烦沿途押送的士卒,难道不觉得愧心吗?”李参等人辞谢,王伽于是全部解开他们的枷锁,停止押送士卒,与他们约定:“某日应当到达京师,如果导致你们前后拖延不如期到达,我应当替你们受死。”于是释放他们离去。流囚们感激喜悦,如期到达,没有一个逃离叛变的。皇帝听说后惊异,召见并与他们交谈,称赞了很久。于是全部召见流囚设宴并赦免他们,因此下诏说:“如果官吏都像王伽,百姓都像李参,刑罚搁置不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于是提拔王伽为雍县令。
辛酉,仁寿元年春正月,改元。
此前太史令袁充上表称:隋朝兴起以后,白昼逐渐变长,大概是因为太阳离极点近,则日影短而白昼长;离极点远,则日影长而白昼短。行内道则离极点近,行外道则离极点远。开皇元年冬至的日影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从此逐渐变短,到十七年比原来短了三寸七分。谨查考京房别对说:“太平盛世太阳行上道,升平盛世太阳行次道,霸代盛世太阳行下道。”伏惟大隋开启国运,日影短白昼长,自古罕见。皇帝临朝对百官说:“白昼变长的喜庆,是上天的保佑。现在应当改元,宜取此意作为年号。”仍然命令百工劳作,都增加工课,丁匠苦不堪言。
二月乙夘朔日食。
夏六月派遣十六位使者巡视风俗。
废除太学及州县学,改国子学为太学。
诏令认为学校生徒多而不精,只简选留下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学及州县学一并废除。刘旷上表极力劝谏,不听。不久改国子学为太学。
冬十一月祭祀南郊。
当初,皇帝接受周朝禅让,担心民心未服,所以多称引符瑞来炫耀。那些伪造而进献的不可胜计。散骑侍郎王邵上表说,皇上受命符瑞很多,又探求歌谣,识破纬书,采撷佛书,曲加诬饰,撰写《皇隋灵感志》三十卷,进呈皇上。令宣示天下,赏赐优厚。王邵字君懋,太原晋阳人。至此,郊祀的版文备述以报谢。
任命冯盎为汉阳太守。
汉阳郡置于大业年间,这里说汉阳,是史臣追叙之辞。
潮成等五州獠人反叛,高州酋长冯盎驰赴京师,请求封赏。皇帝敕令杨素与冯盎讨论贼势形势,杨素感叹道:“没想到蛮夷中有这样的人才。”立即派遣冯盎发动江岭军队击退叛军,事平后,任命冯盎为汉阳太守。
壬戌,二年春,三月,突厥入侵,杨素击溃并赶走他们。
突厥思力俟斤等南渡黄河,大肆掠夺启民可汗的人畜后离去。行军元帅
杨素帅诸军追撃,转战六十余里,大破之,悉得人畜以归。启民自是突厥逺遁碛南,无复冦抄。
译杨素率领各路军队追击,辗转交战六十多里,大败敌军,将人畜全部俘获后返回。启民可汗从此率领突厥远逃至沙漠以南,不再进行侵扰劫掠。
秋八月皇后独孤氏崩
后崩,太子对帝及宫人哀恸絶气,若不胜丧者。其处私室,饮食言笑如平常。又毎朝令进二溢米,而私取肥肉脯鲊,置竹筩中以蜡封口,衣襆裹而纳之。
冬闰十月诏修定五礼
诏杨素苏威与牛▯等修之
葬献皇后【徐昭文考证:献上漏文字考《隋书·髙祖纪》:仁夀二年冬闰月,葬献皇后于泰陵,并无文字。葢“文”为髙祖之諡,炀帝即位后,始以后从髙祖諡称曰“文献”,犹后汉之称光烈、明徳诸后是也。葬时髙祖现存,安得即以其諡加之?《纲目》一本《隋书》,并非有漏,考证自误】
帝令上仪同三司萧吉【字文休,梁长沙王懿之孙】为皇后择葬地,得吉处,云卜年三千,卜世二百。帝曰:“吉凶由人,不在于地。”然竟从吉言【吉退告人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公前称我当为太子,竟有其验。今卜山陵,令我早立,当以富贵相报。’吾语之曰:‘后四载太子御天下,然太子得政,隋必亡矣。’吾前绐云‘三千’者,三十也;‘二百’者,二传也。汝其识之】
十二月,废蜀王秀为庶人,除治书侍御史栁彧名,配懐逺镇【唐书地理志:营州有懐逺镇,营州治栁城,注见前】
先是诏徴益州总管蜀王秀还京师【秀容貌瓌伟有胆气好武艺在益州颇奢僭闻晋王广为太子意甚不平太子恐其为后患隂令杨素求其罪而谮之帝遂徴秀还】及是秀至帝不与语使使切让之秀谢罪帝曰顷者秦王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蠧害生民当以君道绳之于是付执法者开府庆整【庆氏齐大夫庆父之后以字为氏】谏曰庶人勇既废秦王已薨陛下见子无多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重责恐不自全帝大怒欲断其舌因谓羣臣曰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命杨素等推治之【太子隂作偶人缚手钉心枷锁杻械书帝及汉王姓名密埋之华山下杨素发之又云秀妄述图防并作檄文置秀集中以闻帝曰天下宁有是邪】乃废秀为庶人幽之内侍省秀尝从治书侍御史栁彧求李文博所撰治道集【文博博陵人好学能文着治道集十卷行于世】彧与之秀遗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杨素以夙憾【素尝以小谴送台命彧治之彧据案坐立素于庭辨诘事状素由是衔之】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为民配戍懐逺镇【久之贝州长史裴肃遣使上书曰髙颎以天挺良才元勲佐命为众所疾以至废弃愿陛下録其大功忘其小过又二庶人得罪已乆宁无革心愿陛下▯君父之慈頋天性之义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能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悛贬削非晩书奏帝谓杨素曰裴肃忧我家事此亦至诚也于是徴肃入朝太子闻之谓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之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海王耳肃至帝面谕而罢之贝州后周置今广平府清河县是裴肃字神封侠之子张衡字建平河内人】
诏杨素三五日一入省论大事
杨素既废太子及蜀王,威权愈盛【兄弟诸父并为尚书列卿,诸子位至柱国刺史,广营资产,家僮数千,妓妾亦数千,第宅华侈,制拟宫禁】违忤者诛夷,附会者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大理卿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上封事曰:“臣闻臣无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今杨素幸遇【谓宠幸知遇】愈重权势日隆,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有虞,必为祸始。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处置,俾鸿基永固,率土幸甚。”书奏,帝大怒,収毗系狱,亲诘之。毗极言素擅宠弄权,杀戮无道,又太子及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悚,惟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帝乃释之。其后帝亦寝疏忌素,乃下敕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三五日一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也。”素由是不复通判省事,出杨约为伊州【隋置,今河南府嵩县是】刺史。于是吏部尚书栁述遂益用事,参掌机密,素深恶之。
【癸亥】三年秋,龙门王通【字仲淹,河东龙门人】献防,不报。
通诣阙献太平十二防,帝不能
译秋八月,皇后独孤氏去世。
皇后去世后,太子在皇帝及宫人面前哀痛得晕厥过去,好像承受不了丧礼的悲痛。但他在私室中,饮食言笑与平常一样。又每次上朝,命令进献两斗米,却私下取来肥肉、肉干和腌鱼,装在竹筒里用蜡封好口,用布包裹后藏起来。
冬闰十月,下诏修定五礼。
下诏让杨素、苏威与牛弘等人修定。
安葬献皇后【徐昭文考证:献字遗漏。查《隋书·高祖纪》:仁寿二年冬闰月,安葬献皇后于泰陵,并没有“文”字。大概“文”是高祖的谥号,炀帝即位后,才以皇后跟随高祖的谥号称为“文献”,就像后汉称光烈、明德等皇后一样。安葬时高祖还在世,怎么能就用他的谥号加上呢?《纲目》一本《隋书》,并没有遗漏,考证自误】。
皇帝命令上仪同三司萧吉【字文休,是梁长沙王萧懿的孙子】为皇后选择葬地,得到吉利的地方,说占卜得享国三千年,传位二百代。皇帝说:“吉凶在于人,不在于地。”但最终听从了萧吉的话【萧吉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来感谢我说:‘您先前说我应当做太子,竟然应验了。现在占卜山陵,让我早日即位,应当用富贵来报答您。’我对他说:‘四年后太子统治天下,然而太子掌权,隋朝必定灭亡。’我先前欺骗说‘三千’,其实是三十;‘二百’,其实是两代。你要记住】。
十二月,废黜蜀王杨秀为平民,削除治书侍御史柳彧的名籍,发配到怀远镇【《唐书·地理志》:营州有怀远镇,营州治所在柳城,注释见前】。
先前下诏征召益州总管蜀王杨秀回京城【杨秀容貌雄伟有胆气,喜好武艺,在益州颇为奢侈僭越,听说晋王杨广被立为太子,心里非常不平。太子担心他成为后患,暗中让杨素寻找他的罪过并诬陷他,皇帝于是征召杨秀回京】。等到这时杨秀到达,皇帝不与他说话,派使者严厉责备他。杨秀谢罪,皇帝说:“近来秦王浪费财物,我用父亲的道义训导他;现在杨秀祸害百姓,应当用君主的道义约束他。”于是交给执法官员。开府仪同三司庆整【庆氏是齐国大夫庆父的后代,以字为氏】劝谏说:“蜀王杨勇已经被废,秦王已经去世,陛下剩下的儿子不多,何至于这样?蜀王性格非常刚直,现在受到重责,恐怕不能保全自己。”皇帝大怒,想割掉他的舌头,于是对群臣说:“应当把杨秀在街市上斩首,向百姓谢罪。”于是命令杨素等人推究治罪【太子暗中制作木偶,绑住手脚,钉穿心脏,戴上枷锁刑具,写上皇帝及汉王杨谅的姓名,秘密埋在华山下。杨素发掘出来,又说杨秀妄自解说图谶,并写檄文放在杨秀的文集中上报。皇帝说:“天下哪有这种事?”】。于是废黜杨秀为平民,囚禁在内侍省。杨秀曾经向治书侍御史柳彧求取李文博所撰写的《治道集》【李文博是博陵人,好学能文,著有《治道集》十卷,流传于世】。柳彧给了他,杨秀赠送柳彧奴婢十人。等到杨秀获罪,杨素因为旧怨【杨素曾经因小过被送到御史台,命令柳彧审理,柳彧依据案卷坐着,让杨素站在庭中辩白事情真相,杨素因此怀恨】,上奏柳彧作为内臣与诸侯勾结,削除名籍为民,发配戍守怀远镇【很久以后,贝州长史裴肃派使者上书说:“高颎凭借天生的良才,作为元勋辅佐天命,被众人嫉妒以至于被废弃,希望陛下记录他的大功,忘记他的小过。又两位庶人获罪已经很久,难道没有改过的愿望?希望陛下以君父的慈爱,顾念天性的恩义,各自封给小国,观察他们的行为。如果能够向善,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不悔改,贬削也不晚。”书上奏,皇帝对杨素说:“裴肃担忧我家的事,这也是至诚啊。”于是征召裴肃入朝。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让杨勇改过自新,想做什么呢?”张衡说:“观察裴肃的意思,是想让他像吴国的太伯、汉代的东海王那样。”裴肃到达,皇帝当面晓谕后罢免了他。贝州是后周设置的,现在是广平府清河县。裴肃字神封,是裴侠的儿子。张衡字建平,是河内人】。
下诏杨素每三五天入省一次议论大事。
杨素既然废黜了太子和蜀王,威权更加显赫【兄弟叔父都担任尚书列卿,诸子职位达到柱国、刺史,广泛经营资产,家僮数千,妓妾也有数千,宅第华丽奢侈,制度仿效宫禁】。违抗他的人诛灭家族,依附他的人提拔晋升,朝廷风气败坏,没有不畏惧依附的。大理卿梁毗【字景和,是安定乌氏人】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臣子不能作威作福,那会危害您的家,凶险您的国。现在杨素受到宠幸知遇,权势日益显赫,所私宠的都不是忠正之士,所提拔的都是亲戚子弟,遍布兼任州县。天下太平,容许他怀有异心;四海有忧患,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臣担心他的心未必像伊尹那样。伏望衡量鉴察古今,酌情处置,使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天下百姓有幸。”奏章上奏,皇帝大怒,逮捕梁毗关进监狱,亲自审问他。梁毗极力陈述杨素专宠弄权,杀戮无道,又说太子和蜀王被废黜时,百官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只有杨素扬眉奋肘,喜形于色,利于国家有事,以此作为自己的幸运。皇帝于是释放了他。此后皇帝也渐渐疏远猜忌杨素,于是下诏说:“仆射是国家的宰辅,不可以亲自处理琐碎事务,每三五天到省一次评论大事。”外表显示优待尊崇,实际剥夺他的权力。杨素因此不再通判省事,调出杨约为伊州【隋朝设置,现在是河南府嵩县】刺史。于是吏部尚书柳述更加掌权,参与掌管机密,杨素非常厌恶他。
【癸亥】三年秋,龙门人王通【字仲淹,是河东龙门人】进献策论,没有答复。
王通到宫门进献《太平十二策》,皇帝不能
用,罢归。通遂教授于河汾之间,弟子自逺至者甚众,累徴不起。杨素甚重之,劝之仕。通曰:“通有先人之敝庐,足以庇风雨;薄田足以供▯粥,读书谈道足以自乐。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时和年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或谮通于素曰:“彼实慢公,公何敬焉?”素以问通,通曰:“使公可慢,则仆得矣;不可慢,则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预焉?”素待之如初。弟子贾琼问息谤,通曰:“无辨。”问止怨,曰:“不争。”通尝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重敛之国,其财必削。”又曰:“闻谤而怒者,谗之囮【五戈反,乌媒也】见誉而喜者,佞之媒也。絶囮去媒,谗佞逺矣。”大业末卒于家,门人諡曰文中子【考隋书王通无传,其行事畧见于唐书王绩、王勃传,绩通之弟,勃通之孙也。通鉴所载多采于中説《文中子世家》。然据中説,唐初魏徴杜淹皆通弟子,隋书为徴奉敕所撰,何竟不为通立传?或曰王绩尝持杜淹所撰《文中子世家》授陈叔逹,欲上史馆,时长孙无忌不悦。学叔达弟叔恬尝纠无忌,淹又与无忌有隙,故其书遂不得上。宋龙川陈氏曰:房、魏诸公虽尝往来河汾,而师友之义实未成,且智又不足以尽知其道,故当时朝论有所不及説,或然欤?并録之以备考】
译王通被罢免官职后返回家乡。于是他在黄河与汾水之间从事教育,从远方前来求学的弟子非常多,屡次被朝廷征召都不出仕。杨素非常看重他,劝他去做官。王通说:“我有祖先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风挡雨;有少量的田地,足以供应稀粥;读书谈论道义足以自我快乐。希望明公正直自身来治理天下,使时世和顺、年成丰收,我受到的恩赐就很多了,不愿意做官。”有人向杨素进谗言说:“他实际上是轻慢您,您为什么还敬重他呢?”杨素拿这话问王通,王通说:“如果您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得到了(轻慢您的资格);如果不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失去了(这个机会)。得失在于我,您何必过问呢?”杨素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弟子贾琼询问如何消除诽谤,王通说:“不去辩解。”询问如何止息怨恨,王通说:“不去争辩。”王通曾经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它的刑罚一定公平;横征暴敛的国家,它的财富一定减少。”又说:“听到诽谤就发怒的人,是谗言的诱饵;听到赞誉就高兴的人,是谄媚的媒介。断绝诱饵、去除媒介,谗言和谄媚就远离了。”大业末年在家去世,门人给他谥号叫文中子。
突厥启民可汗归国
突厥步迦可汗所部大乱,铁勒仆骨【铁勒别部在独洛河北】等十余部皆叛,降于啓民。步迦西奔吐谷浑,长孙晟送启民置碛口。启民于是尽有步迦之众。
【甲子】四年春正月,帝如仁夀宫。
秋七月,太子广弑帝于大寳殿【在仁夀宫】而自立,遂杀故太子勇,流尚书栁述、侍郎元岩于岭南。
四月,帝不豫。七月,疾甚。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栁述、黄门侍郎元岩【考《隋书·元岩传》:岩为蜀王秀长史,开皇十三年卒。此侍疾者或又是一元岩】皆入閤侍疾。召太子入居殿中。太子虑帝有不讳,须预防拟,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条録事状以报。宫人悮送帝所,帝览而大恚。帝所宠宣华陈夫人【陈髙宗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上怪其神色有异,问故。夫人▯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抵牀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乃呼栁述、元岩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閤,为敕书。素闻,以白太子,矫诏执述、岩繋狱,追东宫兵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令右庶子张衡入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陈夫人闻变战慓,失色。晡后,太子封小金盒,遣使者赐夫人。夫人以为鸩毒,惧甚,发之,乃同心结也。夫人患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烝焉】明日发防,即位。会杨约自伊州来朝,太子遣约入长安,矫称髙祖之诏,赐故太子勇死,缢杀之。然后陈兵集众,发凶问,追封勇为房陵王,不为置嗣,除述、岩名,徙之岭南【令兰陵公主与述离絶,欲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表请与述同徙。帝大怒,公主忧愤而卒】
贬许善心为给事中
袁充奏:「皇帝即位,与尧受命年合,讽百官表贺。」礼部侍郎许善心以为国哀甫尔,不宜称贺。宇文述素恶善心,讽御史劾之。左迁降品二等。
并州总管汉王谅起兵晋阳,遣杨素撃虏以归,杀之。谅有宠于髙祖,为并州总管,自以所居天下精兵处,见太子勇、蜀王秀得罪,常不自安,乃言于髙祖,以突厥方彊,宜修武备。于是缮治器械,招集私人,殆将数万。谘议参军王頍【苦委反】者,僧辩之子,倜傥好竒畧,与萧摩诃俱不得志,欝欝思乱,皆为谅所亲善。及髙祖崩,帝即位,以髙祖玺书徴之。先是,髙祖与谅密约,若玺书召汝,敕字旁别加一防,又与玉麟符【刻玉为符,作麟形,并扬、益三总管用,后惟东西两都留守用之】合,则就徴。及发书无验,谅知有变,遂发兵晋阳,唱言杨素反,将诛之,遣诸将分道四出【余公理出太谷,綦良出滏口,刘建出井陉,乔钟葵出雁门太谷隋县,今属山西太原府】署兵曹裴文安为柱国,与纥单贵【纥姓,单贵名】王▯等直指京师。谅简精鋭数百骑,戴羃【莫狄反】离【通作防,即惟帽,妇人着之以蔽面及身后,其制渐短短名曰葢头】称宫人,还长安,径入蒲州城中,豪杰颇有应之者。文安等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文安还。帝以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安抚大使,帅众讨谅【素先以五千骑袭蒲州,纥单贵败走,王▯以城降,綦良攻黎州,塞白马津,余公理自太行下河内,帝以史祥为行军总管,军河隂,公理逆战,祥撃败之,进趣黎阳,良军不战而溃,乔钟葵攻代州总管李景拒守月余,帝遣朔州刺史杨义臣救之,钟葵悉众以拒,义臣撃破之黎州后周置,治黎阳,今卫辉府濬县是,史祥字世休,寜之子,李景字道兴,天水休官人,杨义臣代人,本姓尉迟,父崇与突厥战死,髙祖以其诚节赐姓杨氏】谅遣其将赵子开拥众十万,屯据髙壁【岭名,在平阳府灵石县东南,上有韩信墓,亦名韩信岭】布陈。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引竒兵潜入霍山【在平阳府霍州东南,即古太岳,今为中镇】缘崖谷而进,驰出北军之北,直指其营,鸣鼓纵火。北军不知所为,自相蹂践,杀伤数万。谅闻之大惧,自
译突厥启民可汗回国
突厥步迦可汗的部众发生大乱,铁勒仆骨等十几个部落都叛离步迦,投降了启民可汗。步迦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护送启民可汗到达碛口。启民可汗于是拥有了步迦可汗的全部部众。
甲子日,仁寿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前往仁寿宫。
秋季七月,太子杨广在大宝殿弑杀皇帝并自立为帝,随即杀害了前太子杨勇,将尚书柳述、侍郎元岩流放到岭南。
四月,皇帝身体不适。七月,病情加重。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内室侍奉皇帝。皇帝召太子入宫居住在殿中。太子担心皇帝去世,需要预先防备,亲手写信密封送出,询问杨素。杨素逐条记录事情状况回复。宫女误将信送到皇帝那里,皇帝看了非常愤怒。皇帝宠爱的宣华陈夫人刚出来更衣,被太子逼迫,她拒绝才得以幸免。皇帝奇怪她神色异常,询问原因。陈夫人哭泣着说:“太子无礼。”皇帝愤怒,拍着床说:“畜生,怎么能托付大事!独孤信误了我。”于是呼叫柳述、元岩说:“叫我的儿子。”柳述等人将要呼叫太子。皇帝说:“叫杨勇。”柳述、元岩走出内室,起草诏书。杨素听说后,报告太子,假传圣旨逮捕柳述、元岩关进监狱,调东宫军队驻扎在台省,宿卫门禁出入,都由宇文述、郭衍节制。命令右庶子张衡入殿侍奉皇帝,全部遣送后宫妃嫔到别的房间。不久皇帝驾崩。第二天发布丧讯,太子即位。恰逢杨约从伊州来朝见,太子派杨约进入长安,假称高祖的诏书,赐前太子杨勇死,杨勇被缢杀。然后陈兵聚集众人,发布凶讯,追封杨勇为房陵王,不给他设置继承人,削除柳述、元岩的名籍,将他们流放到岭南。
贬许善心为给事中
袁充上奏说:“皇帝即位,与尧帝受命的年份相合,暗示百官上表祝贺。”礼部侍郎许善心认为国家丧事刚发生,不宜称贺。宇文述一向厌恶许善心,暗示御史弹劾他。许善心被左迁降职二等。
并州总管汉王杨谅在晋阳起兵,派遣杨素击破并俘虏他,杀了他。杨谅受到高祖宠爱,担任并州总管,自认为所居之地是天下的精兵所在,看到太子杨勇、蜀王杨秀获罪,常常心中不安,于是对高祖说,突厥正强盛,应该修习武备。于是修缮制造器械,招集私人,将近数万。咨议参军王頍,是王僧辩的儿子,倜傥好谋略,与萧摩诃都不得志,郁郁想作乱,都被杨谅亲近友善。等到高祖驾崩,皇帝即位,用高祖的玺书征召他。先前,高祖与杨谅密约,如果玺书召你,敕字旁边另外加一个点,又与玉麟符相合,就前去应征。等到打开信没有验证,杨谅知道有变故,于是发兵晋阳,扬言杨素反叛,将诛杀他,派遣诸将分路四出。署兵曹裴文安为柱国,与纥干贵、王世积等直指京师。杨谅挑选精锐数百骑兵,戴着帷帽,自称宫人,返回长安,直接进入蒲州城中,豪杰颇有响应的人。裴文安等人未到蒲津百余里,杨谅忽然改变计划,命令纥干贵切断河桥,守卫蒲州,而召回裴文安。皇帝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安抚大使率领军队讨伐杨谅。杨谅派遣他的将领赵子开拥众十万,屯据高壁布阵五十里,杨素命令诸将带兵逼近,自己率领奇兵潜入霍山,沿着崖谷前进,奔驰出北军以北,直指其营,鸣鼓纵火。北军不知如何是好,自相践踏,杀伤数万。杨谅听说后非常害怕,自
将兵十万拒素。防大雨,欲引还。王頍諌曰:“杨素悬军深入,士马疲毙,王以鋭卒自将击之,其势必克。今乃望敌而退,是阻战士之心,而益西军之气也。愿王勿还。”谅不从。頍谓其子曰:“气候不佳,兵必败矣。”杨素进撃谅大破之,擒萧摩诃。谅退保晋阳,素进兵围之。谅穷蹙请降,頍自杀。羣臣奏谅当死,帝不许,除名为民,竟以幽死。所部吏民坐死徙者二十余万家【初,髙祖与独孤后甚相畏重,誓无异生之子,尝谓羣臣曰:“前代天子溺于嬖幸,嫡庶分争,或至亡国。朕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有此忧耶?”又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及其晩节,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夀终】
译率领十万军队抵御杨素。王世充因大雨,打算撤军返回。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士兵和马匹疲惫死伤,大王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攻击他们,必定能够取胜。现在却看着敌人就撤退,这是挫伤战士的士气,而助长西军的威风。希望大王不要返回。”王世充没有听从。王頍对他的儿子说:“天气形势不好,军队必定会失败。”杨素进攻击败王世充,活捉了萧摩诃。王世充退守晋阳,杨素进军包围了他。王世充走投无路请求投降,王頍自杀。群臣上奏说王世充应当处死,皇帝不答应,剥夺他的官爵让他做平民,最终被幽禁而死。他的部下官吏百姓因牵连而被处死或流放的多达二十余万户。起初,高祖与独孤皇后非常互相敬重,发誓不养育非正妻所生的儿子,曾经对群臣说:“前代的天子沉溺于宠幸的妃嫔,嫡子和庶子争权夺利,有的甚至导致国家灭亡。我身旁没有姬妾侍奉,五个儿子都是同一母亲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哪里会有这种忧患呢?”又因为吸取周朝诸王势力微弱的教训,所以让各位皇子分别镇守重要的地方。到了晚年,他们互相猜忌,五个儿子都没有善终。
冬十月,葬泰陵【在干州武功县西南】
【史臣曰:髙祖以外戚之尊,受托孤之任,乗兹机运,遂迁周鼎。楼船南迈,则金陵失险;骠骑北指,则单于欵塞。于是躬节俭,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开皇二十年间,天下晏如也。然无寛仁之度,有刻薄之资。暨乎暮年,此风愈煽。又雅好符瑞,暗于大道,听妒妇之言,惑邪臣之説,溺宠废嫡,付托失所,灭父子之道,开兄弟之隙。纵其寻斧,翦伐根本,坟土未干,子孙为戮。惜哉】
十一月帝如洛阳
章仇太翼【章仇本章氏因避仇遂加仇为章仇氏太翼字协昭河间人后赐姓卢氏】言于帝曰:「陛下木命【通鉴作酉命,考隋书·炀帝纪,开皇元年立为晋王时年十三,是年嵗在辛丑,是则炀帝乃己丑生,非酉命也,通鉴有误,但己丑亦非木命,太翼传不载其事,未知纲目何据】雍州为破木之冲【雍州酉位,故曰破木】不可乆居。又防云:『修治洛阳,还晋家。』帝以为然,遂幸洛阳,留晋王昭守长安。」
堑龙门【注:见前】达上洛【注:亦见前】以置闗防。
发丁男数十万,掘堑自龙门,东接长安【注:见前】汲郡【隋置,唐改卫州,今河南卫辉府是】抵临清闗【在卫辉新乡县东北,今曰临清镇】度河至浚仪【汉县,故城在今开封祥祥县】襄城【注:见前】达于上洛,以置关防。
陈叔寳卒【赠长城公諡曰炀】
以洛阳为东京【大业五年,又改东京为东都】
炀帝
【乙丑】大业元年春,正月,立皇后萧氏。
废诸州总管府
立晋王昭为皇太子
二月以杨素为尚书令
敕有司大陈金寳器物锦彩车马,引杨素及诸将讨并州有功者于前,使竒章公牛▯宣诏,赐赉有差,以素为尚书令。
诏天下公除【谓已成服除之,以从公事】
惟帝服浅色黄衫铁装带
三月命杨素营东京宫室
诏杨素营东京,役丁二百万人,徙洛州郭内居民及诸州富商大贾数万户以实之。敕将作大匠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徳彛等营显仁宫【在今河南府宜阳县西南,北跨洛濵,南接皂涧】发江岭之间竒材异石,输之洛阳。又求海内嘉木异草、珍禽竒兽以实苑囿。
开通济渠【即蒗荡渠,注见前】引汴水【蒗荡渠南出为汴水,今故道已为黄河所夺】开邗沟【注亦见前】置离宫,造龙舟。
诏曰:「古者听采舆颂,谋及庶民,故能审刑政之得失。今将廵厯淮海,观省风俗,遂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发丁百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复自板渚【在开封府汜水县东北,《水经注》河水迳板城北,有津谓之板城渚口】引河入汴,引汴入泗,以达于淮。又发民十万,开邗沟入江,沟广四十步,傍筑御道,树以栁。自长安至江都,置离宫四十余所。遣黄门侍郎王▯等往江南,造龙舟及杂船数万艘。官吏督役严急,役丁死者什四五。」
夏四月,刘方【京兆长安人】大破林邑【注见前】还卒于师。
先是,羣臣有言林邑多珍寳者,乃令刘方为驩州【汉九真郡,隋置驩州,今为安南国地,《寰宇记》:州南至环王国十日程,环王即林邑也】道行军总管,经畧林邑。至是,方出海口,林邑王梵志遣兵守险,方撃走之。师度阇黎江【在占城国北,唐时林邑改号环王,后徙国于占,更号占城】林邑兵乗巨象,四面而至,方战不利,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与战,伪北,林邑逐之,象多颠踬,以弩射之,象却走,蹂其陈,因以鋭师继之,林邑大败,引兵追之,过马援铜柱【南越志》:日南郡西有屠夷国,马援至其地,立二铜柱以表汉界】南八日至其国都,梵志走入海,方入城,获其庙主十八,皆铸金为之,刻石纪功而还。士卒肿足死者十四五,方亦得疾卒于道。
五月,筑西苑【在洛阳县西,亦名芳华苑】
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髙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海北有渠,萦注海内,缘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穷极华丽。宫树凋落,剪防为花叶缀之。沼内亦剪防
译冬季十月,安葬于泰陵【位于干州武功县西南】。
【史臣评论说:高祖凭借外戚尊贵的身份,接受托孤的重任,乘此时运,于是取代了北周的统治。楼船向南进发,金陵便失去了险要;骠骑将军向北指征,单于便来边境求和。于是他亲身奉行节俭,平定徭役赋税,粮仓充实,法令得以推行。开皇二十年间,天下安宁。然而他没有宽厚仁爱的度量,却有刻薄寡恩的资质。到了晚年,这种风气更加盛行。他又喜好符瑞迷信,对大道昏昧不明,听信妒忌妇人的话,被奸邪臣子的言论所迷惑,溺爱宠妃而废黜嫡子,托付后事不当,灭绝了父子之道,开启了兄弟间的嫌隙。放纵他们寻找斧头,砍伐根本,坟土还未干,子孙就被杀戮。可惜啊!】
十一月,皇帝前往洛阳。
章仇太翼【章仇本姓章,因避仇家而在章后加仇字成为章仇氏,太翼字协昭,河间人,后来赐姓卢氏】对皇帝说:“陛下是木命【《资治通鉴》作酉命,考证《隋书·炀帝纪》,开皇元年立为晋王时年龄十三,这一年岁在辛丑,那么炀帝就是己丑年生,并非酉命,《资治通鉴》有误,但己丑也不是木命,太翼传不记载此事,不知道《纲目》依据什么】,雍州是破木的冲位【雍州位于酉位,所以说破木】,不可以长久居住。又谶语说:‘修治洛阳,还晋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驾临洛阳,留下晋王杨昭镇守长安。
挖掘龙门【注:见前文】直达上洛【注:亦见前文】,来设置关隘防守。
征发数十万成年男子,挖掘壕沟从龙门开始,向东连接长安【注:见前文】、汲郡【隋朝设置,唐朝改为卫州,即今天的河南卫辉府】,抵达临清关【在卫辉新乡县东北,今天叫临清镇】,渡过黄河到达浚仪【汉代县名,故城在今天开封祥符县】、襄城【注:见前文】,直达上洛,用来设置关隘防守。
陈叔宝去世【追赠为长城公,谥号为炀】。
将洛阳定为东京【大业五年,又将东京改为东都】。
炀帝
【乙丑年】大业元年春季,正月,立萧氏为皇后。
废除各州总管府。
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
二月,任命杨素为尚书令。
命令有关部门大规模陈列金银宝物、器物、锦缎彩帛、车马,将杨素及各位征讨并州有功的将领引到面前,让奇章公牛弘宣读诏书,赏赐各有差别,任命杨素为尚书令。
诏令天下官员除去丧服【指已经服丧期满除去丧服,以便从事公事】。
只有皇帝穿着浅色黄衫,佩带铁饰腰带。
三月,命令杨素营造东京宫室。
诏令杨素营造东京,役使民夫二百万人,迁移洛州郭内居民及各州富商大贾数万户来充实那里。命令将作大匠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人营造显仁宫【在今天河南府宜阳县西南,北跨洛水滨,南接皂涧】,从江岭之间征集奇材异石,运送到洛阳。又寻求海内的嘉木异草、珍禽奇兽来充实苑囿。
开通济渠【即蒗荡渠,注见前文】,引汴水【蒗荡渠南出即为汴水,现在故道已被黄河夺取】,开凿邗沟【注亦见前文】,设置离宫,建造龙舟。
诏书说:“古代听取采集民间歌谣,谋划咨询百姓,所以能够审察刑政的得失。现在将要巡视淮海,观察省察风俗,于是命令尚书右丞皇甫议,征发民夫百万,开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再从板渚【在开封府汜水县东北,《水经济注》说河水经过板城北,有渡口叫做板城渚口】引黄河水入汴水,引汴水入泗水,以到达淮河。又征发民夫十万,开凿邗沟入长江,沟宽四十步,旁边修筑御道,种植柳树。从长安到江都,设置离宫四十多处。派遣黄门侍郎王弘等前往江南,建造龙舟及杂船数万艘。官吏督责劳役严厉急迫,役死的民夫十之四五。”
夏季四月,刘方【京兆长安人】大败林邑【注见前文】,回师途中死于军中。
先前,群臣中有说林邑多珍奇宝物的,于是命令刘方担任欢州【汉代九真郡,隋朝设置欢州,现在是安南国地,《寰宇记》:州南到环王国十天路程,环王就是林邑】道行军总管,经略林邑。到这时,刘方出海,林邑王梵志派遣军队守住险要,刘方击退了他们。军队渡过阇黎江【在占城国北,唐朝时林邑改号环王,后来迁国于占城,更号占城】,林邑军队乘着巨象,四面而来,刘方作战不利,于是多挖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与敌军交战,假装败退,林邑军队追赶他们,大象多跌倒,用弩射击它们,大象退走,践踏自己的阵型,于是用精锐部队紧随其后,林邑大败,刘方率兵追击,越过马援铜柱【《南越志》:日南郡西有屠夷国马援到达那里,立两根铜柱以标记汉朝边界】以南八天到达其国都,梵志逃入海中,刘方进入城中,获得其庙主十八个,都是铸金制成的,刻石记录功绩后返回。士卒脚肿死去的十之四五,刘方也染病死在路上。
五月,修筑西苑【在洛阳县西,也叫芳华苑】。
苑囿周长二百里,其中为海,周长十余里,建造方丈、蓬莱、瀛洲等山,高百余尺,台观宫殿罗列山上。海北有渠,环绕注入海内,沿渠建造十六院,门都临渠。每院由四品夫人主持,穷极华丽。宫树凋落,剪裁缯帛做成花叶缀在上面。池沼内也剪裁缯帛
为荷、芰、菱、芡,色渝则易以新者。十六院竞以殽羞精丽相髙,求市恩宠。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
译池中种植荷花、菱角、芡实等水生植物,花色变旧就更换新的。十六院竞相用精美华丽的菜肴美食互相攀比,以求取皇帝的恩宠。皇帝喜欢在月夜率领数千宫女骑马游览西苑,在马上演奏《清夜游曲》。
秋七月,废滕王纶【字斌籀,瓒之子】卫王集【字文会,爽之子】徙之邉郡。纶、集俱于开皇中嗣爵。纶以父瓒故【瓒被酖事见前】每不自安。及帝即王,与集时呼术者问吉凶,及章醮求福。或告其怨望呪诅,除名徙邉。
八月帝如江都
上幸江都,龙舟四重,髙四十五尺,长二百尺。上重有正殿、内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饰以金玉。下重内侍处之。皇后乗翔螭舟,制度差小,别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余数千艘【有漾彩、朱鸟、仓螭、白虎、元武、飞羽、青鳬、凌波、五楼、道坛、元坛、板▯、黄篾等名】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之,共用挽士八万余人【其漾防以上九千余人谓之殿脚】皆以锦防为袍,卫兵所乗又数千艘【有平乗、青龙、艨艟、艚▯、艇▯等名】舳舻相接二百余里,骑兵翊岸而行。所过州县五百里内,皆令献食,多者一州至百轝,极水陆珍竒。后宫厌饫,将发弃埋之。
契丹寇营州,遣谒者【隋书·百官志】“大业初,改内史省通事舍人为谒者】韦云起【京兆万年人】以突厥兵讨平之。
契丹寇营州,诏通事谒者韦云起防突厥兵讨之。启民可汗发骑二万,授其处分。云起分为二十营,四道俱引。营相去一里,不得交杂。闻鼓声而行,闻角声而止。自非公使,勿得走马。三令五申,击鼓而发。有纥干【突厥官名】犯约,斩以狥。于是突厥将帅入谒,皆膝行股栗,莫敢仰视。契丹本事突厥,不相猜忌。云起既入其境,使突厥诈云“向栁城与髙丽交易”,敢漏泄事实者斩。契丹不为备,去其营五十里,驰进袭之,虏获甚众。以女子及产畜之半赐突厥,余皆収之以归。帝大喜,擢为治书侍御史。
铁勒叛,西突厥自立为莫何可汗。
初,西突厥阿波可汗为莫何汗处罗侯所虏【事具前】国人立鞅素特勒之子,是为泥利可汗。泥利卒,子达漫立,号处罗可汗。处罗多居乌孙故地,抚御失道,国人多叛,复为铁勒所困【铁勒,匈奴遗种,族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陀等部,其酋长皆号俟斤,分属东西两突厥】是嵗,处罗引兵击铁勒诸部,厚税其物,又忌薛延陀,集其酋长数百人,尽杀之。于是铁勒皆叛,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与处罗战,屡败之。莫何勇毅絶伦,甚得众心,为邻国所惮。伊吾、髙昌、焉耆皆附之。
【丙寅】二年春二月,新作舆服仪卫。
诏牛▯等议定舆服仪卫制度,以何稠【字桂林妥兄子】为太府少卿,使之营造,送江都。稠参会古今,多所损益。衮冕昼日月星辰,皮弁以漆纱为之。大抵务为华盛,以称上意。课州县送羽毛,民求捕之,殆无遗类。乌程【注见前】有髙树逾百尺,上有鹤巢。民欲取之,不可,乃伐其树。鹤恐杀其子,自防氅毛投于地。时人或称以为瑞。
夏四月还东京
二月,上发江都。四月,自伊阙陈法驾,备千乗万骑,入东京。御端门,大赦。制五品以上,文官乗车在朝,并服佩玉;武官马加珂【螺属,生海中,其色白,用为勒饰】戴帻【巾帻起于秦】服袴褶【骑服也】文物之盛,近世莫及也。
秋七月制百官不得计考增级
制百官不得计考增级,必有徳行功能灼然显著者,进擢之。帝颇惜名位,羣臣当进职者,多令兼假而已。时牛▯为吏部尚书,不得专行其事。苏威、宇文述、张瑾、虞世基、裴蕴【陈尚书忌之子】裴矩参掌选事,而与夺之笔,世基独专之,受纳贿赂,黜陟任意。
太子昭卒
太子昭自长安来朝,数月将还,欲乞少留,不许。拜请无数,昭体素肥,因致疾薨。帝哭之数声而止,寻奏声伎,无异平日也。
楚公杨素死
越公杨素虽有大功,特为帝所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防,乃徙素为楚公,意楚与隋同分,欲以厌之。素寝疾不肯饵药,谓弟约曰:「我岂须更活耶?」
八月,封孙倓为燕王,侗为越王,侑为代王。
皆元徳太子昭之子也
译秋季七月,废黜滕王杨纶(字斌籀,杨瓒之子)、卫王杨集(字文会,杨爽之子),将他们流放到边远郡县。杨纶、杨集都在开皇年间继承爵位。杨纶因为父亲杨瓒的缘故(杨瓒被毒杀之事见前文),常常内心不安。等到隋炀帝即位,他与杨集时常召来占卜者询问吉凶,并举行斋醮仪式祈求福佑。有人告发他们心怀怨恨、诅咒皇帝,于是被削去官籍,流放到边远郡县。
八月,皇帝前往江都。
皇上巡幸江都,龙舟有四层,高四十五尺,长二百尺。最上层有正殿、内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间房间,都装饰着金玉。最下层是内侍居住的地方。皇后乘坐翔螭舟,规制稍小,另有浮景船九艘,都是三层的水殿。其余船只数千艘(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玄武、飞羽、青凫、凌波、五楼、道坛、玄坛、板艒、黄篾等名称),后宫妃嫔、诸王、公主、百官、僧侣道士、外国宾客乘坐这些船,总共使用拉纤的役夫八万余人(其中漾防以上九千余人称为殿脚),都穿着锦缎制成的袍服。卫兵乘坐的船只又有数千艘(有平乘、青龙、艨艟、艚艒、艇艒等名称),船首尾相接达二百多里,骑兵在岸边护卫随行。所经过的州县五百里以内,都命令进献食物,多的一个州多达一百辆,极尽水陆珍奇美味。后宫妃嫔吃腻了,出发时就将食物丢弃掩埋。
契丹侵犯营州,派遣谒者(《隋书·百官志》记载:“大业初年,将内史省的通事舍人改称为谒者”)韦云起(京兆万年人)率领突厥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
契丹侵犯营州,皇帝下诏让通事谒者韦云起率领突厥军队讨伐他们。启民可汗派出骑兵二万,听从韦云起指挥。韦云起将部队分为二十个营,分四路并进。各营相距一里,不得混杂。听到鼓声就行进,听到号角声就停止。除非是公事,不得骑马奔跑。再三申令,击鼓出发。有突厥官员(纥干)违反约定,斩首示众。于是突厥将领前来拜见,都跪着行走,大腿发抖,不敢抬头看。契丹原本臣服于突厥,彼此没有猜忌。韦云起进入契丹境内后,让突厥人谎称“前往柳城与高丽做买卖”,敢泄露实情者斩首。契丹没有防备,距离他们的营地五十里时,韦云起率军快速进军袭击他们,俘虏和缴获非常多。将女子和牲畜的一半赏赐给突厥,其余的都收罗带回。皇帝非常高兴,提拔韦云起为治书侍御史。
铁勒部族叛乱,西突厥自立为莫何可汗。
起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莫何汗处罗侯俘虏(事情详载前文),国人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死后,儿子达漫继位,号称处罗可汗。处罗大多居住在乌孙故地,治理失当,国人大多叛离,又被铁勒部族困扰(铁勒是匈奴的遗种,部族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铁勒等部,其酋长都号称俟斤,分别隶属于东、西突厥)。这一年,处罗率领军队攻打铁勒各部,征收重税,又忌恨薛延陀部,召集其酋长数百人,全部杀害。于是铁勒各部都叛乱,拥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棱为莫何可汗,又拥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汉,与处罗作战,多次击败他。莫何可汗勇猛刚毅超群,深得人心,被邻国畏惧。伊吾、高昌、焉耆都归附他。
【丙寅】大业二年春季二月,新制定车舆服饰仪仗卫队制度。
皇帝下诏让牛弘等人商议确定车舆服饰仪仗卫队的制度,任命何稠(字桂林,何妥兄长的儿子)为太府少卿,让他负责营造,送往江都。何稠参酌古今制度,多有增减。衮冕上白天绣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制作。大体上追求华丽盛大,以迎合皇上的心意。督促州县进献羽毛,百姓捕捉搜寻,几乎无遗。乌程(注见前文)有一棵超过百尺的高树,树上有鹤巢。百姓想取鹤卵,无法取得,于是砍伐那棵树。鹤害怕杀死它的幼雏,自己拔下羽毛投掷到地上。当时有人称赞这是祥瑞之兆。
夏季四月,返回东京。
二月,皇上从江都出发。四月,从伊阙陈列法驾,配备千乘万骑,进入东京。登上端门,大赦天下。规定五品以上文官在朝廷乘车,都要佩戴玉饰;武官马匹加上珂饰(螺类,生于海中,颜色洁白,用作马勒装饰),头戴帻巾(巾帻起源于秦代),身穿袴褶(骑马服装)。文治武功的盛况,近代没有能比得上的。
秋季七月,规定百官不得按考核年限增加官阶。
规定百官不得按考核年限增加官阶,必须有德行才能显著突出的,才予以提拔。皇帝很吝惜名位,群臣应当晋升职务的,大多只让他们兼任或代理而已。当时牛弘任吏部尚书,不能专断其事。苏威、宇文述、张瑾、虞世机、裴蕴(陈朝尚书杨忌的儿子)、裴矩共同掌管选拔事务,而决定任免的权力,虞世机独自专断,收受贿赂,升降官员任凭心意。
太子杨昭去世。
太子杨昭从长安来朝见,几个月后将要返回,想请求稍作停留,不被允许。拜请无数次,杨昭身体一向肥胖,因此得病去世。皇帝哭了几声就停止了,不久就演奏音乐歌舞,与平日没有不同。
楚公杨素去世。
越公杨素虽然有大功,特别被皇帝猜忌,外表显示特殊的礼遇,内心情谊却很淡薄。太史说隋朝分野有大灾祸,于是将杨素改封为楚公,意思是楚与隋同属一个星分野,想要以此压制灾祸。杨素卧病不肯吃药,对弟弟杨约说:“我哪里需要再活呢?”
八月,封孙子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
都是元德太子杨昭的儿子。
冬十月置洛口回洛仓
置洛口仓于巩东南原上,城周二十余里,穿三千窖;置回洛仓于洛阳北七里,城周十里,穿三百窖。窖皆容八千石。
译冬季十月,设置洛口仓和回洛仓。
在巩县东南的高原上设置洛口仓,城墙周长二十多里,挖掘三千个粮窖;在洛阳以北七里处设置回洛仓,城墙周长十里,挖掘三百个粮窖。每个粮窖都能容纳八千石粮食。
徴天下散乐
初,齐髙纬之世,有鱼龙、山车等戏,谓之散乐。周宣帝时,郑译奏徴之。及髙祖受禅,牛▯定乐,悉放遣之。帝以启民可汗将入朝,欲以富乐夸之。太常少卿裴蕴希防,奏括天下前世乐家子弟,皆为乐戸。其六品以下至庶人,有善音乐者,皆直太常。帝从之。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东京,课京兆、河南制其衣锦防为空。帝多制艳篇,令乐正白明达造新声,播之音极哀怨。
始建进士科【隋书北史俱无建立进士科之文,唯唐书杨绾传云进士起于隋大业中,然亦不言年月,故通鉴不载,纲目以设科之始,特为增入,但纪于太子昭卒之下,杨素卒之前,未知何据。考炀帝纪,大业二年七月甲戌太子薨,乙亥杨素薨,两日相连,恐其间无暇建科取士也。今因改辑,于是年之末】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八
隋
炀帝
【丁夘】大业三年春,正月,突厥啓民可汗来朝。
正月朔旦,大陈文物。突厥啓民可汗入朝,见而慕之,请袭冠带。帝大悦。
三月,杀故长寜王俨【故太子勇之子】及其弟七人。
初,云定兴【故太子勇昭训,云氏之父】坐媚事太子勇,与妻子俱没官为奴婢。及帝即位,闻其有巧思,召之,使典营造。时宇文述用事,定兴以明珠络帐赂述,述大喜,兄事之,荐使监造兵器。因谓之曰:「兄所作器仗,并合上心,而不得官者,为长宁兄弟未死耳。」定兴曰:「此无用物,何不劝上杀之?」述因奏请处分,帝然之,乃鸩杀长宁王俨及其七弟【襄城王恪之妃栁氏自杀,以从恪】
夏四月诏颁新律
帝以髙祖末年法令峻刻,诏牛▯等造《大业律》十八篇,颁行之。民久厌严刻,喜于寛政。其后征杀繁兴,有司临时迫脇以求济事,不复用律令矣【旅骑尉刘▯预修律令,牛▯问曰:“周礼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于前,减则不济,其何故也?”炫曰:“古人委任责成,嵗终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恒虑覆治锻链,不宻则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故谚云‘老吏抱案死’,事繁政弊,职此之由。”▯曰:“魏齐之时,令史从容而已,今则不遑寜处,何也?”▯曰:“往者州唯置纲纪,郡置守丞,县置令而已,其余具僚则长官自辟。今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纎芥之迹皆属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从容,其可得乎?”▯善其言而不能用】
改州为郡
更定官制
改上柱国以下官为大夫,置殿内省,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为五省。増谒者、司隶台【谒者台掌受诏中奏,司隶台掌诸巡察】与御史为三台。分太府寺,置少府监,与长秋、国子、将作、都水为五监。又増改左右翊衞等为十六府,废伯、子、男爵。
六月诏为髙祖建别庙
初,髙祖受禅,唯立四亲庙,同殿异室而已。帝即位,命有司议七庙之制。礼部侍郎许善心等奏请为太祖、髙祖各立一殿,准周文、武二祧与始祖,而三余并分室而祭,从迭毁之法。帝谓栁▯【字顾言,惔之孙,▯与辩同】曰:“今始祖及二祧已具,后世子孙处朕何所?”乃诏为髙祖建别庙。既而方事巡幸,竟不果立。
帝北巡,次榆林郡【即胜州,注见前】啓民可汗及义成公主来朝,吐谷浑、髙昌皆入贡。
车驾北巡,发河北十余郡丁男,凿太行山,达于并州,以通驰道。过雁门【本代州,大业初改郡,今仍为州,隶山西】太守邱和【洛阳人】献食甚精。至马邑【即朔州,注见前】太守杨廓独无所献,帝不悦,以和为博陵【即定州,注亦见前】太守,使廓至博陵观之,由是所至献食竞为丰侈。至榆林,遂欲出塞耀兵,径突厥中,恐啓民惊惧,先遣长孙晟谕防【啓民奉诏,因召所部酋长咸集。晟欲令啓民亲除草,示诸部以明威重,乃指帐前草曰:“此根大香。”啓民遽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诸侯躬自扫除,以表至敬之心。今牙内芜秽,谓是留沓草耳。”啓
译征召天下的散乐
起初,北齐后主高纬在位时,有鱼龙、山车等戏法,称为散乐。北周宣帝时,郑译上奏征召这些散乐。等到隋文帝杨坚接受禅让,牛弘制定乐制,将这些人全部遣散。隋炀帝因为启民可汗将要入朝,想用富庶和音乐来夸耀他。太常少卿裴蕴迎合圣意,上奏搜罗天下前代乐人的子弟,都编入乐户。其中六品以下到平民百姓,凡擅长音乐的,都直接隶属于太常寺。皇帝听从了。于是各地的散乐大量聚集在东京,命令京兆、河南两地制作衣锦,并挖空其内衬。皇帝创作了许多艳丽的篇章,命令乐正白明达创作新曲,演奏起来极其哀怨。
开始建立进士科【《隋书》《北史》都没有建立进士科的记载,只有《唐书》杨绾传中说进士科起源于隋朝大业年间,但也没有说明具体年月,所以《资治通鉴》没有记载,《纲目》因为是设立科制的开始,特意增补进去,但记在太子杨昭去世之下,杨素去世之前,不知依据是什么。考查炀帝本纪,大业二年七月甲戌太子去世,乙亥杨素去世,两天相连,恐怕其间没有空闲建立科制选拔人才。现在因为改辑,于是记在这一年的末尾】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八
隋
炀帝
【丁卯】大业三年春,正月,突厥启民可汗来朝。
正月初一,大陈文物。突厥启民可汗入朝,见到后羡慕不已,请求穿戴中原冠带。皇帝非常高兴。
三月,杀害故长宁王杨俨【故太子杨勇的儿子】及其七个弟弟。
起初,云定兴【故太子杨勇的昭训,云氏之父】因谄媚侍奉太子杨勇,与妻子儿女一起没入官府为奴婢。等到炀帝即位,听说他有巧思,召见他,让他主管营造事务。当时宇文述掌权,定兴用明珠络帐贿赂宇文述,宇文述大喜,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推荐他监造兵器。于是对他说:“兄长的兵器,都合乎皇上心意,而不能做官,是因为长宁兄弟还活着。”定兴说:“这些无用之人,为什么不劝皇上杀掉他们?”宇文述于是上奏请求处置,皇帝同意,于是鸩杀长宁王杨俨及其七个弟弟【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柳氏自杀,以追随杨恪】
夏四月,下诏颁布新律
皇帝认为高祖末年法令严酷苛刻,下诏牛弘等人制定《大业律》十八篇,颁布施行。百姓久已厌恶严酷,喜欢宽政。后来征伐杀戮频繁兴起,有关部门临时胁迫以求办事,不再使用律令了【旅骑尉刘炫预修律令,牛弘问他说:“《周礼》中士多而府史少,现在令史比前代多百倍,减少则不能办事,这是什么原因?”刘炫说:“古人委任责成,年终考核其优劣,案卷不重复校对,文书不繁琐详尽,府史只掌管要点而已。现在的文书簿籍,常担心复查审讯,不严密则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所以谚语说‘老吏抱案死’,事务繁杂政治弊端,就在于此。”牛弘说:“魏齐之时,令史从容而已,现在则不得安宁,为什么呢?”刘炫说:“从前州只设纲纪,郡设守丞,县设令而已,其余属官则由长官自行征辟。现在大小官员都由吏部任命,细微过失都归属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减而希望从容,怎么可能呢?”牛弘认为他的话好但不能采纳】
改州为郡
更定官制
将上柱国以下官职改为大夫,设置殿内省,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合为五省。增设谒者、司隶台【谒者台掌管接受诏令中奏,司隶台掌管各项巡察】与御史合为三台。分设太府寺,置少府监,与长秋、国学、将作、都水合为五监。又增改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废除伯、子、男爵位。
六月,下诏为高祖建立别庙
起初,高祖接受禅让,只立四亲庙,同殿异室而已。炀帝即位,命令有关部门议定七庙之制。礼部侍郎许善心等人上奏请求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比照周朝文、武二祧与始祖,其余三庙分别设室祭祀,遵循迭毁之法。皇帝对柳顾言【字顾言,柳惔之孙,顾言与辩同】说:“现在始祖及二祧已具备,后世子孙把我放在哪里?”于是下诏为高祖建立别庙。不久正忙于巡游,最终没有建成。
皇帝北巡,驻扎在榆林郡【即胜州,注见前】,启民可汗及义成公主来朝,吐谷浑高昌都入贡。
车驾北巡,征发河北十余郡丁男,开凿太行山,直达并州,以开通驰道。经过雁门【本代州,大业初改郡,现在仍为州,隶属山西】太守邱和【洛阳人】进献的食物非常精美。到了马邑【即朔州,注见前】,太守杨廓独自没有进献,皇帝不高兴,任命邱和为博陵【即定州,注也见前】太守,派杨廓到博陵观看,从此所到之处进献食物竞相丰盛奢侈。到了榆林,就想出塞耀兵,径直穿过突厥中部,担心启民惊惧,先派长孙晟传达旨意【启民奉诏,于是召集所属酋长全部聚集。长孙晟想让启民亲自除草,向各部显示威严,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草根很香。”启民急忙嗅了嗅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天子行幸所在,诸侯亲自扫除,以表示至敬之心。现在牙帐内荒芜,以为是留沓草而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