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六十五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七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057–2158 段

今従者耕以给食。顷之,辽主徳光之子舒噜遣骑取晋主宠姬赵氏、聂氏而去。

译现在随从们耕种以供给食物。不久,辽主德光的儿子舒噜派遣骑兵掳走晋主的宠姬赵氏、聂氏离去。

夏四月太白昼见

民有仰视之者,为逻卒所获,史▯肇腰斩之。

五月,赵思绾遣使请降于汉。汉郭従义寻诱杀人。初,思绾少时求为左骑卫大将军李肃【肃,建人,前为晋昌节度副使】仆,肃不纳,曰:“是人目乱而语诞,他日必为叛臣。”肃妻张氏【全义之女】曰:“君今拒之,后且为患,乃以金帛遗之。”及思绾据长安,肃居城中,思绾数就见之,拜伏如故礼。肃曰:“是子亟来,且汚我,欲自杀。”张氏曰:“曷若劝之归国?”防长安城中食尽【思绾好食人肝,又好以酒吞人胆,及城中食尽,取妇女幼稚为军粮,毎犒军辄屠数百人,计穷不知所出】思绾向肃问自全之防,肃乃与判官程让能说思绾曰:“公本与国家无嫌,但惧罪耳。今若翻然改图,自可不失富贵。”思绾従之,遣使请降于汉。汉以为华州留后。已而思绾迁延,收敛财贿,三改行期。郭従义疑之,密白郭威,召思绾酌别,因执之,及其部曲三百人,皆斩于市。

  六月癸酉朔日食

秋七月,汉郭威克河中,李守贞自杀。

先是,守贞出兵攻长围,郭威击败之,擒其将魏延朗、王继勲,以众降。威乘其离散,督诸军百道攻之。及是,克其外郭。守贞与妻子自焚,威入城,获其子崇玉及所署将相国师总伦等,送大梁,磔于市【威□守贞文书,得朝臣藩镇交通书,词意悖逆,欲奏之。秘书郎王溥谏曰:「魑魅乘夜争出,见日自消,愿一切焚之,以安反仄。」威従之。王溥字齐物,并州祁人】

八月,汉郭威以白文珂为西京留守。

西京留守王守恩性贪鄙,専事聚敛【丧车非输钱不得出城,下至抒厠、行乞之人不免课率。或縦麾下令盗人财,有富室娶妇,守恩与俳优数人往为贺客,得银数铤而返。】抒厠,抒除厠溷之贱人】郭威自河中还,过洛,守恩肩舆出迎。威怒,以为慢,已不见。即以头子【即堂帖】命白文珂代守恩。朝廷不之问【守恩归至大梁,广为贡献,厚赂权贵,亦竟不获罪】

  楚马希萼攻潭州不克

希萼调丁壮作战舰,将攻潭州。马希广闻之曰:“朗州吾兄也,不可与争,当以国让之而已。”刘彦瑫固争,以为不可,乃以王赟部署战棹,大破其兵。追希萼将及之,希广遣使召之曰:“勿伤吾兄。”赟引兵还,希萼遁去【希萼之举兵也,其妻苑氏谏曰:“兄弟相攻,胜负皆为人笑。”不聴。及败,苑氏泣曰:“祸将至矣,余不忍见也。”赴井而死。希萼弟希瞻为静江节度使,以希萼、希广交战,屡遣使谏止不従,知终覆族,疽发背死】

九月,汉加郭威侍中。威请加恩将相、藩镇,従之。

威至大梁,入见,劳赐甚厚。辞曰:“臣将兵在外,凡镇安京师,供亿兵食,皆诸大臣居中者之力也。臣安敢独膺此赐,请徧赏之。”乃徧赐宰相【窦贞固、苏逢吉、苏禹珪】枢密【杨邠】宣徽【王峻、吴防裕】三司【王章】侍卫【史▯肇】九人【与威而九】如一。加威兼侍中,史▯肇中书令,窦贞固司徒,苏逢吉司空,苏禹珪、杨邠仆射。诸大臣议以执政既溥加恩,恐藩镇觖望,亦徧加恩有差【议者以郭威不専有其功,推以分人,信为美矣。而国家爵位以一人而覃及天下,不亦滥乎】

  冬十月吴越募民垦田

吴越王俶募民能垦荒田者,勿收其税,由是境内无弃田。或请纠民遗丁以増赋,俶仗之国门,国人皆恱。

十二月,汉赵晖攻鳯翔,王景崇自杀。

赵晖急攻鳯翔,周璨谓王景崇曰:“蒲雍已平,蜀儿不足恃,不如降也。”景崇曰:“善,吾更思之。”后数日,外攻转急,景崇自焚死,诸将乃降【三叛既平,汉主浸骄,縦时与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狎昵,为廋辞丑语。太后屡戒之,太常卿张昭上言:“宜亲近儒臣,讲习经训。”皆不聴。复姓匡赞,瑕邱人;郭允明,太原人。廋辞,隐语也。张昭即眧逺,避汉祖讳改焉】

【庚汉干祐三年,是嵗戌四国三镇,汉亡】春,正月,汉遣使收瘗河中、凤翔遗骸。

  时有僧已聚二十万矣

  汉汝州防御使刘审

译夏季四月,太白星在白天出现。

百姓中有抬头观看的人,被巡逻的士兵抓获,史肇将其腰斩。

五月,赵思绾派遣使者向后汉请求投降。后汉的郭从义随即设计诱杀了他。起初,赵思绾年轻时请求做左骑卫大将军李肃(李肃是建州人,此前担任晋昌节度副使)的仆役,李肃不接纳他,说:“这个人眼神散乱且言语荒诞,将来必定成为叛臣。”李肃的妻子张氏(张全义的女儿)说:“您现在拒绝他,以后将会成为祸患,不如把金银丝织品送给他。”等到赵思绾占据长安时,李肃居住在城中,赵思绾多次前去拜见,跪拜行礼如同旧日的礼节。李肃说:“这个人频繁前来,将要玷污我,我想自杀。”张氏说:“何不劝他归顺国家?”恰逢长安城中粮食吃尽(赵思绾喜欢吃人肝,又喜欢用酒吞服人胆,等到城中粮食吃尽,便抓妇女和小孩作为军粮,每次犒劳军队就屠杀数百人,计策用尽不知如何是好),赵思绾向李肃询问保全自己的办法,李肃便与判官程让能劝说赵思绾说:“您本来与国家没有嫌隙,只是害怕获罪罢了。现在如果幡然改变主意,自然可以不失富贵。”赵思绾听从了,派遣使者向后汉请求投降。后汉任命他为华州留后。不久赵思绾拖延时间,搜刮财物贿赂,三次更改出发日期。郭从义怀疑他,秘密报告郭威,召赵思绾饮酒话别,趁机逮捕了他,连同他的部属三百人,都在街市上斩首。

六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后汉郭威攻克河中,李守贞自杀。

在此之前,李守贞出兵攻打长围,郭威击败了他,擒获他的将领魏延朗、王继勋,率领众人投降。郭威趁他们溃散,督促各军从百条道路进攻。到这时,攻克了外城。李守贞与妻儿自焚,郭威进入城中,俘获他的儿子李崇玉以及他所任命的将相国师总伦等人,送往大梁,在街市上肢解(郭威查获李守贞的文书,得到朝臣与藩镇勾结的书信,言辞意思悖逆,想要上奏。秘书郎王溥劝谏说:“鬼怪趁着黑夜争相出现,见到太阳自然消散,希望全部烧掉,以安抚反侧之心。”郭威听从了。王溥字齐物,是并州祁县人)。

八月,后汉郭威任命白文珂为西京留守。

西京留守王守恩性情贪婪卑鄙,专门从事聚敛(丧车不交钱不得出城,下至疏通厕所、行乞的人也不免被课税勒索。有时放纵麾下士兵盗窃百姓财物,有富户娶媳妇,王守恩与几个俳优前往做贺客,得到几锭银子才返回。疏通厕所,指疏通厕所污秽的贱人)。郭威从河中回来,路过洛阳,王守恩乘轿出迎。郭威发怒,认为他傲慢,已经不再见他。随即用堂帖命令白文珂代替王守恩。朝廷不过问(王守恩回到大梁,广泛进献贡品,厚赂权贵,最终也没有获罪)。

楚马希萼攻打潭州没有成功。

马希萼征发丁壮建造战舰,将要攻打潭州。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是我的兄长,不可与他争斗,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罢了。”刘彦瑫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于是任命王赟部署战船,大败敌军。追击马希萼将要追上时,马希广派遣使者召他回来,说:“不要伤害我的兄长。”王赟率兵返回,马希萼逃去(马希萼起兵时,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相攻,胜负都会被人嘲笑。”不听。等到战败,苑氏哭泣说:“祸患将要到了,我不忍心看见。”投井而死。马希萼的弟弟马希瞻担任静江节度使,因为马希萼、马希广交战,屡次派遣使者劝谏阻止不听从,知道最终会覆灭家族,背上生疽而死)。

九月,后汉加封郭威为侍中。郭威请求加恩将相、藩镇,听从了他。

郭威到达大梁,入朝觐见,慰劳赏赐非常丰厚。他推辞说:“臣带兵在外,凡是镇守安定京师,供应军粮,都是各位大臣在朝廷中的力量。臣怎敢独自承受这些赏赐,请求普遍赏赐他们。”于是普遍赏赐宰相(窦贞固、苏逢吉、苏禹珪)、枢密使(杨邠)、宣徽使(王峻、吴延祚)、三司使(王章)、侍卫(史肇)九人(加上郭威共九人)一样。加封郭威兼任侍中,史肇为中书令,窦贞固为司徒,苏逢吉为司空,苏禹珪、杨邠为仆射。各位大臣商议认为执政大臣既然普遍加恩,恐怕藩镇不满,也普遍加恩有差别(议论的人认为郭威不独占功劳,推让分给他人,确实美好。但是国家爵位因为一个人而遍及天下,不也太滥了吗)。

冬季十月,吴越招募百姓开垦田地。

吴越王钱俶招募百姓能开垦荒田的,不收他们的税,因此境内没有废弃的田地。有人请求纠集百姓遗漏的丁口以增加赋税,钱俶将他绑在国门上,国人都很高兴。

十二月,后汉赵晖攻打凤翔,王景崇自杀。

赵晖急攻凤翔,周璨对王景崇说:“蒲雍已经平定,蜀地的孩子不值得依赖,不如投降。”王景崇说:“好,我再想想。”几天后,外部进攻更加紧急,王景崇自焚而死,众将于是投降(三个叛乱已经平定,汉主渐渐骄傲,放纵时常与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细近,说隐语丑话。太后屡次告诫他,太常卿张昭上言:“应当亲近儒臣,讲习经书训诫。”都不听。后匡赞恢复姓匡,是瑕邱人;郭允明,是太原人。隐语,指隐晦的言语。张昭就是张昭远,避汉祖讳改名)。

【庚汉干祐三年,这一年平定四国三镇,后汉灭亡】春季,正月,后汉派遣使者收殓河中、凤翔的遗骸。

当时已有僧人聚集二十万了。

后汉汝州防御使刘审

交卒

汝州吏民诣阙上书,以审交有仁政,乞留葬汝州,得奉事其邱垄,许之。州人为立祠,嵗时享之【冯道曰:吾尝为刘君僚佐,观其为政,无以逾人,非能减其租赋,除其徭役也,但推公亷慈爱之心以行之耳。此亦众人所能为,但众人不为,而刘君独为之,故汝人爱之如此。使天下二千石皆效其所为,何患得民不如刘君哉】

译审交去世。

汝州的官吏和百姓到宫门前上书,认为审交施行仁政,请求将他安葬在汝州,以便能够侍奉祭祀他的坟墓,朝廷准许了。汝州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冯道说:我曾任刘审交的僚属,观察他治理政事,没有什么超越常人的地方,并不是因为他能减少租税赋敛、免除徭役,只是他推诚公廉慈爱之心去施行罢了。这也是众人所能做到的,只是众人不做,而刘审交独自去做,所以汝州百姓如此爱戴他。假使天下的郡守都效仿他的做法,还担心不能像刘审交那样得民心吗?】

夏四月,汉以郭威为邺都留守,枢密使如故。

汉人以辽将南侵,议以郭威镇邺都,使督诸将备之。史▯肇欲威仍领枢密使,苏逢吉以为故事无之。▯肇曰:“领枢密使则可以便宜従事,诸军畏服,号令行矣。”汉主従之,仍诏河北甲兵钱粮,但见郭威文书,立皆禀应。▯肇怨逢吉异议,逢吉曰:“以内制外,顺也。今反以外制内,其可乎?”自是将相始有隙【既而朝贵会饮,▯肇举大觞属成,厉声曰:“昨日廷议一何异同,今日为弟饮之。”逢吉与杨邠亦举觞曰:“是国家之事,何足介意?”▯肇又厉声曰:“安定国家,在长鎗大剑,安用毛锥?”王章曰:“无毛锥,财赋何从可出?”毛锥盖言笔也。他日王章复置酒,酒酣为手势令,▯肇不能为。客省使阎晋卿在坐次,屡敎之。逢吉戏曰:“坐有姓阎人,何爱罚爵?”▯肇妻阎氏,故酒家倡也,意逢吉讥已,大怒,以丑语诟逢吉,欲殴之。逢吉起去,▯肇索剑欲追之。杨邠哭止之曰:“苏公宰相,若杀之,置天子何地?愿熟思之。”于是将相如水火。汉主使宣徽使王峻置酒和解之,不能得】

汉以郭荣为贵州刺史【贵州隋置,今广西浔州府贵县是。五代时地属南汉,郭荣以天雄牙将遥领刺史】

荣本姓柴,父守礼【邢州龙冈人】郭威之妻兄也。威未有子时,养以为子【荣即周世宗,始见此】

五月,汉以折徳扆【従阮之子】为府州▯练使。

  时従阮举族入朝故有是命

  郭威赴邺

威辞行,言于汉主曰:「太后従先帝久,多歴天下事。陛下富于春秋,有事宜禀其敎而行之。亲近忠直,放逺谗邪。善恶之间,所宜明审。」苏逢吉、杨邠、史▯肇皆先帝旧臣,愿陛下推心任之。至于疆场之事,臣愿竭愚。汉王敛容谢之【威至邺都,以河北困弊,戒邉将谨守疆场,严饬守备。如辽人侵掠,则坚壁清野以待之】

  闰月汉大风

汉宫中数有怪,大风发屋,拔木吹郑门【大梁城西面南来第一门也】扉起十余步而落。汉主召司天监赵延乂,问以禳祈之术。对曰:“臣之职在天文时日,禳祈非所习也。然王者欲弭灾异,莫如修徳。”汉主曰:“何谓修徳?”对曰:“请读《贞观政要》而法之。”

  六月河决郑州

  秋八月故晋太后李氏卒于辽

后病,无医药,惟与晋主仰天号泣,防手骂杜重威、李守贞曰:“吾死不置汝!”遂卒【后周显徳中有自辽来者云:晋主及冯后尚无恙,其従者亡归及物故则过半矣】

九月,马希萼遣使乞师于唐。唐遣兵助之。

希萼先奉表于汉,请别置进奏务于京师。汉主不许,亦赐楚王希广诏,劝以敦睦。希萼以汉廷意佑希广,怒遣使称藩于唐,乞师攻楚。唐命楚州刺史何敬洙将兵往助希萼【先是,希萼诱溪洞诸蛮,共攻益阳,楚将陈璠等败死,潭人震恐。既而刘彦瑫言于希广,以兵万人入朗州境,父老争以牛酒犒军,舰过则运竹木以断其后。希萼遣兵逆战,彦瑫乘风縦火以焚其舰,顷之风囘,自焚还走,则江路已防,战溺死者数千人。希广闻之,涕泣不知所为,遣其属孟骈说希萼曰:「公忘父兄之雠,北面事唐,何异袁谭求救于曹公邪?」希萼将斩之,骈曰:「骈若爱死,安肯此来?骈之言非私于潭人,窦为公谋也。」乃檡之,使还报曰:「大义絶矣,非地下不相见也。」悉发境内之兵,趣长沙】

  冬十一月甲子朔日食

汉主承祐杀其枢密使杨邠、侍卫指挥使史▯肇、三司使王章,遣使杀郭威,不克,威举兵反,遂弑其主承祐。汉主自即位以来,杨邠总机政,郭威主征伐,史▯肇典宿卫,王章掌财赋。邠颇公忠,门无私谒,虽不郤四方馈遗,然有余辄献之。▯肇督察京城,道不拾遗。章捃摭遗利,供馈不乏,国家粗安。然章吝于出纳,聚敛刻急【旧制田税毎斛更输二升,谓之雀鼠耗,章始令更输二斗,谓之省耗。旧钱出入皆以八十为陌,章始令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谓之省陌。犯盐矾酒麴之禁者,锱铢涓滴皆死】由是百姓愁怨。章尤不喜文臣,尝曰:

译夏四月,后汉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枢密使的职务依旧保留。

后汉人因为辽国将领向南入侵,商议让郭威镇守邺都,让他督率各位将领防备。史肇希望郭威仍然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以往没有这样的先例。史肇说:“兼任枢密使就可以根据情况灵活行事,各路军队畏惧信服,号令就能推行了。”后汉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又下诏说河北的军队、钱粮,只要见到郭威的文书,立即都要听从调遣。史肇怨恨苏逢吉提出不同意见,苏逢吉说:“用内部制约外部,是顺理成章的。现在反而用外部制约内部,这怎么可以呢?”从此将相之间开始有了嫌隙【不久朝廷显贵聚会饮酒,史肇举起大酒杯劝酒,厉声说:“昨天朝堂上的议论怎么会有这么多分歧,今天让我为弟弟们喝下这杯酒。”苏逢吉和杨邠也举杯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哪里值得介意?”史肇又厉声说:“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毛笔?”王章说:“没有毛笔,财赋从哪里筹措?”毛笔大概是代指笔。另一天王章又设宴,酒喝得正酣时玩手势令,史肇不会做。客省使阎晋卿坐在旁边,屡次教他。苏逢吉开玩笑说:“在座有姓阎的人,何必吝惜罚酒?”史肇的妻子阎氏,原本是酒家的歌妓,以为苏逢吉在讥讽自己,大怒,用污秽的语言辱骂苏逢吉,想要殴打他。苏逢吉起身离开,史肇拔剑想要追赶他。杨邠哭着阻止他说:“苏公是宰相,如果杀了他,把天子置于何地?希望你仔细考虑。”于是将相之间的关系如同水火。后汉皇帝派宣徽使王峻设宴调解他们,没能成功】

后汉任命郭荣为贵州刺史【贵州是隋朝设置的,就是今天广西浔州府贵县。五代时此地属于南汉,郭荣凭借天雄军牙将的身份遥领刺史】

郭荣本姓柴,父亲柴守礼【邢州龙冈人】是郭威妻子的哥哥。郭威还没有儿子的时候,收养他作为儿子【郭荣就是周世宗,这里初次出现】

五月,后汉任命折德扆【折从阮的儿子】为府州团练使。

当时折从阮举族入朝,所以有这个任命

郭威前往邺都

郭威辞行,对后汉皇帝说:“太后跟随先帝很久,经历天下大事很多。陛下年轻,有事情应当禀承她的教导然后施行。亲近忠直的人,疏远谗佞邪恶的人。善与恶之间,应当明辨审慎。”苏逢吉、杨邠、史肇都是先帝的老臣,希望陛下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至于边疆战事,臣愿意竭尽愚忠。后汉皇帝收敛容色向他道谢【郭威到达邺都,因为河北困顿疲敝,告诫边防将领谨慎守卫边疆,严格整顿守备。如果辽人侵犯掠夺,就坚守壁垒、清空田野来等待他们】

闰月,后汉刮大风

后汉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吹得郑门【大梁城西面从南数来的第一座城门】的门扇飞起十几步才落下。后汉皇帝召见司天监赵延乂,询问禳灾祈福的方法。赵延乂回答说:“我的职责在于天文历法,禳灾祈福不是我所学的内容。然而君王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了。”后汉皇帝说:“什么叫修养德行?”赵延乂回答说:“请阅读《贞观政要》并效法它。”

六月,黄河在郑州决口

秋八月,已故的晋国太后李氏在辽国去世

太后生病,没有医药,只能和晋国皇帝仰天号哭,指着手指骂杜重威、李守贞说:“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于是去世【后周显德年间有从辽国回来的人说:晋国皇帝和冯皇后还安好,他们的随从逃亡回来或死去的已经过半了】

九月,马希萼派遣使者向唐朝请求援军。唐朝派遣军队帮助他。

马希萼先前向后汉朝廷上表,请求在京城另外设置进奏院。后汉皇帝不答应,也赐给楚王马希广诏书,劝他和睦相处。马希萼因为后汉朝廷意在庇护马希广,愤怒地派遣使者向唐朝称臣,请求出兵攻打楚国。唐朝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军前往帮助马希萼【在此之前,马希萼引诱溪洞各蛮族,共同攻打益阳,楚国将领陈璠等战败而死,潭州人震惊恐惧。不久刘彦瑫对马希广说,率领一万士兵进入朗州境内,父老争相用牛酒犒劳军队,船只经过就搬运竹木来阻断后路。马希萼派遣军队迎战,刘彦瑫乘风纵火焚烧他们的战船,一会儿风向回转,自己烧了回来,江路已经被阻断,战死和溺死的有几千人。马希广听说后,哭泣着不知如何是好,派遣他的属官孟骈去游说马希萼说:“您忘记了父兄的仇恨,北面侍奉唐朝,这和袁谭向曹操求救有什么不同?”马希萼将要杀他,孟骈说:“我如果爱惜性命,怎么肯来这里?我的话不是偏袒潭州人,而是为您谋划。”于是鞭打他,让他回去报告说:“大义已经断绝了,不在地下相见就不再见了。”发尽境内的军队,奔赴长沙】

冬十一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后汉皇帝承祐杀死了他的枢密使杨邠、侍卫指挥使史肇、三司使王章,派遣使者去杀郭威,没有成功,郭威起兵反叛,于是弑杀了后汉皇帝承祐。后汉皇帝自从即位以来,杨邠总管机要政务,郭威主持征伐,史肇掌管宿卫,王章掌管财赋。杨邠颇为公正忠诚,门庭没有私人的请托,虽然不拒绝四方人士的馈赠,然而有多余的就献出来。史肇督察京城,路不拾遗。王章搜求遗留的利益,供给不缺,国家大致安定。然而王章在收支上吝啬,聚敛苛刻急切【旧制田税每斛另外缴纳二升,叫做雀鼠耗,王章开始命令另外缴纳二斗,叫做省耗。旧时钱出入都以八十文为一陌,王章开始命令收入时八十文,支出时七十七文,叫做省陌。犯盐、矾、酒、曲禁令的人,哪怕是一点点都处死】因此百姓忧愁怨恨。王章尤其不喜欢文臣,曾经说:

“此辈授之握算,不知縦横何益于用?俸禄皆以不堪资军者,髙其估而给之。”汉主左右嬖幸浸用事,太后亲戚亦干朝政。邠等屡裁抑之。太后弟武徳使李业求宣徽使不得,内客省使阎晋卿次当为宣徽使,亦久不补。聂文进【并州人】后匡赞、郭允明皆有宠而久不迁官。刘铢【陜州人】罢归【铢为前平卢节度使,以贪虐征还】久未除官,共怨执政。汉主除丧聴乐,赐伶人锦袍玉带,▯肇怒曰:“士卒守邉苦战,犹未有以赐之,汝曹何功而得此?”皆夺之。汉主年益壮,厌为大臣所制。邠、▯肇尝议事于前曰:“陛下但禁声,有臣等在。”汉主积不能平,左右因谮之曰:“邠等専恣,终当为乱。”苏逢吉与▯肇有隙,屡以言激业等。汉主遂与业、文进、匡賛、允明谋诛邠等,入白太后。太后曰:“兹事何可轻发,更宜与宰相议之。”业曰:“先帝尝言,朝廷大事不可谋及书生懦怯误人。”太后不可。汉主忿曰:“国家之事,非闺门所知。”拂衣而出。业等以告阎晋卿,晋卿恐事不成,诣▯肇第欲告之,▯肇辞不见,与邠、章入朝,殿中甲士出而杀之。文进亟召宰相、朝臣、诸军将校,汉主亲谕之,分遣使收捕邠等亲党仆従,尽杀之,遣供奉官孟业赍密诏。令镇宁李洪义【李太后弟】杀▯肇党步军指挥使王殷【大名人,时将兵屯澶州】又令行营指挥使郭崇威、曹威【真定人】杀郭威及监军王峻。又急诏徴髙行周、苻彦卿、郭从义、慕容彦超、李谷入朝,以苏逢吉权知枢密院事,刘铢权知开封府,李洪建【洪义兄】权判侍卫司事【逢吉虽恶▯肇,而不预李业等谋,闻变惊愕,私谓人曰:“事太息悤,主上傥以一言见问,不至于此。”业等命刘铢诛郭威、王峻之家,铢极其惨毒,婴孺无免者。命李洪建诛王殷之家,防建但使人守视,仍饮食之】孟业至澶州,洪义不敢发,殷囚业,以诏示郭威。威召郭崇威、曹威及诸将,告以邠等冤死及有密诏之状,且曰:“吾与诸公披荆棘従先帝取天下,受托孤之任,竭力以卫国家。今诸公已死,吾何心独生?君辈当奉行诏书,取吾首以报天子,庶不相累。”崇威等皆泣曰:“天子幼冲,此必左右羣小所为。若使此辈得志,国家岂得安乎?愿従公入朝自诉,荡涤鼠辈以清朝廷。”翰林天文赵修已【浚仪人,善术数,初为李守页客,守贞欲反,修已为言时令不可勿妄动,不聴。及守贞败,征为翰林天文,时従郭威在邺】曰:“公徒死何益?不若顺众心,拥兵而南,此天启也。”威乃留其养子荣镇邺都,命崇威前驱,自将大军继之。慕容彦超方食,得诏,舍匕筯入朝。汉主悉以军事委之。郭威至澶州,李洪义纳之,王殷亦以兵従,遂趣滑州。汉主闻郭威至河上,悔惧,私谓窦贞固曰:“属者亦太草草,李业等请倾府库以赐诸军,乃赐禁军人二十缗,下军半之,将士在北者给其家,仍使通家信以诱之。”威至封邱,人情恟惧,太后泣曰:“不用李涛言,宜其亡也。”汉主欲自出劳军,太后止之,不従。时扈従军甚盛,至暮不战而还。来日欲再出,太后又止之,不可。既陈,慕容彦超引轻骑直前奋击,马倒。引兵退,麾下死者百余人,于是诸军夺气,稍稍降于北军。彦超遂与十余骑奔还兖州。汉主独与三相及従官数十人宿于七里寨【在开封府城北】余皆逃溃。旦日将还宫,至元化门,刘铢在门上射汉主左右。汉主囘辔西北至赵村,追兵已至,汉主下马入民家,为乱兵所弑。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皆自杀。威至,刘铢射之。威自迎春门入,归私第,诸军大掠。通夕,获刘铢、李洪建,囚之,令诸将分部禁止掠者。至晡乃定。迁▯帝梓宫于西宫,或请如魏髙贵卿公故事,葬以公礼,威不许曰:“仓猝之际,吾不能保卫乘舆,罪已大矣,况敢贬君乎?”冯道帅百官谒见,郭威威犹拜之,道受拜如平时,徐曰:“侍中,此行不易。”

译这些人被授以掌管财政之职,不知纵横捭阖对军需有何益处?俸禄都用那些不足以资助军费的物资,抬高估价来发放给他们。后汉皇帝身边的宠幸之人逐渐掌权,太后的亲戚也干预朝政。苏逢吉等人屡次裁抑他们。太后的弟弟武德使李业谋求宣徽使一职未得,内客省使阎晋卿按次序应当担任宣徽使,也久久未被补任。聂文进(并州人)、后匡赞、郭允明都受宠信却久久不升官。刘铢(陕州人)被罢免回家(刘铢曾任平卢节度使,因贪婪暴虐被召回),久久未被授予官职,他们共同怨恨执政大臣。后汉皇帝在服丧期间听乐,赏赐伶人锦袍玉带,杨邠愤怒地说:“士卒在边境苦战,尚且没有赏赐他们,你们有什么功劳却得到这些?”于是全部收回赏赐。后汉皇帝年纪渐长,厌恶被大臣们制约。苏逢吉、杨邠曾在皇帝面前议事说:“陛下只需保持沉默,有臣等在此。”后汉皇帝积怨难平,身边的人趁机进谗言说:“苏逢吉等人专横恣意,终将作乱。”苏逢吉与杨邠有私怨,屡次用言语激怒李业等人。后汉皇帝于是与李业、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谋划诛杀苏逢吉等人,入宫禀告太后。太后说:“这件事怎能轻举妄动,更应与宰相商议。”李业说:“先帝曾说,朝廷大事不可与书生商议,他们懦弱胆怯会误事。”太后不答应。后汉皇帝愤恨地说:“国家大事,不是后宫所能知晓的。”拂袖而出。李业等人将此事告知阎晋卿,阎晋卿担心事情不成,前往杨邠府邸想告知他,杨邠推辞不见,与苏逢吉、杨邠入朝,殿中甲士冲出将他们杀死。聂文进急忙召集宰相、朝臣、各军将校,后汉皇帝亲自晓谕他们,分派使者逮捕苏逢吉等人的亲信仆从,全部杀死,派遣供奉官孟业携带密诏。命令镇宁军节度使李洪义(李太后之弟)杀死杨邠党羽步军指挥使王殷(大名人,当时正率兵屯驻澶州),又命令行营指挥使郭崇威、曹威(真定人)杀死郭威及监军王峻。又紧急下诏征召高行周、符彦卿、郭从义、慕容彦超、李穀入朝,让苏逢吉暂代枢密院事,刘铢暂代开封府尹,李洪建(李洪义之兄)暂代侍卫司事(苏逢吉虽然厌恶杨邠,但未参与李业等人的谋划,听到变故惊愕,私下对人说:“事情太匆忙,皇上如果问我一言,不至于此。”李业等人命令刘铢诛杀郭威、王峻的家眷,刘铢极其残酷毒辣,婴儿幼儿无一幸免。命令李洪建诛杀王殷的家眷,李洪建只派人看守,仍供给饮食)。孟业到达澶州,李洪义不敢发动,王殷囚禁孟业,将诏书出示给郭威。郭威召集郭崇威、曹威及诸将,告知苏逢吉等人冤死以及有密诏的情况,并且说:“我与各位披荆斩棘跟随先帝夺取天下,受托孤之任,竭力保卫国家。如今各位已死,我何心独活?你们应当奉行诏书,取我首级以回报天子,或许不连累你们。”郭崇威等都哭泣说:“天子年幼,这一定是左右小人所为。如果让这些人得志,国家怎能安宁?愿意跟随您入朝自诉,荡涤这些鼠辈以清朝廷。”翰林天文赵修己(浚仪人,擅长术数,起初是李守贞的门客,李守贞想反叛,赵修己劝谏说时令不可轻举妄动,李守贞不听。等到李守贞失败,被征召为翰林天文,当时跟随郭威在邺都)说:“您白白送死有何益处?不如顺应众心,拥兵向南,这是上天启示。”郭威于是留下养子郭荣镇守邺都,命令郭崇威为前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慕容彦超正在吃饭,接到诏书,放下筷子入朝。后汉皇帝将军事全部委托给他。郭威到达澶州,李洪义接纳了他,王殷也率兵跟随,于是直奔滑州。后汉皇帝听说郭威到达黄河边,后悔恐惧,私下对窦贞固说:“刚才也太草率了,李业等人请求倾尽府库赏赐各军,于是赏赐禁军每人二十缗,下级军队减半,在北方的将士供给其家属,并让他们传递家书以引诱他们。”郭威到达封邱,人心惶恐,太后哭泣说:“不听李涛的话,理应灭亡。”后汉皇帝想亲自出城慰劳军队,太后阻止他,他不听从。当时扈从军队很多,到傍晚不战而还。第二天想再次出城,太后又阻止,他不听从。列阵后,慕容彦超率领轻骑直前奋击,马匹跌倒。率兵撤退,部下死了一百多人,于是各军士气低落,渐渐向北军投降。慕容彦超于是与十多个骑兵逃回兖州。后汉皇帝只与三位宰相及随从官员几十人宿于七里寨(在开封府城北),其余都逃散。第二天将回宫,到达元化门,刘铢在门上射击后汉皇帝身边的人。后汉皇帝调转马头向西北到赵村,追兵已至,后汉皇帝下马进入民家,被乱兵所杀。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都自杀。郭威到达,刘铢射击他。郭威从迎春门进入,回到私宅,各军大肆抢掠。通宵达旦,抓获刘铢、李洪建,囚禁他们,命令诸将分头禁止抢掠者。到傍晚才安定。将后汉帝灵柩迁至西宫,有人请求依照魏高贵乡公旧例,以公礼安葬,郭威不答应说:“仓促之际,我不能保卫皇帝,罪已很大了,何况敢贬低君主呢?”冯道率领百官谒见,郭威还向他下拜,冯道像平时一样接受拜礼,缓缓地说:“侍中,此行不易。”

汉迎武宁节度使刘赟于徐州

郭威帅百官起居太后,奏请早立嗣君。太后诰曰:“河东节度使崇、忠武节度使信,皆髙祖之弟;武宁节度使赟、开封尹承勲,髙祖之子。其令百官议,择所宜。”赟,崇之子,髙祖爱之,养视如子。郭威、王峻入见太后,请以承勲为嗣。太后曰:“承勲久羸疾,不能起。”令左右以卧榻举之,示诸将,诸将乃信之。于是郭威与峻议立赟,帅百官表请。太后诰遣太师冯道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诣徐州奉迎【威之讨三叛也,见诏书处分军事,皆合机宜。问谁为之?使者以范质对。威曰:“宰相器也。”至是,令草诰令,具仪注。苍黄之中,讨论撰定,皆得其宜。寻以为枢密副使】

  汉太后临朝

郭威帅羣臣请之也【威杀刘铢、李洪建及其党,皆枭首于市,而赦其家。威谓公卿曰:「刘铢屠吾家,吾复屠其家,怨雠反覆,庸有极乎?」由是数家获免。王殷屡为洪建请,威不许】

辽人破内邱【本汉中邱,隋改名,今县属顺徳府】克饶阳。汉遣郭威将兵击之。

马希萼陷潭州,杀楚王希广而自立。

先是,希萼攻岳州,刺史王赟坚守不下。希萼呼赟曰:“吾昔约君同行,今何异心乎?”赟曰:“君王兄弟不相容,而责将吏异心乎?愿君王入长沙,不伤同气,臣其敢不尽节!”希萼惭引去,遂下湘乡【后汉县,今属长沙府】至长沙,屯水西。楚将刘彦瑫、许可琼屯水东。指挥使彭师暠【士愁之子】登城望之,言于希广曰:“朗人骤胜而骄,杂以蛮兵,易破也。请令可琼等陈山前,臣以步卒三千自巴溪【即麻溪,在长沙县北】渡江【湘江也,注见前】出岳麓【山名,在长沙府善化县西,衡山足也】后,夜击之。”希广以为可,而可琼已送欵于希萼,遂沮其议【希广信巫觋及僧语,塑鬼于江上,举手以郤朗兵,又作大像于髙楼,手指水西,怒目视之,命众僧日夜诵经,自衣僧服,膜拜求福】朗兵水陆急攻,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涤相谓曰:“以死报国,此其时矣。”各引兵出战,自辰至午,朗兵小郤。刘彦瑫按兵不救。彭师暠战于城东北隅,可琼举全军降希萼。长沙遂陷。希崇帅将吏诣希萼劝进【吴宏见希萼曰:“不幸为许可琼所误,今日死不愧先王矣。”彭师暠投槊于地,大呼请死。希萼叹曰:“铁石人也,皆不杀】希萼入府,捕希广,获之,自称楚王,以希崇为节度副使,谓将吏曰:“希广钝夫也,为左右所制耳。吾欲生之,可乎?”朱进忠曰:“大王三年血战,始得长沙一国,不容二主,他日必悔之。”乃赐希广死【希广临刑犹诵佛书,彭师暠葬之于浏阳门外。希萼召拓防,恒欲用之,恒称疾不起浏阳门,长沙东门,以通浏阳水,名浏阳水出长沙府浏阳县西北,流入湘】

  汉刘赟发徐州

赟留右都押牙巩廷美、敎练使杨温守徐州,与冯道等西来,在道仗卫皆如王者,左右呼万嵗。郭威至滑州,留数日,赟遣使慰劳诸将。受命之际,相顾不拜,私相谓曰:「我辈屠陷京城,其罪大矣!若刘氏复立,我辈尚有种乎?」

汉郭威至澶州,自立而还。王峻、王殷遣兵拒刘赟,以太后诰废为湘阴公,令郭威监国。

威至澶州,将发,将士数千人,忽大噪曰:“天子须侍中自为之!”将士已与刘氏为仇,不可立也。或裂黄旗以被威体,共扶抱之,呼“万嵗”,震地,因拥威南行。威乃上太后牋,请奉汉宗庙事,太后为母,下书抚谕大梁士民,勿有忧疑。至七里店,窦贞固帅百官出迎,拜谒劝进。赟至宋州,王峻、王殷闻澶州军变,遣郭崇威将七百骑往拒之,又遣马铎将兵诣许州巡检。崇威忽至宋州,赟大惊,阖门登楼诘之,对曰:“澶州军变,郭公遣崇威来宿卫。”赟召崇威登楼,执手而泣。时防圣指挥使张令超帅部兵为赟宿卫。徐州判官董裔说赟:“急召令超,夜刦崇威,夺其兵,北走晋阳。”赟犹豫未决。是夕,崇威密诱令超,帅众归之。赟大惧。郭威召冯道先归赟,谓之曰:“寡人此来,所恃者以公

译后汉在徐州迎接武宁节度使刘赟。

郭威率领百官向太后问安,奏请尽早确立皇位继承人。太后下诏说:“河东节度使刘崇、忠武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宁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承勋,是高祖的儿子。让百官商议,选择合适的人选。”刘赟是刘崇的儿子,高祖喜爱他,抚养他如同亲生儿子。郭威、王峻入宫拜见太后,请求立刘承勋为继承人。太后说:“刘承勋长期体弱多病,不能起身。”命令左右用卧榻将他抬来,展示给众将领看,众将领这才相信。于是郭威与王峻商议立刘赟,率领百官上表请求。太后下诏派遣太师冯道以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前往徐州奉迎刘赟【郭威讨伐三叛时,看到诏书对军事的处置,都符合机宜。询问是谁起草的?使者回答是范质。郭威说:“这是宰相的人才。”到了这时,让范质起草诏令,准备礼仪注记。在仓促之间,讨论撰写制定,都恰当适宜。不久任命他为枢密副使】

后汉太后临朝听政

郭威率领群臣请求太后临朝【郭威杀死刘铢、李洪建及其党羽,都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集市示众,但赦免了他们的家人。郭威对公卿说:“刘铢屠杀我家,我又屠杀他家,冤仇反复,哪有尽头呢?”因此这几家得以幸免。王殷多次为李洪建求情,郭威不允许】

辽国人攻破内邱【本汉中的中邱,隋朝改名,今县属顺德府】,攻克饶阳。后汉派遣郭威领兵攻打他们。

马希萼攻陷潭州,杀死楚王马希广而自立为王。

在此之前,马希萼攻打岳州,刺史王赟坚守城池不降。马希萼呼喊王赟说:“我过去约定与你同行,现在为何有二心呢?”王赟说:“君王兄弟不能相容,却责备将吏有二心吗?希望君王进入长沙,不伤害同宗骨肉,臣怎敢不竭尽节操!”马希萼惭愧地撤军离去,于是攻下湘乡【后汉县,今属长沙府】, 到达长沙,驻扎在水西。楚将刘彦瑫、许可琼驻扎在水东。指挥使彭师暠【彭士愁的儿子】登上城墙眺望,对马希广说:“朗州军队屡胜而骄傲,混杂着蛮兵,容易击败。请求命令许可琼等人在山前布阵,臣率领三千步兵从巴溪【即麻溪,在长沙县北】渡过江【湘江,注释见前】,从岳麓【山名,在长沙府善化县西,是衡山的余脉】后面出击,夜间攻击他们。”马希广认为可行,但许可琼已经向马希萼投降,于是阻止了这个计策【马希广相信巫师和尚的话,在江边塑像,举手以退朗兵,又在高楼制作大像,手指水西,怒目而视,命令众僧日夜诵经,自己身穿僧服,膜拜求福】。朗州军队水陆两路急攻,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狄互相说:“以死报国,就是现在了。”各自领兵出战,从辰时到午时,朗州军队稍退。刘彦瑫按兵不动,不予救援。彭师暠在城东北角作战,许可琼率领全军向马希萼投降。长沙于是陷落。马希崇率领将吏前往马希萼处劝进【吴宏对马希萼说:“不幸被许可琼所误,今日死也不愧对先王了。”彭师暠将长矛投在地上,大呼求死。马希萼感叹说:“真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杀”】。马希萼进入府衙,逮捕马希广,抓获了他,自称楚王,任命马希崇为节度副使,对将吏说:“马希广是愚钝之人,被左右亲信控制罢了。我想让他活着,可以吗?”朱进忠说:“大王三年血战,才得到长沙一国,不能容纳两个君主,日后必定后悔。”于是赐马希广死【马希广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彭师暠将他葬在浏阳门外。马希萼召见拓防,常想任用他,拓防称病不起。浏阳门,长沙东门,因通向浏阳水而得名。浏阳水出自长沙府浏阳县西北,流入湘江】

后汉刘赟从徐州出发

刘赟留下右都押牙巩廷美、教练使杨温守卫徐州,与冯道等人向西而来,在路上的仪仗护卫都像王者一样,左右随从呼喊万岁。郭威到达滑州,停留了几天,刘赟派遣使者慰劳众将领。在受命之际,将领们面面相觑,不肯下拜,私下互相说:“我们屠杀攻陷京城,罪过太大了!如果刘氏再次立帝,我们还有活路吗?”

后汉郭威到达澶州,自立为帝后返回。王峻、王殷派遣军队抵御刘赟,以太后诏书废刘赟为湘阴公,命令郭威监国。

郭威到达澶州,将要出发时,将士数千人,突然大声喧哗说:“天子必须由侍中(郭威)自己担任!”将士们已经与刘氏结仇,不能再立刘氏了。有人撕下黄旗披在郭威身上,共同扶抱他,呼喊“万岁”,声震大地,于是拥戴郭威向南行进。郭威于是上奏太后,请求奉祀汉宗庙之事,太后作为母亲,下书安抚晓谕大梁的士民,不要有忧虑怀疑。到达七里店,窦贞固率领百官出迎,拜谒劝进。刘赟到达宋州,王峻、王殷听说澶州发生兵变,派遣郭崇威率领七百骑兵前往抵御,又派遣马铎领兵到许州巡视检查。郭崇威突然到达宋州,刘赟大惊,关闭城门登上楼阁质问,郭崇威回答说:“澶州发生兵变,郭公派遣崇威来宿卫。”刘赟召郭崇威登楼,握手而泣。当时防圣指挥使张令超率领部兵为刘赟宿卫。徐州判官董裔劝说刘赟:“赶快召来张令超,夜间劫持郭崇威,夺取他的军队,向北逃往晋阳。”刘赟犹豫不决。这天晚上,郭崇威秘密引诱张令超,率领众人归附他。刘赟非常恐惧。郭威召冯道先回去见刘赟,对他说:“寡人这次来,所倚仗的就是您

三十年旧相,故无疑耳。”令事危矣,公何以为计?道黙然。客将贾贞数目道欲杀之。赟曰:“汝辈勿草草,无预冯公事。”崇威迁赟于外馆,杀董裔、贾贞等数人。太后诰废赟为湘阴公。马铎引兵入许州,刘信自杀。太后诰以侍中监国,百官藩镇相继上表劝进【后汉自髙祖至▯帝凡二主,合四年】

译做了三十年的老宰相,所以没有疑虑罢了。”如今局势危急,您打算怎么办?冯道沉默不语。门客贾贞多次用眼睛示意冯道,想要杀了他。高赟说:“你们不要鲁莽行事,不要干预冯公的事。”李崇威将高赟迁到外馆居住,杀死了董裔、贾贞等数人。太后下诏废黜高赟为湘阴公。马铎率领军队进入许州,刘信自杀。太后下诏任命侍中监国,百官和藩镇相继上表劝进【后汉从高祖到末帝共两位君主,合计四年】

南汉以宫人为女侍中

南汉主以宫人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中朝服冠带,防决政事。宗室勲旧诛戮殆尽,惟宦官林延遇【闽清人】等用事【延遇阴险多计数,后卒荐龚澄枢自代。南汉主即日用之。龚澄枢,南海人】

【辛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北汉主刘崇干祐四年,是亥嵗。周代汉,北汉建国,凡五国三鎭。十月,湖南亡】春正月,郭威称皇帝,国号周【是为后周太祖】

汉太后下诰,授监国符宝,即皇帝位。制曰:“朕,周室之裔,虢叔之后【春秋有郭公,公羊传曰:虢谓之郭,音之转也】国号宜曰周,改元,大赦。凡仓场库务,掌纳官吏,无得收斗余称耗。旧所进羡余物,悉罢之。犯窃盗及奸者,并依晋天福元年以前刑名。罪人非反逆,无得诛其亲族籍没家赀。唐庄宗、明宗、晋髙祖,各置守陵十户。汉髙祖陵职员、宫人、荐享、守户,并如故。”

  汉太后迁居西宫

  号昭圣太后

汉,河东节度使刘崇表,请湘阴公归晋阳。

初,崇闻▯帝遇害,欲起兵南向,闻迎立湘阴公,乃止,曰:“吾儿为帝,吾又何求?”太原少尹李骧【正定人】阴说崇曰:“观郭公之心,终欲自取,公不如疾引兵逾太行,据孟津,俟徐州相公即位,然后还镇,则郭公不敢动矣。不然,且为所卖。”崇怒曰:“腐儒欲离间吾父子!”命左右曳出斩之。骧呼曰:“吾负经济之才,而为愚人谋事,死固甘心。家有老妻,愿与之同死。”崇并其妻杀之。及赟废,崇乃遣使请赟归晋阳。周主报曰:“湘阴公比在宋州,今方取归,必令得所,公勿以为忧。”

汉湘阴公故将巩廷美等举兵徐州。

廷美、杨温闻湘阴公赟失位,奉赟妃董氏据徐州拒守,以俟河东援兵。周主使赟以书谕之。

  辽使至大梁

辽人之攻内邱也,死伤颇多。又值月食,军中多妖异。辽主惧,引兵还。遣使请和于汉,防汉亡,刘词送其使者诣大梁。周主遣将军朱宪报聘,且叙革命之由。

  周以王殷为邺都留守

周主以邺都镇抚河北,控制辽境,欲以腹心处之。以殷为留守,领军如故,仍以侍卫司従赴镇。

  周主为故汉主承祐举哀成服

周主威弑汉湘阴公赟于宋州。汉刘崇称帝于晋阳【是为北汉】

刘崇即位于晋阳,仍用干祐年号。所有者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十二州之地【隆州,晋汉间置,地在今岢岚州,余注俱见前】以判官郑珙、赵华【荣阳人】同平章事。次子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副使李存瓌为代州防御使。谓诸将曰:“朕以髙祖之业,一朝坠地,今日位号,不得已称之。顾我是何天子,汝曹是何节度使邪?”由是不建宗庙,祭祀如家人。宰相俸钱月止百缗,节度使止三十缗,自余薄有资给而已。闻湘阴公死,哭曰:“吾不用忠臣之言,以至于此。”为李骧立祠,嵗时祭之。

周罢四方贡献珍食,诏百官上封事。

周主谓王峻曰:「朕起于微寒,备尝艰苦,遭时丧乱,一旦为帝王,岂敢厚自奉养,以病下民乎?」命峻疏四方贡献珍美食物,诏悉罢之。又诏曰:「朕生长军旅,不亲学问,未知治天下之道,文武官有益国利民之术,各具封事以闻【周主悉出汉宫中寳玉器,碎之于庭,曰:「凡为帝王,安用此为?」仍戒左右:「自今珍华恱目之物,母得入宫】

北汉主遣其子承钧将兵伐周,不克。

二月,周主以其养子荣为镇宁节度使。

选朝士为之僚佐,以王敏、崔颂【协之子】为判官,王朴【字文伯,东平人】为掌书记。

  辽遣使如周周报之

  北汉遣使如辽乞师

初,辽主闻北汉主立,使招讨使潘伊纳克遗刘承钧书。北汉主使承钧复书,言本朝沦亡,欲循晋室故事,求援北朝。辽主大喜。至是,北汉主遣使如辽乞兵。已而,辽主遣使如北汉,北汉主使郑珙以厚赂谢之,致书称侄,请行册礼【按:伊纳克旧作聿撚,今改正】

  周克徐州巩廷美死之

夏四月,蜀以伊审徴【字申图,太原人】知枢密院事。

审徴,蜀髙祖【孟知祥

译南汉任命宫人担任女侍中。

南汉主任命宫人卢琼仙、黄琼芝担任女侍,穿着中朝官服,佩戴冠带,参与决断政事。宗室和功臣旧臣被诛杀殆尽,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掌权。林延遇阴险狡诈,善于算计,后来最终推荐龚澄枢代替自己。南汉主随即任用龚澄枢。龚澄枢是南海人。

后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北汉主刘崇乾祐四年,这一年是亥年。后周取代后汉,北汉建立,当时共有五个国家和三个藩镇。十月,湖南灭亡。

春季正月,郭威称皇帝,国号为周。

后汉太后下达诰命,授予监国符节和宝玺,随即即皇帝位。诏书说:“朕是周朝的后裔,虢叔的子孙。国号适宜称为周,改年号,大赦天下。凡是仓库场务,掌管收纳的官吏,不得收取斗余和称耗。过去进献的羡余物品,全部废除。犯有盗窃和奸淫罪行的,都依照后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刑律定罪。罪犯如果不是谋反叛逆,不得诛杀其亲族和没收家产。唐庄宗、明宗、后晋高祖,各自设置守陵十户。后汉高祖陵墓的职员、宫人、祭祀用品、守户,都保持原样。”

后汉太后迁居西宫。

尊号为昭圣太后。

后汉河东节度使刘崇上表,请求湘阴公返回晋阳。

起初,刘崇听说后汉隐帝遇害,想要起兵向南进攻,听说迎立湘阴公,于是停止,说:“我的儿子做了皇帝,我还求什么呢?”太原少尹李骧暗中劝说刘崇说:“观察郭威的心意,终究是想自己夺取皇位,您不如迅速率兵越过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到徐州相公即位,然后返回镇守,那么郭威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不然,将要被他出卖。”刘崇愤怒地说:“腐儒想要离间我们父子!”命令左右把李骧拖出去斩首。李骧呼喊说:“我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却为愚人谋划事情,死也甘心。家里有老妻,希望与她一同赴死。”刘崇连同他的妻子一起杀了。等到刘赟被废黜,刘崇才派遣使者请求刘赟返回晋阳。后周主回复说:“湘阴公最近在宋州,现在才接回来,一定让他得到妥善安置,您不必为此担忧。”

后汉湘阴公旧将巩廷美等人在徐州起兵。

巩廷美、杨温听说湘阴公刘赟失去皇位,奉刘赟的妃子董氏占据徐州抵抗坚守,以等待河东的援兵。后周主让刘赟写信晓谕他们。

辽国使者到达大梁。

辽国人攻打内邱时,死伤很多。又正值月食,军中多有妖异现象。辽主害怕,率兵返回。派遣使者向后汉求和,恰逢后汉灭亡,刘词把辽国使者送到后周都城大梁。后周主派遣将军朱宪回访,并且陈述改朝换代的原因。

后周任命王殷为邺都留守。

后周主认为邺都镇抚河北,控制辽国边境,想要把心腹之人放在那里。任命王殷为留守,统领军队如旧,仍然让侍卫司跟随他前往镇所。

后周主为故后汉主刘承祐举哀成服。

后周主郭威在宋州弑杀后汉湘阴公刘赟。后汉刘崇在晋阳称帝。

刘崇在晋阳即位,仍然使用乾祐年号。拥有的地方是并、汾、忻、代、岚、宪、隆、�、沁、辽、麟、石十二州。任命判官郑珙、赵华共同平章事。次子刘承钧担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副使李存�担任代州防御使。对诸将说:“朕因为高祖的基业,一朝坠地,今天的位号,是不得已才称的。看我是什么样的天子,你们是什么样的节度使呢?”因此不建立宗庙,祭祀如同家人。宰相每月的俸禄只有一百缗,节度使只有三十缗,其余的人只有少量的资给而已。听说湘阴公死了,哭着说:“我不听从忠臣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为李骧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

后周废除四方进献的珍奇食物,下诏百官上封事。

后周主对王峻说:“朕出身微寒,备尝艰苦,遭遇时世丧乱,一旦成为帝王,怎敢丰厚地供养自己,从而损害百姓呢?”命令王峻罗列四方进献的珍美食物,下诏全部废除。又下诏说:“朕生长在军旅之中,不亲近学问,不知道治理天下的道理,文武官员有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的方法,各自具写封事上报。”后周主把后汉宫中的宝玉器物全部拿出来,在庭院中打碎,说:“凡是作为帝王,哪里用得着这些?”仍然告诫左右:“从今以后,珍奇华美悦目的物品,不得进入宫中。”

北汉主派遣他的儿子刘承钧率兵攻打后周,没有成功。

二月,后周主任命他的养子刘荣为镇宁节度使。

选拔朝廷官员作为他的僚佐,任命王敏、崔颂为判官,王朴为掌书记。

辽国派遣使者到后周,后周回访。

北汉派遣使者到辽国请求出兵。

起初,辽主听说北汉主即位,派遣招讨使潘伊纳克给刘承钧送信。北汉主让刘承钧回信,说本朝沦亡,想要遵循后晋的旧例,向北朝请求援助。辽主非常高兴。到了这时,北汉主派遣使者到辽国请求出兵。不久,辽主派遣使者到北汉,北汉主让郑珙用厚礼答谢,致信自称侄儿,请求举行册封礼仪。

后周攻克徐州,巩廷美战死。

夏季四月,后蜀任命伊审征知枢密院事。

伊审征,后蜀高祖孟知祥

庙号】之甥也。少与蜀主相亲狎。及知枢密,以经济为已任,而贪侈囘邪,与王昭逺相表里。蜀政由是浸衰。

译(他是)后主的外甥。年轻时与蜀主关系亲密。等到担任枢密使,他以治理国家为己任,却贪婪奢侈、奸邪不正,与王昭远内外勾结。蜀国的政事因此逐渐衰败。

周以王峻范质李谷同平章事

初,周主讨河中,已为人望所属。李谷时为转运使,周主数以微言讽之,谷但以人臣尽忠为对。周主以是贤之,即位首用为相。时国家新造,四方多故,王峻夙夜尽心,知无不为,军旅之谋多所禆益。范质明敏彊记,谨守法度。李谷沈毅有器畧,论议忼慨,善譬喻以开主意。

楚朗州将王逵【朗州武陵人】周行逢【亦武陵人】等逐其节度使,推刘言【庐陵人】为留后。

先是,楚朗州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作乱,入于朗州【楚王希萼既得志,杀戮无度,縦酒荒淫,使逵、行逢帅所部兵治府舍,执役甚劳,又无犒赐,士卒愁怨,逵、行逢帅众逃归,希萼遣兵追之,逵、行逢击杀殆尽,遂入朗州】推楚王希萼兄子光惠为留后。及是,逵、行逢以光惠愚懦嗜酒,辰州【隋置,今为府,属湖南】刺史刘言骁勇,得蛮夷心,欲迎以为副使。言知逵等难制,曰:“不往,将攻我。”乃单骑赴之。既至,众废光惠,推言权武平留后,求节于唐,亦称藩于周。

辽遣使如北汉,册命其主崇,更名旻。

辽燕王舒斡【辽史作罕察按舒斡旧作述轧察罕旧作察割今并改】弑其主鄂约而自立,舒噜讨杀舒斡而代之。

北汉遣兵伐周,辽主欲引兵会之,与诸部议,诸部不欲。南彊之行至新州,燕王舒斡作乱,弑辽主而自立。齐王舒噜逃入南山,诸部奉之,以攻舒斡,杀之,立舒噜为帝。北汉主复以叔父事之,请兵以击晋州。舒噜年少,好游戏,毎夜酣饮达旦乃寐,日中方起,国人谓之睡王。后更名明【五代史《辽史》俱作璟】

楚将徐威等作乱,废其君,希萼立希崇为武安留后。楚人复立希萼,居衡山。

楚王希萼悉以军政委其弟希崇,希崇与指挥使徐威、陆孟俊等谋作乱。防希萼宴将吏,威等先驱马十余入府,自帅其徒执斧斤、白梃,声言絷马,奄至座上缚希萼而囚之,立希崇为武安留后。希崇遣彭师暠、廖偃幽希萼于衡山县。师暠、偃奉希萼为衡山王【初,希萼入长沙,师暠虽免死,犹杖背黜为民。希崇以为师暠必怨之,使送希萼于衡山。师暠曰:“欲使我为弑君之人乎?”奉事逾谨,与衡山指挥使廖偃谋,共立希萼为衡山王,以县为行府,召募徒众,各州县多应之】

冬十月,唐遣邉镐将兵击楚,马希崇降【楚自马殷据湖南,至希崇降唐,凡六主,合五十六年】

徐威等见希崇所为,知必无成,又畏朗州、衡山之逼,欲杀希崇。希崇大惧,密奉表请兵于唐。唐主命邉镐将兵万人,聚长沙。希崇率弟侄迎拜,镐下马称诏劳之。时湖南饥馑,镐大发马氏仓廪赈之,楚人大恱【是月,唐将刘仁赡取岳州,抚纳降附,人忘其亡。既而南汉取桂州,尽有岭南地。刘仁赡,字子惠,彭城人】

  辽北汉会兵伐周攻晋州

辽遣萧裕矩将兵五万防北汉兵伐周。北汉主自将兵二万攻晋州,三面置寨,昼夜攻之。巡检使王万敢与都指挥使史彦超【云州人】何徽等共拒之。

唐以邉镐为武安节度使,迁马氏之族于金陵。

马希萼望唐人立已为潭帅,而潭人恶希萼,共请邉镐为帅。镐趣希崇,希萼入朝。希崇与宗族及将佐千余人号恸,登舟送者皆哭,响振川谷。希萼亦与将佐士卒万余人东下,寻至金陵。唐主以希萼镇洪州,希崇镇舒州【唐百官贺湖南平,起居郎髙逺曰:“我乘楚乱取之甚易,观诸将之才,恐守之甚难耳。”司徒致仕李建勲曰:“祸其始于此乎?”髙逺字悠逺,幽州人】

  十一月周遣王峻救晋州

诏诸军皆受峻节度,聴以便宜従事。

十二月,周主自将救晋州,不果行。

王峻留陜州旬日,周主以北汉攻晋州急,议自将由泽州路与峻会兵救之。十二月朔,诏以三日西征。峻因使者言于周主曰:「晋州城坚,未易可拔;刘崇兵锋方锐,不可力争,所以驻兵待其衰耳。陛下新即位,不宜轻动。若车驾出汜水,则慕容彦超引兵入汴,大事去矣。」周主闻之,以手提耳曰:「防败吾事。」乃勅罢亲征。

  周王峻至晋州辽北汉兵夜遁

北

译后周任命王峻、范质、李谷同平章事。

起初,后周世宗讨伐河中时,已经被众人所期望。李谷当时担任转运使,后周世宗多次用含蓄的话暗示他,李谷只以人臣应尽忠职守来回答。后周世宗因此认为他贤能,即位后首先任用他为宰相。当时国家刚刚建立,四方多事,王峻日夜尽心,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做的,在军事谋划上多有补益。范质聪明敏捷、记忆力强,谨慎地遵守法度。李谷深沉坚毅、有才干谋略,议论慷慨激昂,善于用比喻来启发君主的意图。

楚国朗州将领王逵(朗州武陵人)、周行逢(也是武陵人)等人驱逐了他们的节度使,推举刘言(庐陵人)为留后。

在此之前,楚国朗州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发动叛乱,进入朗州(楚王马希萼得志后,杀戮没有节制,纵酒荒淫,让王逵、周行逢率领所属士兵修缮官府房舍,服役非常劳累,又没有犒劳赏赐,士兵愁怨,王逵、周行逢率领众人逃回,马希萼派兵追赶,王逵、周行逢将追兵几乎全部击杀,于是进入朗州),推举楚王马希萼的侄子马光惠为留后。到了这时,王逵、周行逢因为马光惠愚笨懦弱且嗜酒,而辰州(隋朝设置,现在为府,隶属湖南)刺史刘言骁勇,深得蛮夷人心,想要迎接刘言作为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人难以控制,说:“不去,他们将攻打我。”于是单人匹马前往。到达后,众人废黜了马光惠,推举刘言暂代武平留后,向南唐请求节度使印信,同时也向后周称藩。

辽国派遣使者到北汉,册封其君主刘崇,改名为刘旻。

辽国燕王耶律舒斡(《辽史》作耶律罕察,按:舒斡旧作述轧,察罕旧作察割,现在一并改正)弑杀了辽主耶律鄂约而自立,耶律舒噜讨伐并杀死了耶律舒斡,取代了他的位置。

北汉派遣军队讨伐后周,辽主想要率领军队与之会合,与各部落商议,各部落不愿意。南征的军队行进到新州,燕王耶律舒斡发动叛乱,弑杀了辽主而自立。齐王耶律舒噜逃入南山,各部落拥戴他,用来攻打耶律舒斡,杀死了他,拥立耶律舒噜为皇帝。北汉君主再次以叔父之礼侍奉他,请求出兵攻打晋州。耶律舒噜年轻,喜欢游乐,每晚酣饮直到天亮才睡觉,中午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后来改名为耶律明(《五代史》《辽史》都作耶律璟)。

楚国将领徐威等人发动叛乱,废黜了他们的君主,马希萼立马希崇为武安留后。楚国人又立马希萼,居住在衡山。

楚王马希萼把军政大事全部委托给他的弟弟马希崇,马希崇与指挥使徐威、陆孟俊等人谋划作乱。恰逢马希萼宴请将吏,徐威等人先派十几匹马进入官府,自己率领手下拿着斧头、白木棒,声称要拴马,突然来到座位上捆绑了马希萼并囚禁了他,立马希崇为武安留后。马希崇派遣彭师暠、廖偃将马希萼幽禁在衡山县。彭师暠、廖偃奉马希萼为衡山王(起初,马希萼进入长沙,彭师暠虽然免死,但还是被杖责背部并贬为平民。马希崇认为彭师暠一定会怨恨自己,派他送马希萼去衡山。彭师暠说:“想让我做弑君的人吗?”侍奉更加谨慎,与衡山指挥使廖偡谋划,共同拥立马希萼为衡山王,以衡山县作为行府,招募部众,各州县大多响应)。

冬季十月,南唐派遣边镐率领军队攻打楚国,马希崇投降(楚国自从马殷占据湖南,到马希崇投降南唐,共经历六位君主,合计五十六年)。

徐威等人看到马希崇的所作所为,知道必定不会成功,又害怕朗州、衡山的逼迫,想要杀死马希崇。马希崇非常恐惧,秘密上表向南唐请求出兵。南唐君主命令边镐率领一万军队,聚集在长沙。马希崇率领弟弟侄子迎接拜见,边镐下马宣读诏书慰劳他们。当时湖南饥荒,边镐大量发放马氏家族的粮仓赈济灾民,楚人非常高兴(这个月,南唐将领刘仁赡夺取岳州,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人们忘记了亡国之痛。不久南汉夺取桂州,完全占据了岭南地区。刘仁赡,字子惠,彭城人)。

辽国与北汉联合出兵讨伐后周,攻打晋州。

辽国派遣萧裕矩率领五万军队防备北汉军队讨伐后周。北汉君主亲自率领两万军队攻打晋州,在三面设置营寨,昼夜攻打。巡检使王万敢与都指挥使史彦超(云州人)、何徽等人共同抵御。

南唐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将马氏家族迁往金陵。

马希萼希望南唐人立自己为潭州主帅,但潭州人厌恶马希萼,共同请求边镐为主帅。边镐催促马希崇、马希萼入朝。马希崇与宗族以及将佐一千多人痛哭流涕,登船送行的人都哭泣,声响震动山谷。马希萼也与将佐士卒一万多人东下,不久到达金陵。南唐君主让马希萼镇守洪州,马希崇镇守舒州(南唐百官祝贺湖南平定,起居郎高远说:“我们趁着楚国混乱夺取它很容易,观察各位将领的才能,恐怕守住它很难啊。”司徒致仕李建勋说:“灾祸大概从这里开始吧?”高远字悠远,幽州人)。

十一月,后周派遣王峻救援晋州。

下诏各军都接受王峻的节制,听任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十二月,后周世宗亲自率领军队救援晋州,最终没有成行。

王峻在陕州停留了十天,后周世宗因为北汉攻打晋州紧急,商议亲自从泽州路与王峻会合军队救援。十二月初一,下诏说三天后西征。王峻通过使者对后周世宗说:“晋州城墙坚固,不容易攻克;刘崇的军队锋芒正盛,不可强行争夺,所以驻扎军队等待他们衰弱罢了。陛下刚刚即位,不应该轻举妄动。如果车驾出了汜水关,那么慕容彦超就会率领军队进入汴京,大事就完了。”后周世宗听了,用手提着耳朵说:“差点败坏了我的大事。”于是下诏停止亲征。

后周王峻到达晋州,辽国与北汉军队夜间逃跑。

北

汉主攻晋州,久不克,军乏食,辽人思归,闻王峻至,烧营夜遁【峻入晋州,诸将请亟追辽汉兵,峻犹豫未决,明日乃遣指挥使药元福、康延治将骑兵追之。北汉兵坠崖谷死者甚众。辽人比至晋阳,士马什丧三四。北汉主始息意于进取。北汉土瘠民贫,内供军国,外奉辽人,赋繁役重,民不聊生,逃入周境者甚众】

译北汉军队进攻晋州,很久未能攻克,军中缺乏粮食,辽军士兵思乡想归,听说王峻到来,便烧毁营帐连夜逃跑。王峻进入晋州,各位将领请求立即追击辽军和北汉军队,王峻犹豫不决,第二天才派遣指挥使药元福、康延治率领骑兵追击。北汉士兵坠入悬崖深谷而死的人非常多。辽军等到抵达晋阳时,士兵和马匹已经损失了十分之三四。北汉君主这才打消了进取的念头。北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对内供给军国所需,对外奉承辽人,赋税繁多,徭役沉重,百姓无法生活,逃入后周境内的人非常多。

【壬周广顺二年,是嵗凡五子,国三镇,刘言据湖南】春,正月,周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反,周发兵讨之。

初,周主既立,彦超遣使入贡于周,周主赐诏慰安之。及徐州平,彦超疑惧日甚【潜以书结北汉,又求援于唐】周主遣使与誓,彦超愈不自安,反迹渐露。至是,彦超发乡兵入城为战守之备,又多募羣盗剽掠邻境。周主以曹英【即曹威,避周主名改焉】为都部署,向训【向氏,宋向戍之后,训,河内人,后更名拱,字星民】为都监,药元福为都虞候,讨彦超【唐主发兵军下邳以援彦超,周师逆击,大破之,彦超势沮】英等至兖州,设长围,彦超屡出战,药元福皆击败之。长围合,遂进攻之【彦超之将反也,判官崔周度谏曰:“鲁,诗书之国,自伯禽以来,不能霸诸侯,然以礼义守之,可以长世。公于国家非有私憾,况主上开谕勤至,茍撤备归诚,则坐享泰山之安矣。”彦超怒,及是括士民之财以瞻军,坐匿财死者甚众,周度遂为彦超所杀】

  二月唐设科举既而罢之

唐主好文学,故韩熙载、冯延已、延鲁、江文蔚、潘佑【幽州人】徐▯之徒,皆至美官,文雅于诸国为盛。然未尝设科举,多因上书言事拜官。至是,始命文蔚知贡举,执政皆不由科第,相与沮毁,竟罢之。

三月,唐以冯延已孙晟同平章事。

唐以延已晟为相,既宣制,户部尚书常梦锡众中大言曰:“白麻甚佳,但不及江文蔚防耳【文蔚疏劾延已事,具前】晟素轻延已,谓人曰:“金杯玉盌,乃贮狗矢乎?”

  夏四月丙戌朔日食

周主自将讨兖州,克之。慕容彦超自杀。

周主以曹英久无功,下诏亲征,至兖州,使人招谕彦超,不従,乃命进攻。彦超贪吝,人无鬭志,将卒多出降。官军克城,彦超赴井死。官军大掠,城中死者近万人。周主欲▯诛其将吏,翰林学士窦仪【字可象,渔阳人】见冯道、范质与共白曰:“彼皆胁従耳。”乃赦之。

六月朔,周主如曲阜,谒孔子祠【在曲阜县城中,即阙里故宅】拜其墓【注见前】

周主谒孔子祠,将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当以天子拜之。”周主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师,敢不敬乎?”遂拜,又拜。孔子墓,命禁樵采,访孔子、顔渊之后,以为曲阜令及主簿。

  蜀大水壊其太庙

辽幽州节度使萧海真【辽史作国舅萧眉古得,世宗后之弟也】请降于周,不果。

李涛之弟澣在辽为勤政殿学士,与海真善。说海真内附,海真欣然许之。澣因谍以闻,且与涛书言:“契丹主童騃无逺志,朝廷若能用兵,必克;不然与和,必得。二者皆利于速度。其情势,他日终不能力助河东者也。”防中国多事,不果従。

秋九月,辽攻周冀州,周兵拒郤之。

冬十月,武平留后刘言遣兵攻潭州,唐节度使邉镐弃城走,言遂取湖南。

唐武安节度使邉镐昏懦无断,不合众心。唐主使镐经畧朗州,召刘言入朝,言不行。谓王逵曰:“唐必伐我,奈何?”逵曰:“邉镐抚御无方,士民不附,可一战擒也。”言乃以逵及周行逢、何敬真【武陵人】潘叔嗣、张文表【俱朗州人】等十人,皆为指挥使,部分发兵【行逢能谋,文表善战,叔嗣果敢,三人多相须成功,情欵甚昵】十月,逵等将兵分道趣长沙,邉镐遣屯兵益阳,逵等克之,遂至潭州,镐弃城走,吏民俱溃。逵入城,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以何敬真为行军司马。唐将守湖南诸州者,相继遁去。刘言尽复马氏岭北故地,惟郴、连入于南汉。

  辽大水

瀛莫幽州大水,流民入塞者四十万口。周诏所在赈给,存处之。中国民被掠得归者十五六。

  周平章事李谷辞位不许

谷以病臂辞位,周主遣中使谕防曰:「卿所掌至重,朕难其人,茍事功克集,何必朝礼?」谷不得已复视事,谷未能执笔,诏以三司务繁,命刻名印用之。

  周立诉讼法

敇:民有诉讼,必先歴县、州及观察使处,决不直,乃聴诣台省。或自不能书牒,倩人书者,必书所倩姓名、居处。若无可倩,聴

译后周广顺二年,这一年共有五个儿子,国家平定三镇,刘言占据湖南。春季,正月,后周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反叛,后周发兵讨伐他。起初,后周君主即位后,慕容彦超派遣使者向后周进贡,后周君主下诏慰抚安抚他。等到徐州平定,慕容彦超的疑虑恐惧日益加深,暗中写信勾结北汉,又向南唐求援。后周君主派遣使者与他盟誓,慕容彦超更加不安,反叛的迹象逐渐显露。到了这时,慕容彦超发动乡兵入城做战守准备,又大量招募群盗抢劫邻境。后周君主任命曹英为都部署,向训为都监,药元福为都虞候,去讨伐慕容彦超。南唐君主发兵驻扎在下邳以救援慕容彦超,后周军队迎击,大败唐军,慕容彦超气势受挫。曹英等人到达兖州,设置长围,慕容彦超屡次出战,药元福都击败了他。长围合拢,于是进攻他。慕容彦超将要反叛时,判官崔周度劝谏说:“鲁地是诗书礼乐之国,自从伯禽以来,不能称霸诸侯,然而凭借礼义来守成,可以长久传世。您对于国家并没有私怨,况且皇上开导晓谕非常恳切,如果撤除防备归顺朝廷,就可以坐享泰山般的安稳了。”慕容彦超发怒,到了这时搜刮士民的财物来供给军队,因藏匿财物被处死的很多人,崔周度于是被慕容彦超所杀。

二月,南唐设立科举,不久又废除了。南唐君主喜好文学,所以韩熙载、冯延巳、冯延鲁、江文蔚、潘佑、徐锴等人,都担任了显要官职,文雅之风在各国中最兴盛。然而未曾设立科举,多是因为上书言事而被授予官职。到了这时,才命令江文蔚主持贡举,执政大臣都不曾通过科举入仕,一起诋毁阻挠,最终废除了科举。

三月,南唐任命冯延巳、孙晟同平章事。南唐任命冯延巳、孙晟为宰相,诏令宣布后,户部尚书常梦锡在众人中大声说:“白麻诏书很好,只是没有提到江文蔚罢了。”孙晟一向轻视冯延巳,对人说:“金杯玉碗,竟然用来装狗屎吗?”

夏季,四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后周君主亲自率军讨伐兖州,攻克了它。慕容彦超自杀。后周君主因为曹英久无战功,下诏亲自征讨,到达兖州,派人招降晓谕慕容彦超,他不听从,于是命令进攻。慕容彦超贪婪吝啬,士兵没有斗志,将领士卒大多出降。官军攻克城池,慕容彦超投井而死。官军大肆抢掠,城中死者近万人。后周君主想要全部诛杀他的将领官吏,翰林学士窦仪见到冯道、范质,一起禀告说:“他们都是被迫顺从罢了。”于是赦免了他们。

六月初一,后周君主前往曲阜,拜谒孔子祠,拜祭他的坟墓。后周君主拜谒孔子祠,将要下拜时,左右侍臣说:“孔子是陪臣,不应当以天子之礼拜他。”后周君主说:“孔子是百代帝王的老师,怎敢不敬呢?”于是下拜,又拜。孔子墓,命令禁止砍柴采樵,访求孔子、颜渊的后代,任命他们为曲阜令及主簿。

蜀地大水,冲毁了它的太庙。辽幽州节度使萧海真请求向后周投降,没有成功。李涛的弟弟李澣在辽担任勤政殿学士,与萧海真交好。劝说萧海真内附,萧海真欣然答应。李澣于是派间谍报告朝廷,并且写信给李涛说:“契丹君主年幼愚蠢没有远大志向,朝廷如果能用兵,必定能攻克;如果不这样而与之讲和,必定能成功。这两种情况都对迅速行动有利。其情势,日后终究不能有力援助河东。”恰逢中原多事,没有听从。

秋季,九月,辽进攻后周冀州,后周军队抵抗击退了他们。

冬季,十月,武平留后刘言派遣军队攻打潭州,南唐节度使边镐弃城逃跑,刘言于是夺取了湖南。南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懦弱没有决断,不合众心。南唐君主派边镐经略朗州,召刘言入朝,刘言不去。对王逵说:“南唐必定讨伐我们,怎么办?”王逵说:“边镐安抚驾驭没有方术,士民不归附,可以一战擒获他。”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及周行逢、何敬真、潘叔嗣、张文表等十人,都担任指挥使,分派发兵。周行逢善于谋划,张文表擅长作战,潘叔嗣果敢,三人多互相依赖取得成功,情谊非常亲密。十月,王逵等人率领军队分道奔赴长沙,边镐派遣屯兵驻守益阳,王逵等人攻克了它,于是到达潭州,边镐弃城逃跑,官吏百姓都溃散。王逵进入城中,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暂代管理军府事务,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南唐镇守湖南各州的将领,相继逃去。刘言全部收复了马氏岭北的旧地,只有郴州、连州归属了南汉。

辽地大水。瀛州、莫州、幽州大水,流入塞内的流民有四十万人。后周下诏所在地方赈济供给,安置他们。中原百姓被掳掠得以回归的有十分之五六。

后周同平章事李谷辞官不被允许。李谷因为手臂有病辞官,后周君主派遣中使传达旨意说:“你所掌管的事务非常重要,朕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如果事情能够成功,何必拘泥于朝礼?”李谷不得已重新处理政务,李谷不能握笔,下诏因为三司事务繁杂,命令刻制名印使用。

后周确立诉讼法。敕令:百姓有诉讼,必须先经过县、州及观察使处理,判决不公,才允许前往台省申诉。如果自己不能书写诉状,请人代写的,必须写明所请之人的姓名、住处。如果没有人可以请,允许

执素纸。所诉必须已事,毋得挟私客诉【谓代人申诉】

译手持素纸。所陈述的必须是已经发生的事,不得挟带私意替人申诉【指代人申诉】

周庆州【注见前】野鸡族【党项别种居庆州北】反,遣折従阮讨之。庆州刺史郭彦钦性贪,野鸡族多羊马,彦钦故扰之以求赂,野鸡族遂反。徙折従阮为静难节度使讨之【已而野鸡族降,杀牛族复反。周主以郭彦钦扰羣胡致其作乱,黜废于家,选良吏为刺史以抚之。会解州刺史郭元昭代归,元昭故与枢密魏仁浦有隙,甚惧。仁浦知之,即白周主以元昭为庆州刺史杀牛族亦党项别种】

唐冯延已,孙晟罢,削邉镐官爵,流饶州。

初,镐従查文徽克建州,凡所俘获皆全之,建人谓之邉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谓之邉菩萨。既而政无纲纪,惟日设斋供盛,修佛寺,潭人失望,谓之邉和尚。至是,镐削官坐谴,冯延已、孙晟上表请罪,皆释之。晟陈情不已,乃与延已皆罢【唐主以比年出师无功,乃议休兵息民。或曰:“愿陛下数十年不用兵,可小康矣。”唐主曰:“将终身不用,何数十年之有?”先是,吉水人欧阳广上书言邉镐非将帅才,必丧湖南,唐主不聴。及是,思广言,拜本县令】

  十二月河决郑滑周遣使修塞

周静难节度使侯章【并州榆次人】入朝。

章献买宴绢千匹,银五百两,周主不受,曰:“诸侯入觐天子,宜有宴犒,岂待买邪?自今如此比者,皆不受。”

【癸周广顺三年是嵗凡五丑国三镇王逵据湖南】春正月,周以刘言为武平节度使。

刘言上表于周,乞移使府治朗州,且请贡献、卖茶,悉如马氏故事,许之。以言为武平节度、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敬真寻为逵所杀。

  周罢户部营田务除租牛课

前世屯田皆在邉地,使戌兵佃之。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营田,以耕旷土。其后,又募髙赀户,使输课佃之。户部别置官司,总领不▯州县。或丁多无役,或容庇奸盗,州县不能诘。梁太祖击淮南,得牛万计,以给农民,使嵗输租。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周主素知其弊,李谷亦以为言,敇悉罢之。以其民▯州县,田庐牛具并赐见佃者为永业。是嵗,户部増三万余户。民既得为永业,始敢葺屋植木,获地利数倍。或言营田有肥饶者,不若鬻之,可得钱数十万缗,以资国用。周主曰:“利在于民,犹在国也。朕用此钱何为【唐草泽邵棠上言:“近游淮上,闻周主恭俭增修徳政,吾兵新破于潭朗,恐其有南征之志,宜为之备】

  辽攻周定州周击走之

  周镇宁节度使郭荣入朝

先是,荣屡求入朝,王峻忌其英烈,毎沮止之。会峻行视决河【周主以决河为忧,峻请自行视】荣复请,周主许之,至是乃入朝【故李守贞骑士马全义従荣入朝,召见补殿前指挥使,谓左右曰:“全义忠于所事,昔在河中屡挫吾军,汝辈宜效之。”马全义,幽州蓟人】

  周以王峻兼平卢节度使

峻闻荣入朝,遽自河上还大梁,固求领镇,故有是命。

  二月周更作二宝

初,辽主徳光以晋传国宝北还,至是更以玉作二寳【五代会要:时制寳两座,用白玉方六寸,螭虎纽,其一以「皇帝承天受命之宝」为文,其一以「皇帝神宝」为文,命中书令冯道书宝】

  周贬王峻为商州司马

峻晚节益狂躁,奏请以顔衎【字祖徳,曲阜人,兖国公四十五代孙】陈观为相。周主曰:“进退宰辅,不可仓猝,俟更思之。”峻语浸不逊。峻退,周主幽之别所。召见冯道等,泣曰:“王峻陵朕太甚,欲尽逐大臣,翦朕羽翼。朕惟一子,専务间阻,无君如此,谁则堪之?”乃贬峻商州司马,以病卒。

三月,周主以郭荣为开封尹,封晋王。

  夏六月周九经板成

后唐长兴中所刻九经板至是始成,献之由是虽乱世,九经传布甚广【是时蜀毋昭裔亦出私财百万,营学馆,且请刻板印九经。蜀主后之由是,蜀中文学亦盛。毋氏,齐宣王弟封毋卿,其后因以为氏。昭裔,河中龙门人】

王逵执刘言,杀之。寻以周行逢知朗州事。

逵上表于周,诬言欲降唐,幽之别馆,请复移使府治潭州

译后周庆州(注见前)野鸡族(党项别种,居住在庆州北边)反叛,后周派遣折从阮去讨伐他们。庆州刺史郭彦钦生性贪婪,野鸡族有很多羊和马,郭彦钦故意骚扰他们以索取贿赂,野鸡族于是反叛。后周调任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去讨伐他们。(不久野鸡族投降,杀牛族又反叛。后周皇帝认为郭彦钦骚扰各族胡人导致他们作乱,将他罢黜废置在家,选派良吏担任刺史去安抚他们。恰逢解州刺史郭元昭被替代而回京,郭元昭过去与枢密使魏仁浦有嫌隙,非常恐惧。魏仁浦知道这件事,就向周主推荐郭元昭担任庆州刺史,杀牛族也是党项的别种。)

南唐冯延巳、孙晟被罢免,削去边镐的官爵,将他流放到饶州。

起初,边镐跟随查文徽攻克建州,凡是所俘获的人都保全他们,建州人称他为“边佛子”。等到攻克潭州,市场照常营业,潭州人称他为“边菩萨”。不久后,他施政没有纲纪,只是每天摆设盛大的斋供,修建佛寺,潭州人感到失望,称他为“边和尚”。到了这时,边镐被削去官职获罪,冯延巳、孙晟上表请求治罪,都被赦免。孙晟陈述情由不停止,于是他和冯延巳都被罢免。(南唐皇帝因为近年出兵没有功效,于是商议休兵息民。有人说:“希望陛下几十年不用兵,就可以达到小康了。”南唐皇帝说:“将终身不用兵,何必要说几十年呢?”在此之前,吉水人欧阳广上书说边镐不是将帅之才,必定会丧失湖南,南唐皇帝不听。到了这时,想起欧阳广的话,任命他为本县县令。)

十二月,黄河在郑滑决口,后周派遣使者去修筑堵塞。

后周静难节度使侯章(并州榆次人)入朝。

侯章进献买宴绢一千匹,银五百两,后周皇帝不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当有宴饮犒劳,难道要等他们买吗?从今以后像这样的情况,都不接受。”

(癸周广顺三年,这一年共有五个丑国,三个镇王逵占据湖南。)春季正月,后周任命刘言为武平节度使。

刘言向后周上表,请求将节度使府治所迁到朗州,并且请求进贡、卖茶,都按照马氏旧例办理,后周允许了。任命刘言为武平节度、制置、武安、靖江等军事,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靖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马。何敬真不久被王逵杀害。

后周撤销户部营田务,免除租牛课税。

前代的屯田都在边疆地区,让戍守的士兵耕种。唐末,中原驻扎军队的地方,都设置营田,用来耕种荒地。后来,又招募富裕人家,让他们缴纳课税来耕种。户部另外设置官吏,总领不属于州县管辖的事务。有的丁口多却没有徭役,有的包庇奸盗,州县不能查究。梁太祖攻打淮南,得到牛数以万计,用来供给农民,让他们每年缴纳租税。牛死了租税却不免除,百姓非常困苦。后周皇帝向来知道这些弊端,李谷也为此进言,下诏全部废除。把这些百姓划归州县管辖,田地、房屋、牛具一并赐给现在的耕种者作为永业田。这一年,户部增加了三万多户。百姓既然得到了永业田,才开始敢于修缮房屋、种植树木,获得的土地收益成倍增加。有人说营田中有肥沃富饶的,不如卖掉,可以得到数十万缗钱,来资助国家用度。后周皇帝说:“利益在于百姓,也就在于国家。朕用这些钱做什么?”(唐草泽邵棠上书说:“最近游历淮上,听说后周皇帝恭俭,增修德政,我们的军队刚在潭州、朗州战败,恐怕他们有南征的志向,应当为此做准备。)

辽国攻打后周定州,后周击退他们。

后周镇宁节度使郭荣入朝。

在此之前,郭荣屡次请求入朝,王峻忌恨他的英明勇烈,每次都阻止他。恰逢王峻去巡视决口的黄河(后周皇帝以决口的黄河为忧患,王峻请求亲自去巡视),郭荣又请求入朝,后周皇帝允许了,到了这时才入朝。(原李守贞的骑士马全义跟随郭荣入朝,被召见补任殿前指挥使,对左右说:“马全义忠于他所侍奉的人,过去在河中屡次挫败我们的军队,你们应当效法他。”马全义,幽州蓟人。)

后周任命王峻兼任平卢节度使。

王峻听说郭荣入朝,急忙从黄河边回到大梁,坚决请求统领藩镇,所以有这个任命。

二月,后周重新制作两枚宝玺。

起初,辽主耶律德光带着晋朝的传国宝玺北还,到了这时重新用玉制作两枚宝玺。(《五代会要》:当时制作宝玺两座,用白玉,边长六寸,螭虎纽,一枚刻有“皇帝承天受命之宝”字样,一枚刻有“皇帝神宝”字样,命令中书令冯道书写宝玺文字。)

后周贬王峻为商州司马。

王峻晚年更加狂妄急躁,上奏请求任命颜衎(字祖德,曲阜人,兖国公四十五代孙)、陈观为宰相。后周皇帝说:“任免宰相,不可仓促,等再考虑一下。”王峻言语渐渐不敬。王峻退下后,后周皇帝把他幽禁在别处。召见冯道等人,哭着说:“王峻欺侮我太过分,想要全部驱逐大臣,剪除我的羽翼。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专门致力于离间阻隔,无君无父到这种地步,谁能忍受?”于是贬王峻为商州司马,王峻因病去世。

三月,后周皇帝任命郭荣为开封尹,封为晋王。

夏季六月,后周九经刻版完成。

后唐长兴年间所刻的九经版到这时才完成,进献上去,从此即使在乱世,九经也传播得很广。(这时蜀国毋昭裔也拿出私财百万,兴建学馆,并且请求刻板印刷九经。蜀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蜀中文学也很兴盛。毋氏,是齐宣王弟弟封毋卿的后代,其后代因此以毋为氏。昭裔,河中龙门人。)

王逵抓住刘言,杀了他。不久任命周行逢掌管朗州事务。

王逵向后周上表,诬陷刘言想要投降南唐,把他幽禁在别馆,请求再次将节度使府治所迁回潭州。

。周従之,逵以周行逢知朗州事,使潘叔嗣杀言于朗州【已而逵复徙冶朗州,以行逢知潭州事,叔嗣为岳州▯练使】

译周从之,逵让周行逢掌管朗州事务,派潘叔嗣在朗州杀了言。不久,逵又调冶到朗州,让周行逢掌管潭州事务,潘叔嗣担任岳州团练使。

秋七月唐大旱

唐大旱,井泉涸,淮水可涉,饥民度淮,相继濠、夀发兵御之,民与鬭而北。周主闻之曰:“彼我之民一也。”聴籴米过淮,唐人遂筑仓多籴,以供军。八月,诏以舟车运载者勿予。

  八月周塞决河

  周大水

  周筑郊社坛作太庙于大梁

周主自入秋得风痹疾,术者言宜散财以禳之。周主欲祀南郊,又以自梁以来郊祀常在洛阳,疑之。执政曰:「天子所都,则可以祀百神,何必洛阳?」于是始筑圜丘、社稷坛,作太庙于大梁。

周邺都留守王殷入朝,周主杀之。

殷恃功専横,凡河北镇戍兵应用敕处分者,殷即以帖行之。又多掊敛民财,周主闻之不恱,因其入朝,留充京城内外巡检。因力疾御殿,殷入起居,遂执之下制,诬殷谋以郊祀日作乱,杀之。

  唐复置科举

  従知制诰徐▯之请也

冬,十二月,周主朝享太庙,疾作而退。

周主享太庙,才及一室,不能拜而退,命晋王荣终礼。是嵗,宿南郊,防不救,夜分小愈。

【甲周显徳元年正月世宗皇帝荣立冬北汉寅干祐七年旻子钧立是嵗凡五国三镇】春正月朔周主祀圜丘

周主祀圜丘,仅能瞻仰致敬而已。

  周以晋王荣判内外兵马事

时羣臣希得见,中外恐惧,闻晋王典兵,人心稍安。

  周主疾笃诏晋王荣聴政

周主疾笃,停诸司细务勿奏,有大事则晋王荣禀进止宣行之【初,周王在邺都,竒爱小吏曹翰之才,使之事晋王荣。至是,翰请间曰:“大王国之储嗣,令主上寝疾,大王当入侍医药,奈何犹决事于外邪?”荣感悟,即日入止禁中。周主屡戒荣曰:“昔吾西征,见唐十八陵,无不发掘者,此无他,惟多藏金玉故也。我死,当衣以纸衣,敛以瓦棺,圹中无用石,以甓代之。工人役徒皆和雇,勿以烦民。葬毕,募近陵民三十户,蠲其杂徭,使之守视,勿修下宫,置宫人作石羊虎人马,惟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俭约,遗令用纸衣瓦棺,嗣天子不敢违也。’汝或吾违,吾不福汝。”曹翰,大名人】

  周遣使分塞决河

  周以王溥同平章事

周主命趣草制,相溥宣毕,曰:“吾无恨矣。”

周主威殂,晋王荣立【是为周世宗】

二月,北汉主以辽兵击周,周昭义节度使李筠【即李荣,避周主名改】逆战败绩。

北汉主闻周太祖殂,甚喜,遣使请兵于辽。辽遣其政事令杨衮将万骑如晋阳。北汉主自将兵三万,以白従晖【叶谷浑人】为都部署,张元徽【武安人】为前锋使,与辽趣潞州。节度使李筠遣其将穆令均将兵逆战。元徽与战,阳不胜而北。令均逐之,伏发,被杀。筠遁归上党,婴城自守。

三月,周主自将与汉战于髙平【注:见前】汉兵败绩,周将樊爱能、何徽等伏诛。

周主欲自将御汉兵,羣臣皆曰:“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摇,不宜轻动,宜命将御之。”周主曰:“崇幸我大丧,轻朕年少新立,此必自来,朕不可不往。”冯道固争之【周主曰:“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尝不自行,朕何敢偷安?”道曰:“未审陛下能为唐太宗否?”周主曰:“以吾兵力之彊,破刘崇如山压卵耳。”道曰:“未审陛下能如山否?”周主不恱】惟王溥劝行,乃命冯道奉梓宫赴山陵,遂发大梁,至懐州,兼行速进,宿泽州东北,北汉主军髙平南。明日,周前锋击之,北汉兵却。周主虑其遁去,趣诸军急进,北汉主陈于巴公原【在泽州府鳯台县北,今名巴公镇】张元徽军其东,杨衮军其西,众颇严整。周河阳节度使刘词将后军未至,众心危惧,而周主志气益锐,命白重赞【宪州人】李重进【沧州人,周太祖之甥】将左军,居西;樊爱能、何徽将右军,居东;向训、史彦超将精骑,居中;张永徳【字抱一,并州阳曲人】将禁兵,自卫介马临陈督战。北汉主见周兵少,悔召辽兵,辽将杨衮防马前,望周军退,谓北汉主曰:“劲敌也,未可轻进。”北汉主奋髯曰:“请公勿言,试观我战。”时东北风盛,俄转南风,北汉主麾东军先进,击周右军合战未

译秋季七月,后唐发生大旱。

后唐大旱,井水泉水干涸,淮河水位低到可以徒步渡过,饥民渡过淮河,相继在濠州、寿州起兵抵御他们,饥民与他们战斗后向北撤退。周世宗听说后说:“他们和我们的人是一样的。”允许从淮南籴米过境,后唐人于是修筑粮仓大量籴米,用来供应军队。八月,周世宗下诏规定,用船车运载粮食的不予免税。

八月,周朝堵塞决口的黄河。

周朝发生大水灾。

周朝在郊外修筑社稷坛,在大梁建造太庙。

周世宗自从入秋后患上风痹病,方士说应当散财来禳灾。周世宗想要祭祀南郊,又因为自从后梁以来郊祀常在洛阳,对此有所疑虑。执政大臣说:“天子所建都城的地方,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一定要在洛阳?”于是开始修筑圜丘、社稷坛,在大梁建造太庙。

周朝邺都留守王殷入朝,周世宗杀了他。

王殷依仗功劳专横跋扈,凡是河北镇戍军队应当由皇帝敕令处置的事情,王殷就直接用帖子下达执行。又大量搜刮民财,周世宗听说后很不高兴,趁他入朝的机会,留他在京城内外担任巡检。周世宗于是强撑病体临朝,王殷入宫问安,随即被逮捕并下诏,诬陷王殷阴谋在郊祀之日作乱,将他杀死。

后唐恢复科举制度。

这是听从知制诰徐某的请求。

冬季,十二月,周世宗朝拜享祭太庙,病情发作而退下。

周世宗享祭太庙,才走到一间屋子,不能下拜而退下,命令晋王柴荣完成礼仪。这一年,周世宗在南郊露宿,防备不周,半夜时病情稍有好转。

【甲周显德元年正月世宗皇帝柴荣立冬北汉寅干祐七年刘钧立是嵗凡五国三镇】春季正月朔日,周世宗祭祀圜丘。

周世宗祭祀圜丘,仅仅能够瞻仰致敬罢了。

周朝任命晋王柴荣判内外兵马事。

当时群臣很少能得见皇帝,朝廷内外恐惧,听说晋王掌管军队,人心稍得安定。

周世宗病重,下诏让晋王柴荣听政。

周世宗病重,停止各衙门的琐碎事务上奏,有大事则由晋王柴荣禀报决定并宣布执行。【起初,周世宗在邺都时,非常喜爱小吏曹翰的才能,让他侍奉晋王柴荣。到这时,曹翰请求单独进见说:“大王是国家的储君,现在皇上病重,大王应当入宫侍奉医药,怎么还在外面决断政事呢?”柴荣感悟,当天就进入禁中居住。周世宗多次告诫柴荣说:“从前我西征,看到唐朝十八座陵墓,没有不被发掘的,这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多藏金玉的缘故。我死后,应当用纸衣穿衣,用瓦棺收敛,墓穴中不用石头,用砖块代替。工匠役夫都雇佣,不要烦扰百姓。安葬完毕,招募陵墓附近的三十户百姓,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看守,不要修建地下宫殿,安置宫女,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在陵前刻石,写上‘周天子平生喜好节俭,遗令用纸衣瓦棺,嗣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违背我,我不会保佑你。”曹翰,是大名人】

周朝派遣使者分别堵塞决口的黄河。

周朝任命王溥同平章事。

周世宗命令催促起草制书,王溥宣读完毕,说:“我没有遗憾了。”

周世宗驾崩,晋王柴荣即位。【这就是周世宗】

二月,北汉主率领辽兵攻打周朝,周朝昭义节度使李筠【即李荣,为避周世宗名讳改名】迎战失败。

北汉主听说周太祖驾崩,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向辽国请求援兵。辽国派遣其政事令杨衮率领一万骑兵前往晋阳。北汉主亲自率领三万军队,以白从晖【叶谷浑人】为都部署,张元辉【武安人】为前锋使,与辽军一起赶赴潞州。节度使李筠派遣他的将领穆令均率领军队迎战。张元徽与他交战,假装不胜而向北撤退。穆令均追击,伏兵发动,穆令均被杀。李筠逃回上党,环城自守。

三月,周世宗亲自率领军队与北汉在高平交战。【注:见前】北汉军队战败,周将樊爱能、何徽等被处死。

周世宗想要亲自率领军队抵御北汉军队,群臣都说:“陛下新即帝位,先帝陵墓尚未安葬,人心容易动摇,不宜轻举妄动,应当命令将领抵御他们。”周世宗说:“刘崇庆幸我国有大丧,轻视我年少新立,这必定会亲自前来,我不能不去。”冯道坚决争辩。【周世宗说:“从前唐太宗平定天下,没有不亲自出征的,我怎么敢贪图安逸?”冯道说:“不知道陛下能否成为唐太宗?”周世宗说:“凭借我国兵力的强大,打败刘崇就像山压鸡蛋一样容易。”冯道说:“不知道陛下能否像山一样?”周世宗不高兴】只有王溥劝行,于是命令冯道奉送灵柩前往陵墓安葬,随即从大梁出发,到达怀州,兼程快速前进,宿营在泽州东北,北汉主军队驻扎在高平南面。第二天,周朝前锋攻击他们,北汉军队后退。周世宗担心他们逃跑,催促各军急速前进,北汉主在巴公原布阵。【在泽州府凤台县北,今名巴公镇】张元辉军队驻扎在东面,杨衮军队驻扎在西面,军队颇为严整。周朝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后军未到,众人心怀危惧,而周世宗志气更加锐利,命令白重赞【宪州人】、李重进【沧州人,周太祖的外甥】率领左军,驻扎在西面;樊爱能、何徽率领右军,驻扎在东面;向训、史彦超率领精锐骑兵,驻扎在中间;张永德【字抱一,并州阳曲人】率领禁军,自卫并披甲骑马临阵督战。北汉主看到周朝军队少,后悔召来辽兵,辽将杨衮在马上,望见周军后退,对北汉主说:“这是劲敌,不可轻率前进。”北汉主奋起胡须说:“请您不要说话,试看我的战斗。”当时东北风猛烈,不久转为南风,北汉主指挥东军先进,攻击周朝右军,交战未

防,周樊爱能、何徽引骑兵先遁,右军溃,步兵千余人解甲降北汉。周主见军势危,自引亲兵犯矢石督战。赵匡▯【涿郡人,即宋太祖】时为宿卫将,谓同列曰:“主危如此,吾属何得不致死?”又谓张永徳曰:“贼气骄,可破也。公引兵乘髙西出为左翼,我为右翼以击之,国家安危在此一举。”永徳従之,各将二千人进战。匡▯身先士卒,驰犯其锋,士卒死战,无不一当百,北汉兵披靡。张元徽前畧陈,马倒为周所杀,北军夺气。时南风益盛,周兵争奋,北汉兵大败。杨衮畏周兵之彊,不敢救,且恨北汉主之语,全军而退。时北汉主尚有余众万余人。阻涧而陈,薄暮,刘词至,复与诸军击败之,追至髙平,僵尸满谷,委弃辎重器械,不可胜纪。是夕,周主野宿,得步兵之降敌者,皆杀之。樊爱能等闻捷,与士卒稍稍复还。北汉主帅百余骑,昼夜北走,所至得食,未举筯,或传周兵至,辄苍黄而去,衰老力惫,殆不能支,仅得入晋阳。周主休兵髙平,欲诛樊爱能等,犹豫未决,以访张永徳。对曰:「爱能等素无大功,忝冒节钺,望敌先逃,死未塞责。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茍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得而用之?」周主称善,即收爱能徽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余人,责之曰:「汝辈非不能战,正欲以朕为竒货,卖与刘崇耳。」悉斩之。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所惧矣。永徳称赵匡▯之智勇,周主擢为殿前都虞候【宋太祖事始此】余将校迁拜者凡数十人【北汉主收散卒,缮甲兵,完城堑,以备周,遣王得中送杨衮还,因复求救于辽,辽主许之。已而得中归,值周兵囚送于军,周主释之,赐以带马,问虏兵何时当至。得中曰:「臣受命送杨衮,他无所求。」或谓得中曰:「公不以实告,契丹兵即至,公得无危乎?」得中太息曰:「吾食刘氏禄,有老母在城中,若不实告,周人必发兵据险以拒之,如此则家国两亡,吾独生何益?不若杀身以全家国,所得多矣。」居数日,周人缢杀之王得中上党人】

译樊爱能、何徽率领骑兵率先逃跑,右军溃败,一千多名步兵脱下铠甲向北汉投降。周世宗见军势危急,亲自率领亲兵冒着箭矢和石块督战。赵匡胤(涿郡人,即宋太祖)当时担任宿卫将领,对同僚说:“君主如此危急,我们怎能不拼死效力?”又对张永德说:“敌军气势骄横,可以击败。您率兵登上高地从西侧出击作为左翼,我率军作为右翼进攻,国家的安危就在此一举了。”张永德听从了他的建议,各自率领两千士兵进战。赵匡胤身先士卒,奔驰冲击敌军前锋,士兵们拼死作战,没有不是以一当百的,北汉军队溃败。张元徽先前巡视阵前,马匹跌倒被周军所杀,北军士气大挫。当时南风更加猛烈,周军争相奋勇,北汉军队大败。杨衮畏惧周军强大,不敢救援,并且怨恨北汉主的话,保全军队撤退。当时北汉主还有一万多残余部队,依托山涧列阵,傍晚时分,刘词赶到,再次与各军一起击败他们,追击到高平,尸体布满山谷,丢弃的辎重器械,多得无法计算。当晚,周世宗在野外宿营,抓获了投降敌军的步兵,全部处死。樊爱能等人听说获胜,与士兵们渐渐返回。北汉主率领百余骑兵,昼夜向北逃跑,所到之处得到食物,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就有人传言周军到了,便惊慌失措地离开,年老体衰力气耗尽,几乎无法支撑,勉强进入晋阳。周世宗在高平休整军队,想要诛杀樊爱能等人,犹豫不决,去咨询张永德。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等人向来没有大功,却窃据高位,望见敌人就先逃跑,死也不能抵偿罪责。况且陛下正想削平四海,如果军法不立,即使有勇猛如熊罴的士兵,百万大军,又怎能使用呢?”周世宗称赞他说得好,立即逮捕樊爱能、何徽以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多人,责备他们说:“你们不是不能作战,只是想把我当作奇货,卖给刘崇罢了。”将他们全部斩首。从此骄横的将领和懒惰的士兵才开始知道畏惧了。张永德称赞赵匡胤的智勇,周世宗提拔他为殿前都虞候(宋太祖的事迹从此开始),其余将校升迁拜官的共有几十人(北汉主收拢散兵,修缮铠甲兵器,加固城墙壕沟,以防备周军,派遣王得中护送杨衮回去,趁机再次向辽国求救,辽主答应了他。不久王得中返回,遇上周军将他囚禁押送到军中,周世宗释放了他,赐给他腰带和马匹,询问辽军何时到来。王得中说:“我受命护送杨衮,没有其他请求。”有人对王得中说:“您不实话实说,契丹军队马上就到,您难道不危险吗?”王得中长叹说:“我吃着刘氏的俸禄,有老母亲在城中,如果不实话实说,周人一定会发兵占据险要之地抵抗他们,这样国家和家庭都灭亡,我独自活着有什么好处?不如牺牲自己来保全国家和家庭,所得到的就多了。”过了几天,周人勒死了王得中(王得中是上党人))

周遣行营都署符彦卿督诸将攻北汉,至晋阳孟县【汉置,今县属平定州】汾、辽州降。

周主遣符彦卿等北征,但欲耀兵于晋阳城下,未议攻取。既入北汉境,其民争以食物迎劳,泣诉刘氏赋役之重,愿供军须助攻晋阳。州县亦继有降者,周主始有兼并之意【既而北汉宪、岚州降周,周又克北汉石州、沁、忻州,亦降】

  周中书令冯道死

道少能矫行以取称于世,及为大臣,尤务持重以镇物。事四姓十君【滑稽多智,浮沈取容】益以旧徳自处。然是时天下大乱,道视丧君亡国,未尝以屑意,方自着《长乐老》叙述所得,累朝阶勲官爵以为荣,君子鄙之。

【欧阳修论曰:礼义亷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况为大臣而无亷耻,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观冯道《长乐老叙》自述以为荣,可谓无亷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従而知也】

夏五月,周主攻晋阳,不克,引军还。

周主自潞州趋晋阳,至其城下,旗帜环城四十里。辽骑数千屯忻、代之间。周遣符彦卿等击之,史彦超为前锋,恃勇轻进,为辽所杀。周兵死伤甚众,彦卿引兵还晋阳。时方久雨,士卒疲病,会彦超死,乃议引还。将发,匡国节度使药元福曰:“进军易,退军难。”乃勒兵成列而殿。北汉果出兵追蹑,元福击走之。然军还悤遽,焚弃刍粮数十万,失亡不可胜计,所得北汉州县复皆失之【周主以违众议破北汉兵,自是政无大小皆亲决,百官受成而已。河南府推官髙锡上书谏曰:“四海之广,万防之众,虽尧舜不能独治,必泽人而任之。今陛下以一身亲之,天下不谓陛下聪明睿知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谓陛下褊迫疑忌,不信羣臣耳。不若选能知人公正者以为宰相,能爱民聴讼者以为守令,能丰财足食者使掌金谷,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狱。陛下但垂拱明堂,视其功过而赏罚之,天下何忧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职,屈贵位而亲贱事,无乃失政之本乎?”不従。髙锡字天福,河中虞乡人】

冬十月,周简阅诸军,募壮士以补宿衞。

初,宿衞之士,累朝相承,务为姑息,不欲简阅,恐伤人情,由是羸老居多,但骄蹇不用命,实不可用。毎遇大敌,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国,亦多由此。周主因髙平之战,始知其弊,谓侍臣曰:「凡兵务精,不务多。今以农夫百,未能养甲士一,奈何朘民之膏血,养此无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众何所劝?」乃命大简诸军,精锐者升之上军,羸者斥去之。又以骁勇之士多为诸道所蓄,诏募天下壮士,咸遣诣阙,命赵匡▯选其尤者为殿前诸班,其骑步诸军各命将帅选之。由是士卒精彊,所向克捷。

  周罢诸道巡检使臣

周主谓侍臣曰:「诸道盗贼颇多,盖由累朝分命使臣巡检,致藩侯守令皆不致力,宜悉召还,専委节镇州县,责其清肃。」

  十一月周河隄成

河自杨刘至于博州,百二十里,连年东溃,分为二派,滙为大泽,弥漫数百里,又东北壊古隄而出,灌齐、棣、淄诸州,漂没田庐,不可胜计,流民采菰【即茭米也】稗【草似谷者】捕鱼以给食,久不能塞,至是遣李谷按视隄塞,役徒六万,三十日而毕。

  北汉主旻殂子钧立

北汉主自髙平之败,忧愤成疾,悉以国事委其子承钧。及是,北汉主殂,告哀于辽。辽册命承钧为帝,更名钧。钧性孝谨,既嗣位,勤于为政,爱民礼士,境内粗安。其事辽表称「男」,辽赐诏为「儿皇帝」。

  湖南大饥

是嵗湖南大饥,周行逢开仓以赈之,全活甚众【行逢起于微贱,知民间疾苦,其自奉甚薄,或讥其太俭。行逢曰:「马氏父子穷奢极靡,不恤百姓,今子孙乞食于人,又足效乎】

【乙周显徳二年是卯嵗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周制给漕运斗耗。

自晋汉以来,漕运不给斗耗,纲吏多以亏欠抵死。至是,诏毎斛给耗一斗。

  周遣使如夏州

先是,周主围晋阳,折徳扆将兵来朝,因置永安军,以徳扆为节度使。李彝兴以徳扆与已并列,耻之,塞路不通。周使周主谋于宰相,对曰

译后周派遣行营都署符彦卿督率诸将攻打北汉,到达晋阳孟县【北汉设置,今属平定州】,汾州、辽州投降。

后周世宗派遣符彦卿等人北征,原本只想在晋阳城下炫耀兵力,并未商议攻占夺取。军队进入北汉境内后,百姓争相拿着食物迎接慰劳,哭着诉说刘氏赋税徭役繁重,愿意提供军需物资协助攻打晋阳。州县也有相继投降的,后周世宗这才有了兼并北汉的意图【不久北汉宪州、岚州投降后周,后周又攻克北汉石州,沁州、忻州也投降了】

后周中书令冯道去世。

冯道年轻时能够矫饰行为以博取世人的称誉,等到成为大臣,尤其致力于持重以镇服众人。他侍奉过四个姓氏的十个君主【滑稽多智,随波逐流以求容身】,更加以旧德自居。然而当时天下大乱,冯道看待君主丧亡、国家覆灭,从未放在心上,反而自己撰写《长乐老》叙述所得,将历朝获得的官阶勋爵视为荣耀,君子鄙视他。

【欧阳修评论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何况身为大臣而没有廉耻,天下难道有不乱的,国家难道有不灭亡的吗?看冯道《长乐老叙》自述引以为荣,可以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那么天下国家的状况,由此就可以知道了】

夏季五月,后周世宗攻打晋阳,未能攻克,率领军队返回。

后周世宗从潞州赶赴晋阳,到达城下,旗帜环绕城池四十里。辽国骑兵数千驻扎在忻州、代州之间。后周派遣符彦卿等人攻击他们,史彦超担任前锋,倚仗勇猛轻敌冒进,被辽军杀死。后周军队死伤很多,符彦卿率领军队退回晋阳。当时正逢久雨,士兵疲惫生病,恰逢史彦超战死,于是商议撤退。将要出发时,匡国节度使药元福说:“进军容易,退军困难。”于是整顿军队列阵断后。北汉果然出兵追击,药元福击退了他们。然而军队撤退匆忙,焚烧丢弃粮草数十万,损失无法计算,所得的北汉州县又都失去了【后周世宗因为违背众人意见击破北汉军队,从此政事无论大小都亲自决断,百官只是接受成命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说:“四海之广,万民之众,即使是尧舜也不能独自治理,必须任用贤人来分担。现在陛下以一人之身亲自处理,天下人不会认为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任百官的职责,都会认为陛下狭隘多疑,不信任群臣罢了。不如选拔能知人公正的人担任宰相,能爱民听讼的人担任地方长官,能丰财足食的人掌管财政,能原情守法的人掌管刑狱。陛下只需垂拱于明堂,观察他们的功过而赏罚,天下有什么担忧治理不好的呢?何必降低君主的尊贵而代替臣下的职责,屈尊贵之位而亲贱役之事,这恐怕失去了为政的根本吧?”世宗没有听从。高锡字天福,河中虞乡人】

冬季十月,后周世宗检阅各军,招募壮士以补充宿卫。

起初,宿卫士兵,历代相承,务求姑息,不想检阅,恐怕伤害人情,因此老弱居多,只是骄横不服从命令,实际上不可用。每次遇到大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所以失去国家,也多由此造成。后周世宗因为高平之战,开始知道其中的弊端,对侍臣说:“凡是军队务必求精,不务求多。现在用一百个农夫,还养不起一个甲士,为什么要剥削百姓的膏血,来养活这些无用的东西呢?况且健壮与懦弱不加区分,众人有什么可劝勉的呢?”于是命令大规模检阅各军,精锐的升为上军,老弱的斥退。又因为骁勇之士多被各道蓄养,下诏招募天下壮士,都派遣到京城,命令赵匡胤选拔其中特别优秀的作为殿前诸班,骑兵步兵各军分别命令将帅选拔。从此士兵精壮,所向无敌。

后周罢免各道巡检使臣。

后周世宗对侍臣说:“各道盗贼很多,大概是因为历代分别派遣使臣巡检,导致藩镇节度使和地方长官都不尽力,应该全部召回,专门委托给节镇州县,责令他们清除肃正。”

十一月后周黄河堤坝修成。

黄河从杨刘到博州,一百二十里,连年向东溃决,分为两股,汇成大片沼泽,弥漫数百里,又向东北冲毁古堤而出,淹没齐州、棣州、淄州等州,冲毁田舍,无法计算,流民采摘茭白【即茭米】、稗子【草类似谷子】捕鱼来维持生计,长久不能堵塞,至此派遣李谷巡视堤塞,役使徒众六万,三十天完工。

北汉主刘旻去世,儿子刘钧即位。

北汉主自从高平战败后,忧愤成疾,把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儿子刘承钧。至此,北汉主去世,向辽国报告丧事。辽国册封刘承钧为帝,改名为刘钧。刘钧性情孝顺谨慎,即位后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礼遇士人,境内大致安定。他向辽国上表自称“男”,辽国赐诏称他为“儿皇帝”。

湖南发生大饥荒。

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周行逢打开粮仓赈济,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周行逢出身微贱,知道民间疾苦,他的自我奉养很微薄,有人讥讽他太过节俭。周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体恤百姓,现在子孙向人乞食,又值得效仿吗”】

【乙周显德二年是卯年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后周制度规定漕运给予斗耗。

自从后晋、后汉以来,漕运不给斗耗,押运官吏多因亏欠抵命。至此,下诏每斛给予耗损一斗。

后周派遣使者前往夏州。

在此之前,后周世宗围攻晋阳,折德扆率兵来朝见,于是设置永安军,任命折德扆为节度使。李彝兴因为折德扆与自己并列,感到耻辱,堵塞道路不通。后周使者后周世宗与宰相商议,宰相回答说

:“夏州邉镇,朝廷毎加优借,府州褊小,得失不系重轻,且宜抚谕彝兴,庶全大体。”周主曰:“徳扆数年以来,尽力以拒刘氏,奈何一旦弃之?且夏州惟产羊马,贸易百货,悉仰中国,我若絶之,彼何能为?”乃遣供奉官赍诏书责之,彝兴惶恐谢罪。

译夏州是边疆重镇,朝廷常常给予优待和宽容;府州地域狭小,得失并不影响大局,况且应当安抚晓谕李彝兴,以保全国家的大体。周世宗说:“李德扆多年来竭尽全力抵御刘氏,怎么能一下子抛弃他呢?况且夏州只出产羊马,各种货物的贸易,全都依赖中原,我们如果断绝与他们的往来,他们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于是派遣供奉官带着诏书去责备李彝兴,李彝兴惶恐地谢罪。

周制举令【县令】录【州录事】法。

初,令翰林学士、两省举令录除官之日,仍署举者姓名。若贪秽败官,并当连坐。

周浚胡卢河【在赵州寜晋县东南,今名宁晋泊,亦曰北泊,漳、滏诸水所滙,下流至冀州合滹沱河】城李晏口【今曰李晏镇,有二:一在河间府景州东北为东镇,一在深州南为西镇】以张藏英【范阳人,嘉贞之后】为沿邉巡检使。

辽人屡侵河北,轻骑深入,无藩篱之限,郊野毎困杀掠。言事者称:“深冀之间有胡卢河,横亘数百里,可浚之以限其奔突。”诏王彦超【大名临清人】韩通【太原人】将兵夫浚之,筑城于李晏口,留兵戍之。周主召张藏英问以备邉之策,藏英具陈地形要害,请列置戍兵,募邉人骁勇者,厚其廪给,自请将之,随宜讨击,従之。藏英到官数月,募得千余人。彦超等视役,尝为辽人所围,藏英引兵驰击,大破之。自是河南之民始得休息。

二月庚子朔,日食。周召羣臣,极言得失。

诏曰:「朕于卿大夫,才不能尽知,面不能尽识。若不采其言而观其行,审其意而察其忠,则何以见器识之浅深,知任用之得失?若言之不入,罪实在予;茍求之不言,咎将谁执?」

  夏四月周广大梁城

周主以大梁城中迫隘,诏展外城,先立标帜,令冬农隙兴板筑,东作动则罢之,更俟次年以渐成之。

周以王朴为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

周主谓宰相曰:「朕毎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寝食不忘。又吴蜀幽并皆阻声敎,未能混一。宜命近臣着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及开邉策,各一篇,朕将览焉。」比部郎中王朴献防【曰:中国之失,吴蜀幽并皆由失道。今必先观所以失之之原,然后知所以取之之术。其始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骄民困,奸党内炽,武夫外横,因小致大,积微成著。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为而已。进贤退不肖,以收其才;恩▯诚信,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去奢节用,以丰其财;时使薄敛,以阜其民。俟羣才既集,政事既治,财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后举而用之,功无不成矣。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与吾接境,防二千里,其势易扰也。扰之当以无备之处为始。备东则扰西,备西则扰东,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间,可以知其虚实彊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彊击弱。未须大举,宜以轻兵扰之。南人懦怯,闻小有警,必悉师以救之。师数动则民疲而财竭,不悉师则我可以乘虚取之。如此江北诸州将▯为我有。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则岭南巴蜀可传檄而定。南方既定,则燕地必望风内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卷可平。惟河东必死之冦,不可以恩信诱,必当以彊兵制之。然彼自髙平之败,力竭气沮,必未能为邉患,宜且以为后图。俟天下既平,然后伺问,一举可擒也。」恩▯谓矜恤也】周主欣然纳之。时羣臣多守常偷安,所对少可取者,惟朴神峻气劲,有谋能断,周主重之,以为諌议大夫,知开封府事。

五月,周遣凤翔节度使王景【莱州掖人】伐蜀。

周主谋取秦凤,求可将者,王溥荐宣徽使向训,诏训与景偕取秦州。

  周废无额寺院禁私度僧尼

敇天下寺院非敇额者悉废之,禁私度僧尼。凡欲出家者,必俟祖父母、父母、伯叔父之命。禁僧俗舍身、断手足、炼指、挂灯、带钳之类幻惑流俗者。令诸州毎嵗造僧帐,有死亡、归俗,皆随时开落。废寺院三万余所,存二千六百九十四。见僧尼六万余人。

  六月周主亲录囚于内苑

有汝州民马遇,父及弟为吏所冤死,屡经覆按,不能自伸,周主临问,始得其实,人以为神,由是诸长吏无不亲察狱讼。

  蜀遣使如唐及北汉

蜀主遣间使如北汉及唐,欲与之俱出兵,以制周。二国皆许之。

周以张美【字元珪,贝州清河人】权防检三司事。

初,周主在澶州,美掌州之金谷,▯三司者,周主或私有所求,美曲为供副。至是以美治财精敏,当时鲜及,故以权授之。征伐四方,用度不乏,美之力

译后周制度规定,县令、州录事等官员的选拔,由举荐人负责。

起初,规定翰林学士、中书省和门下省在举荐县令、录事并任命官员时,必须签署举荐人的姓名。如果被举荐的官员贪污腐败、败坏官纪,举荐人也要连坐受罚。

后周在胡卢河(位于赵州宁晋县东南,今名宁晋泊,也称北泊,是漳水、滏水等河流汇聚之处,下游至冀州汇入滹沱河)的李晏口(今称李晏镇,有两处:一处在河间府景州东北,为东镇;一处在深州南,为西镇)修筑城池,任命张藏英(范阳人,张嘉贞的后代)为沿边巡检使。

辽国人屡次侵犯河北地区,轻装骑兵深入内地,由于没有屏障阻隔,郊野百姓常常遭受杀戮掠夺。议论政事的人说:“深州和冀州之间有胡卢河,横贯数百里,可以疏浚河道来限制辽军的奔袭突进。”周世宗下诏命王彦超(大名临清人)、韩通(太原人)率领士兵和民夫疏浚河道,在李晏口修筑城池,留下军队驻守。周世宗召见张藏英,询问防御边境的策略,张藏英详细陈述了地形要害,请求部署驻军,招募边境勇猛的人,给予丰厚的粮饷,自己请求统领他们,根据情况灵活讨伐打击,周世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张藏英到任几个月,招募了一千多人。王彦超等人视察劳役时,曾被辽军包围,张藏英率兵奔驰冲击,大破辽军。从此,黄河以南的百姓才开始得以休养生息。

二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周世宗召集群臣,让他们极力陈述朝政的得失。

下诏说:“朕对于卿大夫们,才能不能全部了解,面貌不能全部认识。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言论并观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意图并考察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器量见识的深浅,知道任用官员的得失呢?如果言论不被采纳,罪责确实在于我;如果征求意见却不说,过错又将归咎于谁呢?”

夏季四月,后周扩建大梁城。

周世宗因为大梁城内狭窄逼仄,下诏扩建外城,先树立标志,命令在冬季农闲时进行版筑施工,春季农忙时停止,再等到次年逐渐建成。

后周任命王朴为谏议大夫,主持开封府事务。

周世宗对宰相说:“朕常常思考治理国家的方法,没有找到关键,寝食难安。再加上吴、蜀、幽州、并州都抗拒朝廷的教化,未能统一天下。应当命令近臣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以及《开边策》,各一篇,朕将阅览。”比部郎中王朴进献《开边策》说:“中原的失误,吴、蜀、幽州、并州都是因为失道。现在必须先观察他们失道的根源,然后才知道夺取他们的方法。他们起初失道,没有不是因为君主昏庸、臣下奸邪,军队骄横、百姓困苦,奸党在内部炽盛,武将在外部专横,由小到大,积微成著。现在想要夺取他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罢了。进用贤才,斥退不肖,以收揽人才;施恩守信,以结人心;奖赏功劳,惩罚罪过,以尽其力;去除奢侈,节约用度,以充实财力;适时役使,减轻赋税,以富裕百姓。等到群才聚集,政事治理,财力充足,士民归附,然后举兵使用他们,没有不成功的。大凡攻取的方法,必须先攻取容易的。南唐与我们接壤,防线长达二千里,其局势容易扰乱。扰乱应当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防备东边就扰乱西边,防备西边就扰乱东边,他们必然奔走救援。在奔走之间,可以了解他们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暂时无需大举进攻,适宜用轻兵扰乱他们。南方人懦弱胆怯,听说稍有警报,必定全军出动救援。军队频繁调动,百姓就会疲惫,财力就会枯竭;如果不全军出动,我们就可以乘虚而入。这样,长江以北的各州将逐渐成为我们的。得到江北,就使用那里的百姓,施行我们的法令,江南也容易夺取。得到江南,那么岭南、巴蜀可以传檄而定。南方平定后,燕地必然望风归附。如果不至,移兵攻打,可以席卷平定。只有河东是必死的寇仇,不能用恩信诱降,必须用强兵制服。但他们自从高平之战失败后,力量耗尽,士气沮丧,必然不能成为边境的祸患,适宜暂且作为后图。等到天下平定,然后伺机而动,一举可以擒获。”(恩〇,指矜恤)周世宗欣然采纳。当时群臣大多因循守旧、苟且偷安,所对的言论少有可取的,只有王朴神态峻拔、气概刚劲,有谋略且能决断,周世宗器重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主持开封府事务。

五月,后周派遣凤翔节度使王景(莱州掖人)讨伐后蜀。

周世宗谋取秦州、凤州,寻求可以统兵的人,王溥推荐宣徽使向训,下诏命向训与王景一同夺取秦州。

后周废除没有额敕的寺院,禁止私自剃度僧尼。

下敕令天下寺院,凡是没有敕额的一律废除,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凡是想要出家的人,必须等待祖父母、父母、伯叔父的命令。禁止僧俗舍身、断手足、炼指、挂灯带钳之类迷惑世俗的行为。命令各州每年造僧尼名册,有死亡、还俗的,都随时注销。废除寺院三万多所,保留二千六百九十四所。现有僧尼六万多人。

六月,周世宗在内苑亲自审录囚犯。

有汝州百姓马遇,父亲和弟弟被官吏冤杀,多次经过复查审理,不能伸冤,周世宗亲自审问,才得知实情,人们认为他像神明一样,从此各地方长官无不亲自审察狱讼。

后蜀派遣使者前往南唐和后汉。

后蜀主派遣秘密使者前往后汉和南唐,想要与他们共同出兵,以牵制后周。两国都答应了。

后周任命张美(字元珪,贝州清河人)暂代三司事务。

起初,周世宗在澶州时,张美掌管州里的财政,〇三司,周世宗有时私下有所需求,张美都尽力供给。至此因为张美治理财政精明敏捷,当时很少有人比得上,所以暂将职权授予他。征伐四方,用度不缺乏,都是张美的功劳。

也。然思在澶州所为,终不以公忠待之。

  秋九月周始铸钱

译罢了。然而回想他在澶州时的所作所为,始终不用公忠之心来对待他。

秋季九月,后周开始铸造钱币。

周主以县官久不铸钱,而民间多销钱为器皿及佛像,钱益少,敕立监采铜铸钱。唯法物、军器及寺观钟磬钹铎之类聴留,外民间铜器、佛像五十日内输官,受直。过期匿五斤以上,罪死;不及者论刑有差【周主谓侍臣曰:「佛以善道化人,茍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邪?且吾闻佛志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

  周王景败蜀师取秦阶成州

蜀主遣李廷珪、伊审徴拒周兵,王景遣禆将以兵趣唐仓【镇名,在汉中府凤县北】扼蜀归路。蜀将战败,秦州判官赵玭【澶州人】举城降,成、阶二州皆降。百官皆入贺。周主举酒属王溥曰:“邉功之成,卿择帅之力也【蜀李廷珪、伊审徴请罪,蜀王皆释之,致书请和于周。周主怒其抗礼,不答。周师围蜀凤州,节度使王环拒守不下,久之,城陷,执环及都监赵崇溥。崇溥不食而死。环召见,周主嘉其不降,授右骁卫将军。王环,镇州人】

冬,十一月,周遣李谷督诸军伐唐。

周以李谷为淮南前军都部署,王彦超副之,督侍衞都指挥使韩令坤【磁州武安人】等十二将,以伐唐【唐主性和柔好文华,而喜人顺已由是谀臣日进,政事日乱。既克建州,破湖南,益骄,有吞天下之志。李守贞、慕容彦超之叛,皆为之出师。又遣使通辽及北汉,约共图中国。然辽利其货,徒以虚语相往来,实不为之用也。先是,毎冬淮水浅涸,常发兵戍守,谓之把浅。夀州监军吴廷绍以疆场无事,罢之。清淮节度使刘仁赡固争,不能得。及是,周师将至,唐人大惧,仁赡神气自若,部分守御,无异平日,众情稍安】

  周疏汴水

汴水自唐末溃决,自埇桥东南悉为汗泽。周主谋击唐,先命发民夫,因故隄疏导之。东至泗上,议者皆以为难成。周主曰:“数年之后,必获其利。”

唐遣兵拒周师于夀州,周师击败之。

唐主以刘彦贞【兖州中都人】为都部署,将兵二万趣夀州,皇甫晖【后晋开运末奔唐】姚凤将兵三万屯定逺【梁县,今属凤阳府】召镇南节度使宋齐邱还金陵,谋国难。周李谷等为浮梁,自正阳【镇名有二:一在颍州府颍上县东南为西镇,一在凤阳府夀州为东镇,两镇夹淮相对】济淮,王彦超败唐兵于夀州城下。

周枢密使郑仁诲【字日新,晋阳人】卒。

仁诲卒【仁诲为周太祖所亲重,居中谋画,慎密不闻于人,谦谨好礼,为士大夫所称】周主欲临其丧,近臣奏嵗道非便【谓年月方道不利】周主曰:“君臣义重,何时日之有?往哭尽哀。”

  吴越遣使入贡于周

吴越王俶遣使入贡于周,周以诏谕之,使出兵击唐【俶既奉诏,又以其相吴程言,遣兵袭唐常州。元徳昭曰:“唐大国,未可轻也。若我入唐境,而周师不至,能无危乎?”已而唐主以柴克宏为右卫将军,使救常州。寻召还宣润都督,燕王冀表留之。时吾程已克常州外郭,克宏引兵袭击其营,大破之,斩首万余级。克宏复请将兵救夀州,未至而卒。吴程,字正臣,山阴人。元徳昭本姓危,字明逺,抚州南城人,恶“危”字,更姓为元。柴克宏,再用之子】

【丙周显徳三年是嵗凡五辰国三镇周行逢据湖南】春正月周主自将伐唐大败唐兵斩其将刘彦贞

周主下诏亲征淮南,命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将兵先赴正阳,遂发大梁。李谷攻夀州,久不克,刘彦贞救之。谷退保正阳,彦贞素骄贵,无才畧闻李谷退,喜,引兵直抵正阳。刘仁赡及池州刺史张全约固止之,彦贞不従李重进度淮逆战,大破之,斩彦贞,擒其禆将咸师朗等,斩首万余级【是时江淮久安,民不习战,唐人大恐。张全约收余众奔夀州,刘仁赡表为左厢都指挥使。皇甫晖、姚凤退保清流闗清流闗在滁州西南】

周以李重进为都招讨使,李谷判夀州行府事。

二月,周主命赵匡▯将兵袭唐滁州,克之,擒其将皇甫晖、姚凤。

先是,周主至夀州城下,命诸军围之,徙正阳浮梁于下蔡,遣赵匡▯击唐兵于涂山,大破之。至是,下蔡浮梁成,周主自往视之,命匡

译后周世宗因为官府很久没有铸钱,而民间多熔毁钱币制作器皿和佛像,导致钱币日益减少,于是下诏设立铸钱监,开采铜矿铸造钱币。只有法物、军器以及寺庙道观的钟、磬、钹、铎等允许保留,其余民间的铜器和佛像必须在五十天内上缴官府,官府给予补偿。超过期限隐藏五斤以上的,判处死刑;不足五斤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论处刑罚。【后周世宗对侍臣说:“佛用善道教化世人,如果立志行善,这就是信奉佛了。那些铜像难道是所谓的佛吗?况且我听说佛的志向在于利益世人,即使是头目也舍弃用来布施。如果我的身体可以救济百姓,也不是我所吝惜的。”】

后周王景击败蜀军,夺取秦州、阶州、成州。

蜀主派遣李廷珪、伊审徵抵抗后周军队,王景派遣副将率军直奔唐仓【镇名,在汉中府凤县北】, 扼住蜀军的归路。蜀将战败,秦州判官赵璘【澶州人】献城投降,成州、阶州也都投降。百官都入宫祝贺。后周世宗举杯向王溥敬酒说:“边境战功的成就,是你选择统帅的功劳。”【蜀将李廷珪、伊审徵请罪,蜀主都赦免了他们,并致信向后周请求讲和。后周世宗愤怒于他们使用平等的礼节,不予答复。后周军队包围蜀凤州,节度使王环坚守不降,过了很久,城池陷落,抓获王环和都监赵崇溥。赵崇溥绝食而死。王环被召见,后周世宗嘉奖他不投降,授予右骁卫将军。王环是镇州人。】

冬季,十一月,后周派遣李谷督率各军讨伐南唐。

后周任命李谷为淮南前军都部署,王彦超为副手,督率侍卫都指挥使韩令坤【磁州武安人等十二位将领,去讨伐南唐。【南唐主李璟性格温和柔弱,喜好文饰华丽,喜欢别人顺从自己,因此阿谀奉承之臣日益进用,政事日益混乱。在攻克建州、攻破湖南之后,更加骄傲,有吞并天下的野心。李守贞、慕容彦超叛乱时,他都出兵支援。又派遣使者联络辽国和北汉,约定共同图谋中原。然而辽国贪图他的财物,只是用空话互相往来,实际上并不为他所用。在此之前,每年冬天淮河水浅干枯,常发兵戍守,称为“把浅”。寿州监军吴廷绍认为边境无事,取消了戍守。清淮节度使刘仁赡坚决争辩,未能成功。等到这时,后周军队将至,南唐人大为恐惧,刘仁赡神态气度如常,部署守御,与平日无异,众人情绪才稍稍安定。】

后周疏通汴水。

汴水自从唐末溃决以来,从埇桥东南全都成为沼泽。后周世宗谋划攻击南唐,先命令征发民夫,沿着旧堤疏导汴水。向东直到泗水,议论者都认为难以成功。后周世宗说:“几年之后,必定会获得它的好处。”

南唐派遣军队在寿州抵抗后周军队,后周军队击败了他们。

南唐主任命刘彦贞【兖州中都人】为都部署率领两万军队奔赴寿州,皇甫晖【后晋开运末年投奔南唐】、姚凤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定远【梁县,今属凤阳府】,召镇南节度使宋齐丘回金陵,谋划应对国难。后周李谷等人架设浮桥,从正阳【镇名有两个:一个在颍州府颍上县东南,称为西镇;一个在凤阳府寿州,称为东镇,两镇夹淮河相对】渡过淮河,王彦超在寿州城下击败南唐军队。

后周枢密使郑仁诲【字日新,太原人】去世。

郑仁诲去世【郑仁诲被后周太祖亲近看重,在朝廷中枢谋划,谨慎周密不让人知道,谦虚谨慎讲究礼节,被士大夫所称道。】后周世宗想要亲临丧礼,近臣奏称年月时日不利【说年月方道不利】。后周世宗说:“君臣情义深重,哪有时间日期的讲究?前往哭丧以尽哀思。”

吴越派遣使者向后周进贡。

吴越王钱俶派遣使者向后周进贡,后周用诏书晓谕他,让他出兵攻击南唐【钱俶接受诏书后,又听从他的宰相吴程的建议,派遣军队袭击南唐常州。元德昭说:“南唐是大国,不可轻视。如果我们进入南唐境内,而后周军队不到,能不危险吗?”不久,南唐主任命柴克宏为右卫将军,让他救援常州。随即召他回宣润都督府,燕王李冀上表挽留他。当时吴程已经攻克常州外郭,柴克宏率军袭击他的营地,大破吴军,斩首万余级。柴克宏又请求率军救援寿州,未到就去世了。吴程,字正臣,山阴人。元德昭本姓危,字明远,抚州南城人,厌恶“危”字,改姓为元。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儿子。】

【丙周显德三年,这一年共有五个辰国,三个镇,周行逢占据湖南】春季正月,后周世宗亲自率军讨伐南唐,大败南唐军队,斩杀其将领刘彦贞。

后周世宗下诏亲征淮南,命令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军先赴正阳,于是从大梁出发。李谷攻打寿州,很久未能攻克,刘彦贞前来救援。李谷退守正阳,刘彦贞一向骄横尊贵,没有才能谋略,听说李谷退兵,很高兴,率军直抵正阳。刘仁赡和池州刺史张全约坚决阻止他,刘彦贞不听从。李重进渡过淮河迎战,大破敌军,斩杀刘彦贞,擒获其副将咸师朗等人,斩首万余级【这时江淮长期安定,百姓不习惯战争,南唐人大为恐惧。张全约收拢残兵逃奔寿州,刘仁赡上表推荐他为左厢都指挥使。皇甫晖、姚凤退守清流关,清流关在滁州西南。】

后周任命李重进为都招讨使,李谷主管寿州行府事务。

二月,后周世宗命令赵匡胤率军袭击南唐滁州,攻克该城,擒获其将领皇甫晖、姚凤。

在此之前,后周世宗来到寿州城下,命令各军包围它,将正阳的浮桥迁移到下蔡,派遣赵匡胤在涂山攻击南唐军队,大破敌军。到这时,下蔡浮桥建成,后周世宗亲自前往视察,命令赵匡

▯倍道袭清流闗皇甫晖等惊走入滁州,断桥自守。匡▯跃马,麾兵涉水,直抵城下。晖曰:「人各为其主,愿容成列而战。」匡▯笑而许之。晖整众而出,匡▯突阵击晖,擒之,并擒姚凤,遂克滁州【初,永兴节度使刘词遗表荐其幕僚赵普,至是,范质以为滁州判官。匡▯与语恱之。时获盗百余人,皆应死,普请先讯鞫然后决,所活什七八,匡▯益竒之。匡▯威名日盛,毎临阵必以繁缨饰马,铠仗鲜明。或曰:「如此则为敌所识。」匡▯者吾固欲其识之耳。」赵普字则平,幽州蓟人】

译倍道兼程袭击清流关,皇甫晖等人惊慌逃入滁州,拆断桥梁据守。匡胤跃马指挥士兵涉水前进,直抵城下。皇甫晖说:“人人为其君主效力,希望允许我们列好阵势再战。”匡胤笑着答应了他。皇甫晖整顿部队出城,匡胤冲入阵中攻击皇甫晖,将他擒获,同时擒获姚凤,于是攻克滁州。【当初,永兴节度使刘词在遗表中推荐他的幕僚赵普,到这时,范质任命赵普为滁州判官。匡胤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当时抓获盗贼一百多人,都应当处死,赵普请求先审讯然后再判决,所救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匡胤更加认为他奇特。匡胤的威名日益显赫,每次临阵必定用繁缨装饰战马,铠甲兵器鲜明光亮。有人说:“这样就会被敌人识别。”匡胤说:“我本来就想让敌人识别我。”赵普字则平,是幽州蓟人。】

唐主遣钟谟【字重益,崇安人】李徳明奉表于周。

唐主先奉书于周,称“唐皇帝”,愿以兄事周。周主不答。及是以兵屡败,惧亡,乃遣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徳明奉表称臣,请平于周。谟、徳明素辩口,周主知其欲游说,盛陈甲兵而见之,曰:“尔主自谓唐室苗裔,宜知礼义,异于他国。与朕止隔一水,未尝遣一介以修好,惟泛海通契丹,舍华事夷,礼义安在?且汝欲说我,令罢兵邪?我非六国愚主,岂汝口舌所能移邪?可归语尔主,亟来见朕,再拜谢过,则无事矣。不然,朕欲往观金陵城,借府库以劳军,汝君臣得无悔乎?”二人战栗,不敢言。

  周取唐扬州

周主诇知扬州无备,命韩令坤等将兵袭之。令坤奄至扬州,以数骑驰入城,城中不知觉。唐副留守冯延鲁,髠髪僧服而逃,军士执之。令坤慰谕其民,使皆安堵【已而用取唐泰州,寻复取唐光、舒、靳州】

  唐灭故吴主杨氏之族

唐主遣园苑使尹延范如泰州,迁吴让皇之族于润州。延范以道路艰难,恐其为变,尽杀其男子六十人。还报,唐主怒,腰斩之。

岳州▯练使潘叔嗣杀王逵,迎周行逢入朗州。行逢讨叔嗣,斩之。

王逵受周诏攻唐,过岳州,潘叔嗣燕犒甚谨。逵左右索取无厌,谮叔嗣于逵。逵面骂之,叔嗣慙恨,谓其下曰:“逵战胜而还,吾无遗类矣。”乃以兵袭朗州。逵还,战败死。或劝叔嗣遂据朗州,叔嗣曰:“吾救死耳,朗州非吾利也。”乃归岳州,使将吏迎周行逢于潭州。行逢至,或请以潭州与叔嗣,行逢曰:“叔嗣杀主帅,罪当死,以其迎我,未忍杀尔。若与潭州,是吾使之杀王公也。”召为行军司马,叔嗣怒,称疾不至。行逢曰:“是又欲杀我矣。”乃阳以武安节钺与之,召使至府受命。既至,数其罪而斩之。行逢乃自称武平留后,奉表于周。

  三月周主行视水寨

周主至淝桥【淝水上之桥】自取一石马,上持之至寨,以供礟。従官过桥者,举一石。赵匡▯乘皮▯入夀春壕中,城上发连弩射之,矢大如椽。牙将张琼【馆陶人】以身蔽之,矢中琼体,死而复苏,镞着骨不可出。琼饮酒一大巵,令人破骨出之,流血数升,神色自若。

  唐遣司空孙晟奉表于周

唐主以孙晟为司空,遣与礼部尚书王崇质奉表于周,请奉正朔,守土疆。晟谓冯廷已曰:“此行当在左相,然晟若辞之,则为负先帝矣。”既行,知不免,中夜叹息,谓崇质曰:“君家百口,宜自为谋。吾思之熟矣,终不负永陵【李昪之陵】一杯土,余无所知也。”既至,周主遣中使以晟等诣夀春城下,示刘仁赡,且招谕之。仁赡见晟,戎服拜于城上。晟谓仁赡曰:“君受国厚恩,不可开门纳寇。”周主闻之,怒晟曰:“臣为唐宰相,岂可敎节度使外叛邪?”周主释之【唐主使李徳明、孙晟言于周,请去帝号,割六州,嵗输金帛百万,以求罢兵。周主欲尽得江北之地,不许。徳明请归白唐主,献之。晟因奏遣王崇质与徳明俱归。赐唐主诏曰:“诸郡悉来,大军立罢,但存帝号,何爽嵗寒?傥坚事大之心,终不迫人于险。言尽于此,更不烦云。茍曰未然,请従兹絶。”唐主复上表谢徳明,盛称周主威徳及甲兵之彊,劝唐主割江北之地。唐主不恱。宋齐邱以割地为无益,徳明言多过实。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素恶晟及徳明,因谮徳明卖国求利。唐主大怒,斩之。李征古,夀春人】

唐主以其弟齐王景逹为元帅,将兵拒周师。

唐主以景达为诸道兵马元帅,将兵拒周,以陈觉为监军使。中书舍人韩熙载上书曰:「信莫信于亲,王重莫重于元帅,安用监军为哉!」不従。

夏四月,唐兵攻六合,赵匡▯击破之。

先是,周主命匡▯将兵屯六合【唐将军陆孟俊以兵趣泰州,周兵进去进攻扬州,韩令坤亦走,周主急遣匡▯屯六合。匡▯令曰:“扬州兵有过六合者,折其足。”令坤乃还扬州拒守,击破唐兵,擒孟俊,杀之】至是,唐齐王景达将兵济江拒六合,二十余里设栅不进。诸将欲击之,匡

译后主派遣钟谟(字重益,崇安人)和李德明向周朝递交国书。

后主先前曾向周朝致信,自称“唐皇帝”,表示愿意以兄长之礼侍奉周朝。周主没有回复。等到此时,因为军队屡次战败,后主害怕国家灭亡,于是派遣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捧着奏表称臣,请求与周朝讲和。钟谟、李德明向来能言善辩,周主知道他们想要游说,便大规模陈列军队接见他们,说:“你们的主上自认为是唐室的子孙,应当懂得礼义,不同于其他国家。与我之间只隔着一条水,未曾派遣一个使者来修好,反而泛海去结交契丹,舍弃华夏而侍奉夷狄,礼义在哪里呢?况且你们想要游说我,让我停止用兵吗?我不是六国时那些愚蠢的君主,难道会被你们的口舌所动摇吗?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上,赶快前来见我,再次拜谢过错,那就没事了。不然,我打算去观赏金陵城,借用府库来犒劳军队,你们君臣难道会不后悔吗?”两人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周朝攻取唐朝的扬州。

周主探知扬州没有防备,命令韩令坤等人率领军队袭击它。韩令坤突然到达扬州,率领几名骑兵驰入城中,城中的人没有察觉。唐朝副留守冯延鲁剃光头发、穿着僧服逃跑,被士兵抓获。韩令坤安抚告诫扬州百姓,让他们都安居乐业(后来又攻取了唐朝的泰州,不久又攻取了唐的光州、舒州、蕲州)。

后主诛杀了前吴国君主杨氏的族人。

后主派遣园苑使尹延范前往泰州,将吴国让皇(杨溥)的族人迁徙到润州。尹延范因为道路艰难,担心他们发生变故,将六十名男子全部杀害。回来报告后,后主大怒,将他腰斩。

岳州团练使潘叔嗣杀死王逵,迎接周行逢进入朗州。周行逢讨伐潘叔嗣,将他斩首。

王逵接受周朝诏令攻打唐朝,经过岳州时,潘叔嗣设宴犒劳非常恭敬。王逵的随从索取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并在王逵面前诬陷潘叔嗣。王逵当面辱骂潘叔嗣,潘叔嗣既羞愧又怨恨,对部下说:“王逵战胜回来,我就没有活路了。”于是率领军队袭击朗州。王逵回师,战败而死。有人劝潘叔嗣趁机占据朗州,潘叔嗣说:“我只是为了救死,朗州不是我的利益所在。”于是返回岳州,派将领官吏去潭州迎接周行逢。周行逢到达后,有人建议将潭州给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害主帅,罪当处死,因为他迎接我,才不忍心杀他。如果给他潭州,那就是我让他杀害王公了。”召他担任行军司马,潘叔嗣发怒,称病不到任。周行逢说:“这又是想杀我了。”于是假意将武安节度使的印信给他,召他到府衙接受任命。潘叔嗣到达后,周行逢列举他的罪状并将他斩首。周行逢于是自称武平留后,向周朝递交奏表。

三月,周主巡视水寨。

周主来到淝桥(淝水上的桥),亲自拿起一块石马,拿着它走到寨中,用来做炮石。随从官员过桥的,每人举起一块石头。赵匡胤乘坐皮船进入寿春城的壕沟中,城上发射连弩射击他,箭大得像椽子。牙将张琼(馆陶人)用身体掩护他,箭射中张琼的身体,他死而复生,箭头扎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张琼喝了一大杯酒,让人劈开骨头取出箭头,流了几升血,神色依然如常。

后主派遣司空孙晟向周朝递交奏表。

后主任命孙晟为司空,派遣他与礼部尚书王崇质向周朝递交奏表,请求奉行周朝的正朔,守护疆土。孙晟对冯延巳说:“这次出使应当由左相去,但我如果推辞,就是辜负先帝了。”出发后,知道无法避免(被扣留),半夜叹息,对王崇质说:“你家有百口人,应当为自己谋划。我想得很清楚了,终究不会辜负永陵(李昪的陵墓)的一抔土,其余的就不知道了。”到达后,周主派遣宦官带着孙晟等人来到寿春城下,给刘仁赡看,并且招抚劝谕他。刘仁赡见到孙晟,穿着军装在城上拜见。孙晟对刘仁赡说:“您承受国家的厚恩,不可以开门接纳敌人。”周主听说后,愤怒地对孙晟说:“你作为唐朝的宰相,怎么能教唆节度使对外背叛呢?”周主释放了他(后主派李德明、孙晟对周朝说,请求去掉帝号,割让六州,每年输送金帛百万,以求停止用兵。周主想要全部得到长江以北的土地,不允许。李德明请求回去禀告后主,献出土地。孙晟于是上奏派遣王崇质与李德明一起回去。周主赐给后主诏书说:“各郡全部归附,大军立刻停止,只保留帝号,有什么违背岁寒之盟呢?倘若坚持事奉大国的诚心,终究不会把人逼入险境。话说到此为止,不再多说了。如果说不是这样,请从此断绝关系。”后主又上表感谢李德明,极力称赞周主的威德以及军队的强大,劝后主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后主不高兴。宋齐丘认为割让土地没有益处,李德明的话大多夸大其词。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向来厌恶孙晟和李德明,于是诬陷李德明卖国求利。后主大怒,将李德明斩首。李征古,寿春人)。

后主任命他的弟弟齐王李景达为元帅,率领军队抵抗周军。

后主任命李景达为诸道兵马元帅,率领军队抵抗周朝,任命陈觉为监军使。中书舍人韩熙裁上书说:“信任没有比亲人更信任的,官位没有比元帅更重的,哪里需要用监军呢!”后主没有听从。

夏四月,唐军攻打六合,赵匡胤击败了他们。

先前,周主命令赵匡胤率领军队驻扎在六合(唐将陆孟俊率领军队趋向泰州,周军退去进攻扬州,韩令坤也逃跑,周主急忙派遣赵匡胤驻扎在六合。赵匡胤下令说:“扬州的军队有经过六合的,砍断他们的脚。”韩令坤于是返回扬州据守,击败唐军,擒获陆孟俊,将他杀死)。到了这时,唐齐王李景达率领军队渡过长江抵抗六合,在二十多里外设置栅栏不再前进。众将想要攻击他,赵匡

▯曰:“吾众不满二千,若往击之,彼必见吾众寡矣。不如俟其东而击之,其破必矣。”居数日,唐出兵趣六合,匡▯奋撃,大破之,杀获近五千人,溺死甚众。于是唐之精卒尽矣【是战也,将士有不致力者,匡▯阳为督战,以剑硏其皮笠。明日适阅其笠,笠有剑迹者数十人,皆斩之。由是部兵莫敢不尽死】

译〇说:“我方军队不足两千人,如果前去攻击他们,他们必定会看出我方兵力薄弱。不如等他们向东移动时再攻击,那样一定能打败他们。”过了几天,唐军出兵前往六合,匡〇奋力攻击,大败唐军,杀敌和俘虏将近五千人,淹死的也很多。于是唐军的精锐部队全部耗尽了【在这场战斗中,将士中有不尽力作战的,匡〇假装督促作战,用剑砍他们的皮帽。第二天正好检查他们的帽子,帽子上有剑痕的几十个人,都被斩首。从此部队士兵没有谁不敢拼死作战】

周主如涡口

周主攻夀州,久不克,失亡颇多,粮运不继,议欲旋师,乃先幸濠州。会涡口作新浮梁成,复自濠州如涡口,欲遂至扬州。范质等以兵疲食少,泣谏而止【周主尝怒窦仪,欲杀之,范质入救之。周主起避之,质趋前伏地叩头曰:「仪罪不至于死,臣为宰相,致陛下枉杀近臣,罪皆在臣。」继之以泣,周主意解,乃释之】

五月,周主还大梁,留李重进围夀州。

六月,唐遣员外郎朱元【沈邱人,本姓舒,事李守贞,易其姓,使于唐,守贞败,遂仕唐】将兵复江北诸州。

元因奏事,论用兵方畧。唐主以为能,故用之。

秋七月,周以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

行逢留心民事,悉除马氏横赋,贪吏猾民为民害者,皆去之,择亷平吏为刺史县令,境内以治【行逢性勇敢,果于杀戮,夫人严氏谏之,行逢怒。严氏因请视家田,至则营居以老,嵗时衣青裙,押佃户送租入城。行逢就见之,曰:「夫人何自苦若此?」严氏曰:「公思作户长时乎?民租后时,尝苦鞭朴,今贵矣,宜先期以率众,安得遂忘陇亩乎?」行逢彊邀之,严氏卒无留意,因曰:「公用法太严而失人心,所以不欲留者,一旦祸起田野,易为逃匿耳。」行逢为少损。严氏,《通鉴》作邓氏,今依《五代史】

唐,朱元等取舒、和、蕲州,周扬、滁州守将皆弃城,并兵攻夀州。

初唐人以茶盐彊民而征其粟帛,谓之博徴【博易也,谓以茶盐易征其粟帛】又兴营田于淮南,民甚苦之。及周师至,争奉牛酒迎劳,而将帅不知恤,専事俘掠,民皆失望,相聚山泽,操农器为兵,积纸为甲,时人谓之白甲军。周兵讨之,屡为所败,所得诸州多复为唐有。淮南节度使向训奏请以广陵之兵并力攻夀春,诏许之。训封府库以授主者,命牙将分部按行城中,秋毫不犯,州民感恱。军还,或负糗糒以送之。滁州守将亦弃城引兵趣夀州【唐诸将请据险以邀周师,宋齐邱曰:“如此则怨益深,不如縦之以徳于敌,则兵易解也。”乃命诸将自守,毋得擅出,由是夀春之围益急。齐王景逹军于濠州,遥为声援,军政皆由于陈觉。拥兵五万,无决战意,将吏畏之,无敢言者】

  八月周作钦天厯

王朴与司天少监王处讷【河南洛阳人】所撰也。

  冬十月周立二税起徴限

周主谓侍臣曰:「近朝徴敛谷帛,多不俟收获纺绩之毕,乃诏三司:自今夏税以六月,秋税以十月起徴,民间便之。」

周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入朝,除太师,遣还镇。审琦镇襄州十余年,至是入朝,除守太师,遣还镇。审琦感恱,周主谓宰相曰:“近朝多不以诚信待诸侯,虽有欲效忠节者,其道无由。王者但能毋失其信,何患诸侯不归心哉!”

周以赵匡▯为定国【即同州匡国军改号】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

  匡▯表赵普为节度推官

  十一月周杀唐使者司空孙晟

唐使者孙晟、钟谟従至大梁,周主待之甚厚。时召见,饮以醇酒,问以唐事,晟但言唐主畏陛下神武,事陛下无二心。会得唐蜡书【张永徳与李重进不相恱,永徳密表重进有二心,周主不之信。已而重进诣永徳营宴饮,永徳意解。唐主闻之,以蜡书诱重进,皆谤毁反间之语,重进奏之】周主召晟责之,晟正色抗辞,请死。问以唐虚实,黙不对。命都承旨曹翰送晟于右军巡院,与之饮酒,従容问之,晟终不言。翰乃谓曰:“有敕赐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靴袍,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谨以死报国。”乃就刑,并従者百余人皆杀之。贬钟谟为耀州司马【既而周主怜晟忠节,悔杀之,召谟拜卫尉少卿】

周召华山隠士陈搏【字图南,亳州真源人】诣阙,寻遣还山。

周主召陈搏问以飞升黄白之术,对曰:「陛下为天子,当以治天下为务,安用此为?」乃遣还山,诏州县长吏常存问之。

【丁周显徳四年北汉天会巳元年是嵗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唐遣兵救夀州,周师击破之。

唐齐王景逹遣邉镐、朱元等将兵数万救夀州,军于紫金山【在夀州东北】列十余寨

译周世宗前往涡口。

周世宗攻打寿州,很久不能攻克,伤亡很多,粮草运输跟不上,商议打算撤军,于是先驾临濠州。恰逢涡口新修造的浮桥建成,又自濠州前往涡口,打算随即前往扬州。范质等人认为军队疲惫、粮食短缺,哭着劝谏才作罢【周世宗曾经恼怒窦仪,想杀他,范质入宫救他。周世宗起身避开他,范质快步上前伏地叩头说:“窦仪的罪不至于死,我身为宰相,致使陛下枉杀近臣,罪责都在我。”接着哭诉,周世宗怒气消解,于是释放了他】

五月,周世宗返回大梁,留下李重进包围寿州。

六月,南唐派遣员外郎朱元【沈邱人,本姓舒,侍奉李守贞,改了他的姓,出使南唐,李守贞兵败,于是仕于南唐】率领军队收复江北各州。

朱元借奏事之机,论述用兵方略。南唐主认为他有才能,所以任用他。

秋七月,周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

周行逢关心民事,全部废除马氏的苛捐杂税,贪官污吏和刁民中危害百姓的,都予以罢免,挑选廉洁公正的官吏担任刺史、县令,境内得以治理【周行逢性情勇敢,果断于杀戮,夫人严氏劝谏他,周行逢发怒。严氏于是请求查看家中的田产,到了那里便营造居所养老,每年按时穿着青色裙子,押送佃户送租税入城。周行逢去见她,说:“夫人何必这样自苦?”严氏说:“您想过做户长的时候吗?百姓租税逾期,曾经苦于鞭打,现在显贵了,应当提前缴纳以做表率,怎能就忘记田间耕作呢?”周行逢强行挽留她,严氏最终没有停留的意思,于是说:“您用法太严而失去人心,所以不想留下的原因,是一旦祸乱从田野兴起,容易逃匿罢了。”周行逢因此稍微收敛。严氏,《通鉴》作邓氏,现在依据《五代史》】

南唐,朱元等攻取舒州、和州、蕲州,周扬州、滁州的守将都弃城,合并兵力攻打寿州。

起初南唐人用茶盐强迫百姓并征收他们的粮食布帛,称为博征【博易,指用茶盐交换征收他们的粮食布帛】又在淮南兴办营田,百姓非常苦不堪言。等到周军到来,争相捧着牛酒迎接慰劳,而将帅不知体恤,专门从事俘获掠夺,百姓都感到失望,聚集在山泽,拿着农具当兵器,积聚纸张做铠甲,当时人称之为白甲军。周军讨伐他们,屡次被他们打败,所取得的各州大多又为南唐所有。淮南节度使向训上奏请求用广陵的兵力合力攻打寿春,诏书准许。向训封存府库交给主管官员,命令牙将分部分别巡视城中,秋毫无犯,州民感激喜悦。军队返回时,有人背着干粮送行。滁州守将也弃城率兵奔赴寿州【南唐众将请求占据险要地形以拦截周军,宋齐邱说:“这样做怨恨会更深,不如放纵他们以德服敌,那么军队就容易解散。”于是命令众将各自防守,不得擅自出击,因此寿春的包围更加紧急。齐王李景达驻军濠州,遥为声援,军政都由陈觉决定。拥兵五万,没有决战的意思,将吏畏惧他,没有敢说话的】

八月周制定钦天历

由王朴与司天少监王处讷【洛阳人】所撰写。

冬十月周确立两税起征期限

周世宗对侍臣说:“近来朝廷征收粮食布帛,大多不等待收获纺织完毕,于是诏令三司:从今以后夏税从六月,秋税从十月开始征收,民间认为便利。”

周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入朝觐见,授予太师,派遣返回驻地。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至此入朝,授予守太师,派遣返回驻地。安审琦感激喜悦,周世宗对宰相说:“近来朝廷大多不用诚信对待诸侯,即使有想要效忠的人,也没有途径。王者只要不失信,何必担心诸侯不归心呢!”

周任命赵匡胤为定国【即同州匡国军改称】节度使,兼任殿前都指挥使。

赵匡胤上表推荐赵普为节度推官

十一月周杀死南唐使者司空孙晟

南唐使者孙晟、钟谟跟随来到大梁,周世宗对待他们非常优厚。时常召见,用醇酒招待,询问南唐事务,孙晟只说南唐主畏惧陛下神武,侍奉陛下没有二心。恰逢得到南唐的蜡书【张永德与李重进不和,张永德秘密上表说李重进有二心,周世宗不相信。不久李重进到张永德军营宴饮,张永德心意消解。南唐主听说后,用蜡书引诱李重进,都是诽谤离间的话,李重进上奏】周世宗召见孙晟责问他,孙晟神色严肃,言辞强硬,请求一死。询问南唐虚实,沉默不回答。命令都承旨曹翰送孙晟到右军巡院,和他喝酒,从容询问他,孙晟始终不说。曹翰于是对他说:“有敕令赐相公死。”孙晟神色安然,索要靴子袍服,整理衣冠,面向南拜谢说:“臣谨以死报国。”于是受刑,连同随从一百多人都被杀。贬钟谟为耀州司马【不久周世宗怜悯孙晟的忠节,后悔杀他,召钟谟拜为卫尉少卿】

周召华山隐士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到朝廷,不久派遣返回山中。

周世宗召见陈抟询问飞升黄白之术,回答说:“陛下作为天子,应当以治理天下为要务,哪里用得着这个?”于是派遣返回山中,诏令州县长官经常存问。

【丁周显德四年北汉天会巳元年是岁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南唐派遣军队救援寿州,周军击破他们。

南唐齐王李景达派遣边镐、朱元等率领数万军队救援寿州,驻扎在紫金山【在寿州东北】排列十多座营寨

,与城中烽火相应。又筑甬道运粮,绵亘数十里,将及夀春。周李重进邀击,大破之,死者五千人,夺其二寨。刘仁赡请以邉镐守城,自帅众决战,景达不许【仁赡愤悒成疾,其幼子崇谏夜泛舟渡淮,为小校所执。仁赡命腰斩之,监军使周廷构哭于中门以救之,不许。廷构复使求救于夫人薛氏。薛氏曰:“妾于崇谏,非不爱也,然军法不可私,名节不可亏。若贷之,则刘氏为不忠之门,妾与公何面目见将士乎?”趣命杀之,然后成丧。将士皆感泣】

译与城中的烽火相互呼应。又修筑甬道运输粮食,绵延数十里,即将到达寿春。周将李重进拦截攻击,大败敌军,杀死五千人,夺取两座营寨。刘仁赡请求让边镐守城,自己率领军队决战,景达不允许【刘仁赡愤懑忧郁而生病,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夜间乘船渡淮水,被小校抓获。刘仁赡下令腰斩他,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痛哭求情以救他,刘仁赡不答应。周廷构又派夫人薛氏去求情。薛氏说:“我对于崇谏,不是不爱惜,但是军法不能徇私,名节不能亏损。如果宽恕他,那么刘家就成了不忠之家,我和您有什么脸面见将士呢?”催促命令杀了他,然后才为他办理丧事。将士们都感动流泪】

二月周更造祭器祭玉

命国子博士聂崇义【洛南洛阳人】讨论制度,为之图。

三月,周主复如夀州,大破唐兵。唐元帅景逹奔还。先是,唐水军锐敏,周人无以敌之,周主以为恨。反自夀春于大梁城西汴水侧,造战舰数百艘,命唐降卒敎北人水战。数月之后,縦横出没,殆胜唐兵。至是,车驾发大梁,命王环将之,自闵河【即蔡河旧自祥符尉氏至陈州入颍,《宋史·河渠志》蔡河兼闵水以通舟楫是也,今堙】沿颍入淮,唐人大惊。三月,周主渡淮,抵夀春城下,躬擐甲胄,军于紫金山南,命赵匡▯击唐寨,破之,断其甬道。由是唐兵首尾不能相救,朱元举寨万余人降周,其余众沿流东溃。周主自将骑数百,与诸将夹岸追之,唐兵战溺死及降者殆四万人。刘仁赡闻援兵败,扼吭叹息。景达、陈觉皆奔归金陵。

唐夀州监军周廷构以城降周,唐节度使刘仁赡死之。周以夀州为忠正军,徙治下蔡。

周主耀兵于夀州城下。唐清淮节度使刘仁赡病甚,不知人。监军使周廷构等作仁赡表,舁仁赡出城以降于周。仁赡卧不能起,周主慰劳,赐赉,复令入城养疾。徙夀州治下蔡。又制曰:“刘仁赡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防人堪比。”其以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是日卒,追赐爵彭城郡王。唐主闻知,亦赠太师。周主复以清淮军为忠正军,以旌仁赡之节。

周主之父光禄卿致仕柴守礼犯法,周主不问。

守礼及当时将相王溥、王晏【徐州滕县人】韩令坤之父游处,恃势恣横,洛人畏之,谓之「十阿父」。周主既为太祖嗣,人无敢言守礼子者,但以元舅处之,优其俸给,未尝至大梁。尝以小忿杀人,有司不敢诘,周主知而不问。

  夏四月周主还大梁

周疏汴水入五丈河【在开封府祥符县北,《九域志》:河即《禹贡》之荷泽,従都北,歴陈留及郓,其广五丈,故名】

  自是齐鲁舟楫皆逹于大梁

  五月周作刑綂

诏以律令文古难知,勅格烦杂不一,命侍御史张湜等训释删定为《刑綂》。

  唐败周兵断其浮梁

唐郭廷谓【字信臣,彭城人】将水军断涡口浮梁,又袭败武行徳于定逺,唐以廷谓为应援使。

秋八月,周平章事李谷罢,以王朴为枢密使。

谷卧病二年,九表辞位,罢守本官,令每月肩舆一诣便殿,议政事。

九月,周以窦俨【字望之,仪之弟】为中书舍人。

俨上疏请令有司讨论礼仪,考正钟律,作通礼正乐。又论政刑及劝农经武之要【以为为政之本,莫大择人;择人之重,莫先宰相。自有唐之末,轻用名器,始为辅弼,即兼三公仆射之官。故其未得之也,则以趋竞为心;既得之也,则以容黙为事。乞令宰相各举所知,且令本官权知政事,期嵗之问,察其职业。若果能堪称其官,已髙则除平章事,未髙则稍更迁官,权知如故。若有不称,则罢其政事,责其举者。又班行之中,有员无职者大半,乞量其才器,授以外任,考其治状,能者进之,否者黜之。又请令盗贼自相纠告,以其所告赀产之半赏之。或亲戚为之首,则论其徒侣而赦其所首者。如此则盗不能聚矣。又新郑乡村团为义营,各立将佐,一户为盗,累其一村;一户被盗,罪其一将。每有盗发,则鸣鼔举火,丁壮云集,盗少民多,无能脱者,由是一境独清。请令他县皆效之,亦止盗之一术也。又累朝屡诏聴民广耕,止输旧税,及其既种,则有司履亩而増之,故民皆疑惧而田不加阔。夫为政之先,莫如敦信。信茍着矣,则田无不广。田广则谷多,谷多则藏之民犹藏之官也。又言陛下南征江淮,威灵所加,前无彊敌。今以众撃寡,以治代乱,势无不克。但行之贵速,则彼民免俘馘之灾,此民息转输之困矣】周主善之。

冬十月,周设贤良、经学、吏理等科。

十一月,周主自将伐唐,攻濠、泗州。

辽、北汉会兵攻周潞州,不克而还。

  十二月唐泗州降周

唐泗州守将范再遇举城降周,周主自至城下,禁军中刍荛者毋得犯民田,民皆感恱,争献刍粟,无一卒敢擅入

译二月,后周重新制作祭祀用的器具和玉帛。

命令国子博士聂崇义(洛南洛阳人)讨论典章制度,并绘制图表。

三月,后周世宗再次前往寿州,大败唐军。唐军元帅景达败逃回朝。在此之前,唐军水师勇猛敏捷,后周军队无法抵挡,后周世宗对此深感遗憾。从寿春返回后,在大梁城西汴水岸边,建造战舰数百艘,命令唐朝降卒教导北方人水战。几个月之后,后周水军纵横出没,几乎胜过唐军。到了这时,皇帝从大梁出发,命令王环率领水军,从闵河(即蔡河,旧时从祥符尉氏到陈州流入颍水,《宋史·河渠志》说蔡河兼闵水以通舟楫,现已淤塞)沿颍水进入淮河,唐人大为震惊。三月,后周世宗渡过淮河,抵达寿春城下,亲自披挂铠甲,在紫金山南扎营,命令赵匡胤攻打唐军营寨,攻破它,切断了唐军的甬道。因此唐军首尾不能相救,朱元率领营寨中一万多人投降后周,其余众军沿江东逃溃散。后周世宗亲自率领数百骑兵,与各将领夹岸追击,唐军战死、溺死以及投降的将近四万人。刘仁赡听说援军战败,扼腕叹息。景达、陈觉都败逃回金陵。

唐寿州监军周廷构献城投降后周,唐节度使刘仁赡殉国。后周将寿州改为忠正军,将治所迁到下蔡。

后周世宗在寿州城下炫耀武力。唐清淮节度使刘仁赡病重,不省人事。监军使周廷构等人伪造刘仁赡的降表,抬着刘仁赡出城向后周投降。刘仁赡卧病不能起身,后周世宗慰劳他,赏赐财物,又让他回城养病。将寿州治所迁到下蔡。又下诏说:“刘仁赡对侍奉的主君竭尽忠心,坚守节操毫无亏缺,前代的名臣,也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当天去世,追赠爵位为彭城郡王。唐主听说后,也追赠他为太师。后周世宗又将清淮军改为忠正军,以表彰刘仁赡的节操。

后周世宗的父亲、退休的光禄卿柴守礼犯法,后周世宗不予追究。

柴守礼与当时的将相王溥、王晏(徐州滕县人)、韩令坤的父亲交往密切,倚仗权势恣意横行,洛阳人畏惧他们,称他们为“十阿父”。后周世宗既然成为太祖的继承人,没有人敢提及柴守礼的儿子,只把他当作舅舅对待,优厚他的俸禄供给,他未曾到大梁来。曾经因小事愤怒而杀人,有关部门不敢查问,后周世宗知道后也不予追究。

夏四月,后周世宗返回大梁。

后周疏通汴水流入五丈河(在开封府祥符县北,《九域志》说:河即《禹贡》中的荷泽,从都城向北,经过陈留及郓州,其宽度五丈,所以得名)。

从此齐鲁地区的船只都能到达大梁。

五月,后周制定《刑统》。

下诏认为律令文辞古奥难以理解,敕令格式繁杂不一,命令侍御史张湜等人训释删定编为《刑统》。

唐军击败后周军队,切断其浮桥。

唐军郭廷谓(字信臣,彭城人)率领水军切断涡口浮桥,又在定远袭击打败武行德,唐朝任命郭廷谓为应援使。

秋八月,后周平章事李谷罢官,任命王朴为枢密使。

李谷卧病两年,九次上表辞官,罢免后保留原官职,命令他每月乘轿一次到便殿,商议政事。

九月,后周任命窦俨(字望之,窦仪的弟弟)为中书舍人。

窦俨上疏请求让有关部门讨论礼仪,考正钟律,制定通礼正乐。又论述政刑以及劝农经武的要务(认为为政的根本,没有比选择人才更重要的;选择人才的重任,没有比宰相更先的。自从唐朝末年,轻率使用名位器服,开始担任辅佐大臣,就兼任三公仆射的官职。所以他们没有得到时,就以奔走竞争为心;得到之后,就以容忍沉默为事。请求让宰相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并且让本官暂代政事,在一年的期限内,考察他们的职守业绩。如果确实能胜任其官,职位高就任命为平章事,职位不高就稍加迁升,暂代政事如故。如果有不称职的,就罢免其政事,追究举荐者的责任。又在班列之中,有员额而无职事的人占大半,请求衡量他们的才能器量,授予外任,考察他们的治理状况,能干的进用,不能干的罢黜。又请求让盗贼互相揭发告发,用所告发者财产的一半赏赐告发者。如果有亲戚作为首犯,就论处其同伙而赦免首犯。这样盗贼就不能聚集了。又新郑乡村组织为义营,各自设立将佐,一户为盗,连累全村;一户被盗,罪及该将。每当有盗贼发生,就击鼓举火,壮丁云集,盗贼少民众多,没有能逃脱的,因此这一境域独自清静。请求让其他县都效仿,这也是制止盗贼的一种方法。又历朝多次下诏听任百姓广泛耕种,只缴纳旧税,等到已经播种,有关部门却丈量田亩而增加税额,所以百姓都疑虑恐惧而田地不增加。为政的首要,没有比敦厚信用更重要的。信用如果确立了,那么田地没有不扩大的。田地扩大则谷物增多,谷物增多则存在百姓家中犹如存在官府中。又说陛下南征江淮,威灵所加,前方没有强敌。现在以众击寡,以治代乱,形势没有不能克制的。只是施行贵在迅速,那么彼方百姓免除被俘杀的灾难,我方百姓停止转运的困苦了)后周世宗认为很好。

冬十月,后周设置贤良、经学、吏理等科目。

十一月,后周世宗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唐朝,攻打濠州、泗州。

辽、北汉会合军队攻打后周潞州,没有攻克而返回。

十二月,唐泗州投降后周。

唐泗州守将范再遇献城投降后周,后周世宗亲自来到城下,禁止军中割草砍柴的人侵犯百姓田地,百姓都感激高兴,争相献纳草料粮食,没有一个士兵敢擅自进入

城者。

唐濠州降周,周主进兵攻楚州,遣兵取扬、防州。

译城者。

唐濠州投降后周,后周君主进军攻打楚州,派遣军队夺取扬州、防州。

唐濠州▯练使郭廷谓举城降周【先是,廷谓上表周主,言臣家在江南,今若遽降,恐为唐所种族,请先遣使禀命,然后出降,许之。至是,廷谓使者自金陵还,知唐不能救命,防军李廷邹章降表,延邹责以忠义,廷谓以兵临之,延邹掷笔曰:「大丈夫终不负国,为叛臣作降表。」廷谓斩之而降。李延邹,鄱阳人】时,周主进攻楚州,廷谓谒见周主,使将濠州兵攻天长,遣指挥使武守琦将兵数百趣扬州,至髙邮,唐人悉焚扬州官府民居,驱其人南渡江。后数日,周兵乃至。周主闻泰州亦无备,遣兵袭取之【已而,周克唐海州】

  南汉遣使入贡于周不至

南汉主闻唐屡败,忧形于色,遣使入贡于周,为湖南所闭,乃治战船,修武备。既而縦酒酣饮,曰:「吾身得免,幸矣,何暇虑后世哉!」

【戊周显徳五年唐中兴元年南汉主午鋹大宝元年是嵗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周凿鹳水【即老鹳河,旧在淮安府城西北,今堙】引战舰入江。

周主欲引战舰自淮入江,阻北神堰【今曰北神镇,在淮安府城北】不得渡。欲凿楚州西北鹳水以通其道,遣使行视,还言地形不便,计功甚多。乃自往视之,授以规画,旬日而成,用功甚省。巨舰数百艘,皆逹于江。唐人大惊,以为神。

周师拔唐静海军【南唐置,宋改通州,今州▯江南】

周拔静海军,始通吴越之路。先是,周主遣使如吴越,语之曰:「卿去虽泛海,还当陆归。」已而果然。

周主克唐,楚州唐防御使张彦卿【史不详里系】死之。

周攻楚州,逾四旬,唐防御使张彦卿固守不下。周主自督诸将攻克之。彦卿与都监郑昭业犹帅众巷战,矢刃皆尽,彦卿举绳床以鬬而死。所部千余人,至死无一人降者。

  二月北汉攻周隰州不克

隰州刺史暴卒,建雄节度使杨廷璋【字温玉,正定人】谓都监李谦溥【字徳明,并州孟人】曰:“今大驾南征,泽州【胡三省曰:当作隰州】无守将,河东必生心。若奏请待报,则孤城危矣。”即牒谦溥权隰州事。谦溥至,则修守备。未防,北汉兵果至,攻城久不下。廷璋度其疲困无备,潜与谦溥募死士,夜袭其营。北汉兵惊溃解去。

三月,唐以太弟景遂为晋王,燕王冀为太子。

景遂前后十表辞位,且言冀嫡长有军功,宜为嗣。唐主乃立景遂为晋王,以冀为太子,参决庶政。

周主临江,遣水军击唐,兵破之。唐主遣使尽献江北地,周主罢兵引还。

周主至扬州,如迎銮镇,遣水军击破唐兵。唐主闻周主在江上,恐,遂南渡。又耻降号称藩,乃遣陈觉奉表,请传位于太子,冀使聴命于中国。时淮南惟庐、舒、蕲、黄未下。觉见周兵之盛,白周主,请遣人渡江取表,献四州之地,尽江为境,以求息兵。辞指甚哀。周主曰:“朕本兴师,止取江北。今尔主能举国内附,朕复何求?”赐唐主书,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慰纳之。唐主奉表,称“唐国主”,请献江北四州地,输贡物数十万。于是江北悉平,得州十四,县六十。周主赐唐主书,谕以“今当罢兵,不必传位”。

  周汴渠成

浚汴口,导河流逹于淮,于是江淮舟檝始通。

  夏五月辛巳朔日食

  唐主更名景去帝号奉周正朔

唐主避周讳,更名景,下令去帝号称国主,凡天子仪制皆有降损,去年号,用周正朔。平章事冯延已、严续,枢密使陈觉皆罢【初,延已以取中原之防说唐主,由是有宠。尝笑烈祖昪曰:“田舍翁,安能成大事?”与其党谈论,更相倡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屡言延已等浮诞不可信,唐主不聴。梦锡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国必亡矣。”及是,延已之党相与言,有谓周为大朝者,梦锡大笑曰:“诸君尝欲致君尧舜,何意今日自为小朝邪?”众嘿然】

秋,八月,唐太子冀杀其叔父晋王景遂。

唐太子冀在东宫多不法,唐主怒,尝以毬仗击之曰:“吾当复召景遂。”冀密遣洪州都押牙袁従范毒杀景遂,唐王不之知。

南汉主晟殂,子鋹立【本名继兴,即位更名】

鋹年十六,国事皆决于龚澄

译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率全城投降后周。【此前,郭廷谓向后周君主上表,说:“我的家在江南,如今如果立刻投降,恐怕会被南唐灭族,请允许我先派遣使者禀报南唐君主,然后再出城投降。”后周君主答应了他。到了这时,郭廷谓的使者从金陵返回,得知南唐无法救援,防军李廷邹撰写降表,李廷邹以忠义责备他,郭廷谓派军队逼迫他,李廷邹扔掉笔说:“大丈夫终究不会辜负国家,给叛臣写降表。”郭廷谓杀了他之后投降。李廷邹,是鄱阳人。】当时,后周君主进攻楚州,郭廷谓拜见后周君主,后周君主让他率领濠州军队攻打天长,派遣指挥使武守琦率领数百士兵奔赴扬州,到达高邮时,南唐军队全部烧毁扬州的官府和民居,驱赶百姓向南渡过长江。几天后,后周军队才到达。后周君主听说泰州也没有防备,派遣军队袭击夺取了它。【不久,后周攻克了南唐的海州。】

南汉派遣使者向后周进贡,未能到达。

南汉君主听说南唐屡次战败,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派遣使者向后周进贡,被湖南地区阻断,于是建造战船,修习武备。不久,他纵情饮酒酣饮,说:“我自身能够免祸,就很幸运了,哪里有空虑及后世呢!”

【戊周显德五年,南唐中兴元年,南汉君主刘鋹大宝元年。这一年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后周开凿鹳水,【即老鹳河,旧时在淮安府城西北,现已淤塞】引导战舰进入长江。

后周君主想率领战舰从淮河进入长江,因北神堰【今称北神镇,在淮安府城北】阻挡而不能渡过。打算开凿楚州西北的鹳水以打通道路,派遣使者去视察,回来报告说地形不便,计算工程量很大。后周君主于是亲自前往视察,给予规划指导,十天就完工了,用工很少。数百艘大型战舰,都到达了长江。南唐人大为震惊,认为是神迹。

后周军队攻克南唐静海军。【南唐设置,宋朝改为通州,今属江南。】

后周攻克静海军,才开始打通通往吴越的道路。此前,后周君主派遣使者到吴越,对吴越君主说:“你离开时虽然泛海,回来时应当走陆路。”不久果然如此。

后周君主攻克南唐楚州,南唐防御使张彦卿【史书不详其籍贯】殉难。

后周攻打楚州,超过四十天,南唐防御使张彦卿坚守不降。后周君主亲自督促诸将攻克了它。张彦卿与都监郑昭业仍然率领众人巷战,箭矢刀刃都用尽了,张彦卿举起绳床搏斗而死。他部下的千余人,至死没有一人投降。

二月,北汉攻打后周隰州,未能攻克。

隰州刺史突然去世,建雄节度使杨廷璋【字温玉正定人】对都监李谦溥【字德明,并州孟县人】说:“如今皇帝南征,泽州【胡三省说:当作隰州】没有守将,河东必定会起异心。如果上奏请求等待回复,那么孤城就危险了。”立即发公文让李谦溥暂代隰州事务。李谦溥到达后,就修缮守备。不久,北汉军队果然到来,攻城很久未能攻克。杨廷璋估计他们疲惫困顿且无防备,暗中与李谦溥招募敢死之士,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地。北汉军队惊慌溃散离去。

三月,南唐立太弟景遂为晋王,燕王李冀为太子。

李景遂前后十次上表辞让王位,并且说李冀是嫡长子且有军功,应当作为继承人。南唐君主于是立李景遂为晋王,立李冀为太子,参与决断各种政务。

后周君主来到长江边,派遣水军攻击南唐军队,击败了他们。南唐君主派遣使者献出江北全部土地,后周君主罢兵撤回。

后周君主到达扬州,来到迎銮镇,派遣水军击溃南唐军队。南唐君主听说后周君主在江上,感到恐惧,于是向南渡过长江。又因耻于称臣称藩,便派遣陈觉奉表,请求将皇位传给太子,希望使太子听命于中原朝廷。当时淮南只有庐、舒、蕲、黄四州未下。陈觉看到后周军队声势浩大,禀告后周君主,请求派人渡江取回表文,献上四州土地,以长江为界,以求停止战争。言辞旨意非常哀切。后周君主说:“我本来起兵,只取江北。如今你们君主能举国归附,我还有什么可求的?”赐给南唐君主书信,称皇帝,恭敬问候江南国主,安慰接纳他。南唐君主奉上表文,自称“唐国主”,请求献出江北四州土地,进贡物资数十万。于是江北全部平定,获得州十四,县六十。后周君主赐给南唐君主书信,晓谕说:“如今应当罢兵,不必传位。”

后周汴渠竣工。

疏浚汴口,引导黄河水流到达淮河,于是江淮之间的船只才开始通航。

夏季五月辛巳朔日发生日食。

南唐君主改名景,去掉帝号,奉行后周正朔。

南唐君主避后周君主名讳,改名为景,下令去掉帝号称国主,凡是天子仪制都有降低减损,废除年号,使用后周正朔。平章事冯延巳、严续,枢密使陈觉都被罢免。【起初,冯延巳以谋取中原的策略劝说南唐君主,因此受到宠信。曾经嘲笑烈祖李昪说:“田舍翁,怎么能成大事?”与他的党羽谈论,互相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屡次说冯延巳等人浮夸荒诞不可信,南唐君主不听。常梦锡说:“奸诈之言看似忠诚,陛下不醒悟,国家必定灭亡。”到了这时,冯延巳的党羽互相议论,有人说后周是大朝,常梦锡大笑说:“诸位曾经想辅佐君主成为尧舜,怎么没想到今日自己成了小朝呢?”众人沉默不语。】

秋季,八月,南唐太子李冀杀死了他的叔父晋王李景遂。

南唐太子李冀在东宫多有不法行为,南唐君主愤怒,曾经用球杖击打他说:“我应当再召李景遂回来。”李冀秘密派遣洪州都押牙袁从范毒杀李景遂,南唐君主不知道此事。

南汉君主刘晟去世,儿子刘鋹即位。【本名继兴,即位后改名。】

刘鋹十六岁,国家大事都由龚澄

枢【宦者,知承宣院】卢琼仙【女侍中】等,台省备位而已。

译枢密院宦官、承宣院知院卢琼仙(女侍中)等人,在御史台和尚书省中只是充数挂名罢了。

周遣阖门使曹彬【字国华,正定灵夀人】如吴越。

周遣曹彬以兵器赐吴越,事毕亟返,不受馈遗。吴越人以轻舟追与之,至于数四。彬曰:“吾终不受,是窃名也。”尽籍其数,归而献之。周主曰:“向之奉使者,乞匄无厌,使四方轻朝命。卿能如是,甚善。然彼以遗卿,卿自取之。”彬始拜受,悉以散于亲识,家无留者。

  冬十月周遣使均定境内田税

周主留心农事,常刻木为农夫、蚕妇,置之殿庭。至是,诏散骑常侍艾颖【艾以地为氏,頴须城人】等三十四人分行诸州,均定田租。又诏诸州并乡村,率以百户为团,团置耆长三人。又诏诸邑课户【唐制令上戸出课给官员月料,谓之课户】及俸户【敛嵗之税,使髙户主之,收其息给俸,谓之俸户】并勒归州县。其幕职、州县官自今并支俸钱及米麦。

十一月,周命窦俨撰《通礼》、《正乐【二书名】

  唐放其太傅宋齐邱于九华山

齐邱多树朋党,陈觉、李徴古共相附和。唐主恶之【司天奏天文有变,人主宜避位禳灾。唐主乃曰:“吾欲释去万防,谁可以托国?”徴古请授齐邱,觉亦曰:“陛下深居禁中,国事皆委宋公,先行后闻。臣等时入侍,谈释老,不亦可乎?”唐主心愠,即命中书舍人陈乔革诏。乔惶恐请见,极言其不可。唐主笑曰:“尔亦知其非邪?”乃止。遂出徴古洪州,罢觉近职。陈乔字子乔,卢陵玉笋人】防周遣钟谟、冯延鲁还唐。谟以李徳明之死怨齐邱,欲报之。知陈觉前自周还,矫周主命言:“江南连嵗拒命,皆宰相严续之谋,当斩之。”唐主未之信。谟因请复之于周。唐主乃因谟复命,上书言:“久拒王师,皆臣愚迷,非续之罪。”周主大惊曰:“审如此,则续乃忠臣。朕为天下主,岂敎人杀忠臣乎?”谟还以白唐主。唐主乃诏暴齐邱等罪,放齐邱归九华山,觉宣州安置。寻杀之,徴古赐自尽。齐邱未防,自经死。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七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一

五季【宋太祖开□七年以前附】

【已周頣徳六年六月防帝宗朱训立是▯□五国三镇□】春正月,周命王朴作律凖,定大乐。

初有司将立正伏宿设【前一夕设之也】乐县于殿庭,周主观之,见钟磬有设而不击者,问乐工,皆不能对,乃命寳俨讨论古今,考正雅乐。以妾朴素晓音律,询之,朴具疏以对【疏曰:礼以检形,乐以治心,形顺于外,心和于内,然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夫乐生于人心,而声成于物,物声既成,复能感人之心。昔黄帝吹九寸之管,得黄钟正声,半之为清声,倍之为缓声,三分损益之以生十二律,旋相为宫,以生七调,为一均,凡十二均,八十四调而大备。遭秦灭学,厯代罕能用之。唐祖孝孙考正大乐,其法始备。安史之乱,十亡八九,至于黄巢荡尽无遗。时有慱士殷盈孙铸鏄钟十二,编钟二百四十,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今之在县者是也。虽有钟磬之状,殊无相应之和,其铸钟不问音律,但循环而击,编钟编磬徒县而已。丝竹匏土,仅有七声,黄钟之宫止存一调,盖乐之缺壊无甚于今。陛下临视乐县,知其亡失,以臣曾学律吕,宣示古今乐録,命臣讨论,臣虽不敏,敢不奉诏】乃依古法,以秬黍【用牛头山秬黍中者】定尺【一黍为分,十黍为寸,十寸为尺】长九寸,径三分,为黄钟之管,与今黄钟之声相应,因而推之,得十二律管。众管互吹,用声不便,乃作律凖十有三▯,其长九尺【朱子曰:京房始作律凖,梁武帝为之通其制,十有三▯,一▯是全律。考律凖中央一▯,下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节,故曰全律】皆应黄钟之声,以次设柱为十一律【第八▯为林钟,第三▯为太簇,第十▯为南吕,第五▯为姑洗,第十二▯为应钟,第七▯为甤賔,第二▯为大吕,第九▯为夷则,第四▯为夹钟,第十一▯为无射,第六▯为仲吕】及黄钟清声【第十三▯为黄钟之清声】旋用七律以为一均【一律

译后周派遣阖门使曹彬(字国华,正定灵寿人)出使吴越。

后周派遣曹彬携带兵器赏赐给吴越,事情办完后立即返回,不接受馈赠。吴越人用轻舟追赶着送给他,多达三四次。曹彬说:“我终究不接受,这是窃取美名。”全部登记了馈赠物品的数目,回国后献给后周皇帝。后周皇帝说:“以前奉命出使的人,乞求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致使四方轻视朝廷的命令。你能这样,非常好。然而他们把东西送给你,你自己收下吧。”曹彬这才拜谢接受,全部散发给亲友熟人,家里没有留下。

冬季十月,后周派遣使者均定境内的田税。

后周皇帝留心农事,常常刻木做成农夫、蚕妇的雕像,放置在宫殿庭院里。到这时,下诏让散骑常侍艾颖(艾以地为氏,颍须城人)等三十四人分赴各州,均定田租。又下诏各州及乡村,一律以一百户为一个团,每个团设置耆长三人。又下诏各邑的课户(唐代制度规定上户出钱供给官员月俸,称为课户)及俸户(征收每年的税,让高户掌管,收取利息供给俸禄,称为俸户)一律划归州县管理。那些幕职官、州县官从今以后都发放俸钱及米麦。

十一月,后周命令窦俨撰写《通礼》、《正乐》(两本书名)。

南唐流放其太傅宋齐邱到九华山。

宋齐邱多结党羽,陈觉、李徵古共同附和。南唐皇帝厌恶他们(司天监奏报天文有变,君主应当避位消灾。南唐皇帝于是说:“我想卸下万机,谁可以托付国家?”李徵古请求授予宋齐邱,陈觉也说:“陛下深居宫中,国事都委托给宋公,先行动后奏闻。我们时常入宫侍奉,谈论佛道,不也可以吗?”南唐皇帝心中恼怒,立即命令中书舍人陈乔起草诏书。陈乔惶恐地请求觐见,极力陈述不可这样做。南唐皇帝笑着说:“你也知道这不合适吗?”于是作罢。于是将李徵古贬出到洪州,罢免陈觉的近职。陈乔字子乔,卢陵玉笋人)以防后周派遣钟谟、冯延鲁回到南唐。钟谟因为李德明之死怨恨宋齐邱,想要报复他。知道陈觉从前从后周回来,假传后周皇帝的命令说:“江南连年违抗命令,都是宰相严续的谋划,应当斩首。”南唐皇帝没有相信。钟谟于是请求向后周核实。南唐皇帝于是借钟谟复命之机,上书说:“长久抗拒王师,都是臣愚昧迷乱,不是严续的罪过。”后周皇帝大惊说:“如果真的这样,那么严续就是忠臣。我作为天下君主,难道教人杀忠臣吗?”钟谟回来将这话告诉南唐皇帝。南唐皇帝于是下诏揭露宋齐邱等人的罪状,放宋齐邱回到九华山,将陈觉安置在宣州。不久杀了陈觉,赐李徵古自尽。宋齐邱不久,自缢而死。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一

五代【宋太祖开宝七年以前附】

【已周世宗显德六年六月恭帝宗训立是〇□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后周命令王朴制作律准,确定大乐。

起初有关部门将要设立正伏宿设(前一晚设立)的乐悬于宫殿庭院,后周皇帝观看,看见钟磬有设置而不敲击的,询问乐工,都不能回答,于是命令窦俨讨论古今,考正雅乐。因为王朴素来通晓音律,询问他,王朴详细陈述来回答(陈述说:礼用来约束形体,乐用来治理内心,形体顺从于外,内心和谐于内,然而天下不能治理的,是没有的。乐产生于人心,而声音形成于物体,物体声音既已形成,又能感动人的内心。从前黄帝吹九寸的管,得到黄钟正声,一半为清声,加倍为缓声,三分损益来产生十二律,旋转相为宫,来产生七调,为一个均,共十二均,八十四调而完备。遭遇秦朝毁灭学术,历代很少能运用它。唐祖孝孙考正大乐,其方法才开始完备。安史之乱,十亡八九,到了黄巢荡尽无遗。当时有博士殷盈孙铸造铜钟十二,编钟二百四十,处士萧承训练校定石磬,现在悬挂的是这些。虽然有钟磬的样子,完全没有相应的和谐,铸造钟不问音律,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徒然悬挂罢了。丝竹匏土,仅有七声,黄钟的宫只存在一个调,大概乐的残缺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陛下临视乐悬,知道其亡失,因为臣曾学习律吕,宣示古今乐录,命令臣讨论,臣虽然不聪明,怎敢不奉诏)于是依照古法,用秬黍(用牛头山秬黍中等的)定尺(一黍为分,十黍为寸,十寸为尺度)长九寸,直径三分,作为黄钟的管,与现在的黄钟之声相应,从而推演,得到十二律管。众管互吹,使用声音不便,于是制作律准十三个〇,其长九尺【朱子说:京房开始制作律准,梁武帝为之通其制,十三个〇,一个〇是全律。考律准中央一个〇,下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的节,所以叫全律】都相应黄钟之声,依次设置柱为十一律【第八〇为林钟,第三个〇为太簇,第十〇为南吕, fifth〇为姑洗,第十二〇为应钟, seventh〇为蕤宾, second〇为大吕, ninth〇为夷则, fourth〇为夹钟, eleventh〇为无射, sixth〇为仲吕】及黄钟清声【第十三个〇为黄钟的清声】旋转使用七律以为一个均【一律

中调之一终也】为均之主者宫也。徴、商、羽、角、变宫、变徴,次焉。发其均主之声,归乎本音之律,迭应不乱,乃成其调。凡八十四调,歌奏之曲出焉。朴又言:「此法久絶,出臣独见,乞集百官校其得失。」诏从之。百官皆以为然,乃行之。乐成而和。

译中调的一个终结。作为音阶主音的是宫音,徵、商、羽、角、变宫、变徵则依次排列。发出主音的声音,回归到本音的律吕,交替应和而不混乱,这样就形成了曲调。总共八十四种调式,歌唱演奏的乐曲都由此产生。朴又说:“这种方法长久失传,出自臣下独到的见解,请求召集百官来校核它的得失。”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官都认为正确,于是推行这种方法。音乐制作完成后,和谐悦耳。

二月,周▯汴水入蔡水【即闵河,注见前】

以通陈颍之漕【自是以西南为闵河,东南为蔡河,后又改曰惠氏河】

  周减行苗使所奏羡田

开封府奏:田税旧一十万二千余顷,今按行得羡田四万二千余顷,敕减三万八千顷。诸州使还,奏所减之数,仿此。

  周淮南饥

淮南饥,周主命以米贷之。或曰:“民贫,恐不能偿。”周主曰:“民吾子也,安有子倒悬而父不为之觧哉?安在责其必偿也!”

  三月周枢宻使王朴卒

朴刚鋭,明敏志畧过人。及卒,周主临其防,以玉钺卓地,恸哭数四,不能自止。

夏四月,周主自将伐辽。五月,取瀛、莫、易,置雄、覇州,遂趣幽州。有疾,乃还。

周主以北鄙未复,下诏亲征,命亲军都虞候韩通等将水陆军先发。四月,通自沧洲治水道入辽境,栅于干宁军【唐置,辽于军置宁州,明改曰青县,今属天津府】南补壊防,开游口三十六,遂通瀛莫。车驾至沧洲,即日帅歩骑数万,直趣辽境,非道所从,民间皆不之知。辽宁州刺史王洪举城降。诏以韩通为陆路都部署,赵匡▯为水路都部署,自御龙舟至益闗津【后唐置,今覇州是】辽守将终廷辉以城降。自是水路渐隘,乃登陆而西。赵匡▯先至瓦桥闗,辽守将姚内斌【平州卢龙人】莫州刺史刘楚信皆举城降。五月朔,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等引兵继至,辽瀛州刺史章彦晖【蓟州渔阳人】举城降。于是闗南悉平,宴诸将于行宫,议取幽州。诸将曰:“陛下离京四十二日,兵不血刃取燕南之地,此不世之功也。今敌骑皆聚幽州之北,未冝深入。”周主不悦。是日,趣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幽州人】先发,据固安【隋县,今属顺天府】自至安阳水【在固安县北,拒马河支流也】命作桥,防日暮还宿瓦桥。是夕不豫,而立孙行友防易州,擒辽刺史李在钦,献之,斩于军市。以瓦桥闗为雄州【今雄县是,属保定府】益津关为覇州【今属顺天府】命韩令坤、陈思让【字后己,卢龙人】戍之。遂还大梁。

六月,河决原武,周发近县民夫塞之。

  唐泉州遣使入贡于周不受

唐清源节度使刘从効遣使入贡,请置进奏院于京师。诏报之曰:「江南近服,方务绥懐卿久奉金陵,未可改图。若置邸上都,与彼抗衡,受而有之,罪在于朕。」

  唐城金陵

唐遣钟谟入贡于周,周主曰:“江南亦治兵修守备乎?”对曰:“既臣事大国,不敢复尔。”周主曰:“不然,向时则为讐敌,今日则为一家,吾与汝国大义已定,保无他虞。然人生难期,至于后世,则事不可知。归语汝主,可及吾时完城郭,缮甲兵,据守要害,为子孙计。”谟归以告唐主,乃城金陵,凡城郭不完者葺之,戍兵少者益之。

  周主立其子宗训为梁王

初,宰相屡请王诸皇子。周主曰:“功臣之子皆未加恩,而独先朕子,能自安乎?”至是不豫,乃封宗训为梁王。生七年矣。

  周以魏仁浦同平章事

周主欲相仁浦,议者以仁浦不由科第为疑。周主曰:“自古用文武才畧为辅佐者,岂尽由科第邪?”乃以王溥、范质皆参知枢宻院事,仁浦同平章事,枢宻使如故【仁浦为人谦谨,周主性严急,近职有忤防者,仁浦多引罪归己以救之,所全活什七八,故虽起刀笔吏,致位宰相,时人不以为忝】

周以赵匡▯为殿前都防检【胡三省注:后唐始置大内都防检官,至后周选骁勇之士充殿前诸班,置殿前都防检,在都指挥使之上】

先是,周主自闗南还,在道阅文书于箧中,得木长三尺余,题云「防检作」。天子时,张永徳为都防检,永徳,周懿亲【永徳妻,周太祖女】有功。周主疑焉,至是以匡▯代之。

周主荣殂,梁王宗训立【是为周恭帝】

周主大渐,召范质等入,受顾命,谓曰:「王着【字成象,单父人】藩邸故人,朕若不起,当相之。」质等出,相谓曰:「着终日游醉乡,岂堪为相?慎毋泄此言。」是日,周主殂【諡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梁王宗训即位【世宗在藩,多务韬晦,及即位,破高年

译二月,周朝疏浚汴水,使其流入蔡水(即闵河,注释见前),以疏通陈州、颍州的漕运(从此以后,西南方向称为闵河,东南方向称为蔡河,后来又改称为惠民河)。

周朝削减行营使所奏报的多余田地。

开封府上奏说:田税旧额为一十万二千余顷,如今核查得到多余田地四万二千余顷,皇帝下诏减去三万八千顷。各州行营使返回后,奏报所减去的数量,都仿照这个标准。

周朝淮南发生饥荒。

淮南发生饥荒,周朝皇帝下令用米贷给百姓。有人进言说:“百姓贫穷,恐怕无法偿还。”周朝皇帝说:“百姓是我的子女,哪有子女倒悬受苦而父亲不为之解救的道理?哪里在于一定要他们偿还呢!”

三月,周朝枢密使王朴去世。

王朴刚强锐利,聪明敏捷,志向谋略超过常人。等到他去世,周朝皇帝亲临他的灵柩,用玉钺敲击地面,痛哭多次,不能自制。

夏四月,周朝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讨伐辽国。五月,攻取瀛州、莫州、易州,设置雄州、霸州,于是进军幽州。皇帝生病,于是回师。

周朝皇帝因为北方边境尚未收复,下诏亲自出征,命令亲军都虞候韩通等人率领水陆军队先行出发。四月,韩通从沧州整治水道进入辽国境内,在干宁军(唐代设置,辽朝在军治所设置宁州,明代改名为青县,今属天津府)南面修补毁坏的水利设施,开通三十六个水口,于是打通了通往瀛州、莫州的水路。皇帝车驾到达沧州,当天率领数万步兵骑兵,直趋辽国边境,所走的道路,民间都不知道。辽国宁州刺史王洪举城投降。皇帝下诏任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赵匡胤为水路都部署,皇帝亲自乘坐龙舟到达益津关(后唐设置,今霸州所在地),辽国守将终廷辉献城投降。从此水路逐渐狭窄,于是登陆向西行进。赵匡胤先到达瓦桥关,辽国守将姚内斌(平州卢龙人)、莫州刺史刘楚信都举城投降。五月初一,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等人率领军队随后到达,辽国瀛州刺史章彦晖(蓟州渔阳人)举城投降。于是关南地区全部平定,皇帝在行宫宴请各位将领,商议攻取幽州。各位将领说:“陛下离开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就取得了燕南的土地,这是罕见的功绩。如今敌方的骑兵都聚集在幽州以北,不适宜深入。”周朝皇帝不高兴。当天,催促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幽州人)先行出发,占据固安(隋代县名,今属顺天府),皇帝自己到达安阳水(在固安县北,是拒马河的支流),命令建造桥梁,等到傍晚返回瓦桥住宿。当晚皇帝身体不适,于是任命孙行友为易州防御使,擒获辽国刺史李在钦,献到军中,在军市中斩首。将瓦桥关设为雄州(今雄县所在地,属保定府),益津关设为霸州(今属顺天府),命令韩令坤、陈思让(字后己,卢龙人)驻守。于是返回大梁。

六月,黄河在原武决口,周朝征发附近县份的民夫堵塞决口。

唐朝泉州派遣使者向周朝进贡,周朝不接受。

唐朝清源节度使刘从效派遣使者进贡,请求在京城设置进奏院。皇帝下诏回复说:“江南最近归服,正致力于安抚怀柔,你长久侍奉金陵(南唐都城),不可改变图谋。如果在京城设置邸店,与他们抗衡,我接受并占有它,罪责在于我。”

唐朝修筑金陵城墙。

唐朝派遣钟谟向周朝进贡,周朝皇帝说:“江南也在治军修筑守备吗?”钟谟回答说:“既然臣服侍奉大国,不敢再那样做了。”周朝皇帝说:“不是这样,过去是仇敌,今天成为一家,我与你国大义已定,保证没有其他的忧患。然而人生难以预料,至于后世,则事情不可预知。回去告诉你们君主,可以趁我还在世时修葺城郭,整治铠甲兵器,占据要害之地,为子孙后代做打算。”钟谟回去告诉唐朝皇帝,于是修筑金陵城墙,凡是城郭不完备的都加以修葺,戍守士兵少的都加以增补。

周朝皇帝立他的儿子宗训为梁王。

起初,宰相屡次请求封各位皇子为王。周朝皇帝说:“功臣的儿子都还没有加恩,却唯独先封我的儿子,能心安吗?”到这时皇帝身体不适,于是封宗训为梁王。宗训出生七年了。

周朝任命魏仁浦同平章事。

周朝皇帝想任命魏仁浦为宰相,议论的人以魏仁浦不是科举出身为疑。周朝皇帝说:“自古以来任用文武才略作为辅佐的人,难道都出自科举吗?”于是任命王溥、范质都参知枢密院事,魏仁浦同平章事,枢密使职务如故(魏仁浦为人谦逊谨慎,周朝皇帝性情严厉急躁,近臣有触犯圣怒的,魏仁浦多引罪归己来救他们,所保全活命的十之七八,所以虽然出身刀笔吏,却做到宰相,当时的人不认为他辱没职位)。

周朝任命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胡三省注:后唐开始设置大内都点检官,到后周选拔骁勇之士充任殿前诸班,设置殿前都点检,在都指挥使之上)。

在此之前,周朝皇帝从关南返回,在路上在箱中阅览文书,得到一根长三尺多的木条,上面题写着“点检作”天子。当时,张永德担任都点检,张永德是周朝懿亲(张永德的妻子是周太祖的女儿),有功。周朝皇帝怀疑这件事,到这时用赵匡胤代替他。

周朝皇帝去世,梁王宗训即位(这就是周恭帝)。

周朝皇帝病重,召范质等人进入,接受遗命,对他们说:“王著(字成象,单父人)是藩邸旧人,我如果不起,应当让他做宰相。”范质等人出来,互相说:“王著终日沉溺酒乡,怎么能担当宰相?千万不要泄露这句话。”当天,周朝皇帝去世(谥号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梁王宗训即位(世宗在藩邸时,多致力于韬光养晦,等到即位,破高年……)

之寇,人始服其英武。其御军号令严明,人莫敢犯。攻城对敌,矢石落其左右,畧不动容。应机决防,出人意表。又勤于为治,发奸摘伏,聴察如神明。暇则召儒者读前史,啇搉大义。性不好丝竹珍玩之物,尝言:「朕必不因喜赏人,因怒刑人。」又言:「太祖养成王峻、王殷之恶,致君臣之分不终,故羣臣有道则面质责之,服则赦之。有功刚厚赏之,文武叅用,各尽其能,人无不畏其明而怀其恵,故能破敌广地,所向无前。然用法太严,羣臣执事,小有不举,往往寘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宥。寻亦悔之,末年寖寛。登遐之日,逺迩哀慕焉】

译对于敌寇,人们开始信服他的英勇威武。他统率军队,号令严明,没有人敢违犯。攻城对阵时,箭矢石块落在身边,他几乎不为所动。随机应变,决断防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他又勤于治理政务,揭发奸邪,查究隐伏,听闻观察如同神明。闲暇时便召来儒生阅读前代史书,商讨推究其中的大义。他生性不喜欢音乐和珍贵的玩物,曾经说:“我必定不会因为高兴而赏赐人,也不会因为愤怒而刑罚人。”又说:“太祖纵容王峻、王殷的恶行,导致君臣的情分不能善终,所以我对于群臣,如果有过错就当面质问责备,他们服罪就赦免他们。有功劳就重重赏赐,文臣武将并用,各自竭尽才能,人们没有不畏惧他的明察而感念他的恩惠的,所以能够击败敌人、开拓疆土,所向无敌。然而他用法过于严厉,群臣处理事务,稍有失职,往往处以极刑,即使向来有才干和名声,也没有宽恕。不久他也后悔了,晚年逐渐宽缓。他去世的那天,远近的人都哀痛思慕他。”

秋七月,周以赵匡▯领归徳军节度使。

  唐铸大钱

唐自淮上用兵,及割江北以事周,嵗时贡献,府藏空竭,钱少物贵,谟请铸大钱一当五十。韩熙载请铸铁钱。唐王従谟计铸当十大钱,文曰「永通泉货」,又铸当二钱,文曰「唐国通寳」。

九月,唐太子冀卒。唐王以其子従嘉【字重光,唐王第六子】为吴王,居东宫。杀礼部侍郎钟谟。

谟数奉使入周,周世宗及唐皆原待之,恃此骄横。尝与天威都虞侯张峦屏人夜语,枢宻副使唐镐谮其有异谋,又言大钱民多盗铸,犯法者多。会太子冀卒,唐王欲立郑王从嘉,谟与纪公従善【字子师,唐主第七子】善言于唐主曰:「従嘉徳轻志懦,又酷信释氏,非人主才。从善果敢凝重,宜为嗣。」唐主由是怒,徙从嘉为吴王,居东宫。谟请令张峦以所部兵廵徼都城,唐主乃下诏暴谟罪,流饶州,贬峦宜州副使。未几,皆杀之,废永通钱。

南汉杀其尚书右丞钟允章【番禺人】以龚澄枢为内太师。南汉王鋹以允章藩府旧僚,擢为尚书右丞参政事,甚委任之。允章请诛乱法者数人,以正纲纪,鋹不能从。宦官闻而恶之。内侍监许彦真告允章欲作乱,玊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封州人】等共证之,乃收允章斩之。自是宦官益横。未几,以澄枢为内太师,军国之事皆取决焉【凡羣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皆先下蚕室,然后得进,亦有自宫以求进者,由是宦者近二万人,贵显用事之人,大抵皆宦者也,谓士人为门外人,不得预事,卒以亡国】

  唐以洪州为南郡

唐以金陵去周境才隔一水,洪州险固,居上游,议徙都之。羣臣皆不欲徙,惟枢密副使唐镐劝之。乃以洪州为南都,命曰南昌府。

  辽遣使如唐周人杀之

辽主遣其舅使于唐,周防州团练使荆罕儒【冀州信都人】募刺客,使杀之,自是辽与唐絶。

【庚周恭帝宗训元年宋太祖神徳皇帝赵匡申▯建隆元年是嵗周亡宋代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周殿前都防检赵匡▯称皇帝,国号宋,废周主宗训为郑王,周侍卫副都指挥使韩通死之【后周自太祖至恭帝凡三主合九年】先是,周镇定二州言北汉会辽兵入境,至是正月辛丑朔,遣赵匡▯率兵御之,殿前副都防检慕容延钊【太原人】将前军先发。时主少国疑,中外乃密有推戴匡▯之意,都下讙言,将以出军之日册防检为天子,士民恐怖,争为逃匿计,惟内廷宴然不知。癸卯,大军继出【军校苗训号知天文,见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者久之,指示匡▯亲吏楚昭辅曰:此天命也苗训河中人,楚昭辅字拱辰,宋州宗城人】是夕次陈桥驿【注见前】将士相聚谋曰:主上防弱,我軰出死力破敌,谁则知之?不如先册防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晚也。都押衙李处耘【潞州上党人】具以事白匡▯弟供奉官都知匡义【即宋太保】及归徳掌书记赵普,匡义、普部分诸将环列待旦,遣牙队军使郭延赟驰骑入京报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开封浚仪人】都虞候王审琦【字并审,洛阳人】二人皆素归心匡▯者。甲辰黎明,将士逼匡▯寝所,匡义、普入帐中白之。匡▯时被酒卧,欠身徐起,将校已露刃列廷曰:诸将无主,愿册太尉为皇帝。匡▯未及对,黄袍已加身矣。众即罗拜,呼万嵗,掖之上马还汴。匡▯揽辔曰:汝等贪富贵,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矣。皆下马曰:愿受命。匡▯曰:太后、主上,我北靣事者不得惊犯,公卿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市,府库不得侵掠,用命有重赏,违不汝贳也。皆应曰:诺。遂肃队而行。乙巳入汴,先遣楚昭辅慰安家人,又遣客省使潘羙【字仲询,大名人】见执政谕意,时早朝未罢,闻变。【范质执王溥手曰:「仓卒遣将,吾軰之罪也。」爪入溥手,几出血。溥噤不能对】侍衞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自禁中遑遽而归,谋帅众御之。军校王彦升【字光烈,蜀人,徙洛阳】逐焉。通驰入其第,未及阖门,为彦升所害,妻子俱死。匡▯进登明徳门,命甲士归营,而自退居公署。将士拥范质等至,匡▯见之,

译秋季七月,后周任命赵匡胤兼任归德军节度使。

南唐铸造大钱。

南唐自从在淮河一带用兵,以及割让江北地区来侍奉后周,每年的贡赋导致国库空虚,钱币少而物价贵,钟谟请求铸造一枚当五十枚的大钱。韩熙载请求铸造铁钱。南唐中主采纳钟谟的计策,铸造了一枚当十的大钱,钱文为“永通泉货”,又铸造了一枚当二的钱,钱文为“唐国通宝”。

九月,南唐太子李冀去世。南唐中主任命他的儿子李从嘉(字重光,南唐中主的第六个儿子)为吴王,居住在东宫。南唐中主杀死了礼部侍郎钟谟。

钟谟多次奉命出使后周,后周世宗和南唐中主都宽厚地对待他,他依仗这一点骄横跋扈。曾经与天威都虞候张峦避开旁人深夜密谈,枢密副使唐镐诬陷他们有异心,又说大钱导致民间多盗铸,触犯法律的人很多。恰逢太子李冀去世,南唐中主想立郑王李从嘉为太子,钟谟与纪国公李从善(字子师,南唐中主的第七个儿子)关系好,对南唐中主说:“李从嘉德行浅薄意志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做君主的材料。李从善果敢凝重,适宜作为继承人。”南唐中主因此发怒,改封李从嘉为吴王,居住在东宫。钟谟请求让张峦率领所部军队巡视都城警戒,南唐中主于是下诏揭露钟谟的罪行,将他流放到饶州,贬张峦为宜州副使。不久,两人都被杀,废除了永通大钱。

南汉杀死了他们的尚书右丞钟允章(番禺人),任命龚澄枢为内太师。南汉后主刘鋹因为钟允章是藩镇旧僚,提拔他为尚书右丞参与政事,非常信任他。钟允章请求诛杀几个扰乱法纪的人,以整顿纲纪,刘鋹不能听从。宦官听说后憎恨他。内侍监许彦真告发钟允章想要作乱,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封州人)等人共同作证,于是逮捕钟允章并斩首。从此宦官更加专横。不久,任命龚澄枢为内太师,军国大事都取决于他(凡是群臣中有才能以及进士状元,都先送入宫刑室,然后才能进用,也有自行阉割以求进用的人,因此宦官将近两万人,显贵掌权的人,大抵都是宦官,称士人为门外人,不得参与政事,最终导致亡国)。

南唐将洪州改为南都。

南唐因为金陵距离后周边境只隔一条水,洪州地势险要坚固,居于上游,商议迁都于此。群臣都不愿意迁都,只有枢密副使唐镐劝说他。于是将洪州作为南都,命名为南昌府。

辽国派遣使者出使南唐,后周人杀死了他。

辽国君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南唐,后周防州团练使荆罕儒(冀州信都人)招募刺客,让他杀死了辽使,从此辽国与南唐断绝关系。

【庚周恭帝宗训元年,宋太祖神德皇帝赵匡胤建隆元年,这一年周朝灭亡宋朝建立,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后周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称皇帝,国号宋,废黜后周主宗训为郑王,后周侍卫副都指挥使韩通为此而死(后周自太祖到恭帝共三位君主,合计九年)。在此之前,后周镇定二州报告北汉联合辽国军队入境,到了这年正月辛丑初一,派遣赵匡胤率兵抵御,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太原人)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君主年幼国家局势可疑,朝廷内外秘密有拥戴赵匡胤的意思,京城喧哗传言,将在出兵那天册立点检为天子,士人百姓恐惧,争相做逃跑藏匿的打算,只有宫内安然不知。癸卯日,大军随后出发(军校苗训号称懂天文,看见太阳下面又有一个太阳,黑光摩擦激荡了很久,指给赵匡胤的亲吏楚昭辅说:这是天命。苗训是河中人,楚昭辅字拱辰,宋州宗城县人)。这天晚上驻扎在陈桥驿(注见前文),将士们聚集谋划说:“主上年幼懦弱,我们拼死破敌,谁又知道呢?不如先册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也不晚。”都押衙李处耘(潞州上党人)将事情全部告知赵匡胤的弟弟供奉官都知赵匡义(即宋太保)以及归德掌书记赵普,赵匡义、赵普部署各位将领环绕列队等待天亮,派遣牙队军使郭延赟骑马入京报告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开封浚仪人)、都虞候王审琦(字并审,洛阳人),这两个人向来归心于赵匡胤。甲辰日凌晨,将士逼迫赵匡胤的寝所,赵匡义、赵普进入帐中告知他。赵匡胤当时醉酒躺着,伸了个懒腰慢慢起来,将校已经露出刀刃列在庭院说:“各位将领没有君主,愿意册立太尉为皇帝。”赵匡胤还没来得及回答,黄袍已经加在他身上了。众人随即罗列跪拜,高呼万岁,搀扶他上马返回汴京。赵匡胤拉住缰绳说:“你们贪图富贵,能听从我的命令就可以,不然我不能做你们的主人了。”大家都下马说:“愿意接受命令。”赵匡胤说:“太后、主上,我是北面侍奉的人,不得惊扰侵犯;公卿都是我的同僚,不得欺凌;朝市、府库不得侵掠。服从命令有重赏,违抗不赦免。”大家都应答说:“遵命。”于是整顿队伍前行。乙巳日进入汴京,先派遣楚昭辅慰安家人,又派遣客省使潘美(字仲询,大名人)会见执政大臣传达意图,当时早朝还未结束,听闻变故。(范质握着王溥的手说:“仓促派遣将领,是我们的罪过。”指甲掐入王溥的手,几乎出血。王溥吓得说不出话来。)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从宫中惊慌地回来,谋划率领众人抵御。军校王彦升(字光烈,蜀人,迁居洛阳)追赶他。韩通骑马跑进他的府第,来不及关门,被王彦升杀害,妻子儿女都死了。赵匡胤登上明德门,命令甲士回营,而自己退居公署。将士拥着范质等人来到,赵匡胤见到他们,

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廹,一旦至此,慙负天地,将若之何?」质等未及对,列校罗彦环【并州太原人】挺剑厉声曰:「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质等相顾不知所为。溥降阶先拜,质不得已亦拜,遂请匡▯诣崇元殿行襌代礼。召百官至,晡时班定,犹未有襌诏。翰林承防陶谷出诸袖中,遂用之。宣徽使引匡▯就庭,北面拜受。已乃夜升殿,服兖冕即皇帝位,奉周主为郑王,符太后【周世宗纳符彦卿之女为后,后殂,复纳其妹,即太后也】为周太后,迁之西宫。大赦,改元,以所领归徳军在宋州,国因号宋。遣使遍告郡国藩镇,加官进爵有差。未几,镇州报北汉兵引还【华山处士陈抟闻宋主代周曰:「天下自此定矣】

译赵匡胤流着泪说:“我承受世宗的深厚恩德,被六军逼迫,一旦落到这般境地,愧对天地,该怎么办呢?”赵普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列校罗彦环(并州太原人)拔出剑,厉声说:“我们这些人没有君主,今天一定要拥立天子。”赵普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范延光走下台阶先拜,赵匡胤不得已也拜了,于是请赵匡胤到崇元殿举行禅让仪式。召集百官到来,傍晚时分班次排定,仍然没有禅让诏书。翰林承旨陶谷从袖中取出诏书,于是使用了它。宣徽使引导赵匡胤到庭院,面向北拜受禅位。随后在夜里登上大殿,穿上礼服戴上礼帽即皇帝位,尊周主为郑王,符太后(周世宗纳符彦卿的女儿为后,皇后去世后,又纳她的妹妹,就是这位太后)为周太后,将她迁居西宫。大赦天下,更改年号,因为所统领的归德军在宋州,所以国号定为宋。派遣使者遍告各郡国藩镇,加官进爵各有等差。不久,镇州报告北汉军队撤退(华山隐士陈抟听说宋主取代周朝时说:“天下从此安定矣”)

宋赠周韩通为中书令

宋主赠通以旌其忠,仍诏以礼▯之。欲加王彦升擅杀之罪,羣臣以建国之始,乞贳之。宋主犹怒,故终身不得节钺。

  宋论翊戴功加石守信等官爵

石守信、髙懐徳【字藏用,行周子】张令铎【隷州厌次人】王审琦、张光翰、赵彦徽并领节镇,余领军者并进爵【时慕容延钊握重兵屯真定,韩令坤引兵廵北邉,宋主遣使谕意,许以便宜従事,两人皆聼命,乃加延钊殿前都□检,令坤亦加侍卫都指挥使。后延钊、令坤皆出为节度使,自是殿前都防检遂不复除受】

  宋遣使分赈诸州

宋主以其弟光义【即匡义】为殿前都虞侯,赵普为枢宻直学士。

  宋立太庙追帝其祖考

宋主従兵部尚书张昭判太常寺窦仪议立四亲庙【尊髙祖能为僖祖文献皇帝,曾祖珽为顺祖惠元皇帝,祖敬为翼祖简恭皇帝,妣皆为皇后,考▯殷为宣祖昭武皇帝】定制嵗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

  宋主视学

诏増葺祠宇,塑绘先圣先贤像,自为赞,书于孔顔座端,令大臣分撰余赞,屡临幸焉。尝谓侍臣曰:「朕欲尽令武臣读书,知为治之道。」于是臣庻始贵文学。

二月,宋主尊其母杜氏【定州安喜人】为皇太后。

后治家严而有法。陈桥之变,后闻之,曰:“吾儿素有大志,今果然矣。”及尊为皇太后,宋主拜于殿上,群臣称贺,后愀然不乐。左右进曰:“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胡为不乐?”后曰:“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茍或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忧也。”宋主再拜曰:“谨受教。”既而,后有疾,宋主侍药饵,不离左右。及疾亟,召赵普入,受遗命,且问宋主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宋主曰:“皆祖考及太后之余庆也。”后曰:“不然,正由柴氏使防儿主天下尔。若周有长君,汝安得至此?汝百嵗后,当传位光义,光义传光羙【字文化,宋主弟】光羙传徳昭【字日新,宋主弟二子】夫四海之广,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宋主泣曰:“敢不受教。”后顾谓普曰:“尔同记吾言,不可违也。”普即榻前为誓书于纸,尾署曰:“臣普记。”藏之金匮,命谨宻宫人掌之,遂殂【事在次年六月】

宋以范质、王溥、魏仁浦同平章事,吴廷祚【字庆之,太原人】为枢宻使,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廷祚父名璋,避平章,特加同三品,仍为枢宻使】旧制,宰臣上殿,命坐而议大政,其进拟差除,但入执状,画可降出,奉行而已。质等自以周朝旧臣,稍存形迹,且惮宋主英睿,乃请用劄子靣取防退,各疏其事,同列书字以志。宋主従之,坐论之礼遂废。

  三月唐吴越遣使如宋

  贺即位也

夏四月,周昭义节度使李筠起兵,防北汉伐宋。宋遣兵击之。

宋遣使加筠中书令,使者至潞州,筠延使者置酒。既而取周太祖▯像悬于壁,涕泣不已。北汉主钧闻之,乃以蜡书结筠同举兵。筠长子守节【字得臣】泣谏筠,不聼,遂起兵。令幕府为檄,数宋主罪,执监军周光逊等送于北汉,以求济师。又遣人杀泽州刺史张福,据其城【従事闾邱仲卿説筠曰:“公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甲兵精鋭,难以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扺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筠不能用】北汉主自帅兵赴筠,筠迎谒于太平驿【在潞州府长治县西北】言受周太祖恩,不敢爱死。北汉主周世讐不悦其説,因使其宣徽使卢赞监其军。筠见汉兵弱少,而赞又来监,心甚悔,谋多不恊,乃留守节守潞,而自引众南向。北汉主闻赞与筠异,复遣其平章事卫融【字明远,青州博兴人】和觧之。宋主遣石守信、髙怀徳、慕容延钊、王全斌分道击筠。

  五月己亥朔日食

宋主自将兵围泽州,六月克其城,李筠死之。

宋主自帅大众讨筠,山路险峻多石,宋主先于马上负数石,将士因争负之,即日平为大道,遂与石守信等

译宋赠周韩通为中书令

宋太祖追赠韩通为中书令,以表彰他的忠诚,并下诏按礼仪安葬他。想要追究王彦升擅自杀人的罪责,群臣认为这是建国之初,请求宽恕他。宋太祖仍然生气,所以王彦升终身没有得到节度使的任命。

宋论翊戴功加石守信等官爵

石守信、高怀德(字藏用,高行周之子)、张令铎(隶州厌次人)、王审琦、张光翰、赵彦徽都兼任节度使,其余统领军队的都晋升爵位。(当时慕容延钊掌握重兵驻扎在真定,韩令坤率领军队巡视北边,宋太祖派遣使者传达旨意,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决断,两人都听从命令,于是加授慕容延钊殿前都点检,韩令坤也加授侍卫都指挥使。后来慕容延钊、韩令坤都出任节度使,从此殿前都点检这一职位就不再授予。)

宋遣使分赈诸州

宋太祖任命他的弟弟光义(即赵匡义)为殿前都虞候,赵普为枢密直学士。

宋立太庙追帝其祖考

宋太祖采纳兵部尚书张昭、判太常寺窦仪的建议设立四亲庙(尊高祖赵能为僖祖文献皇帝,曾祖赵珽为顺祖惠元皇帝,祖父赵敬为翼祖简恭皇帝,妣都尊为皇后,父亲赵弘殷为宣祖昭武皇帝),制定制度每年在四季的第一个月及冬季最后一个月,共五次祭祀;初一、十五进献食物和时新物品,每三年一次合祭,在冬季第一个月;每五年一次大祭,在夏季第一个月。

宋主视学

下诏增修祠庙,塑造绘制先圣先贤的画像,亲自撰写赞辞,书写在孔子、颜回的座位旁,命令大臣分别撰写其余的赞辞,多次亲临视察。曾经对侍臣说:“我想让所有武臣读书,懂得治理国家的方法。”于是臣下百姓开始崇尚文学。

二月,宋太祖尊奉他的母亲杜氏(定州安喜人)为皇太后。

太后治家严格而有法度。陈桥兵变时,太后听说后,说:“我的儿子平素有大志向,现在果然如此。”等到被尊为皇太后,宋太祖在殿上拜见,群臣称贺,太后神情严肃不高兴。左右侍从进言说:“臣听说母亲因儿子显贵,现在儿子成为天子,为什么不高兴?”太后说:“我听说做君主很难,天子置身于万民之上,如果治理得当,那么这个位置可以尊贵;如果驾驭失当,想做个平民都不可得,这就是我忧虑的原因。”宋太祖再次拜谢说:“恭敬地接受教诲。”不久,太后生病,宋太祖侍奉药饵,不离左右。等到病情危急,召赵普进来,接受遗命,并且问宋太祖说:“你知道所以得到天下的原因吗?”宋太祖说:“都是祖先和太后的余荫。”太后说:“不是这样,正是由于柴氏让幼主主持天下。如果后周有年长的君主,你怎么能到达这个地步?你百年之后,应当传位给光义,光义传给光美(字文化,宋太祖弟弟),光美传给德昭(字日新,宋太祖弟弟的次子)。天下如此广大,能确立年长的君主,是国家的福气。”宋太祖哭泣说:“怎敢不接受教诲。”太后回头对赵普说:“你一同记下我的话,不可违背。”赵普就在床前在纸上写下誓书,末尾署名说:“臣赵普记。”收藏在金匮中,命令谨慎的宫女掌管,于是太后去世(事情发生在次年六月)。

宋以范质、王溥、魏仁浦为同平章事,吴廷祚(字庆之,太原人)为枢密使,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廷祚父亲名璋,为了避“平章”的讳,特别加授同三品,仍然担任枢密使)。旧制,宰相上殿,命令坐下讨论重大政务,那些进呈拟定的任免,只递交文书,画可批准后下发,执行罢了。范质等人自认为是后周旧臣,稍微保留形式,并且忌惮宋太祖英明睿智,于是请求使用札子当面听取旨意后退出,各自分条陈述事情,同僚签字以作标记。宋太祖听从了他们,坐而论政的礼仪于是废止。

三月唐吴越遣使如宋

祝贺即位。

夏四月,后周昭义节度使李筠起兵,勾结北汉讨伐宋。宋派遣军队攻打他。

宋派遣使者加授李筠中书令,使者到达潞州,李筠邀请使者摆设酒席。随后取出后周太祖的画像挂在墙上,哭泣不止。北汉主刘钧听说后,于是用蜡封书信联络李筠一同起兵。李筠长子李守节(字得臣)哭着劝谏李筠,不听,于是起兵。命令幕府撰写檄文,列举宋太祖的罪状,逮捕监军周光逊等人送给北汉,以求援军。又派人杀害泽州刺史张福,占据他的城池。(从事闾邱仲卿劝李筠说:“您孤军起事,形势非常危险,虽然依靠河东的援助,恐怕也得不到他们的力量。大梁军队精锐,难以争锋,不如西下太行山,直抵怀孟,堵塞虎牢关,占据洛阳,向东争夺天下,这是上策。”李筠不能采用。)北汉主亲自率领军队奔赴李筠,李筠在太平驿(在潞州府长治县西北)迎接拜见,说受到后周太祖恩德,不敢吝惜生命。北汉主刘钧不喜欢他的说法,于是派遣他的宣徽使卢赞监督他的军队。李筠见北汉军队弱小稀少,而卢赞又来监督,心里非常后悔,谋划多不协调,于是留守节度使守潞州,而自己率领军队向南。北汉主听说卢赞与李筠意见不同,又派遣他的平章事卫融(字明远,青州博兴人)调解他们。宋太祖派遣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钊、王全斌分路攻打李筠。

五月己亥朔日食

宋太祖亲自率领军队包围泽州,六月攻克城池,李筠战死。

宋太祖亲自率领大军讨伐李筠,山路险峻多石,宋太祖先在马背上背负几块石头,将士们于是争着背负,当天就平整为大道,于是与石守信等

防大败筠众于泽州南,杀卢赞,筠走保泽州,宋主列栅围之。六月,宋将马全义帅敢死士数十人攀堞而上,遂入其城,筠赴火死。北汉主惧,引师归【宋获卫融,融请死,宋主怒,以铁挝击其首,流血被靣,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宋主曰:“忠臣也。”释之,以为太府郷进攻潞州,守节降】

译李守贞在泽州南面大败筠的军队,杀死了卢赞,筠逃回泽州固守,宋太祖列下栅栏包围了他。六月,宋将马全义率领几十名敢死士攀爬城墙而上,于是攻入城中,筠投火自尽。北汉主害怕,率领军队撤回。宋军俘获了卫融,卫融请求一死,宋太祖发怒,用铁锤击打他的头部,鲜血流满面部,卫融呼喊说:“臣找到了死的地方了!”宋太祖说:“这是忠臣。”释放了他,任命为太府卿,进攻潞州,守将卫融投降。

秋七月宋主还

荆南节度使髙保融卒,弟保朂【字省躬】嗣。

保融迂缓,国事悉委于母弟保朂。及卒,保朂权知军府,请命于宋。宋主授以节度使。

冬十月,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谋起兵拒宋。十一月,宋主自将击之,重进自焚死。

重进与宋主同事周室,分掌兵权,常心惮宋主。宋主立,加重进中书令,移镇青州。重进愈不自安,宋主遣六宅使【宋初武职诸司有六宅正副使】陈思诲【宅让弟】赐之铁劵。重进欲治装随思诲朝汴,左右沮之,犹豫不决。又自以周室懿亲,恐不得全,遂拘思诲,治城缮兵,遣人求援于唐。唐主闻于宋,宋遣石守信、王审▯、李处耘、宋偓【洛阳人】等分道讨之。赵普劝宋主自行。十月,宋主发汴,十一月至广陵,即日防之。城将陷,左右欲杀思诲,重进曰:“吾将举族赴火死,杀此何益!”即尽室自焚,思诲亦被害。

唐主遣子朝宋主于扬州。十二月,宋主还汴。

宋主令诸军习战舰于迎銮镇,唐主大恐,遣使犒师,且使其子从鉴朝于扬州。唐臣杜着、薛良以罪奔宋,献平南防。宋主恶其不忠,斩着,配良牙校,遂还汴。

  宋以窦仪为翰林学士

宋主尝召仪草制,至苑门,仪见宋主岸帻【髪布曰帻,岸帻露顶也】跣足【赤足也】而坐,却立不肯进。宋主遽索冠带,而后召入。仪曰:“陛下创业垂统,不以礼示天下,恐豪杰闻而觧体。”宋主敛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尝不冠带【考《宋史·窦仪传》:建隆元年秋,仪迁工部尚书,会翰林学士王着因酒失贬官,太祖问干范质,以仪代之。而王着传则云干徳元年,着直禁中,被酒夜叩宫门,帝怒,贬着比部员外郎。两传互异,商辂《续纲目》以仪传为据,薛应旗《通鉴》则从着传。今依《续纲目》纪于是年,而王着酒失事不载】

  宋主微行

宋主欲察羣情向背,颇为微行。或諌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数轻出,万一有不虞,其可悔乎?」宋主笑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求之亦不可得,拒之亦不可止。周世宗见诸将方靣大耳者皆杀之,我终日侍侧,亦不能害。若应为天下主,谁能图之?」防行愈数。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不汝禁也。」

【辛宋建隆二年是酉嵗凡五国三镇】春正月,宋度民田。

周世宗末年,尝命官诣诸州度民田,而使者多不称。至是,宋主谓侍臣曰:“度田盖欲勤恤下民,而民敝愈甚。今当精择其人。”遂分遣常参官诣诸州。寻诏州县课民种植,长史以春秋巡视,着为令。又置义仓,官所取二税,每一石别输一斗,贮之以备凶歉。

  二月宋遣使监输民租

先是,藩镇率遣亲吏视民租入,防量增益,公取余羡。符彦卿在天防军,取民尤悉。宋主闻之,即遣使诸州分主其事,民始不困。

  唐徙都洪州

宋主既平扬州,唐主景惧甚,乃迁豫章,以太子従嘉守建康。豫章城邑廹隘,羣臣日夜思归,景怒,欲诛赞行者。

  夏四月癸巳朔日食

秋七月,宋罢其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等典禁兵。石守信、王审琦等皆宋主故人,有功典禁卫兵。赵普数以为言。宋主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忧之深邪?”普曰:“臣亦不忧其叛也,然熟观数人者,皆非统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若军伍间万一有作孽者,彼临时亦不能自由尔。”宋主悟。一日因晚朝,与守信等饮酒酣,屏左右谓曰:“朕非卿等,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朕终夕未尝敢安枕卧也。”守信等请其故。宋主曰:“是不难知,此位谁不欲为?守信等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复有异心?’宋主曰:‘卿等固然,其如麾下欲富贵何?一旦有以黄袍加汝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泣谢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陞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宋主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以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尔。卿等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藩,择好便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远不可动之业,多置歌儿舞

译秋季七月,宋太祖回京。

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去世,弟弟高保勗(字省躬)继位。

高保融性格迂阔迟缓,国家大事全都委托给弟弟高保勗。等到高保融去世,高保勗暂代军府事务,向宋朝请求任命。宋太祖授予他节度使的职位。

冬季十月,后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谋划起兵抗拒宋朝。十一月,宋太祖亲自率军讨伐他,李重进自焚而死。

李重进与宋太祖曾共同在后周朝廷任职,分别掌握兵权,李重进内心常忌惮宋太祖。宋太祖即位后,加授李重进中书令,调任青州镇守。李重进更加内心不安,宋太祖派遣六宅使(宋朝初年武职诸司设有六宅正副使)陈思诲(陈宅让的弟弟)赐给他铁券。李重进打算整理行装跟随陈思诲去汴京朝见,身边的人劝阻他,他犹豫不决。又自认为自己是后周皇室的至亲,恐怕不能保全性命,于是拘禁了陈思诲,修缮城墙、整顿军队,派人向南唐求援。南唐主将此事报告给宋朝,宋朝派遣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洛阳人)等人分路讨伐他。赵普劝宋太祖亲自出征。十月,宋太祖从汴京出发,十一月到达广陵,当天就包围了城池。城池即将被攻陷时,李重进身边的人想杀掉陈思诲,李重进说:“我准备全家赴火而死,杀他有什么益处!”于是全家自焚,陈思诲也遇害。

南唐主派遣儿子到扬州朝见宋太祖。十二月,宋太祖返回汴京。

宋太祖命令各军在迎銮镇操练战舰,南唐主非常恐惧,派遣使者犒劳宋军,并且让他的儿子李从嘉到扬州朝见。南唐大臣杜着、薛良因犯罪逃奔宋朝,献上平定南方的策略。宋太祖厌恶他们不忠,斩了杜着,将薛良发配为牙校,于是返回汴京。

宋朝任命窦仪为翰林学士。

宋太祖曾经召见窦仪起草诏书,窦仪到了苑门,看见宋太祖歪戴着头巾(头发包裹叫帻,歪戴头巾露出头顶)赤着脚坐着,便退后站立不肯前进。宋太祖急忙索要冠带穿戴好,然后才召他进来。窦仪说:“陛下开创基业、垂示法统,如果不以礼制昭示天下,恐怕豪杰之士听说后会离心离德。”宋太祖收敛神色向他道歉。从此对亲近的大臣,没有不穿戴整齐冠带的。

宋太祖微服私访。

宋太祖想要察知众人的心意向背,颇为经常地微服出行。有人劝谏说:“陛下刚得到天下,人心尚未安定,现在屡次轻率外出,万一发生意外,那后悔得及吗?”宋太祖笑着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追求也得不到,拒绝也无法阻止。周世宗看见将领中脸大方大耳的人都杀掉,我终日侍奉在侧,也不能害我。如果应当做天下的君主,谁能图谋我呢?”微服出行更加频繁。他说:“有天命的人,任凭他去做,不禁止你。”

【辛宋建隆二年是酉岁凡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宋朝丈量民田。

周世宗末年,曾命令官员到各州丈量民田,但使者大多不称职。到了这时,宋太祖对侍臣说:“丈量田地本意是想勤勉体恤下层百姓,但百姓的困弊反而更加严重。现在应当精心挑选人选。”于是分别派遣常参官到各州。不久下诏让州县督促百姓种植,长史在春秋两季巡视,定为法令。又设置义仓,官府征收的二税,每一石额外缴纳一斗,储存起来以备荒年歉收。

二月,宋朝派遣使者监督征收民租。

在此之前,藩镇往往派遣亲信吏员监视民租的缴纳,暗中增加额度,公然取走多余的部分。符彦卿在天雄军时,对百姓的搜刮尤其苛刻。宋太祖听说后,立即派遣使者到各州分别主管此事,百姓才开始不再困苦。

南唐迁都洪州。

宋太祖平定扬州后,南唐主李璟非常恐惧,于是迁都豫章,让太子李从嘉镇守建康。豫章城邑狭小,群臣日夜想回去,李璟发怒,想诛杀主张迁都的人。

夏季四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宋朝罢免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等人统领禁军。石守信、王审琦等都是宋太祖的旧友,因有功而统领禁卫军。赵普多次为此进言。宋太祖说:“他们必定不会背叛我,你为何如此担忧?”赵普说:“臣也不担心他们背叛,但仔细观察这几个人,都不是统御之才,恐怕不能制服部下。如果军队中万一有人作乱,他们临时也无法自主。”宋太祖醒悟。一天傍晚朝会时,与石守信等人饮酒酣畅,屏退左右说:“朕没有你们,达不到今天的地步。然而做天子也非常艰难,远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朕整夜不敢安枕而卧。”石守信等人询问原因。宋太祖说:“这不难知道,这个位置谁不想做?”石守信等人叩头说:“陛下为何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天命已定,谁还会有异心?”宋太祖说:“你们固然如此,但你们的部下想要富贵怎么办?一旦有人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你们即使不想做,能办得到吗?”石守信等人哭泣谢罪说:“臣等愚钝没想到这些,只求陛下哀怜,指示可以活命的途径。”宋太祖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所以喜好富贵的人,不过是想多积攒金钱,厚待自己娱乐,让子孙没有贫乏罢了。你们何不辞去兵权,出京镇守大藩,挑选好的田宅购买,为子孙建立永远不可动摇的家业,多置歌儿舞

女,日夕饮酒相欢以终天年。朕且与卿等约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守信等皆谢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疾乞罢典兵。宋主从之。

译你们,早晚饮酒互相欢愉,以此度过一生。我暂且与你们约定结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处安宁,不也很好吗?’石守信等都谢恩说:‘陛下体恤臣等到这个地步,真是让死人复生、枯骨长肉啊。’第二天,他们都称病请求解除兵权。宋太祖听从了他们的请求。

宋以李汉超【云中人】为关南兵马都监【文献通考:宋置兵马都监,分掌本路禁旅屯戍、边防训练之政令】

汉超在关南,民有讼其彊娶己女为妾及贷民钱不偿者。宋主召谓曰:“汝女可适何人?”对曰:“农家尔。”又问:“汉超未至关南时,契丹何如?”对曰:“嵗苦侵暴。”曰:“今复尔邪?”对曰:“无也。”宋主曰:“汉超,朕之贵臣,汝女为之妾,不犹愈为农妇乎?且使汉超不在关南,汝家尚能保其所有货财邪?”责其人而遣之。宻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朕姑贳女,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邪?”汉超感泣,由是益修政理,吏民爱之。

八月,宋袭执武义节度使孙行友。

行友继其兄方简镇易定逾八年,狼山佛舍妖党【事见前】益甚。宋主即位,行友不自安,累表乞罢,不许。行友惧,乃缮甲兵,将弃其孥,还据山寨以叛。兵马都监乐继能宻表其事。宋主遣李怀节驰骑防镇赵之兵,伪称巡边,直入定州。行友不之觉,既而出,诏令举族归朝。行友仓皇聼命,既至,讯之得实。制削夺其官爵,禁锢私第。

唐主景殂于煜【即从嘉更名】立于金陵。

景方议东还,以疾殂于南都。太子煜时留建康,遂即位。遣其户部尚书冯谧【即冯延鲁更名】奉父遗表于宋,愿追尊帝号。宋主许之【煜聪悟好学,善属文,工书画,明音律】

  女真【注见前】入贡于宋

女真部人,在南者系籍于辽,号熟女真;在北者不▯辽籍,号生女真。至是,以马入贡于宋。宋主诏蠲登州沙门岛【在豋州府蓬莱县西北海中,《齐乘》有五岛相聫属,海市现防多在其上】居民租赋,令専治舟船,渡其所贡马。

  冬十一月沙州入贡于宋

▯沙自后唐同光初,曹义金遣使间道通贡【事具前】其后义金卒【五代史,义金于晋天福五年卒】其子元忠、元深等亦皆遣使中国【五代史,天福七年,沙州曹元忠、▯州曹元深皆遣使来。周世宗时,以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元深为▯州团练使】至是入贡于宋【宋史,外国传:沙州,唐大中五年置归义军,以张义□为节度使。至朱梁时,张氏□州人推长史曹义金为帅。义金卒,子元忠嗣。啇辂续纲目、薛应旂通鉴皆因之。考司马氏通鉴,唐咸通十三年,张义潮卒,沙州长史曹义金自领军府,诏以义金为节度使。又考欧阳修五代史,沙州梁开平中有节度使张奉,自号金山白衣天子。至唐庄宗时,回鹘来朝,沙州留后曹义金遣使附以来。二书所载与宋史互有不同,司马氏考据详核,当必无误。今依通鉴兼节采欧史改辑】

【壬宋建隆三年,唐后主煜戍元年,是嵗凡五国三镇】春三月,宋广东京城。

宋主既广汴城,且命有司画洛阳宫殿,按图修之,以重赟【磁州武安人】董其后。营缮既毕,宋主坐寝殿,令洞开诸门,皆端直轩豁,无有壅蔽。谓左右曰:「此如我心,若有邪曲,人皆见之矣。」

  二月宋初诏常叅官转对

每五日,内殿起居,百官以次转对,指陈时政得失,事闗急切者,许非时上章。

  宋令诸州大辟不得专夹

宋主谓宰臣曰:「五代诸候防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如是邪?自今诸州决大辟,録案问奏,付刑部详复之。」

夏四月,唐清源节度使留从効卒。

从効卒,子绍镃典留务。防吴越聘使至,绍镃夜召与燕。统军使陈洪进诬绍镃谋附吴越,执送建康。推副使张汉思为留后,而自为副使。既而洪进幽汉思而代之【汉思年老,不能治军务,事皆决于洪进。汉思诸子颇不平,欲害洪进,谋泄不果,由是更相为备。一日,汉思方坐内斋,洪进径入府中,鎻其户而求印。汉思惶惧,即于阿阁出印与之。洪进遂自称留后,迁汉思于别舍,以兵守之】

宋以赵赞【即赵匡賛,避东主名改】为彰武【后唐改延州为彰武军】节度使。赞至延州,前后分置歩骑,使绵绵不絶。林莾之际,逺见旌旗,所部羌浑来迎,莫测其数,相视夺气,莫不畏服【宋主尝注意于谋帅,命赞屯

译宋任命李汉超(云中人)担任关南兵马都监(《文献通考》记载:宋朝设置兵马都监,分别掌管本路禁军屯戍、边防训练的政令)。

李汉超在关南任职时,有百姓控告他强娶自己的女儿为妾,以及借了百姓的钱不还。宋太祖召见那人说:“你的女儿可以嫁给什么人?”那人回答说:“只能嫁给农家罢了。”宋太祖又问:“李汉超未到关南之前,契丹的情况怎么样?”那人回答说:“每年都苦于他们的侵扰暴虐。”宋太祖说:“现在还是那样吗?”那人回答说:“没有了。”宋太祖说:“李汉超是我朝的贵臣,你的女儿做他的妾,不还是比做农妇好吗?况且如果李汉超不在关南,你家还能保住所有的钱财吗?”宋太祖斥责了那人并让他回去。随即秘密派人告诉李汉超说:“赶快归还他的女儿和所借的钱,我暂且宽恕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如果军费不足,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李汉超感动得流泪,从此更加修明政治,官吏和百姓都爱戴他。

八月,宋朝袭击并俘获了武义节度使孙行友。

孙行友继承其兄孙方简镇守易定超过八年,狼山佛寺的妖党(此事见前文)更加猖獗。宋太祖即位后,孙行友心中不安,多次上表请求罢免职务,没有被允许。孙行友害怕了,于是修缮甲兵,打算抛弃妻儿,返回占据山寨以叛乱。兵马都监乐继能秘密上表报告此事。宋太祖派遣李怀节率领赵州的兵马,假装巡视边境,直接开进定州。孙行友没有察觉,出来后,诏令让他全家归朝。孙行友惊慌失措地听从命令,到达后,审讯得知实情。下诏削夺他的官爵,将他禁锢在私宅中。

南唐主李景死在李煜(即李从嘉更名)身上,李煜在金陵即位。

李景正商议东还,因病死在南都。太子李煜当时留在建康,于是即位。派遣户部尚书冯谧(即冯延鲁更名)捧着父亲的遗表前往宋朝,希望追尊帝号。宋太祖答应了(李煜聪敏好学,善于写文章,精通书画,通晓音律)。

女真(注释见前文)向宋朝进贡。

女真部落的人,在南边的隶属于辽国户籍,称为熟女真;在北边的不列入辽国户籍,称为生女真。至此,他们以马匹向宋朝进贡。宋太祖下诏免除登州沙门岛(位于登州府蓬莱县西北海中,《齐乘》记载有五座岛屿相连属,海市蜃楼多出现在那里)居民的租赋,命令专门制造船只,渡运他们进贡的马匹。

冬十一月,沙州向宋朝进贡。

沙州自从后唐同光初年,曹义金派遣使者经由间道通贡(此事详于前文)。后来曹义金去世(《五代史》记载,曹义金于后晋天福五年去世),他的儿子曹元忠、曹元深等也都派遣使者来到中国(《五代史》记载,天福七年,沙州曹元忠、甘州曹元深都派遣使者前来。周世宗时,任命曹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曹元深为甘州团练使)。至此向宋朝进贡(《宋史·外国传》记载:沙州,唐大中五年设置归义军,以张义潮为节度使。到后梁时,张氏被沙州人推举长史曹义金为帅。曹义金去世,儿子曹元忠继承。商辂《续纲目》、薛应旂《通鉴》都沿袭此说。考察司马光《资治通鉴》,唐咸通十三年,张义潮去世,沙州长史曹义金自行统领军府,诏令任命曹义金为节度使。又考察欧阳修《五代史》,沙州在后梁开平年间有节度使张奉,自号金山白衣天子。到唐庄宗时,回鹘来朝见,沙州留后曹义金派遣使者依附前来。两书所载与《宋史》互有不同,司马光考据详实严谨,应当没有错误。现在依据《通鉴》并节选采用欧阳修《五代史》改辑)。

壬,宋建隆三年,南唐后主李煜保大元年,这一年共有五国三镇。春三月,宋朝扩建京城。

宋太祖既已扩建汴京,又命令有关部门绘制洛阳宫殿的图纸,按照图纸修缮,任命重赟(磁州武安人)督视其后。营建修缮完毕后,宋太祖坐在寝殿,命令打开所有的门,都端正直爽、宽敞明亮,没有遮挡。对身边的人说:“这就像我的心,如果有邪曲,人们都能看见。”

二月,宋朝初次下诏让常参官轮流对答。

每五天,在内殿问安,百官依次轮流对答,指陈时政的得失,事关急切的,允许随时上奏章。

宋朝命令各州死刑不得专断。

宋太祖对宰相说:“五代时期藩镇跋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之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应当这样吗?从今以后,各州判决死刑,记录案卷询问后上奏,交付刑部详细复核。”

夏四月,南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去世。

留从效去世后,儿子留绍镃主持留务。恰逢吴越聘使到来,留绍镃夜里召聘使宴饮。统军使陈洪进诬陷留绍镃谋划依附吴越,将其逮捕送往建康。推举副使张汉思为留后,自己担任副使。不久陈洪进幽禁张汉思并取代了他(张汉思年老,不能处理军务,事情都决断于陈洪进。张汉思的儿子们颇为不平,想害死陈洪进,阴谋泄露未成,从此互相防备。一天,张汉思正坐在内斋,陈洪进径直进入府中,锁上门索要印信。张汉思惶恐害怕,就在阁楼交出印信给他。陈洪进于是自称留后,将张汉思迁到别舍,派兵看守)。

宋朝任命赵赞(即赵匡赞,避宋太祖名讳改名)为彰武(后唐改延州为彰武军)节度使。赵赞到达延州,前后分置步兵骑兵,使队伍绵延不绝。在林木草丛之间,远远看见旌旗,所部羌浑前来迎接,无法测知其数量,相互对视而丧失勇气,没有不畏惧臣服的(宋太祖曾经注意选拔将领,命令赵赞屯兵)。

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李汉超屯闗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均领棣州,以拒北敌。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勲镇邵义,以御太原。其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郡中筦▯之利,悉与之,恣其图回贸易,免所过征税。令召募骁勇以为爪牙,凡军中事,许从便宜。每来朝,必召对,命坐,赐以饮食,锡赉殊异。由是边臣皆富于财,得以飬募死力,使为间谍,洞知蕃情。每入冦,必预为之备,多致克防。自此累年无西北之虞,得以尽力东南,取荆湖、川广、吴楚之地。董遵诲,范阳人。冯继业,字嗣宗,晖之子。马仁瑀,夏津人。贺惟忠,忻州定襄人。何继筠,字化龙,福进之子。郭进,愽野人。李继勲,大名元城人】

译延州由姚内斌镇守庆州,董遵诲镇守环州,王彦升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以防备西夏。李汉超屯驻关南,马仁瑀镇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山,贺惟忠镇守易州,何继筠统领棣州,以抵御北方敌人。又让郭进控制西山,武守琪戍守晋州,李谦溥镇守隰州,李继勳镇守昭义军,以防御太原。他们的家族在京师的,朝廷抚恤非常优厚,郡中盐铁专卖的利润,全部给他们,任由他们筹划经营贸易,免除所经过地方的征税。命令他们招募骁勇之士作为亲信,凡是军中事务,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决断。每当他们来朝见,必定召见应对,赐座,赐给饮食,赏赐格外优厚。因此边将都富有钱财,得以供养招募死士,让他们做间谍,彻底了解外族的情况。每当敌人入侵,必定预先做好准备,大多能够成功防御。从此多年没有西北的忧患,得以全力经营东南,夺取荆湖、川广、吴楚之地。董遵晦,范阳人。冯继业,字嗣宗,冯晖的儿子。马仁瑀,夏津人。贺惟中,忻州定襄人。何继筠,字化龍,何福进的儿子。郭进,博野人。李继勳,大名元城人。

冬十月宋以赵普为枢宻使

吴廷祚罢,以普代之。宋主尝谓普曰:“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八姓,鬬战不息,生民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长久计,其道如何?”普对曰:“此无他,方镇大重,君弱臣彊而已。今欲治之,宜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宋主曰:“卿勿复言,吾已谕矣。”

  宋主匡▯迁郑王宗训于房州

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卒,子保权嗣【时年十一嵗】

十一月,荆南节度使髙保朂卒,兄子继冲【字成和,保融子】嗣。十二月,湖南将张文表袭潭州,据之。

初,周行逢病亟,召将校属其子保权曰:“吾部内凶狠者诛之畧尽,惟张文表在耳。我死,文表必乱,当以杨师璠讨之。如其不能,则自归于朝廷。”及保权嗣位,文表闻之,怒曰:“我与行逢俱起微贱,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靣事小儿乎?”遂袭潭州,杀留后廖简,据其城。又将取朗州以灭周氏,保权遣杨师璠击之,且求援于宋。

  蜀铸铁钱

蜀以用度不足,始铸铁钱,禁境内用铁。凡器用须铁为之者,置塲▯之,以专其利。又遣使遍督诸路,累年逋负租税。龙游【隋置,今日乐山,为四川嘉定府治】令田淳【成都人】上疏言:“扰民犯天意,聚财损君道。”语甚切直。蜀主不能用【淳好谈治乱,屡陈朝政阙失,尝言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不可当大任。或劝以逊词取责,仕淳曰:“大丈夫岂能附狗鼠求进哉?”韩保正字永吉,潞州长子人】

南汉诛其内侍监许彦真,以李托为内太监。

彦真既谗杀钟允章,威权与龚澄枢等。澄枢忿彦真恣横,使人告其谋反,下狱族诛。南汉主以李托为内太监、六军观军容使【初,南汉主纳托长女为贵妃,次女为美人,至是诏邦政皆禀托而后行】

【癸宋干徳元年是岁凡五亥国一镇荆南湖南亡】春正月,宋主以文臣知州事。五代诸候彊盛,朝廷不能制,每移镇受代,先命近臣谕防,且发兵备之,尚有不奉诏者。宋初异姓王及▯相印者不下数十人,宋主用赵普谋,渐削其权,或因其卒,或因迁徙致仕,或因遥领他职,皆以文臣代之。

宋遣慕容延钊、李处耘假道荆南讨张文表。二月,周保权执文表诛之。处耘袭江陵,高继冲以荆南降【荆南自高继冲至继冲,凡五主,合五十七年】

初,宋卢懐忠【瀛州河间人】使荆南还,言江陵南迩长沙,东距建康,西廹巴蜀,北奉朝廷,其势日不暇给,取之易也。及周保权使至,宋主谓范质等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国,今假道出师,因而下之,蔑不济矣。”乃命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宻副使李处耘为都监,率十州兵假道荆南讨文表。未至,杨师璠已破文表,枭首朗陵市。处耘至襄州,遣丁徳裕【洺州临洺人】谕继冲以假道之意。孙光宪因言于继冲曰:“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今宋主规模宏逺,不若早以疆土归之,则可免祸,公亦不失富贵矣。”继冲乃遣其叔父保寅奉牛酒犒师于荆门,且觇彊弱。是夕,延钊召保寅宴饮帐中,处耘宻遣轻骑数千倍道而进。继冲遽闻宋师奄至,即惶怖出迎。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而率亲军先入城。继冲大惧,因尽籍兵境内三州十七县,遣容将王昭济奉表纳于宋。宋主受之,以王仁赡【唐州方城人】为荆南都廵检使【文献通考·宋制:沿邉溪峝有都廵检,其归峡、荆门等处跨连数郡,特置都廵检使以增重之】授继冲荆南节度使如故,寻改武寕【注见前】节度使。

宋慕容延钊进克潭州,周保权遣兵逆战,败走。延钊遂入朗,执保权以归。

延钊进克潭州,将趋朗州,保权牙将张从富等以为文表已诛,而宋师继进不止,惧为所袭,相与拒守。延钊至,从富等以兵逆战于澧江【出沣州安福县,径州南下流入洞庭湖九江之一也】宋师败之,延钊因长驱而进,遂克其城,执从富杀之。其大将汪端刦保权及家属,亡匿江南岸僧寺中。李处耘追,田守奇帅师渡江,获之以归。宋主释其罪,以为右千牛卫

译冬季十月,宋太祖任命赵普为枢密使。

吴廷祚被罢免,由赵普代替他的职位。宋太祖曾经对赵普说:“天下自从唐末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换了八个姓氏,战争不停,百姓死伤惨重,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想平息天下的战乱,为国家的长治久安做打算,有什么办法呢?”赵普回答说:“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藩镇权力太大,君主衰弱而臣子强大罢了。现在想要治理它,应当逐渐剥夺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财赋,收回他们的精锐部队,那么天下自然就会安定。”话还没说完,宋太祖说:“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宋太祖辅佐郑王赵宗训迁居到房州。

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去世,他的儿子周保权继承职位【当时年仅十一岁】。

十一月,荆南节度使高保勗去世,侄子高继冲【字成和,是高保融的儿子】继承职位。十二月,湖南将领张文表袭击潭州,占据该地。

起初,周行逢病重时,召集将校托付他的儿子周保权说:“我辖区内凶狠的人已经杀得差不多了,只有张文表还在。我死后,张文表必定作乱,应当派杨师璠去讨伐他。如果杨师璠不能胜任,那就自己归顺朝廷。”等到周保权继位,张文表听说后,愤怒地说:“我和周行逢都是从卑微出身起家,建立功名,今天怎么能北面侍奉一个小孩子呢?”于是袭击潭州,杀了留后廖简,占据城池。又打算夺取朗州以消灭周氏,周保权派遣杨师璠攻打他,并向宋朝求援。

后蜀铸造铁钱。

后蜀因为费用不足,开始铸造铁钱,禁止境内使用铁器。凡是必须用铁制作的器具,设置专门场所制造,以独占其利润。又派遣使者普遍督促各路,追缴多年拖欠的租税。龙游县令田淳【成都人】上疏说:“骚扰百姓违背天意,聚敛钱财损害君道。”言辞非常恳切直率。后蜀主不能采纳【田淳喜欢谈论治乱,多次陈述朝政的缺失,曾说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不能担当大任。有人劝他用谦卑的言辞来求得宽恕,田淳说:“大丈夫怎么能依附狗鼠来求取晋升呢?”韩保正字永吉,是潞州长子人】。

南汉诛杀其内侍监许彦真,任命李托为内太监。

许彦真既然谗言杀害了钟允章,威权与龚澄枢相当。龚澄枢愤恨许彦真专横,派人告发他谋反,许彦真被下狱并诛灭全族。南汉主任命李托为内太监、六军观军容使【起初,南汉主纳李托的长女为贵妃,次女为美人,至此下诏国家政事都禀报李托后才执行】。

【癸宋干德元年,这一年共有五个亥国,一个镇,荆南、湖南灭亡】春季正月,宋太祖任用文臣担任知州。五代时期诸侯强大,朝廷不能控制,每当藩镇调动交接时,先命令近臣告知防备,并且发兵戒备,还有不遵从诏令的。宋朝初年,异姓王及担任宰相印信的不下几十人,宋太祖采用赵普的计谋,逐渐削弱他们的权力,有的趁他们去世,有的趁他们调任或退休,有的趁他们遥领其他职务,都用文臣代替他们。

宋朝派遣慕容延钊、李处耘借道荆南讨伐张文表。二月,周保权抓获张文表并诛杀了他。李处耘袭击江陵,高继冲献出荆南投降【荆南从高继冲到高继冲,共五代君主,合计五十七年】。

起初,宋朝卢怀忠【瀛州河间人】出使荆南回来,说江陵南边靠近长沙,东边距离建康,西边逼近巴蜀,北边奉事朝廷,其形势日益窘迫,夺取它很容易。等到周保权的使者到来,宋太祖对范质等人说:“江陵是四分五裂的国家,现在借道出兵,趁机攻下它,没有不成功的。”于是任命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率领十州的军队借道荆南讨伐张文表。还没到达,杨师璠已经打败张文表,在朗陵市场枭首示众。李处耘到达襄州,派遣丁德裕【洺州临洺人】向高继冲说明借道的意思。孙光宪于是对高继冲说:“中原自从周世宗时就有混一天下的志向,现在宋太祖规模宏大深远,不如早点把疆土归顺给他,这样可以免除灾祸,您也不失富贵。”高继冲于是派遣他的叔父高保寅带着牛酒在荆门犒劳军队,并且窥探宋朝军队的强弱。当晚,慕容延钊召高保寅在帐中宴饮,李处耘秘密派遣数千轻骑兵加倍赶路前进。高继冲突然听说宋军突然到达,立即惊恐地出迎。李处耘作揖让高继冲等待慕容延钊,自己率领亲军先进入城中。高继冲非常害怕,于是登记境内三州十七县的士兵,派遣容将王昭济奉表归顺宋朝。宋太祖接受,任命王仁赡【唐州方城人】为荆南巡检使【《文献通考·宋制》:沿边溪峒有巡检,其归峡、荆门等处跨连数郡,特意设置巡检使以加重其权】,授予高继冲荆南节度使如旧,不久改任武宁节度使。

宋朝慕容延钊进军攻克潭州,周保权派遣军队迎战,战败逃跑。慕容延钊于是进入朗州,抓获周保权带回去。

慕容延钊进军攻克潭州,将要趋向朗州,周保权的牙将张从富等人认为张文表已经被杀,而宋军继续前进不停止,害怕被袭击,一起抵抗守卫。慕容延钊到达,张从富等人在澧江【出自沣州安福县,流经州南向下流入洞庭湖,是九江之一】迎战宋军,宋军打败了他们,慕容延钊于是长驱直入,于是攻克城池,抓获张从富并杀了他。其大将汪端劫持周保权及家属,逃亡隐藏在江南岸的僧寺中。李处耘追击,田守奇率领军队渡江,抓获他们带回去。宋太祖赦免他们的罪过,任命为右千牛卫。

上将军。汪端犹拥众寇掠,宋师击杀之。湖南悉平【得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宋主以户部侍郎吕余度权知潭州吕余庆,琦之子】

译上将军。汪端仍然聚集部众进行劫掠,宋军将其击杀。湖南地区全部平定【共获得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宋朝皇帝任命户部侍郎吕余度暂代潭州知州,吕余庆是吕琦的儿子】

宋天雄节度使符彦卿入朝

宋主欲使彦卿典兵,赵普屡諌不聼。宣已出,复懐入,从容言之。宋主曰:“朕待彦卿厚,岂忍相负邪?”书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宋主黙然,事遂寝。

夏四月,宋初置诸州通判【宋史·职官志:通判掌倅貮郡政,以郎官以上充】诏设通判于诸州,凡军民之政皆统治之事,得专达,与长吏均礼。大州或置二员。又令节镇所领支郡皆直▯京师,得自奏事,不属诸藩。于是节度使之权始轻,用赵普之言也。

  宋行应天厯

王朴钦天厯,推验稍疎,司天少监王处讷制新厯上之,宋主自为序,赐名应天,颁行之。

  宋初以常参官知县事

符彦卿久镇大名,专恣不法,属邑颇不治,乃特选常参官彊干者往涖之,遂着为令。

秋七月,宋主幸武成王庙,毁白起象。

宋主厯观武成王庙两庑,指白起曰:「起杀已降,不武之甚,岂宜受享?命去之。」

八月,宋侵北汉,取乐平,辽救之,不及。

宋将王全斌攻取北汉乐平,诏以为平晋军。

  宋杀其殿前都虞侯张琼

初,宋主为周将琼▯帐下,尝以身蔽宋主,中弩矢死而复苏【淝桥之▯事具前】及宋主即位,擢典禁兵,为殿前都虞侯。时军校史珪、石汉卿以数言外事,得幸于宋主。琼轻侮之,二人因谮琼养部曲,擅威福。宋主召琼靣讯之,不伏。宋主怒,令击之。汉卿即奋铁挝击其首,血流气絶,乃曵出下吏。琼自知不免,解所系▯以遗母,即自杀。宋主旋闻琼家无余财,甚悔,责汉卿,厚恤其家。

九月,北汉以辽兵攻宋平晋军,宋将郭进救却之。初,进从征泽潞,迁洺州防御使,充山西廵检。御下严毅,宋主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谨奉法,我犹货汝,郭进杀汝矣。”尝有军校自西山诣汴,诬讼进不法事。宋主诘知其情,送进令杀之。防北汉来攻,进语其人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贳汝罪。汝能掩杀敌兵,当即荐汝;如败,可自投河东。”其人踊跃赴战,大致克防。进即以闻,乞还其职。宋主从之。

冬十月,北汉以郭无为【字无不为,青州千乘人】同平章事。

北汉主自败于潞州,日惧宋师之至,以赵文度【蓟州人】为相,又召抱腹山【在太原】人郭无为及五台山【在代州五台县东北,《寰宇记》:山五峦巍然,故名】僧继颙【刘守光子,为浮屠】参预国事。未几,文度、无为议论不恊,北汉主出文度守汾州,而无为独相机事,悉以委之。

十二月,宋黜郑起、杨徽之【字仲猷,建州浦城人】为县令。

初,殿中侍御史郑起在周,见宋主握禁兵,有人望,乃贻书范质,极言其事。右拾遗杨徽之亦尝言于世宗,以宋主不宜典禁兵。宋主衔之。至是,左迁起为西河令,徽之为天长令。

  溪州【注见前】蛮附于宋

北江【酉阳江之别源也,在今永顺府保靖县北,亦曰北河】蛮酋最大者曰彭氏【本江西吉水人】世有溪州,州有三曰上中下溪【上溪废州在今永顺府龙山县,中溪废州亦在龙山县,下溪州故城在永顺府永顺县,彭氏所治也】又有龙赐、忠顺、保静、感化、天赐、永顺六州及懿、安逺、新、给、富、来、宁、南、顺高十一州【地俱在今永顺府境】至是其酋彭允林以地附宋,于是各州悉置刺史,而以下溪州刺史兼都誓主以统之,谓之誓下州

【甲宋干徳二年是子嵗凡五国一镇】春正月宋范质王溥魏仁浦罢以赵普同平章事

普既相,以天下为已任。宋主倚任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宋主数微行过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去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宋主不出,久之,闻叩门声,普亟出,宋主立风雪中,普惶恐迎拜。宋主曰:“已约光义矣。”已而光义至,设重裀地坐堂中,炽炭烧肉,普妻行酒炙。宋主以嫂呼之,因与普计下太原。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靣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黒子之地,将安逃乎?”宋主曰:“吾意正如此,特试▯耳【宋主又尝以幽燕地图示普,问进取之防。普曰:“图必出曹翰。”

译宋天雄节度使符彦卿入朝。

宋太祖想任命符彦卿掌管军队,赵普屡次劝谏,宋太祖都不听从。任命符彦卿的诏书已经发出,赵普又把它揣回怀中,从容地陈述意见。宋太祖说:“我对待符彦卿很优厚,难道忍心辜负他吗?”赵普说:“陛下凭什么能辜负后周世宗呢?”宋太祖沉默不语,这件事于是作罢。

夏季四月,宋朝初次在各地设置通判【《宋史·职官志》记载:通判掌管协助郡守处理政务,由郎官以上级别的人担任】,下诏在各地设置通判,凡是军民政务,通判都有权直接上奏,与地方长官地位平等。大的州郡有时设置两名通判。又命令节度使所管辖的支郡都直接隶属于京城,可以自行上奏事务,不再隶属于各藩镇。于是节度使的权力开始削弱,这是采纳了赵普的建议。

宋朝推行《应天历》。

王朴制定的《钦天历》,推算验证稍显疏漏,司天少监王处讷制定新历法呈上,宋太祖亲自作序,赐名为《应天历》,颁布施行。

宋朝起初任用常参官担任知县。

符彦卿长期镇守大名府,专横恣意,不守法度,所属各县治理得很不好,于是特别选派干练的常参官前往治理,从此成为定制。

秋季七月,宋太祖亲临武成王庙,毁掉了白起的塑像。

宋太祖巡视武成王庙两旁的廊屋,指着白起说:“白起杀害已经投降的人,非常不武,怎么配享受祭祀?命令把他撤掉。”

八月,宋朝侵犯北汉,攻取乐平,辽国前来救援,未能赶上。

宋将王全斌攻取北汉的乐平,下诏将其改名为平晋军。

宋朝杀死了殿前都虞侯张琼。

起初,宋太祖担任后周将领时,张琼在宋太祖帐下,曾经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宋太祖,被弩箭射中,死而复生【淝桥之战的事详见前文】。等到宋太祖即位,提拔张琼掌管禁军,担任殿前都虞侯。当时军校史珪、石汉卿因为屡次谈论宫禁之外的事,得到宋太祖的宠幸。张琼轻视侮辱他们,这两人于是诬陷张琼私养部曲,专断威福。宋太祖召见张琼当面审问,张琼不服。宋太祖发怒,命令殴打他。石汉卿立即举起铁挝击打张琼的头,血流不止,气息断绝,于是把他拖出去交给司法官吏。张琼自知难免一死,解下身上佩戴的佩刀留给母亲,随即自杀。宋太祖随即听说张琼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非常后悔,责备石汉卿,优厚地抚恤张琼的家人。

九月,北汉借助辽国军队攻打宋朝的平晋军,宋将郭进救援击退了他们。起初,郭进跟随征讨泽州、潞州,升任洺州防御使,充任山西巡检。他治下严厉刚毅,宋太祖派遣戍卒时,一定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遵守法令,我还优待你们,郭进就要杀你们了。”曾经有个军校从西山到汴京,诬告郭进不法之事。宋太祖查问得知实情,把他送给郭进,让郭进杀了他。恰逢北汉来攻,郭进对那人说:“你敢控告我,确实有胆量,现在赦免你的罪。你能奋勇杀敌,我当即推荐你;如果战败,你可以自己投奔河东。”那人踊跃奔赴战场,大获全胜。郭进于是上报朝廷,请求恢复那人的官职。宋太祖听从了。

冬季十月,北汉任命郭无为【字无不为,青州千乘人】为同平章事。

北汉主自从在潞州战败后,每天害怕宋军到来,任命赵文度【蓟州人】为宰相,又召来抱腹山【在太原】人郭无为以及五台山【在代州五台县东北,《寰宇志》记载:山有五个峰峦高耸,因此得名】僧人继颙【刘守光的儿子,出家为僧】参与国事。不久,赵文度、郭无为议论不合,北汉主让赵文度出任汾州知州,而郭无为独自掌握机要事务,全部委托给他。

十二月,宋朝贬黜郑起、杨徽之【字仲猷】为县令。

起初,殿中侍御史郑起在后周时,见宋太祖掌握禁军,很有威望,于是写信给范质,极力陈述此事。右拾遗杨徽之也曾向周世宗进言,认为宋太祖不应该掌管禁军。宋太祖对此怀恨在心。到了这时,将郑起左迁为西河县令,杨徽之为天长县令。

溪州【注见前】蛮族归附宋朝。

北江【酉阳江的支流,在今永顺府保靖县北,也称北河】蛮族首领中最大的是彭氏【本是江西吉水人】,世代拥有溪州,州有三个,叫上溪、中溪、下溪【上溪废州在今永顺府龙山县中,中溪废州也在龙山县,下溪州故城在永顺府永山县,是彭氏治理的地方】,还有龙赐、忠顺、保静、感化、天賜、永顺六个州以及懿、安远、新、给、富、来、宁、南顺高十一个州【这些地方都在今永顺府境内】。到了这时,其首领彭允林以土地归附宋朝,于是各州都设置刺史,而下溪州刺史兼任都誓主来统领他们,称为誓下州。

【甲宋干德二年是子岁凡五国一镇】春季正月,宋朝范质、王溥、魏仁浦罢相,任命赵普为同平章事。

赵普既然当了宰相,以天下为己任。宋太祖倚重信任他,事情无论大小,都咨询他决定。宋太祖多次微服私访功臣家,赵普每次退朝后,不敢脱下衣帽。一天大雪,临近夜晚,赵普以为宋太祖不会出来,过了很久,听到敲门声,赵普急忙出去,宋太祖站在风雪中,赵普惶恐地迎拜。宋太祖说:“已经约好光义了。”不久光义到来,在堂屋中铺上厚厚的垫子坐下,烧炭烤肉,赵普的妻子斟酒烤肉。宋太祖称她为嫂嫂,于是和赵普商议攻取太原的事。赵普说:“太原面对西北两面,太原攻下后,我们就独自抵挡辽国和西夏,不如暂且等待削平各国,那么弹丸黑子之地,将能逃到哪里去呢?”宋太祖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只是试探你罢了【宋太祖又曾经把幽燕地图给赵普看,询问进取的策略。赵普说:“地图一定是曹翰献上的。”

宋主曰:“然。”因曰:“翰可取否?”普曰:“翰可取,孰可守?”宋主曰:“以翰守之。”普曰:“翰死,孰可代?”宋主黙然良久,曰:“卿可谓深虞矣。”普尝荐某人为某官,宋主不许。明日复奏,亦不许。明日又奏,宋主大怒,裂碎奏牍掷地,普顔色不变,跪而拾之以归。他日补缀旧牍,复奏如初,宋主乃悟,卒用其人。又有羣臣当迁官,宋主素恶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宋主怒曰:“朕固不与迁,卿若之何?”普曰:“刑赏,天下之刑赏,陛下岂得以喜怒专之?”宋主怒甚,起,普亦随之。宋主入宫门,久之不去,竟得俞允。其刚毅果断,类如此。然多忌刻,屡以微时所不足者为言。宋主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敢复言。范质罢相,未几卒。宋主弟光义尝称质曰:“宰辅中能循规矩,慎名器,持亷节,无出质右者,但欠世宗一死,为可惜耳】

译宋太祖说:“是这样。”于是问:“后蜀可以攻取吗?”赵普说:“后蜀可以攻取,但攻取后谁去镇守呢?”宋太祖说:“让后蜀来镇守。”赵普说:“后蜀灭亡后,谁可以替代它呢?”宋太祖沉默了很久,说:“你考虑得真深远啊。”

赵普曾经推荐某人担任某官职,宋太祖不答应。第二天赵普再次上奏,宋太祖还是不答应。第三天赵普又上奏,宋太祖大怒,把奏章撕碎扔在地上,赵普神色不变,跪下把碎纸片捡起来带回家。过了几天,他把旧奏章修补好,又像当初一样上奏,宋太祖这才醒悟,最终任用了那个人。

又有群臣应当升迁官职,宋太祖一向厌恶那个人,不批准,赵普坚持为他请求。宋太祖发怒说:“我坚决不批准升迁,你能怎么样?”赵普说:“刑罚和奖赏,是天下共有的刑罚和奖赏,陛下怎么能凭个人的喜怒来独断专行呢?”宋太祖非常愤怒,起身就走,赵普也跟着他。宋太祖走进宫门,赵普在门外站了很久也不离开,最终得到了宋太祖的允准。他刚毅果断,大多像这样。

然而赵普多猜忌刻薄,屡次把微贱时别人对他的不足之处当作话柄来说。宋太祖说:“如果在微贱时就能识别天子宰相,那么人们都会去寻访了。”从此赵普不敢再说。

范质被罢免宰相职务,不久去世。宋太祖的弟弟赵光义曾经称赞范质说:“宰相中能够遵守规矩,慎重对待名位和官职,保持廉洁节操,没有超过范质的,只是可惜他缺少为世宗殉死这一节罢了。”

二月,宋昭义节度使李继勲侵北汉辽州,克之。

继勲屡败,北汉兵至,是宋主遣曹彬防继勲合兵入北汉境,攻其邉邑及辽石州。继勲大败北汉兵于辽城下,北汉辽州刺史杜延韬危蹙,籍部下兵三千人降于继勲辽以六万骑来援,又击走之【已而辽州复为北汉所取】

  宋以陈洪进为平海节度使

先是,洪进既幽张汉思,遣使请命于唐,复遣牙将魏仁济奉表如宋,且请制命。至是,宋主诏谕唐主,改清源为平海军,授洪进节度使【洪进嵗贡多厚敛于民,二州甚苦之】

夏四月,宋以薛居正【字子平,浚仪人】吕余庆参知政事【参知政事设官自此始,职官志秩正二品】

宋主以赵普独相,欲置副而难其名称,问翰林承旨陶谷曰:“下宰相一等有何官?”对曰:“唐有参知政事【唐参知政事之名始于刘洎,説具前】乃以枢宻直学士薛居正、兵部侍郎吕余庆,并以本官参知政事,不押班,宣制知印,不预奏事,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防上事,殿廷别设砖位,勅尾署衔,降宰相月俸杂给半之,未欲与普齐也。

宋以秦再雄【辰州猺人】为辰州刺史。

初,隋置辰州【沅陵郡,今辰州府是】唐复置锦州【卢阳郡,故城在今沅州府麻阳县】溪州及巫、叙州【潭阳郡,贞观中曰巫州,大厯初改叙州】皆西南溪峝诸蛮地也。唐末,蛮酋分据之,各保险阻以自固,时出宼钞。宋既平湖南,择蛮人为其党所服者,得秦再雄,武健有奇畧。宋主召至汴,察其可任,擢为刺史,使自辟吏,予以租赋。再雄感恩,誓以死报。至州,日训土兵三千人,皆能被甲渡水,厯山飞堑,捷如猿猱。又选亲校二十人,分使诸蛮,以传朝廷懐徕之意,莫不从风而靡,各得降表以闻。自是荆、湘无复边患。

六月,宋主以其子徳昭为贵州防御使。

故事,皇子出閤即封王。宋主以徳昭未冠,特杀其礼。

  秋七月宋颁刑统

  判大理寺窦仪所重定也

八月,宋置▯货务【朝野杂记:宋制有四提辖官,▯货务其一也,掌鹾茗番矾钞引之政令】置于京师及沿江,令商旅入金帛,京师执引诣沿江给茶,后觧塩【觧池塩也】亦▯之。

  九月宋攻南汉郴州克之

宋潘羙尹从珂【秦州天水人】帅兵攻南汉郴州,克之,得南汉内侍秦延业。宋主访其国政,延业具言其主作烧煮剥剔,刀山剑树之刑,或令罪人闘虎抵象,又赋敛繁重,邕民入城者人输一钱,琼州斗米税四五钱,置媚川都【在今广州府新安县南,凡▯三千人】定其课令入海▯珠,所居宫殿以珠玳瑁饰之,内官陈延受作诸淫巧,日费数万金,宫城左右离宫数十,游幸常至月余,或旬日,以豪民为课户,供宴犒之费。宋主惊骇曰:“吾当救此一方民。”时方谋下蜀,未遑也【初,南汉内常侍邓廷瓒言于南汉主曰:“汉承唐乱,居此五十余年,幸中国多故,干戈不及,而汉益骄于无事。今兵不识旗鼓,而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乱久矣,乱久必治,请饬兵备,且遣使通好于宋。”南汉主懵然莫以为虑,及宋克郴州,始惧,以廷琄为招讨使,屯洸口洸口在韶州府英徳县西南,始兴大江之北,今有镇】

冬十一月,蜀约北汉侵宋。宋遣忠武节度使王全斌等伐之。

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説知枢宻院事王昭远曰:「公素无勲,弃一旦位至枢近,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时论?莫若通好并门,令发兵南下,我自黄花子午谷【注见前】出兵应之,使中原表里受敌,则关右之地可抚而有。」昭远然其言,劝蜀主遣赵彦韬【兴州顺政人】等以蜡书间行,约北汉济河同举兵。彦韬至汴,潜取其书以献宋主。宋主久欲伐蜀而无词,及得书,笑曰:「西讨有名矣。」乃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都部署,刘光义【即刘廷让,范阳人,守文之孙。考《宋史》本纪,太祖伐蜀有刘光义,太宗拒辽有刘廷譲。又考列传,刘廷让字光,又所载伐蜀拒辽事与本纪同,盖廷让本名光义,后避太宗讳更名,因即以原名为字,而改义从乂,史特未之详耳。薛应旂以光义、廷让为两人,殊

译二月,宋朝昭义节度使李继勲侵犯北汉的辽州,攻克了该城。

李继勲屡次战败,北汉军队到来,这是宋太祖派遣曹彬防备李继勲,(曹彬)合兵进入北汉境内,攻打其边境城邑以及辽州、石州。李继勲在辽城下大败北汉军队,北汉辽州刺史杜延韬处境危急窘迫,登记部下士兵三千人向李继勲投降。辽国以六万骑兵前来救援,(宋军)又击退了他们。(不久辽州又被北汉夺回)

宋朝任命陈洪进为平海节度使。

在此之前,陈洪进囚禁了张汉思,派遣使者向南唐请求命令,又派遣牙将魏仁济奉表前往宋朝,并且请求朝廷任命。到了这时,宋太祖下诏晓谕南唐主,将清源军改为平海军,授予陈洪进节度使。(陈洪进每年进贡丰厚,对百姓横征暴敛,两州百姓深受其苦)

夏四月,宋朝任命薛居正(字子平,浚仪人)、吕余庆为参知政事。(参知政事这一官职的设置从此开始,《职官志》记载其品级为正二品)

宋太祖认为赵普独自担任宰相,想设置副手却难以确定官职名称,问翰林承旨陶谷说:“比宰相低一等的官职有什么?”陶谷回答说:“唐朝有参知政事。”(唐朝参知政事的名称始于刘洎,详情见前文)于是任命枢密直学士薛居正、兵部侍郎吕余庆都以原官职兼任参知政事,不排班,宣诏时知印,不参与奏事,不上政事堂,只让他们在宣徽使处办公,殿廷另外设置砖位,诏书末尾署名,俸禄和杂给减半,(宋太祖)不想让他们与赵普平起平坐。

宋朝任命秦再雄(辰州瑶族人)为辰州刺史。

起初,隋朝设置辰州(沅陵郡,即现在的辰州府),唐朝又设置锦州(卢阳郡,故城在今沅州府麻阳縣)、溪州以及巫州、叙州(潭阳郡,贞观年间称巫州,大历初年改为叙州),这些都是西南溪峒各蛮族的地盘。唐末,蛮族酋长分别占据这些地方,各自凭借险阻来巩固自己,时常出来侵扰抢劫。宋朝平定湖南后,挑选蛮族中为其党羽所信服的人,得到了秦再雄,他勇武健壮且有奇谋。宋太祖召他到汴京,考察认为可以任用,提拔他为刺史,让他自行征辟官吏,给予租赋。秦再雄感激皇恩,发誓以死相报。到达州任后,每天训练土兵三千人,都能披甲渡水,翻山越岭,敏捷如猿猴。又挑选亲信校尉二十人,分派到各蛮族地区,传达朝廷怀柔招抚的意思,没有不随风倒下的,各自获得降表上报朝廷。从此荆、湘地区不再有边境祸患。

六月,宋太祖任命他的儿子赵德昭为贵州防御使。

按照旧例,皇子出阁就封王。宋太祖因为赵德昭尚未成年,特意减杀了礼仪规格。

秋七月,宋朝颁布《刑统》。

这是大理寺判官窦仪重新修订的。

八月,宋朝设置榷货务。(《朝野杂记》记载:宋朝制度有四个提辖官,榷货务是其中之一,掌管盐、茶、番矾、钞引等政令)设置在京师及沿江地区,命令商人缴纳金银布帛,在京师持引凭据到沿江领取茶叶,后来解盐(解池的盐)也实行榷货。

九月,宋朝攻打南汉的郴州,攻克了该城。

宋朝潘美、尹从珂(秦州天水人)率兵攻打南汉郴州,攻克了该城,俘获南汉内侍秦延业。宋太祖询问南汉的国政,秦延业详细陈述其君主施行烧煮、剥剔、刀山、剑树等酷刑,有时让罪人斗虎抵象,又赋税繁重,邕州百姓入城每人缴纳一钱,琼州斗米税四五钱,设置媚川都(在今广州府新安县南,共有三千人),规定其课税命令入海采珠,所居住的宫殿用珍珠、玳瑁装饰,内官陈延受制作各种淫巧之物,每天耗费数万金,宫城左右有离宫数十座,游幸常达月余,或旬日,以豪民作为课户,供给宴犒的费用。宋太祖惊骇地说:“我应当拯救这一方的百姓。”当时正谋划攻取蜀地,来不及顾及。(起初,南汉内常侍邓廷瓒对南汉主说:“汉朝继承唐末乱世,在此居住五十多年,幸而中原多事,战火未及,而汉朝在无事中更加骄纵。现在士兵不认识旗鼓,而君主不知道存亡。天下动乱很久了,动乱久了必然治理,请整顿兵备,并且派遣使者与宋朝通好。”南汉主茫然不觉,不以为虑,等到宋朝攻克郴州,才开始恐惧,任命邓廷瓒为招讨使,屯兵洸口(洸口在韶州府英德县西南,始兴大江之北,今有镇))

冬十一月,蜀国与北汉约定侵犯宋朝。宋朝派遣忠武节度使王全斌等人讨伐蜀国。

蜀国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劝说知枢密院事王昭远说:“您向来没有功勋,一旦弃位却到了枢密近臣的位置,不自行建立大功,用什么来平息时论?不如与并门(北汉)通好,让他们发兵南下,我从黄花子午谷出兵接应,使中原内外受敌,那么关右之地就可以安抚并占有。”王昭远认为他的话对,劝蜀主派遣赵彦韬(兴州顺政人)等人带着蜡丸密信秘密出行,约定北汉渡河一同举兵。赵彦韬到达汴京,暗中取出密信献给宋太祖。宋太祖早就想讨伐蜀国但没有借口,等到得到密信,笑着说:“西征有名分了。”于是任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都部署,刘廷让(即刘光义,范阳人,守文之孙。考证《宋史》本纪,太祖伐蜀有刘廷让,太宗拒辽有刘廷让。又考证列传,刘廷让字光义,所载伐蜀拒辽之事与本纪相同,大概廷让本名光义,后避太宗讳更名廷让,因即以原名为字,而改义为乂,史书特别没有详细记载。薛应旂认为光义、廷让是两个人,大

失考□】崔彦进【大名人】副之,王仁赡、曹彬为都监,将步骑六万,分道伐蜀。且命为蜀主治第于汴水之涯,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备具。召全斌谓曰:「凡克城寨,只籍其器甲刍粮,悉以财帛分给将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全斌及彦进等由鳯州进,廷让及彬等由归州进【蜀主闻有宋师,以王昭逺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之副帅,兵拒宋。命左仆射李昊饯于郊,招逺酒酣攘臂言曰:「吾此行非止克敌,取中原如反掌耳。」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方诸葛亮。赵崇韬,廷隐子】

译(前文缺)崔彦进【大名人】任副帅,王仁赡、曹彬担任都监,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分路讨伐后蜀。并且下令在汴水岸边为后蜀君主修建宅第,共五百多间,帷帐器物等一应俱全。召见孟全斌对他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其铠甲兵器、草料粮食,其余财帛全部分给将士,我所想要的,只是土地罢了。”孟全斌和崔彦进等人从凤州进军,王廷让和曹彬等人从归州进军【后蜀君主听说宋朝军队到来,任命王昭远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当招讨使,李进之任副帅,出兵抵抗宋军。命令左仆射李昊在郊外饯行,王昭远酒兴正浓时捋起袖子说:“我这次出征,不只是战胜敌人,夺取中原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手持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赵崇韬是赵廷隐的儿子】

十二月,宋王全斌入蜀,兴州【唐置,即武兴,注见前】擒其招讨使韩保正,蜀兵大溃。

全斌等克万仞、燕子二砦【俱在汉中府畧阳县】遂取兴州。先锋将史进徳与保正李进等战于三泉砦【注见前】败之,擒保正及进等。蜀人退保大漫天砦【在保宁府广元县东北,有大小二岭皆极高峻,蜀置砦于此】崔彦进、张万友与康延泽【福之子】分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鋭逆战,大败而溃。王昭逺等复引兵迎敌,三战皆败。昭远渡桔栢江【注见前】焚梁退保剑门。

宋将刘光义、曹彬克蜀,防州蜀宁江制置使高彦俦【太原人】死之。

初,防州有鏁江为浮梁,上设敌棚三重,夹江列礟具。光义等行,宋主示以地图,指鏁江曰:“我军泝流至此,慎勿以舟师争胜,当先以歩骑陆行袭击之,俟其势郤,即以战擢夹攻取之,必矣。”及师至防,距鏁江三十里,舍舟步进,先夺浮梁,后牵舟而上。彦俦谓监军武守谦曰:“北军涉逺而来,利在速战,不如坚壁以待之。”守谦不从,独领麾下与光义骑将张廷翰【泽州陵川人】战,败走。廷翰乘胜登城,彦俦力战不胜,身被十余创,左右皆散。彦俦奔归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纵火自焚。死后数日,光义见其骨于灰烬中,以礼▯之【已而光义及彬克蜀、万、施、开、忠等州峡中郡县,悉定时,诸将所过多屠戮,独彬禁止之,故峡路兵始终秋毫无犯】

宋命判太常寺和岘【字晦仁,凝之子】定雅乐。

宋主以雅乐声高,近于哀思,不合中和,诏岘改定。以王朴律准较洛阳司天台影表石尺,制律吕音,始和畅。

  唐主募人为僧

唐主酷信浮屠法,出禁中金钱,募人为僧。时都下僧及万人,皆仰给县官。唐主退朝,与后服僧衣,诵佛书,拜跪手足成赘。僧有罪,命礼佛而释之。宋主闻其惑,乃选少年有口辩者,南渡见唐主,论性命之説。唐主信重,谓之“一佛出世”,由是不复以治国守边为事。

【乙宋干徳三年,是歳宋丑灭蜀,凡四国一镇】春,正月,宋王全斌攻蜀剑门,克之,获其都统王昭逺。

全斌进次益光【今保寜府昭化县,本刘宋益昌,后唐曰益光,宋开寳后改名】得降卒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注见前】蜀人于江西置砦,对岸可渡,自此出剑门南二十里至青疆【亦曰清□店,在剑州东北】与官道合。若行此路,则剑门不足恃也。乃分兵趋来苏,而自帅大众前进,跨江为浮梁以济。蜀人见之,弃寨而遁,遂进次青疆。王昭逺闻之,留其偏将守剑门,自引众退屯汉源坡【在剑州东】以待全斌。未至汉源,剑门已破。昭逺股栗失次,赵崇韬布陈出战,昭逺防胡床不能起。全斌进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昭逺走投东川,匿仓舍下,悲嗟流涕,目尽肿。俄而宋追骑至,与宗韬俱被执。

蜀太子元喆【字遵圣】将兵御宋,至绵州遁还。王全斌进次魏城【西魏县今为驿,在绵州东北】蜀主昶降【后蜀自孟知祥至昶凡二世合三十二年】蜀主闻昭逺败,大惧,出金帛募兵,令太子元喆统之,李廷珪、张惠安等为之副,趋剑门以御宋师【元喆素不习武,廷珪、惠安皆庸懦无识,元喆离成都但擕姫妾、乐器及伶人数十辈,晨夜嬉戏,不恤军政】至绵州,闻已失剑门,遂遁还东川,所过焚庐舍、仓廪而去。蜀主皇骇,问计于左右,有老将石斌对曰:“宋师逺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固守以老之。”蜀主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飬士四十年,及遇敌不能为我东向发一矢,今若固垒,何人为我效命?”已而全斌进次魏城,蜀主命李昊草表诣全斌请降,全斌受之,遂入成都。刘光义等亦引兵来防。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为之。蜀人夜书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宋师自发汴至受降,凡六十六日,得州四十五,县百九十八。宋主以吕余庆知成都府【初,全斌之伐蜀也,属汴梁大雪,宋主设氊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防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士衔冒霜雪,何以堪处?”即觧裘帽,遣

译十二月,宋将王全斌进入蜀地,在兴州(唐代设置,即武兴,注释见前)擒获蜀军招讨使韩保正,蜀军大败溃散。

王全斌等人攻克万仞、燕子两座寨堡(都在汉中府略阳县),于是夺取了兴州。先锋将领史进德与韩保正李进等人在三泉寨(注释见前)交战,击败了他们,擒获了韩保正及李进等人。蜀军退保大漫天寨(在保宁府广元县东北,有大小两座山岭都极高峻,蜀人在此设置寨堡)。崔彦进、张万友与康延泽(康福的儿子)分三路攻击他们,蜀人出动全部精锐部队迎战,大败溃逃。王昭远等人又率领军队迎战,三次交战都失败了。王昭远渡过桔柏江(注释见前),烧毁桥梁,退保剑门关。

宋将刘光义、曹彬攻克蜀地,防州蜀宁江制置使高彦俟(太原人)战死。

起初,防州有锁江作为浮桥,上面设有三层敌棚,江两岸排列着炮具。刘光义等人出发时,宋太祖给他们看地图,指着锁江说:“我军逆流而上到这里,千万不要用水军争胜,应当先用步兵骑兵从陆路袭击他们,等他们气势衰退,就用战船夹攻夺取,必定成功。”等到军队到达防州,距离锁江三十里,弃船步行,先夺取浮桥,然后拉船逆流而上。高彦俟对监军武守谦说:“北军长途跋涉而来,利于速战,不如坚守营垒等待他们。”武守谦不听从,独自率领部下与刘光义的骑将张廷翰(泽州陵川人)交战,战败逃跑。张廷翰乘胜登城,高彦俟奋力作战不能取胜,身上受了十几处伤,身边的侍从都逃散了。高彦俟跑回府第,整理衣冠,面向西北拜了两拜,放火自焚。死后几天,刘光义在灰烬中看到他的尸骨,以礼安葬他(不久刘光义及曹彬攻克蜀、万、施、开、忠等州的峡中郡县,全部平定时,众将所过之处多屠杀百姓,只有曹彬禁止了这种行为,所以峡路军队始终秋毫无犯)。

宋太祖任命判太常寺和岘(字晦仁,和凝的儿子)制定雅乐。

宋太祖认为雅乐声音太高,接近哀思,不符合中和之道,下诏让和岘修改制定。用王朴的律准比较洛阳司天台影表石的尺度,制定律吕音阶,才开始和谐流畅。

南唐国主招募人做和尚

南唐国主酷信佛教,拿出宫中的金钱,招募人做和尚。当时京城和尚达到一万人,都依靠官府供给。南唐国主退朝后,与皇后穿和尚衣服,诵读佛经,拜跪得手脚长出赘肉。和尚有罪,命令礼佛就释放他们。宋太祖听说他迷惑于佛教,于是挑选年轻能言善辩的人,南渡去见南唐国主,论述性命之说。南唐国主信任看重他,称他为“一佛出世”,从此不再把治国守边当作大事。

【乙 宋干德三年,这一年宋丑年灭蜀,共灭四国一镇】春天,正月,宋将王全斌攻打蜀地剑门关,攻克它,俘获了蜀军都统王昭远。

王全斌进军驻扎在益光(今保宁府昭化县,本是刘宋时的益昌,后唐时叫益光,宋开宝年后改名),得到投降士兵说:益光江东面越过几重高山,有一条狭路名叫来苏(注释见前),蜀人在江西设置寨堡,对岸可以渡河,从这里出来到剑门南面二十里到青疆(也叫清□店,在剑州东北)与官道汇合。如果走这条路,那么剑门关就不值得依赖了。于是分兵趋向来苏,而自己率领大军前进,跨江架设浮桥渡河。蜀人看到后,放弃寨堡逃跑,于是进军驻扎在青疆。王昭远听说后,留下偏将守卫剑门关,自己率领军队退驻汉源坡(在剑州东)等待王全斌。还没到汉源,剑门关已经被攻破。王昭远吓得双腿发抖,惊慌失措,赵崇韬布阵出战,王昭远坐在胡床上不能起来。王全斌进军攻击,大败蜀军,斩首一万多级。王昭远逃跑投奔东川,藏在仓库下面,悲伤叹息流泪,眼睛都肿了。不久宋军追兵到达,他与赵崇韬一起被俘。

蜀太子元喆(字遵圣)率领军队抵御宋军,到绵州逃跑回来。王全斌进军驻扎在魏城(西魏县现在为驿站,在绵州东北),蜀主孟昶投降(后蜀从孟知祥到孟昶共两世合计三十二年)。蜀主听说王昭远战败,非常害怕,拿出金银布帛招募士兵,命令太子元喆统领他们,李廷珪、张惠安等人做副手,趋向剑门关抵御宋军(元喆向来不习武,李廷珪、张惠安都平庸懦弱没有见识,元喆离开成都只带着姬妾、乐器以及伶人几十人,日夜嬉戏,不关心军政)。到绵州,听说已经失去剑门关,于是逃跑回东川,所过之处焚烧房屋、粮仓后离开。蜀主惊慌害怕,向左右询问计策,有老将石斌回答说:“宋军远道而来,形势不能持久,请聚集兵力固守来消耗他们。”蜀主说:“我父子用丰衣美食供养士兵四十年,等到遇到敌人不能为我向东发一箭,现在如果固守营垒,谁为我效命?”不久王全斌进军驻扎在魏城,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奏表去见王全斌请求投降,王全斌接受了,于是进入成都。刘光义等人也率领军队来到防州。前蜀灭亡时,投降的奏表也是李昊写的。蜀人夜里在他门上写:“世修降表李家。”宋军从汴京出发到接受投降,共六十六天,得到州四十五个,县一百九十八个。宋太祖任命吕余庆知成都府(起初,王全斌伐蜀时,正值汴梁大雪,宋太祖在讲武殿设置毡帷,穿着紫貂裘坐在上面处理政务,忽然对左右说:“我穿着这样,身体还觉得冷,想到西征将士冒着霜雪,怎么忍受?”立即脱下裘帽,派遣

中使驰赐全斌,仍谕诸▯曰:“不能徧及也。”全斌拜赐感泣,所向有功】

译宦官骑马飞驰,将赏赐送给全斌,并告诉各位将领说:“无法普遍赏赐到每一个人。”全斌跪拜接受赏赐,感动得流泪,所到之处都建立了功勋。

三月宋两川军乱

王全斌等在蜀,昼夜宴饮,不恤军务,纵部下掠子女、夺财物,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从。既而宋主诏发蜀兵赴汴,并优给装钱,全斌等擅减其数,蜀兵愤怨,行至绵州,遂作乱,刦属邑,众至十余万,自号兴国军,获蜀文州刺史全师雄【成都人】推以为帅,称兴蜀大王。两川郡县,崔彦进、高彦晖等为师雄所败,彦晖战死,全斌退保成都。师雄势益张,宋主闻之,命客省使【宋史·职官志:使为武臣崇秩,掌四方进奉及四夷朝贡賔礼之事】丁徳裕领兵往讨之,以康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廵检使。时师雄屯新繁【汉县,今属成都府】刘光义、曹彬进击,大破之,全斌等复败之于灌口【今成都府灌县,宋以前为灌口镇,以灌口山名】师雄走,死其党据铜山【注见前】推谢行本为主。延泽旋防之,徳裕等分道招辑蜀人,始定。

  宋初置诸路转运使

自唐天寳以来,藩镇屯重兵,租税所入,皆以自赡,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者甚少。五代藩镇益彊,率令部曲主埸务,厚敛以入已,而输贡有数。宋主素知其▯,赵普乞命诸州度支经费外,凡金帛悉送汴都,无得占留。每藩镇帅缺,即令文臣权知所在场务,凡一路之财,置转运使掌之。虽节度、防御、▯练、观察诸使及刺史,皆不预佥书金谷之籍,于是财利尽归于上矣。

夏,六月,宋赐孟昶爵防国公,寻卒。

蜀主昶举族及官属至汴,率子弟素服待罪阙下。宋主御崇元殿,备礼见之,赐赉甚厚。拜昶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子元喆为防宁军【五代史职方考:后梁以兖州为泰宁军】节度使。从臣亲属授官有差。昶寻卒,宋主废朝五日,追封楚王【昶母李氏,本唐庄宗宫妾也。至汴,宋主命肩舆入宫,谓之曰:“国母,善自爱,无戚戚懐乡土,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妾本太原人,倘得归老并土,妾之愿也。”时宋主有北征意,闻其言喜。及昶卒,不肯哭,以酒酹于地曰:“汝不死社稷,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尔。今汝既死,吾何用生为?”不食数日亦死。宋主闻而伤之。宋主尝见昶寳装溺器,命撞碎之,曰:“以七寳餙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

  南汉主杀其招讨使邓廷琄

廷琄屯洸口以待宋师,招辑亡叛,训士卒,修战备,国人頼以少安。有投匿名书谮廷琄将图不▯,南汉主信之,遣使赐廷琄死。士卒排军门见使者,诉廷琄无反状,请加考验,弗许。乃相与立庙洸口祀之。

  秋八月宋选诸道兵入补禁卫

先是,宋主诏殿前侍卫二司各阅所掌兵,拣其骁勇者升为上军。至是,命诸州长吏择本道兵骁勇者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又选彊壮卒,定为兵様,分送诸道,召募教习,俟其精练,即送阙下。复立更戌法,分遣禁旅戍守邉城,使徃来道路以习勤苦,均劳佚。自是将不得专其兵,而士卒不至于骄惰。赵普之谋也。

  宋置封桩库

宋主平荆湖、西蜀,收其金帛,别为内库储之,号封桩。凡嵗终用度之余,皆入之,以为军旅饥馑之备。宋主尝谕近臣曰:「石晋割幽燕以赂契丹,使一方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畜满三百万,遣使谋于彼,倘肯以地归于我,则以此酬之。不然,朕当防▯财募勇士,以图攻取也。」寻又凿大池于京城南,号讲武池,选精卒习战池中。宋主尝临观之。

【丙宋干徳四年是寅嵗凡四国一镇】夏五月,宋罢羡余赏格。

初三司请诸塲院主吏有羡余粟及万石刍五万束以上者赏。知光化军【宋置,今为县,属襄阳府】张全操上言:「此茍非倍取民租,私减军食,何以致之?」乃诏自今勿复施行。

  闰月宋求遗书

  冬十一月宋窦仪卒

仪学问优愽风度峻整及卒宋主深惜其未大用云【初宋主将改元谕宰相曰年号须择前代所未有者及蜀平蜀宫人入内宋主见其镜背有识干徳四年铸者召仪问之仪对曰此必蜀物蜀主王衍尝有此号宋主大悦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者每对大臣言欲用仪为相

译三月,宋朝两川地区军队发生叛乱。

王全斌等人驻守蜀地,日夜宴饮,不关心军务,纵容部下掠夺妇女、抢夺财物,蜀地百姓深受其苦。曹彬多次请求撤军,王全斌等人不听从。不久,宋太祖下诏征发蜀地士兵前往汴京,并优厚地给予装束费用,王全斌等人擅自克扣数额,蜀兵愤恨怨恨,行至绵州时,于是发动叛乱,劫掠所属各县,人数达到十余万,自称兴国军,俘获蜀地文州刺史全师雄(成都人),推举他为首领,称兴蜀大王。两川的郡县,崔彦进、高彦晖等人被全师雄击败,高彦晖战死,王全斌退守成都。全师雄势力更加嚣张,宋太祖听说后,命令客省使(《宋史·职官志》记载:使是武官的高阶职位,掌管四方进贡及四方蛮夷朝贡宾客礼仪之事)丁德裕领兵前往讨伐,任命康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当时全师雄驻扎在新繁(汉代县名,今属成都府),刘光义、曹彬进击,大败全师雄,王全斌等人在灌口(今成都府灌县,宋代以前为灌口镇,以灌口山命名)再次击败他,全师雄逃跑,死在他的党羽占据铜山(注释见前文),推举谢行本为主帅。康延泽随即防备他们,丁德裕等人分路招抚蜀地百姓,局势才开始平定。

宋朝初期设置各路转运使。

自从唐代天宝年间以来,藩镇屯驻重兵,租税收入,都用来自我供养,名义上称为留使、留州,上缴朝廷的很少。五代时期藩镇更加强大,通常让部属主管市场事务,厚敛钱财据为己有,而向朝廷缴纳的贡赋有定额。宋太祖向来知道这种情况,赵普请求命令各州在度支经费之外,凡是金银布帛全部送往汴京,不得私自截留。每当藩镇主帅空缺,就命令文臣暂代管理所在地的市场事务,凡是一路的财政,设置转运使掌管。即使是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观察使以及刺史,都不参与签署金帛账目,于是财利全部归于朝廷了。

夏季,六月,宋朝赐予孟昶爵位为秦国公,不久孟昶去世。

蜀主孟昶率领全族及官员到达汴京,率领子弟穿着素服在宫阙下待罪。宋太祖驾临崇元殿,备礼接见他们,赏赐非常丰厚。任命孟昶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为秦国公。他的儿子孟元喆担任泰宁军(《五代史职方考》记载:后梁以兖州为泰宁军)节度使。随从臣属亲属授官各有差别。孟昶不久去世,宋太祖停止朝会五天,追封他为楚王(孟昶的母亲李氏,原本是唐庄宗的宫妾。到达汴京后,宋太祖命令用轿子抬她入宫,对她说:“国母,好好保重,不要悲伤怀念故乡,日后应当送母亲回去。”李氏说:“妾身本是太原人,倘若能回并州养老,是妾身的愿望。”当时宋太祖有北征的意图,听到她的话很高兴。等到孟昶去世,李氏不肯哭泣,把酒洒在地上说:“你不死守社稷,贪生怕死直到今天。我之所以忍辱偷生,是因为你在啊。现在你既然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用?”几天不吃东西也死了。宋太祖听说后很悲伤。宋太祖曾经看见孟昶用珍宝装饰的溺器,命令撞碎它,说:“用七宝装饰这个,该用什么器皿装食物?行为像这样,不灭亡还等待什么?”)

南汉主杀害他的招讨使邓廷琄。

邓廷琄驻扎在洸口等待宋军,招抚逃亡叛变的人,训练士兵,修备战备,国人赖以稍微安定。有人投递匿名信诬陷邓廷琄将图谋不轨,南汉主相信了,派遣使者赐邓廷琄死。士兵们推开军门拜见使者,申诉邓廷琄没有反叛的迹象,请求加以考察验证,不被允许。于是大家共同在洸口立庙祭祀他。

秋季,八月,宋朝挑选各道士兵入京补充禁卫军。

在此之前,宋太祖下诏殿前侍卫二司各自检阅所掌管的士兵,挑选骁勇的升为上军。到了这时,命令各州长官挑选本道骁勇的士兵送往京城,以补充禁军的空缺。又挑选强壮的士兵,定为兵样,分送各道,招募教习,等到他们精练,就送往京城。又建立更戍法,分派禁军戍守边城,使他们在往来道路上习惯勤苦,均衡劳逸。从此将领不能专擅其兵,而士兵不至于骄纵懒惰。这是赵普的谋略。

宋朝设置封桩库。

宋太祖平定荆湖、西蜀,收取那里的金银布帛,另外作为内库储存,称为封桩。凡是年终用度剩余的钱财,都存入其中,作为军旅饥荒的储备。宋太祖曾经告诉近臣说:“石晋割让幽燕贿赂契丹,使一方独自隔绝于境外,我很怜悯。想要等到这个库所积蓄满三百万,派遣使者与他们商量,倘若肯把土地归还给我,就用这些酬谢他们。不然,我应当防备积蓄钱财招募勇士,以图谋攻取。”不久又在京城南面开凿大池,称为讲武池,挑选精锐士兵在池中习战。宋太祖曾经亲临观看。

【丙宋乾德四年是寅岁凡四国一镇】夏季,五月,宋朝废除羡余赏格。

起初三司请求各场院主管官吏有羡余粮食达万石、草料五万束以上的给予赏赐。知光化军(宋朝设置,今为县,属襄阳府)张全操上言:“这如果不是加倍征收民租,私自克扣军粮,怎么能达到这样?”于是下诏从今以后不再施行。

闰月,宋朝寻求遗书。

冬季,十一月,宋朝窦仪去世。

窦仪学问渊博,风度峻整,等到去世,宋太祖深深惋惜他没有被大用。(起初宋太祖将要改元,告诉宰相说年号必须选择前代没有过的。等到蜀地平定,蜀宫人进入内宫,宋太祖看见她们镜背有“乾德四年铸”的题识,召来窦仪询问,窦仪回答说:“这一定是蜀地物品,蜀主王衍曾经用过这个年号。”宋太祖非常高兴,说:“宰相必须用读书人。”从此更加重视儒者,每次对大臣说想要任用窦仪为宰相。)

赵普忌其刚直陶谷等又相与排之遂中辍】

译赵普忌恨他的刚正不阿,陶谷等人又一起排挤他,于是这件事就中途停止了。

【丁宋干徳五年是卯嵗凡四国一镇】春正月,宋王全斌等以罪徴还,贬官有差。以曹彬为宣徽南院使。

宋主自闻蜀兵之乱,凡使者至,各令陈王全斌等不法事,因尽得其状,乃皆徴还,以其初立功,不欲属吏,但令中书问状,全斌等具伏黩货杀降之罪,于是全斌及崔彦进、王仁赡皆责降,曹彬、刘光义以功进爵,复召吕余庆参知政事【仁赡等厯诋诸将,兾以自免,独曰:「清亷畏慎,不负陛下者,曹彬一人尔。」彬之还也,槖中惟图书衣衾,又能戢下,于是赏特优。曹彬入谢曰:「诸将获罪,臣不敢奉诏。」宋主曰:「卿有荗功,又不矜伐,惩劝,国之常典,可无逊】

二月,宋以沈义伦【字顺仪,太康人,后避太宗讳,止名伦】为枢宻副使。义伦为四川转运使,随军入蜀【宋史·职官志:王师征讨,则置随军转运使,事毕即停】独居佛寺,饮蔬食,有以珍异献者,皆却之。及归,箧中惟书数卷而已。宋主尝问曹彬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监军旅,至于采察官吏,非所职也。”固问之曰:“义伦可用。”宋主嘉之,故有是命。

  宋罢其殿前都指挥使韩重赟

时有谮重赟私取亲兵为腹心者,宋主怒欲诛之。赵普谏曰:「若重赟以防诛,人人惧罪,谁敢为陛下将者?」宋主乃止,出重赟为彰徳节度使。

三月,五星聚奎【宋史·天文志】:「五星如聫珠,聚于奎,当鲁分。从镇星晨见东方】

周显徳中,窦俨与卢多逊【河内人,亿之子】杨徽之同为谏官。俨善歩星厯,尝谓徽之等曰:「丁卯嵗,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当太平。」二拾遗见之,俨不与也。卒如其言。

  夏六月戊午朔日食

秋九月,定难节度使李彛兴【即彛殷】卒,子克叡嗣。

【戊宋开寳元年北汉主继元广辰运元年是嵗凡四国一镇】春二月,宋主立宋氏【邠州人】为后。

宋主元配贺氏【开封人】早卒。建隆初,册继室王氏【邠州新平人】为后。干徳元年殂。至是,立宋氏为后,后左卫上将军偓之女也。

  三月宋覆试贡士

知贡举王祐【字景叔,大名莘人,续编作王裕,今衣宋元通鉴】上进士合格者十八人。陶谷于邴,名在第六。宋主谓左右曰:“闻谷不能训子,邴安得第?”遽命中书覆试,而邴复登第。因下诏曰:“造士之选,非树私恩。世禄之家,宜敦素业。如闻党与颇容窃吹,文衡公器,岂宜私滥?自今举人,凡関食禄之家,悉委中书覆试。”

夏五月,唐以韩熙载为中书侍郎。

熙载显徳中入朝,归国。唐主景问中国大臣,熙载曰:「赵防检顾视非常,不可测也。」宋主受禅,景益重之,欲以为相,以帷簿不修而止。至是,拜中书侍郎。

六月,宋以董遵诲为通逺军【后周置,今庆阳府环县是】使。

遵诲父宗本仕汉为随州刺史,宋主微时往依焉。遵诲冯借父势,尝侮之。一日谓宋主曰:“每见城上有紫云如盖,又梦登髙台,遇黒蛇约长百余尺,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宋主皆不对。他日论兵,遵诲理屈,拂衣走。宋主乃辞宗本去。及即位,遵诲被召,伏地请死。宋主谕之曰:“卿尚记曩日黒蛇紫云之事乎?”遵诲再拜,呼万嵗。俄而部下卒诉其不法十余事,遵诲皇恐待罪。宋主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念旧恶邪?”遵诲母在幽州,患难暌离,宋主厚赏邉民购得之,仍加优赐。至是以夏州近邉,授通远军使。遵诲至镇,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徳,众皆感悦。后数月复来扰邉,遵诲卒兵深入其境,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以定。

秋七月,北汉主钧殂,养于继恩立。

初,世祖【刘旻庙号】女适薛钊,生继恩;再适何氏,生继元。二子俱防孤。世祖以钧无子,命飬为子。钧尝谓郭无为曰:“继恩巽软,非继世材,恐不能了我家事,将奈何?”无为不对。至是疾笃,召无为,付以后事。继恩既嗣位,怨无为初不助己,且恶其専政,加守司空,外示优礼,内实疎之。

  八月宋遣李继勲将兵伐北汉

宋主尝因谍者谓汉主曰:「君家与

译丁宋干德五年,是岁为卯年,共有四国一镇。

春季正月,宋王全斌等人因获罪被召回,贬官程度各有不同。任命曹彬为宣徽南院使。

宋太祖自从听说蜀地军队叛乱,凡是使者到来,都让他们陈述王全斌等人的不法之事,因此完全掌握了他们的罪状,于是将他们全部召回。因为王全斌等人起初立有功劳,不想将他们交给司法官吏审判,只命令中书省询问情况,王全斌等人全部供认了贪污受贿、杀害降卒的罪行,于是王全斌以及崔彦进、王仁赡都被责罚降职,曹彬、刘光义因立功而晋升爵位,又召回吕余庆参知政事。(王仁赡等人历数诋毁各位将领,希望以此免除自己的罪责,唯独说:“清廉谨慎,不辜负陛下的,只有曹彬一人罢了。”曹彬回京时,行囊中只有书籍和衣物被褥,又能约束部下,因此受到的赏赐特别优厚。曹彬入朝谢恩说:“各位将领获罪,臣不敢接受诏令。”宋太祖说:“你有大功,又不自夸,惩罚与劝勉,是国家的常法,可以不必谦让。”)

二月,宋任命沈义伦(字顺仪,太康人,后来避宋太宗讳,只称名伦)为枢密副使。沈义伦担任四川转运使,随军进入蜀地,独自居住在佛寺中,吃素食,有人献上珍奇物品,他都推辞不受。等到回来时,箱子里只有几卷书而已。宋太祖曾经问曹彬官吏的好坏,曹彬说:“臣只负责监督军队,至于考察官吏,不是我的职责。”宋太祖坚持追问,曹彬说:“沈义伦可以任用。”宋太祖嘉奖他,因此有了这道任命。

宋罢免了殿前都指挥使韩重赟。

当时有人进谗言说韩重赟私自挑选亲兵作为心腹,宋太祖发怒想要杀他。赵普劝谏说:“如果韩重赟因为防备而被杀,人人都会恐惧获罪,谁敢为陛下担任将领呢?”宋太祖于是作罢,将韩重赟外放为彰德节度使。

三月,五星汇聚于奎宿。(《宋史·天文志》:“五星像联珠一样,汇聚在奎宿,对应鲁地分野。跟随镇星在早晨出现在东方。”)

后周显德年间,窦俨与卢多逊(河内人,卢亿的儿子)、杨徽之同为谏官。窦俨擅长推步星历,曾经对杨徽之等人说:“丁卯年,五星汇聚于奎宿,从此天下应当太平。”两位拾遗见到这种情况,窦俨没有参与。最终应验了他的话。

夏季六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

秋季九月,定难节度使李彝兴(即李彝殷)去世,儿子李克睿继承爵位。

戊宋开宝元年,北汉主刘继元广运元年,是岁为辰年,共有四国一镇。

春季二月,宋太祖立宋氏(邠州人)为皇后。

宋太祖的原配贺氏(开封人)早逝。建隆初年,册立继室王氏(邠州新平人)为皇后。干德元年王氏去世。至此,立宋氏为皇后,宋氏是左卫上将军宋偓的女儿。

三月,宋对贡士进行复试。

知贡举王祐(字景叔,大名莘县人,《续编》写作王裕,如今依据《宋元通鉴》)向皇帝进献合格的进士十八人。陶谷的儿子陶邴,名字排在第六。宋太祖对左右侍从说:“听说陶谷不能教导儿子,陶邴怎么能考中?”立刻命令中书省进行复试,而陶邴再次考中。于是下诏说:“选拔人才的考试,不是为了树立私恩。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应当崇尚朴素的学业。听说党羽颇容许窃取名声,衡量文章的公器,哪里应该私下泛滥?从今以后,凡是涉及食禄家族的举人,全部委托中书省进行复试。”

夏季五月,南唐任命韩熙载为中书侍郎。

韩熙载在显德年间入朝,回到南唐。南唐主李璟询问中国大臣的情况,韩熙载说:“赵匡胤顾视非同寻常,不可预测。”宋太祖受禅即位,李璟更加重视韩熙载,想任命他为宰相,因为韩熙载帷簿不修而作罢。至此,拜为中书侍郎。

六月,宋任命董遵诲为通远军(后周设置,即今庆阳府环县)使。

董遵诲的父亲董宗本在后汉担任随州刺史,宋太祖微贱时曾依附于他。董遵诲倚仗父亲的权势,曾经侮辱宋太祖。一天,董遵诲对宋太祖说:“每次看见城上有紫云像车盖一样,又梦见登上高台,遇到黑蛇长约百余尺,不久化成龙向东北飞去,雷电跟随,这是什么祥瑞?”宋太祖都不回答。另一天谈论军事,董遵诲理屈,拂衣离去。宋太祖于是辞别董宗本离开。等到宋太祖即位,董遵诲被召见,伏地请死。宋太祖开导他说:“你还记得往日黑蛇紫云的事吗?”董遵诲再次拜谢,高呼万岁。不久,部下士兵控告他十多件不法之事,董遵诲惶恐等待治罪。宋太祖说:“朕正要赦免过错奖赏功劳,哪里会记念旧恶呢?”董遵诲的母亲在幽州,因患难而分离,宋太祖厚赏边境百姓寻获她,仍然加以优厚的赏赐。至此,因为夏州靠近边境,授予董遵诲通远军使。董遵诲到达任所,召集各族酋长,晓谕朝廷的威德,众人都感激喜悦。几个月后,敌人又来侵扰边境,董遵诲率领军队深入其境,俘虏斩杀很多人,获得羊马数万,夷族部落因此安定。

秋季七月,北汉主刘钧去世,养子刘继恩即位。

起初,世祖(刘旻的庙号)的女儿嫁给薛钊,生下刘继恩;再嫁给何氏,生下刘继元。两个儿子都幼年丧父。世祖因为刘钧没有儿子,命令刘继恩过继给刘钧为子。刘钧曾经对郭无为说:“刘继恩软弱,不是继承大统的人才,恐怕不能了结我家的事,该怎么办?”郭无为不回答。至此,刘钧病重,召见郭无为,托付后事。刘继恩即位后,怨恨郭无为当初不帮助自己,并且厌恶他专权,加封他为守司空,表面上表示优待,内心实际上疏远他。

八月,宋派遣李继勋率领军队讨伐北汉。

宋太祖曾经通过间谍对北汉主说:“你家与

周世讐,宜不屈。今我与尔无所间,何为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国,宜下太行以决胜负。」汉主遣谍者报曰:「河东土地甲兵,不足以当中国。然我家世非叛者,区区守此,葢惧汉氏之不血食也。」宋主哀其言,谓谍者曰:「为我语钧,开尔一生路。」故终钧之世不加兵。至是,闻其卒,遣李继勲等以禁军伐之。

译周世宗去世,石重贵理应不再屈从。如今我与你们之间没有隔阂,为何要困守这一方之地呢?如果有意归顺中原,应当出太行山来决一胜负。」后汉皇帝派遣间谍回报说:「河东地区的土地和军队,不足以抵挡中原的势力。然而我家世代并非叛逆之人,勉强坚守这里,大概是害怕汉室宗庙断绝祭祀。」宋太祖怜悯他的言辞,对间谍说:「替我告诉石重贵,给他留一条活路。」所以在石重贵在世时没有对他用兵。到了此时,听说他去世,便派遣李继勋等人率领禁军去讨伐。

九月,宋李继勲败北汉兵于铜锅河【即洞涡水,出平定州寿阳县西,流至太原县南入汾,亦曰同过水。《魏书·地形志》曰:「水合道,故曰同过】进薄太原。

北汉主初立,宋兵已入其境,乃遣刘继业【本杨重贵,太原人,北汉世祖赐姓名】马峰【太原人】等领军扼团柏谷【注见前】峰至铜锅河,继勲前锋将何继筠击破之,斩首三千级,遂夺汾河桥,薄太原城下,焚延夏门。北汉主大惧。

北汉司空郭无为弑其主继恩,而立其弟继元。

继恩欲逐郭无为,畏懦不能决。月余,供奉官侯霸荣率十余人挺刃入閤,反扄其门。时继恩独处防次,见之,惊起绕屏环走。霸荣以刃揕其胸,弑之。无为使人梯屋入,杀霸荣。继恩立,才六十余日,并人疑无为授意子霸荣,亟杀之以灭口。无为与羣臣议立继恩之弟继元,参议中书事张昭敏独曰:“少主非刘氏故,嗣位不终。今宜立宗姓,以慰名望。世祖嫡孙继文久留契丹【初,钧既改元,辽主责其罪,輙拘系使者数軰,力令继文徃请命,亦被留不遣】歴险阻,宜迎立之,可以固宗社,给外援。”无为不从,以继元易制,遂立之。

冬十月,宋贬雷徳骧【字善行,同州郃阳人】为商州司户参军。徳骧判大理寺,寺之官属与堂吏附防宰相赵普,増减刑名。徳骧愤惋,求见宋主,面白其事。未及引对,即直诣讲武殿奏,辞气俱厉,并言普彊市人第宅,聚敛财贿。众主怒,叱之曰:“鼎铛尚有耳,汝不闻赵普,吾社稷臣乎!”引柱斧击折其上腭【音鄂,齿上下肉也】二齿,命左右曵出之。诏处以极刑,既而怒觧,止以阑入之罪黜之。

十一月,辽敕北汉,宋李继勲引还。北汉遂入宋晋綘州。北汉主遣使告即位于辽,且乞师。辽主遣耶律特烈【字尼鲁衮,六院部郎君,努古济之后】将诸道兵救之。宋主亦遣使赍诏谕北汉主,令降,约以平卢节度使授之。又别赐郭无为诏,许以邢州节度。无为得诏,色动,劝北汉主纳欵。北汉主不从。防李继勲等闻辽兵将至,皆引归。北汉因大掠宋晋绛二州【按:特烈旧作挞烈,尼噜衮旧作湼鲁衮,努古济旧作褭古直,今并改正】

  宋主享太庙翌日郊

初,宋主入太庙,见其所陈笾豆簠簋,问曰:「此何物也?」左右以礼器对。宋主曰:「吾祖宗寜识此?」亟命撤去,进常膳如平生。既而曰:「古礼不可废也。」命复设之。判太常寺和岘请遵唐故事,每室加常食一牙盘,从之。自是三年而郊,郊必先享太庙,礼毕加恩肆赦,以为常制。

  北汉主刘继元弑其母郭氏

继元妻叚氏,常以小过为孝和【钧谥孝和】后郭氏所责,既而病卒。继元疑后杀之,后方缞服哭孝和帝于柩前。继元遣其嬖臣范超执而缢杀之。宫中嫔御遭罹逼辱,无复嫌间。世祖十子镐、锜、锡,最有贤行。继元聼羣小之谮,幽囚之,未逾年皆死。

  唐建澄心堂于内苑

初,元宗创清辉殿于北苑,命徐逰【知诲子】与张洎【初字师闇,改字偕仁,徐州全椒人】为学士,入直其中。至是,唐主复于殿北建澄心堂,为朝廷内地。游与其兄辽居中用事,即以从子元柄为员外郎,凡机事宻画中防,皆自澄心堂出,元楀宣行之。由是中书、枢宻俱同防地【唐主留意声色,先纳周宗女为后,后通书史,尤善音律,霓裳羽衣曲久絶不传,后按残谱尽得其声调。徐逰等从旁称羙,有狎容风。后有妹,姿容絶丽,以姻戚住来宫中,得幸于唐主。唐主制小令艶词,颇传干外。后卒,竟册立之,被宠逾子故后】

【己宋开宝二年是已嵗凡四国一镇】春二月,辽弑其主乌噜【旧作兀律,今改正】于懐州【辽置,在京巴林部西北废庆州界,《金史·地理志》:庆州有辽懐州城,中有辽行宫】

辽主耽酒好畋,嗜杀不已【赏以虞人侦鵞,失期加炮烙铁梳之刑;又以获鸭甚欢,除鹰坊刺靣之令】刑政紊乱,国人怨之。至是畋于懐州,获熊,欢饮醉还行宫。夜分,近侍霄格、盥人华格、庖人锡衮等弑之【按:霄格旧作小哥,华格旧作花哥,锡衮旧

译九月,宋朝李继勲在铜锅河击败北汉军队【铜锅河即洞涡水,发源于平定州寿阳县西,流经太原县南汇入汾水,也叫同过水。《魏书·地形志》说:“水流汇合之道,所以叫同过”】,进而逼近太原。

北汉君主刚即位,宋军已经侵入其境内,于是派遣刘继业【本名杨重贵,太原人,北汉世祖赐予姓名】、马峰【太原人】等人率领军队扼守团柏谷【注释见前文】。马峰到达铜锅河,李继勲的前锋将领何继筠击破了他,斩首三千级,于是夺取了汾河桥,逼近太原城下,焚烧了延夏门。北汉君主非常恐惧。

北汉司空郭无为杀害了君主刘继恩,拥立他的弟弟刘继元。

刘继恩想要驱逐郭无为,但因畏惧懦弱而不能决断。一个多月后,供奉官侯霸荣率领十几个人持刀闯入宫室,反锁了门。当时刘继恩独自住在防次,看见他们,惊恐地起身绕着屏风跑。侯霸荣用刀刺入他的胸膛,杀死了他。郭无为派人爬屋顶进入,杀死了侯霸荣。刘继恩即位,才六十多天,并州人怀疑是郭无为授意给侯霸荣,急忙杀了他以灭口。郭无为与群臣商议拥立刘继恩的弟弟刘继元,参议中书事张昭敏独自说:“少主如果不是刘氏后裔,继承皇位不能长久。现在应当拥立宗室血脉,以安慰名望。世祖的嫡孙刘继文长期留在契丹【起初,刘钧改元后,辽主指责他的罪过,随即拘禁了几名使者,极力要求刘继文前往请命,也被扣留不放】,历经险阻,应当迎接拥立他,可以巩固宗庙社稷,给予外援。”郭无为不听从,认为刘继元容易控制,于是拥立了他。

冬季十月,宋朝贬雷徳骧【字善行,同州合阳人】为商州司户参军。雷徳骧掌管大理寺,寺中的官员和堂吏依附宰相赵普,增减罪名。雷徳骧愤慨惋惜,请求面见宋主,当面陈述此事。还没来得及引见对答,就直接前往讲武殿上奏,言辞语气都很严厉,并说赵普强买百姓住宅,聚敛钱财贿赂。宋主大怒,斥责他说:“鼎铛还有耳朵,你没听说过赵普是我的社稷之臣吗!”用柱斧打断了他的上腭【音鄂,上下牙齿间的肉】两颗牙齿,命令左右将他拖出去。下诏处以极刑,不久怒气消解,只以擅自闯入的罪名将他贬黜。

十一月,辽国敕令北汉,宋朝李继勲率军撤回。北汉于是入侵宋朝的晋州、绛州。北汉君主派遣使者向辽国报告即位,并且请求援军。辽主派遣耶律特烈【字尼鲁衮,六院部的郎君,努古济的后代】率领各道军队救援。宋主也派遣使者带着诏书晓谕北汉君主,让他投降,约定授予他平卢节度使。又另外赐予郭无为诏书,许诺授予邢州节度使。郭无为得到诏书,脸色变动,劝北汉君主接受款待。北汉君主不听从。恰逢李继勲等人听说辽军将至,都率军撤回。北汉于是大肆掠夺宋朝的晋、绛二州【按:特烈旧作挞�烈,尼噜衮旧作湼鲁衮�,努古济旧作褭古直,现在一并改正】

宋主在太庙祭祀,第二天在郊外祭天。

起初,宋主进入太庙,看见陈列的笾豆簠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左右回答说这是礼器。宋主说:“我的祖宗难道认识这些?”急忙命令撤去,进献平常的膳食像平时一样。随后又说:“古代礼仪不可废除。”命令重新摆设。判太常寺和岘请求遵循唐朝旧例,每间室增加一盘常食,宋主听从了。从此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郊祀前必须先祭祀太庙,礼仪结束后加恩大赦,成为常制。

北汉君主刘继元杀害了他的母亲郭氏。

刘继元的妻子段氏,常因小过错被孝和【刘钧谥号孝和】皇后郭氏责备,不久病死。刘继元怀疑是皇后杀了她,当时皇后正穿着丧服在灵柩前哭祭孝和帝。刘继元派遣他的宠臣范超抓住并勒死了她。宫中的嫔妃遭受逼迫侮辱,不再有忌讳。世祖十个儿子中的刘镐、刘锜、刘锡,最有贤德品行。刘继元听信小人的谗言,将他们幽禁囚禁,不到一年都死了。

后唐在建内苑修建澄心堂。

起初,元宗在北苑修建清辉殿,任命徐游【知诲的儿子】与张洎【起初字师闇,改字偕仁,徐州全椒�人】为学士,入值其中。至此,唐主又在殿北修建澄心堂,作为朝廷内部之地。徐游与其兄徐辽在中间掌权,就把侄子徐元柄任命为员外郎,凡是机密事务的谋划,都从澄心堂发出,由徐元楀宣布执行。由此中书、枢密都成了虚设之地【唐主留意声色,先纳周宗的女儿为皇后,皇后通晓书史,尤其擅长音律,《霓裳羽衣曲》久已失传,皇后按照残谱完全掌握了声调。徐游等人在旁边称赞,有狎昵的风气。皇后有个妹妹,姿容绝美,因姻亲关系往来宫中,得到唐主的宠幸。唐主创作小令艳词,颇流传于外。皇后死后,竟然册立她,受到的宠爱超过原来的皇后】

【己宋开宝二年是己岁凡四国一镇】春季二月,辽国在怀州杀害了君主乌噜【旧作兀律,现在改正】。

辽主沉迷饮酒喜好狩猎,嗜杀不止【赏赐给虞人侦鹅,过期就加炮烙铁梳之刑;又因为捕获鸭子非常高兴,废除了鹰坊刺面的法令】,刑政紊乱,国人怨恨他。至此在怀州狩猎,捕获熊,欢饮醉后返回行宫。半夜时分,近侍霄格、盥人华格、底人锡衮等杀害了他【按:霄格旧作小哥,华格旧�作花哥,锡衮旧�

作辛,古今并改正】

  宋主自将击北汉三月围太原

译作辛,古今并改正】

宋太祖亲自率军攻打北汉,历时三个月包围了太原。

李继勲等既还,宋主谋再举,以问魏仁浦曰:“朕欲亲征太原,何如?”仁浦曰:“欲速则不逹,惟陛下重之。”宋主不聼。命继勲等将兵先赴太原,以光义为东京留守,自将发汴,三月至太原,筑长连城围之,立砦于城四靣。继勲军于南,赵赞军于西,曹彬军于北,党进【朔州马邑人】军于东北。汉刘继业等乗晦突门,犯东西砦,战败而遁。宋主又命壅汾、晋二水以灌城,汉人大恐。郭无为复欲北汉主出降,汉主不从。一日因宴羣臣,无为痛哭于庭曰:“奈何以空城抗宋百万之师乎?”引佩刀欲自杀,冀动众心。汉主遽降阶执其手,引之升坐,乃止。

辽耶律贤【字贤寜,兀欲次子】立。

贤闻辽主被弑,帅甲骑千人驰赴懐州,即位,改元保宁,号乌噜曰穆宗。以萧守兴为尚书令,纳其女燕燕为后。贤婴风疾,国事皆后决之【考辽史,景宗后萧氏,讳绰,小字燕燕,北府宰相思温女。思温小字寅古,宰相敌鲁之族弟忽没里之子,与续编所载不同】

夏四月,辽复救北汉,宋韩重赟等击败之。

初,宋主度辽人必由镇定,救太原,使重赟倍道兼行赴之。又闻其分道,一自石岭关【在太原府城东北,与忻州接界】入,召何继筠逆击,授以方畧。继筠遇辽兵于阳曲,大败之,斩首千余级。重赟亦先阵于居山【在定州曲阳县东,亦曰嘉禾山】辽兵自定州西入,见旗帜,大骇欲遁,重赟急击,大破之,擒其首领三十人。宋主命以所获辽俘示于城下,城中防气,宪州判官史昭文,岚州刺史赵文度,各以城降宋。

  閠五月宋主引还

太原围久不下,宋将石汉卿等战死,北汉兵亦履败。辽复遣南大王者将兵援北汉。宋东西班都指挥使李懐忠【涿州范阳人】曰:“敌势已困,若选劲兵急攻,破在旦夕。”都虞侯赵廷翰请先登。宋主壮之,俾率众攻城,战不利,懐忠中流矢,几死。防暑雨,军士多疾。太常愽士李光赞上书请班师。宋主以问赵普,普亦以为然,乃分兵屯镇潞,徙北汉民万余户于山东、河南而还【北汉主籍宋所弃军储,得粟三十万,茶绢各数万,防败之余,赖此少济】

  北汉郭无为伏诛

太原之围,南城为汾水所陷。郭无为谋出降,因请自将夜撃宋。北汉主信之,选精骑千人付无为,自登七夏门送之。无为行至北桥,值风▯晦防而止。至是,阉人卫徳贵告其事,且言无为献地之谋,踪迹屡露,反状明白,不可赦。北汉主乃杀之以徇。

  冬十月宋罢王彦超等节度使

鳯翔节度使王彦超及诸藩镇入朝。宋主宴于后苑,酒酣从容,谓之曰:“卿等皆国家宿旧,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也。”彦超谕意,即前奏曰:“臣本无勲劳,久冒荣宠,今已衰朽,乞骸骨归邱园,臣之愿也。”安逺【职方考:后唐以安州为安逺军】节度使武行徳,防国【注见前】节度使郭从义,定国【寰宇记:宋以同州为定国军】节度使白重赞,保大【注见前】节度使杨廷璋,竞自陈攻战阀阅及厯履艰苦。宋主曰:“此异代事,何足论!”明日皆罢镇,奉朝请。

【庚宋开宝三年是午嵗凡四国一镇】春正月,辽遣北汉使者刘继文等归。先是,辽所留北汉使者凡三十六人,至是,辽主尽厚礼而遣之,仍移书北汉主,以刘继文同平章事。继文魁梧有气局,沉毅寡言,久留于辽,辽主甚敬礼之。及归,秉国政,左右害其宠,多谮毁之。北汉主乃出为代州刺史。

宋徴处士王昭素【酸枣人】为国子愽士。

昭素有学行,宋主召见便殿。年已七十余,席讲《周易》乾卦至九五“飞龙在天”,昭素敛容曰:“此爻正当陛下今日之事。”援引证据,因示讽諌,微防。宋主嘉之,问以治世飬身之术。对曰:“治世莫若爱民,飬身莫若寡欲。”宋主爱其言,书于屏几【昭素以衰老求归,乡人服其徳,凡争讼者多就决之】

  夏四月辛未朔日食

  秋七月宋省州县增其俸

诏曰:「吏员猥多,难以求治;俸禄鲜薄,未可责亷。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诸州县宜以

译李继勲等人回师后,宋太宗打算再次出兵,询问魏仁浦说:“我想亲自征讨太原,怎么样?”魏仁浦说:“想要速成反而达不到目的,希望陛下慎重考虑。”宋太宗没有听从。命令李继勲等人率领军队先赶赴太原,任命赵光义为东京留守,自己率领军队从汴京出发,三月到达太原,修筑长连城包围太原,在城池四面建立营寨。李继勲驻军在南面,赵赞驻军在西面,曹彬驻军在北面,党进驻军在东北面。北汉刘继业等人趁着夜色突出城门,侵犯东西营寨,战败后逃遁。宋太宗又命令堵塞汾水、晋水来灌城,北汉人大为惊恐。郭无为又想劝北汉主出降,北汉主不听从。一天,北汉主宴请群臣,郭无为在庭院中痛哭说:“怎么能用空城来抵抗宋朝百万大军呢?”拔出佩刀想要自杀,希望打动众人的心。北汉主急忙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拉他升座,这才停止。

辽耶律贤即位。

耶律贤听说辽主被杀,率领一千名骑兵飞驰前往怀州,即位,改年号为保宁,尊号乌噜为穆宗。任命萧守兴为尚书令,纳他的女儿燕燕为皇后。耶律贤患有风疾,国家大事都由皇后决断。

夏四月,辽国再次救援北汉,宋朝韩重赟等人击败了他们。

起初,宋太宗估计辽国人必定经由镇定地区救援太原,派韩重赟加倍赶路前往。又听说辽军分道进军,一路从石岭关进入,召何继筠迎击,授予他作战方略。何继筠在阳曲遇到辽兵,大败他们,斩首一千多级。韩重赟也在居山摆开阵势,辽兵从定州西边进入,看到旗帜,大为惊骇想要逃遁,韩重赟急忙攻击,大破辽军,擒获其首领三十人。宋太宗命令将所俘获的辽国俘虏在城下示众,城中士气沮丧,宪州判官史昭文、岚州刺史赵文度,各自献城投降宋朝。

闰五月,宋太宗率军回师。

太原被围很久没有攻下,宋将石汉卿等人战死,北汉军队也屡遭失败。辽国又派遣南大王率领军队援助北汉。宋东西班都指挥使李怀忠说:“敌军势力已经困顿,如果挑选精锐部队紧急攻击,破城就在早晚之间。”都虞侯赵廷翰请求先登城。宋太宗认为他们勇敢,让他们率众攻城,战斗不利,李怀忠中流箭,几乎死去。加上正值暑雨,军士大多患病。太常博士李光赞上书请求班师。宋太宗拿此事询问赵普,赵普也认为应当如此,于是分兵驻守镇、潞,迁徙北汉一万多户百姓到山东、河南后回师。

北汉郭无为被处死。

太原被围期间,南城被汾水冲毁。郭无为谋划出降,于是请求亲自率领军队夜间攻击宋军。北汉主相信了他,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交给郭无为,自己登上七夏门送行。郭无为走到北桥,遇到风大天黑而停止前进。到这时,宦官卫德贵告发此事,并且说郭无为献地的阴谋,踪迹多次暴露,反叛的迹象明显,不可赦免。北汉主于是杀了他并示众。

冬十月,宋朝罢免王彦超等人的节度使。

凤翔节度使王彦超及各位藩镇入朝。宋太宗在后苑设宴,酒酣意畅时,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国家的旧臣,长期镇守重镇,军务繁忙,这不是我优待贤臣的本意。”王彦超领会了意思,就上前奏道:“我本来没有功勋,长期冒受荣宠,如今已经衰老,请求退休回家,这是我的愿望。”安远节度使武行德、护国节度使郭从义、定国节度使白重赞、保大节度使杨廷璋,争相陈述自己的战功及经历的艰苦。宋太宗说:“这是前朝的事,有什么值得谈论的!”第二天都罢免了他们的节度使职务,让他们在朝廷供职。

庚,宋开宝三年,是午年,共有四国一镇。春正月,辽国派遣北汉使者刘继文等人回国。在此之前,辽国扣留的北汉使者共有三十六人,到这时,辽主都以厚礼遣返,并写信给北汉主,任命刘继文为同平章事。刘继文魁梧有气度,沉稳坚毅少言,长期留在辽国,辽主非常敬重他。等到回国,执掌国政,身边的人嫉妒他的宠信,大多进谗言毁谤他。北汉主于是将他外放为代州刺史。

宋朝征召隐士王昭素为国子博士。

王昭素有学问品行,宋太宗在便殿召见。他年纪已经七十多岁,席间讲解《周易》乾卦到九五“飞龙在天”,王昭素严肃地说:“这一爻正对应陛下今日的事。”引用证据,借此讽谏,意味深长。宋太宗嘉奖他,询问治理天下和修养身心的方法。回答说:“治理天下没有比爱民更好的,修养身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宋太宗喜爱他的话,写在屏风几案上。

夏四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秋七月,宋朝精简州县,增加官员俸禄。

诏书说:“官吏太多,难以求得治理;俸禄微薄,不能要求廉洁。与其冗员多而费用重,不如精简官员而增加俸禄。各州县应当以

户口为率,差减其员。旧俸月增给五千。」

译根据户口数量作为标准,酌情减少官员的编制。原有的俸禄每月增加发放五千钱。

九月,宋诏修前代帝王陵盗发者。

  宋遣潘羙将兵伐南汉

南汉侵宋,道州刺史王继勲上言:「刘鋹残暴,数出冦邉,请南伐。」宋主未欲遽加兵,乃令南唐主为书谕鋹,使称臣,归所侵湖南旧地。鋹囚唐使,驿书答唐主,言甚不逊。唐主上其书,宋乃以潘美为桂州道行营都部署,尹从珂为副,以伐之。时南汉旧将多以谗搆诛死,宗室剪灭殆尽,掌兵者惟宦官数辈。自南汉主晟以来,耽于游宴,城壁濠隍多饰为宫馆池沼,楼舰皆毁兵器又腐。及闻有宋师,内外震恐,乃遣龚澄枢驰往贺州,画守御防。澄枢闻宋前锋已至芳林【镇名在平乐府贺县东北】遁还。宋师遂围贺州,南汉主遣其骁将伍彦柔以兵援贺。潘美以竒兵擒彦柔斩之【美闻彦柔至,潜以竒兵伏南乡岸,彦柔乘夜舣舟岸侧,迟明挟弹登岸,踞胡床指挥,宋伏兵猝起,彦柔军大乱,遂擒之,枭其首示城中,南乡旧镇名,今曰信都在贺县南】翼日,城遂破。先是南汉大臣皆请起故将潘崇彻【咸宁人,以都统罢职】南汉主不从。及闻贺州陷,乃今崇彻领兵三万屯贺江【注见前】防美径趋昭州,崇彻但拥众自保。十月,美次昭州,克之,又防桂、连二州【南汉主谓左右曰:「昭、桂、连、贺本属湖南,今北师取之足矣,吾知不复南也】乘胜遂攻韶州,南汉主以李承渥为都统,将兵十余万,陈于莲花▯下【在韶州府曲江县南】南汉主教象为陈,每象载十数人,皆执兵仗,军容甚壮。美集劲弩射之,象奔踶,乘者皆坠反践,承渥军承渥大败,仅以身免。韶州遂陷,韶岭南北门也。既陷,南汉主鋹穷蹙不知所为,顾诸将无可使者,宫媪梁鸾真荐其飬子郭崇岳可用,鋹以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暁【氏族畧,南越有植姓】统军六万,屯马迳【地名在广州府南海县西】以御宋师。

【辛宋开寳四年是歳宋防南汉未唐改号江南凡三国一镇】春二月宋潘美大破南汉兵于马迳遂克广州南汉主鋹降【南汉自刘隐据广州至鋹亡凡五主合六十五年】潘美克英雄二州【皆南汉置英州今韶州府英徳县是雄州今南雄府是】潘崇彻以其众降美进次陇头【水名在英徳县南其地险隘两山夹峙水多激石】南汉主遣使请和且求缓师美不许进兵马迳去广城十里砦于防女山【一名鳯山在南海县西】下南汉主惧遣其左仆射萧防奉表诣军门乞降美即令人送防赴汴宋师遂顿城外南汉主将遣其弟保兴率百官出迎郭崇岳止之乃复为扞御之计遣保兴率国内兵拒战崇岳无谋勇惟日祷鬼神为事既而宋师济水植廷晓力战不胜死于阵崇岳奔还其栅美谓诸将曰彼编竹木为栅若篝火焚之必扰乱因而夹击之此万全之防也遂分遣丁夫人持二炬间道造其栅防夜大风万炬俱发烟埃坌起南汉军大败崇岳死于乱兵龚澄枢与李托谋纵火焚府库宫殿一夕皆尽明日鋹出降美入城俘其宗室官属【保兴逃于民家亦获之】悉送汴有宦者百余辈盛服请见美曰是防人多矣吾奉诏伐罪正为此等悉斩之凡得州六十县二百四十

  宋加潘美山南东道节度使

夏六月,宋诛南汉宦者龚澄枢、李托,赐刘鋹爵恩赦候鋹至汴,宋主遣吕余庆问鋹反覆及焚府库之罪。鋹归罪龚澄枢、李托。明日,有司以帛系鋹及其官僚,献于庙社。宋主御明徳门,遣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诏责鋹。鋹对曰:「鋹年十六僭位,澄枢等皆先臣旧人,每事臣不得専。在国时,臣是臣下,澄枢是国主,遂伏地待罪。」宋主命大理寺卿高继申引澄枢、托斩于千秋门外,释鋹罪,赐袭衣冠▯器币鞍马,授检校太保右千牛卫上将军,封恩赦侯【鋹体质丰硕,眉目俱疎,有口辩,性巧絶。其寳货燔艺之余,尚存美珠四十六瓮。尝以珠结鞍勒为戏龙之状,极其精妙,以献宋主。谓左右曰:「鋹好工巧智,以性成,傥能移于治国,岂至灭亡哉?」鋹在国时,多置酖□臣下。一日,从宋主幸讲武池,从官未集,鋹先至,赐以巵酒,银疑有毒,泣曰:「臣承祖父基业,违拒朝廷,劳王师致讨,罪固当诛。陛下既待臣以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平之盛,未

译九月,宋朝下诏修缮前代帝王被盗掘的陵墓。

宋朝派遣潘美率领军队讨伐南汉。

南汉侵犯宋朝,道州刺史王继勋上奏说:“刘鋹残暴,多次出兵侵犯边境,请求向南讨伐。”宋太祖不想立即用兵,于是命令南唐后主写信晓谕刘鋹,让他称臣,归还所侵占的湖南旧地。刘鋹囚禁了南唐使者,通过驿传书信回复南唐后主,言语非常不敬。南唐后主将书信呈给宋朝,宋朝于是任命潘美为桂州道行营都部署,尹从�为副将,去讨伐南汉。当时南汉旧将大多因谗言构陷被杀,宗室几乎被杀尽,掌握兵权的只有几个宦官。自从南汉主刘晟以来,沉溺于游乐宴饮,城墙壕沟多被装饰成宫殿池沼,楼船战舰都被毁坏,兵器又腐朽。等到听说宋朝军队到来,内外震惊恐惧,于是派遣龚澄枢快马加鞭前往贺州,部署防守策略。龚澄枢听说宋军前锋已经到达芳林,便逃回。宋军于是包围贺州,南汉主派遣骁将伍彦柔率兵救援贺州。潘美用奇兵擒获伍彦柔并斩首。第二天,贺州城就被攻破。在此之前,南汉大臣都请求起用前将领潘崇彻,南汉主不听从。等到听说贺州失陷,才命令潘崇彻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贺江,防备潘美直接进攻昭州,潘崇彻只是拥兵自保。十月,潘美驻扎在昭州,攻克了它,又防备桂、连二州。乘胜于是进攻韶州,南汉主任命李承渥为都统,率领十多万军队,在莲花山下布阵。南汉主教大象列阵,每头大象载十几人,都拿着兵器,军容非常壮盛。潘美召集强弩射击大象,大象奔跑践踏,骑象的人都坠落并被反踩,李承渥军队大败,仅以身免。韶州于是失陷,韶岭是南北的门。失陷后,南汉主刘鋹穷困窘迫不知怎么办,看各位将领没有可以派遣的,宫中老妇梁鸾真推荐她的养子郭崇岳可用,刘鋹任命他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统领六万军队,驻扎在马径以抵御宋军。

【辛宋开宝四年,这一年宋朝讨伐南汉,南唐改号江南,共三国一镇】

春季二月,宋将潘美在马径大破南汉军队,于是攻克广州,南汉主刘鋹投降。潘美攻克英、雄二州。潘崇彻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潘美。潘美进军驻扎在陇头。南汉主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并且请求延缓进军,潘美不答应,进军到马径,距离广州城十里,在防女山下扎营。南汉主害怕,派遣他的左仆射萧防捧着表章到军门乞求投降,潘美立即派人送萧防到汴京。宋军于是驻扎在城外。南汉主将要派遣他的弟弟保兴率领百官出迎,郭崇岳阻止他,于是又制定抵御的策略,派遣保兴率领全国军队抵抗作战。郭崇岳没有谋略勇气,只每天祈祷鬼神。不久宋军渡水,植廷晓奋力作战不胜,战死在阵中,郭崇岳逃回他的营寨。潘美对各位将领说:“他们用竹木编成营寨,如果点燃火把焚烧,必定混乱,趁机夹击,这是万全的计策。”于是分别派遣丁夫人拿着两个火把,从小路到达他们的营寨。当晚大风,万炬齐发,烟尘弥漫升起,南汉军队大败,郭崇岳死于乱军之中。龚澄枢与李托谋划纵火焚烧府库宫殿,一夜之间全部烧毁。第二天刘鋹出城投降,潘美进入城中,俘虏他的宗室官员,全部送往汴京。有一百多个宦官穿着盛装请求见面,潘美说:“这些坏人太多了,我奉诏讨伐罪人,正是为了这些人,全部斩首。”共获得州六十个,县二百四十个。

宋朝加封潘美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夏季六月,宋朝诛杀南汉宦官龚澄枢、李托,赐给刘鋹爵位恩赦侯。刘鋹到达汴京,宋太祖派遣吕余庆询问刘鋹反复无常以及焚烧府库的罪行。刘鋹将罪责推给龚澄枢、李托。第二天,有关部门用白布系住刘鋹及其官僚,献给宗庙社稷。宋太祖驾临明德门,派遣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读诏书责备刘鋹。刘鋹回答说:“我十六岁僭越即位,龚澄枢等都是先臣的旧人,每件事我不能专断。在国时,我是臣下,龚澄枢是国主,于是伏地待罪。”宋太祖命令大理寺卿高继申将龚澄枢、李托斩首于千秋门外,赦免刘鋹的罪,赐给袭衣冠、器物、钱币、鞍马,授任检校太保、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恩赦侯。刘鋹体质丰硕,眉目稀疏,有口才,性格巧妙绝伦。他的珍宝货物在焚烧之余,尚存美珠四十六瓮。曾经用珍珠结鞍勒做成戏龙的形状,极其精妙,献给宋太祖。宋太祖对左右说:“刘鋹喜好工巧智谋,是性格使然,如果能转移到治国上,怎么会灭亡呢?”刘鋹在国时,多设置毒酒害臣下。一天,跟随宋太祖到讲武池,随从官员未集齐,刘鋹先到,赐给他一杯酒,刘鋹怀疑有毒,哭泣说:“我继承祖父基业,违抗朝廷,劳烦王师征讨,罪固当诛。陛下既然待我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平之盛,还未……”

敢饮此酒。」宋主笑曰:「朕推赤心于人,腹中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饮,别酌以赐鋹,鋹大慙谢】

译敢喝这杯酒。」宋太宗笑着说:「我把赤诚之心推给人家,心里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于是让人取来陈鋹的酒自己喝下,另外斟了一杯赐给陈鋹,陈鋹非常惭愧地谢恩。

宋御史中丞刘温叟卒

温叟为中丞十二年,屡求解职,宋主难其代,不许。至是卒【温叟重厚清介,好古执礼。一日晚过明徳门西关前,宋主方与中黄门数人登楼。温叟知之,令传呼依常而过。翼日请对,且言:“人主非时登楼,则下必希望恩赏。臣所以呵道而过,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宋主善之】

  冬十月癸亥朔日食

十一月,唐贬国号曰「江南」,遣使朝宋。

唐主事宋甚谨,每闻宋有嘉庆吉凶之事,必遣人贡献吊贺,外示畏服,内实修备。及南汉亡,惧甚,使其弟从善上表于宋,乞去国号,改印文为江南国主,且请赐诏呼名。宋主许之【先是,唐主以银五万两遣赵普,普以白宋主,宋主曰:“此不可不受,但以书答谢,少赂其使者可也。”普辞,宋主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削弱,当使之弗测。”及从善来朝,常赐外宻赉白金如遗,普之数。唐君臣皆震骇服,宋主之伟度】

  河决澶州

东汇于郓,濮坏民田庐。宋主怒,官吏不即以闻。通判姚恕坐弃市。

【壬宋开寳五年是申嵗凡三国一镇】春二月,江南主杀其南都留守林仁肇。初,仁肇宻陈淮南戍兵少,宋前已灭蜀,今又取岭南,道逺师疲,愿假臣兵数万,自夀春径渡复江北旧境。彼纵来援,臣据淮御之,势不能敌。兵起日,请以臣叛闻于北朝。事成,国享其利;败则族臣家。明陛下无二心。江南主不聴。宋忌仁肇威名,赂其侍者,窃取仁肇画像,悬别室,引江南使者观之,问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将来降,先持此为信。”又指空馆曰:“将以此赐仁肇。”使者归白江南主,江南主不知其间,鸩杀仁肇【又沿江廵检卢綘募亡命习水战,屡被吴越兵于海门,亦尝説江南主曰:“吴越仇讐也,他日必为北朝犄角。臣请诈以宣歙叛陛下,声言讨臣,且乞兵吴越,至则蹑而攻之,其国可取。”江南主亦不用。卢綘字晋卿,宜春人】

  夏五月大▯河决宋主出宫人

大▯河决濮阳,宋主命頴州▯练使曹翰往塞之,因谓曰:“朕信宿以来焚香告天,若天灾流行,愿在朕躬,勿施于民。”翰拜曰:“宋景公一发善言,灾星为之退舍,今陛下忧民如此,必不能为灾也。”宋主又谓宰相曰:“霖▯不止,朕日夜罔知所措,得非时政有阙邪?”赵普对曰:“陛下忧勤庶政,苦▯为灾,乃是臣等失职。”宋主曰:“朕恐掖廷幽闭者众,昨令编籍后宫凡三百八十余人,因谕愿归其家者,具以情言,得百名,悉厚赐遣之。”普等皆顿首服。

  秋九月丁巳朔日食

宋以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义人】为四川兵马都监。

宋主问赵普以文臣有武干者,普以左补阙辛仲甫对。宋主遂用之,因谓普曰:“五代方镇残虐,民受其祸,朕今用儒臣干事者百余人,分治大藩,纵皆贪浊,亦未及武臣之一也。”

【癸宋开寳六年是酉嵗凡三国一镇】春三月,郑王郭宗训卒。宋人葬之,諡曰周恭帝。

郑王卒,宋主素服发丧,辍朝十日,諡曰周恭帝,还葬庆陵【世宗陵,五代史注:在郑州管城县】之侧,号曰顺陵。

  宋初殿试贡士

翰林学士李昉【字明远,深州饶阳人】知贡举,有进士徐士亷诉昉用情舎取,宋主乃择终埸下第并已举者,亲御讲武殿,给纸笔别试,得进士诸科百二十七人【进士二十六人,五经四人,开元礼七人,三礼三十八人,三传二十六人,三史三人,学究十八人,明法五人,共百二十七人。续编作百二十五人,误,今改正】皆赐及第,且赐钱二十万以张宴会,责昉为太常少卿,殿试遂为永制。

  夏五月宋行开寳通礼

初,宋主命李昉、刘温叟重定《开元礼》,附以国朝制度损益为书,二百卷,号《通礼》,至是行之。

交州丁琏入贡于宋,宋封琏为交阯郡王。

梁末交州土豪曲承美乘中国之乱据有十二州之地【唐书·地理志:安南都防府领交、陆、峰、爱、讙、长、福、禄、汤、芝、武峩、演、武安十二州】南汉遣将李知顺攻承美,执之,置交阯节度

译宋御史中丞刘温叟去世。

刘温叟担任御史中丞十二年,多次请求辞去职务,宋太祖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没有准许。到这时去世。【刘温叟为人庄重敦厚、清廉耿介,喜好古礼,恪守礼仪。一天傍晚,他经过明德门西关前,宋太祖正与几名宦官登楼。刘温叟得知后,命令传呼随从按照平常的礼节通过。第二天请求面见皇帝,并且说:“君主不在规定的时间登楼,那么下面的人一定会盼望得到恩赏。我之所以呵斥开路通过,是想向众人显示陛下不在规定的时间不登楼。”宋太祖认为他说得好。】

冬十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

十一月,南唐降低国号为“江南”,派遣使者朝拜宋朝。

南唐君主对宋朝非常恭谨,每当听说宋朝有喜庆或凶丧之事,必定派人贡献礼品或吊唁祝贺,表面上表示畏惧顺服,内心实际上在修筑防备。等到南汉灭亡,南唐君主非常恐惧,派他的弟弟李从善向宋朝上表,请求去掉国号,将官印上的文字改为“江南国主”,并且请求宋朝下诏直呼其名。宋太祖准许了。【在此之前,南唐君主用五万两白银贿赂赵普,赵普向宋太祖禀报,宋太祖说:“这不能不接受,但只需用书信答谢,稍微贿赂一下他们的使者就可以了。”赵普推辞,宋太祖说:“大国的体统,不能自己削弱,应当让他们无法揣测。”等到李从善来朝见时,常常额外秘密赏赐白金,数量如同当初赵普所报的那样。南唐君臣都震惊佩服,赞叹宋太祖的宏大胸襟。】

黄河在澶州决口。

洪水向东汇聚到郓州,冲毁了濮州的百姓田地和房屋。宋太祖发怒,因为官吏没有立即上报。通判姚恕因此被判处弃市(在闹市执行死刑并暴尸示众)。

【壬申年,宋开宝五年,这一年是申年,共有三个国家一个藩镇。】春天二月,南唐君主杀了他的南都留守林仁肇。起初,林仁肇秘密陈述淮南戍守的兵力很少,宋朝先前已经灭了后蜀,现在又攻取岭南,路途遥远军队疲惫,希望借给他几万士兵,从寿春直接渡江收复江北旧地。他们即使派兵来救援,我据守淮河抵御他们,他们也抵挡不住。出兵那天,请让我以叛变的名义告知北朝。如果成功,国家享受利益;如果失败,就诛灭我的家族,以表明陛下没有二心。南唐君主没有听从。宋朝忌惮林仁肇的威名,贿赂他的侍从,偷取了林仁肇的画像,悬挂在别的房间,引来南唐的使者观看,问是谁?使者说:“是林仁肇。”宋太祖说:“林仁肇将要来投降,先拿这个作为信物。”又指着空房间说:“将要把这个赐给林仁肇。”使者回去禀报南唐君主,南唐君主不知道其中的阴谋,用毒酒杀了林仁肇。【又沿江巡检卢绛招募亡命之徒练习水战,多次在海门击败吴越军队,也曾对南唐君主说:“吴越是仇敌,将来必定成为北朝的掎角之势。我请求假装以宣州、歙州叛变陛下,扬言讨伐我,并且向吴越乞求援兵,等他们到达就跟踪攻击他们,他们的国家就可以攻取。”南唐君主也没有采用。卢绛字晋卿,是宜春人。】

夏天五月,大雨,黄河决口,宋太祖放出宫女。

黄河在濮阳决口,宋太祖命令颍州团练使曹翰前往堵塞,于是对他说:“朕连日来焚香祷告上天,如果是天灾流行,希望降临在我身上,不要施加给百姓。”曹翰拜谢说:“宋景公说出一句善言,灾星就为之退避,现在陛下如此忧念百姓,必定不会造成灾害。”宋太祖又对宰相说:“连绵大雨不停,朕日夜不知如何是好,莫非是时政有缺失吗?”赵普回答说:“陛下忧劳勤于政事,苦于水灾,这是臣等失职。”宋太祖说:“朕担心后宫幽闭的人太多,昨天命令编录后宫共有三百八十多人,于是告诉愿意回家的人,如实说出情况,得到一百人,全部厚加赏赐遣送回家。”赵普等都叩头佩服。

秋天九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

宋朝任命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义县人】为四川兵马都监。

宋太祖问赵普有文臣具备武略的人,赵普推荐左补阙辛仲甫。宋太祖于是任用他,于是对赵普说:“五代时期藩镇残暴虐待,百姓遭受祸害,朕现在任用儒臣办事的有一百多人,分别治理大的藩镇,即使他们都贪婪污浊,也不及武臣的一个。”

【癸酉年,宋开宝六年,这一年是酉年,共有三个国家一个藩镇。】春天三月,郑王郭宗训去世。宋朝人安葬他,谥号为周恭帝。

郑王去世,宋太祖穿素服发丧,停止朝会十天,谥号为周恭帝,归葬在庆陵【世宗陵墓,五代史注:在郑州管城县】旁边,陵号叫顺陵。

宋朝开始殿试贡士。

翰林学士李昉【字明远,深州饶阳县人】主持科举考试,有进士徐士廉控告李昉徇私取舍,宋太祖于是挑选终场落第以及已经举荐的人,亲自到讲武殿,提供纸笔另行考试,录取进士及诸科共一百二十七人【进士二十六人,五经四人,开元礼七入,三礼三十八人,三传二十六人,三史记三人,学究十八人,明法五人,共计一百二十七人。续编作一百二十五人,错误,现在改正】,都赐予及第,并且赐钱二十万以举办宴会,责罚李昉担任太常少卿,殿试于是成为永久制度。

夏天五月,宋朝施行《开宝通礼》。

起初,宋太祖命令李昉、刘温叟重新修订《开元礼》,附带以本朝制度的增减作为书籍,共二百卷,号称《通礼》,到这时施行。

交州丁琏向宋朝进贡,宋朝封丁琏为交阯郡王。

后梁末年,交州土豪曲承美趁着中原战乱占据十二州之地【唐书·地理志:安南都护府管辖交、陆、峰、爱、欢、长、福、禄、汤、芝、武峨、演、武安十二州】,南汉派遣将领李知顺攻打曲承美,抓获了他,设置交阯节度使。

使。干徳初,节度使吴昌文死,其参谋吴处坪等争立,摄讙州刺史丁部领击败处坪等,自领交州帅,号大胜王,署其子琏为节度使。寻逊琏位。南汉既亡,琏入贡于宋,宋授琏静海军节度使,加封爵【考《宋史·交阯传》:开寳六年,丁琏内附,授检校太师,充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防。八年,琏复修贡,封交阯郡王。沈括《梦溪笔谈》亦以琏封王在开寳八年为安南封王之始,与续编所载不同】

译派遣使者。干德初年,节度使吴昌文去世,其参谋吴处坪等人争夺继位,代理欢州刺史的丁部领击败了吴处坪等人,自己统领交州军队,号称大胜王,任命他的儿子丁琏为节度使。不久,丁部领将节度使之位让给丁琏。南汉灭亡后,丁琏向宋朝进贡,宋朝授予丁琏静海军节度使,并加封爵位【考《宋史·交阯传》记载:开宝六年,丁琏内附,被授予检校太师,充任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防。开宝八年,丁琏再次修贡,被封为交阯郡王。沈括《梦溪笔谈也认为丁琏受封为王是在开宝八年,这是安南封王的开始,与续编所载不同】

秋八月宋赵普免

普独相十年,为政颇专,尝以私怨诬冯瓒【字礼臣,齐州人】李美、李檝以赃论死【瓒流沙门岛,十年不得召】廷臣多忌之【宋主尝幸其第,防吴越遣使致书于晋及海物十瓶,置于庑下,未及发而宋主至,仓卒不暇屏。宋主顾问何物,普以实对。宋主曰:“海物必佳”,即命啓之,皆▯子金也。普皇恐,谢臣未发书,实不知。宋主曰:“第受之,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尔】时官禁私贩秦陇大木,普遣亲吏诣市屋材,聨巨筏至汴治第,吏因之窃货大木,冒称普市货鬻都下。三司使赵玭以闻,宋主大怒,即欲逐普,王溥力为救解,得止。卢多逊与普不协,数因入对短普,宋主滋不悦。初,雷德骧之贬商州也,知州奚屿希普意,奏徳骧怨望,坐削籍流灵武。其子有隣意普害之,击登闻鼓诉中书不法事。宋主怒,悉下御史狱鞫实,始疑普,诏吕余庆、薛居正与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普不自安,求罢政,遂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以有隣为秘书省正字,召徳骧为秘书丞。普至河阳,上表自诉曰:“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光义为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鍳。”宋主手封其表藏之金匮。

宋主封其弟光义为晋王,班宰相上。

又以弟光美【注:见前】兼侍中;子德昭,同平章事。

冬,十二月,宋起复卢多逊参知政事。

多逊敏给,任数,谋多竒。中以翰林学士判史馆。宋主好读书,每取书馆中,多逊预戒吏令,必白已,知所取书,因通夕阅览。及召对,宋主问书中事,应答无滞,同列皆服。拜参知政事。未防,以防父去位,诏起复之。多逊父亿有高识,恶其子所为,曰:“赵普元勲也,而小子毁之。我得早死,不见其败,幸也。”

北汉主杀其大内都防检刘继钦【世祖旻诸孙】

北汉主立,亲旧多所诛放。继钦谢病,黜居交城【隋县,今属太原府】遣人杀之【北汉主性残忍,凡臣下有忤意,必族其家。自宋主亲征及遣将攻伐,因之杀伤不可胜纪。大将张崇训、郑进、卫俦,故相张昭敏,枢宻使高仲曦等,先后俱以谗见杀】

【甲】宋开寳七年是戍嵗,凡三国一镇】春二月庚辰朔,日食。

  夏五月江南遣使如宋

江南主天性友爱,弟从善使宋被留。江南主悲恋不已,嵗时宴会皆罢。作登高文以见意,至是遣常州刺史陆昭符【金陵人】入贡,奉手防求从善归国。宋主不许。

  秋九月宋遣曹彬将兵伐江南

宋主欲伐江南而无名,遣知制诰李穆【字孟雍,阳武人】谕江南主入朝。江南主将从之,其门下侍郎陈乔曰:“臣与陛下俱受元宗顾命,今往必见留,其若社稷何?臣虽死,无以见元宗于九泉矣。”内史舍人张洎亦劝其主无入朝。江南主遂称疾固辞,且言:“谨事大朝,冀全济也。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甲兵精鋭,物力富雄,恐不易当也,宜熟思之,无贻后悔。”江南主不从,而遣使求封册。宋主不许,命梁逈【愽州聊城人】复使讽之入朝。江南主不答。逈还,宋主乃命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将兵十万以伐之。自王全斌平蜀,多杀降卒,宋主每恨之。至是,彬等入辞,宋主诫彬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烦急击也。”又曰:“城防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鬬,则李煜一门不可加害。”且以剑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皆失色。彬自荆南发,战舰东下。江南屯戍皆谓:“每嵗宋所遣巡兵,但闭壁自守,奉牛酒犒师。”寻觉异于他日。池州将戈彦弃城走,彬入池州,败江南兵于铜陵【南唐县,今属池州府】进次采石矶【注见前】

冬十月,宋加吴越王俶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先是,俶使判官黄彛简【字明举,福州人】入贡于宋。宋主谓之曰:“江南强倔,不朝我,将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于人言。”寻宻告以师期。至

译秋天八月,宋朝赵普被免职。

赵普独自担任宰相十年,处理政事颇为专断,曾因为私怨诬陷冯瓒、李美、李檝,以贪污罪判处他们死刑。冯瓒被流放到沙门岛,十年间不得召回。朝廷大臣大多忌恨他。宋太祖曾驾临他的府第,当时吴越国派遣使者送来信件以及十瓶海产珍味,放在走廊下,还没来得及拆封宋太祖就到了,仓促间来不及藏匿。宋太祖问是什么东西,赵普如实回答。宋太祖说:“海产珍味一定很好。”立即命令打开,里面都是金子。赵普惊恐万分,谢罪说:“臣没有拆信,实在不知道。”宋太祖说:“只管收下吧,他们以为国家大事都由你这位书生决定。”当时朝廷禁止私下贩卖秦陇地区的大木,赵普派遣亲信官吏到市场购买木材,连接巨大的木筏运到汴京修建宅第,官吏趁机偷运大木,冒充赵普购买的货物在京城贩卖。三司使赵玭将此事上报,宋太祖大怒,立即要驱逐赵普,王溥极力为他解救,才得以作罢。卢多逊与赵普不和,多次趁入宫对答的机会诋毁赵普,宋太祖更加不高兴。起初,雷德骧被贬到商州时,知州奚屿迎合赵普的意思,上奏说雷德骧心怀怨恨,因此削去官籍流放到灵武。雷德骧的儿子雷有邻怀疑赵普要害死父亲,击登闻鼓申诉中书省不法之事。宋太祖发怒,将相关人员全部交给御史台监狱审讯,查实后,才开始怀疑赵普,下诏让吕余庆、薛居正与赵普共同掌管印信、排班奏事,以分割他的权力。赵普心中不安,请求辞去政事,于是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任命雷有邻为秘书省正字,召雷德骧任秘书丞。赵普到河阳后,上表自我辩解说:“外人说臣轻率议论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难道有什么过失吗?况且昭宪皇太后病危之际,臣确实参与了顾命,了解臣的是君主,希望赐予明察。”宋太祖亲手封存他的奏表,藏在金匮中。

宋太祖封他的弟弟赵光义为晋王,班次在宰相之上。

又让弟弟赵光美兼任侍中;儿子赵德昭,任同平章事。

冬天,十二月,宋朝起复卢多逊任参知政事。

卢多逊机敏干练,喜欢耍弄权术,谋略多出奇招。他在翰林学士任上掌管史馆。宋太祖喜欢读书,每次从馆中取书,卢多逊预先告诫官吏,一定要先告诉他,让他知道取的是什么书,因而通宵阅览。等到被召对时,宋太祖问书中的事,他应答流畅不滞涩,同僚们都佩服。拜为参知政事。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下诏让他起复任职。卢多逊的父亲卢亿有高深的见识,厌恶儿子的所作所为,说:“赵普是元勋,而这小子诋毁他。我能早死,不见他的败亡,是幸运啊。”

北汉主杀了他的大内都点检刘继钦。

北汉主即位后,亲属故旧大多被诛杀或流放。刘继钦称病辞职,被贬居交城,北汉主派人杀了他。北汉主生性残忍,凡是臣下有违逆他心意的,必定灭族。自从宋太祖亲自征伐以及派遣将领攻打,因此杀伤的人数不可胜计。大将张崇训、郑进、卫俦、故相张昭敏、枢密使高仲曦等人,先后都因谗言被杀。

宋开宝七年是戊戌年,共有三国一镇。春天二月庚辰朔,发生日食。

夏天五月,江南派遣使者前往宋朝。

江南主天性友爱,弟弟李从善出使宋朝被扣留。江南主悲伤眷恋不止,每年的节令宴会都取消了。作《登高文》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到这时派遣常州刺史陆昭符入贡,奉手信请求李从善回国。宋太祖不允许。

秋天九月,宋朝派遣曹彬率领军队讨伐江南。

宋太祖想要讨伐江南但没有名目,派遣知制诰李穆告知江南主入朝。江南主打算听从,他的门下侍郎陈乔说:“臣与陛下都接受元宗的顾命,现在前往必定被扣留,那社稷怎么办?臣即使死了,也没脸见元宗于九泉之下。”内史舍人张洎也劝谏他的君主不要入朝。江南主于是称病坚决推辞,并且说:“恭敬侍奉大朝,希望保全国家。现在如果这样,只有死而已。”李穆说:“入朝与否,国主自己决定。然而朝廷甲兵精锐,物力富雄,恐怕不容易抵挡,应该深思熟虑,不要留下后悔。”江南主不听从,反而派遣使者请求册封。宋太祖不允许,命令梁迥再次出使讽谕他入朝。江南主不答复。梁迥回来,宋太祖于是任命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都部署,潘美为监军,曹翰为先锋,率领十万军队讨伐江南。自从王全斌平定蜀地,多杀戮投降的士兵,宋太祖常常恨他。到这时,曹彬等人入宫辞行,宋太祖告诫曹彬说:“江南的事,全部委托给你,千万不要暴掠百姓,务必广布威信,使他们自行归顺,不必急于攻击。”又说:“攻克城池之日,千万不要杀戮,假如陷入苦战,那么李煜一门不可加害。”并且把剑交给曹彬说:“副将以下不服从命令的斩首。”潘美等人都变了脸色。曹彬从荆南出发,战舰向东而下。江南的屯戍部队都说:“每年宋朝派遣的巡兵,只是关闭营垒自守,供奉牛酒犒劳军队。”不久发现与往日不同。池州将领戈彦弃城逃跑,曹彬进入池州,在铜陵击败江南军队,进军驻扎在采石矶。

冬天十月,宋朝加封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在此之前,钱俶派遣判官黄彝简入贡宋朝。宋太祖对他说:“江南强横倔强,不朝见我,将要讨伐他,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被别人的话迷惑。”不久秘密告知他出兵日期。到

是,加俶行营招抚制置使。

十一月,宋潘美渡江。江南将郑彦华【福州人】等拒战,败走。初,池州人樊若水【字仲师,后更名知古】举进士不第,因谋归宋,乃渔钓采石江上,乗小舟载丝绳其中,维南岸,疾櫂抵北岸,凡十数往返,得江之广狭,因诣汴上书言江南可取状,请造浮梁以济师。宋主然之,以为右赞善大夫,遣使往荆湖造黄黑龙船千艘,又以大舰载巨竹絙自荆渚而下。或谓江濶水深,古未有浮梁而济者,乃先试于石牌口【今曰石牌市,在安庆府懐宁县西,与池州府分界】移置采石,三日而成,不差尺寸。潘美因帅步兵渡江,若履平地。时江南乆不用兵,老将皆没,主兵者多新进,以功名自负,闻兵兴,踊跃言利害者日数十人。江南主以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督水军万人,都虞候杜真领歩军万人,同逆宋师。将行,江南主诫之曰:“两军水陆相济,无不防矣。”彦华以战舰鸣鼓泝流而上,急趋浮梁,潘美麾兵击败之。真以所部接战,彦华不能救,亦败。金陵始戒严,下令去开寳之号,益募民为兵,民以财粟献者官爵之。

译于是,任命曹彬为行营招抚制置使。

十一月,宋将潘美渡过长江。江南将领郑彦华(福州人)等人抵抗交战,战败逃走。

起初,池州人樊若水(字仲师,后来改名为知古)考进士没中,于是谋划归顺宋朝,便在采石矶江面上打渔垂钓,乘着小船,船中装载丝绳,系在南岸,快速划船到达北岸,这样往返十几次,测得了江面的宽窄,于是前往汴京上书陈述江南可以攻取的情况,请求建造浮桥以便军队渡江。

宋太祖认为可行,任命他为右赞善大夫,派遣使者前往荆湖地区制造黄黑龙船一千艘,又用大船装载巨大的竹缆从荆州顺流而下。

有人议论说江面宽阔水深,自古以来没有用浮桥渡江的先例,于是先在石牌口(今天叫石牌市,在安庆府怀宁县西,与池州府分界)试验,然后迁移到采石矶,三天就建成了,没有差毫厘。

潘美于是率领步兵渡江,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

当时江南很久没有打仗,老将都已去世,掌管军队的大多是新提拔的人,以功名自负,听说宋军兴起,每天踊跃谈论利害关系的人有几十人。

江南国主任命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督率水军一万人,都虞候杜真统领步兵一万人,共同迎战宋军。

将要出发时,江南国主告诫他们说:“两军水陆互相配合,就没有什么不能防备的了。”

郑彦华率领战舰鸣鼓逆流而上,急速逼近浮桥,潘美指挥军队击败了他们。

杜真率领部下接战,郑彦华不能救援,也战败了。

金陵开始戒严,下令去掉开宝的年号,增加招募百姓当兵,百姓献出财物粮食的,授予官职爵位。

宋始修日厯

史馆修撰扈▯【字日用,幽州安次人】请修日厯,宋主从之。命宰辅日録时政送史馆,仍以卢多逊专其职。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七十二

宋【起太祖建隆元年庚申至帝昺祥兴二年己夘,凡十八帝,十三世,共三百二十年】

  太祖皇帝

帝姓赵氏,名匡▯涿郡人。父▯殷【周检校司徒,岳州防御使,▯殷曽祖朓,唐幽都令,朓生珽,唐御史中丞,珽生敬,涿州刺史,敬生▯殷】母杜氏。后唐天成二年,帝生于洛阳夹马营【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人谓之香孩儿。营夹马营在洛阳县东北】既长,容貌雄伟,器度豁如,识者知非常人。仕周,从世宗征伐,屡立大功【事具前】人望归之。及世宗殂,恭帝立。陈桥兵变【事具前】遂践周位,而有天下【定国运以失徳,王色尚赤,腊用戌】

【乙亥】开宝八年【是嵗江南亡唯北汉至太宗太平兴国四年乃亡续纲目依朱子纲目唐髙祖武徳七年例于宋用大书纪年今依之】春二月,曹彬大败江南兵于秦淮【注见前】进围金陵。

彬连破江南兵于白鹭洲【在江寕县西南江中】新林港【即新林浦,注见前】遣田钦祚【颍州汝隂人】攻溧水【隋县,今属江寕府】江南统军使李雄【淮人,一作张雄】谓诸子:“吾必死于国难,尔曹勉之。”父子八人皆没于陈。钦祚遂克溧水。彬大军进次秦淮,江南兵水陆十万陈于城下。时舟楫未具,潘美率兵先赴,遂涉水,大军随之。江南兵大败。马军都虞▯李汉琼【洛阳人】率所部取巨舰,寔以葭苇,因风纵火,拔其城南水寨,又拔闗城。守陴者争遁,溺死千计【初,陈乔、张洎为江南主谋,请所在坚壁以老宋师。江南主弗忧也,日于后苑引僧及道士诵经讲易,髙谈不恤政事。军书告急,非徐元楀防莫得通。宋师驻城下累月,江南主犹不知时,兵事皆属神衞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勲。继勲素贵骄,初无效死意,但欲其主速降,而口不敢发。毎与众言輙云:“北军强劲,谁能敌之?”闻兵败则喜曰:“吾固知其不胜也。”偏禆有募死士欲夜出邀宋师者,继勲必杖其背拘囚之。一日,江南主自出巡城,见宋师列栅,旌旗满野,知为左右所蔽,始惊惧,収继勲付狱杀之。皇甫继勲,晖之子】

  三月辽遣使来通好

先是,辽涿州刺史耶律琮贻书宋知雄州孙全兴,请通好。全兴以闻,帝命答书许之。至是,辽遣使来结成,复遣人告北汉,以通好于宋,无妄侵伐。北汉主闻命,恸哭,谋出兵攻辽。宣徽使马峯固谏,乃止【考《宋史·太祖纪》:问宝七年十一月,命知雄州孙全兴答契丹修好书。八年三月,契丹遣使格什古星什以书来讲和。七月,遣太常丞吕端使契丹。《职官分纪》所载畧同。是通和乃辽之意,而《辽史·景宗纪》则书“未遣使请和”,以涿州刺史耶律禅珠喇加侍中与宋议和,复不书格什古星什之聘宋,葢讳之也。至耶律琮,辽作耶律禅珠喇,二史所书之名又各不同。吕端字易直,余庆之弟。按格什古星什旧作克沙骨慎思,禅珠喇旧作昌朮,今并改正】

  夏四月呉越王俶取江南常州

俶既受宋命,以沈承礼【湖州乌程人】权知军务,而自率兵五万攻常州。丞相沈虎子【一作沈伦】谏曰:"江南,国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将何以卫社稷乎?"不聴。进兵拔其闗城,又败其军于北界。遣兵攻江隂【梁县今属常州府】宜兴【注见前】皆下之。遂拔常州。江南主贻俶书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勲,王亦大梁一布衣耳。"俶不答。以书进,帝优诏褒之。

  彗星见东方

  秋七月辛未朔日食

  遣使如辽

冬十月,江南主使徐▯来乞缓师,不许。

江南都虞▯刘澄以润州降。江南主危迫,遣学士承防徐▯求缓师。▯至,言于帝曰:“李煜无罪,陛下出兵无名。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帝曰:“尔谓父

译宋初开始编修日历。

史馆修撰扈蒙(字日用,幽州安次人)请求编修日历,宋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宰相和执政大臣每日记录时政大事送往史馆,并任命卢多逊专门负责这项工作。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二

宋【从太祖建隆元年庚申到帝昺祥兴二年己卯,共十八位皇帝,十三代,总计三百二十年】

太祖皇帝

皇帝姓赵,名匡胤,涿郡人。父亲赵弘殷(后周检校司徒、岳州防御使。赵弘殷的曾祖父赵朓,任唐朝幽都令;赵朓生赵珽,任唐朝御史中丞;赵珽生赵敬,任涿州刺史;赵敬生赵弘殷),母亲杜氏。后唐天成二年,皇帝出生在洛阳夹马营【出生时红光环绕房间,异香整夜不散,人们称他为香孩儿。夹马营位于洛阳县东北】。长大后,容貌雄伟,气度豁达,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在后周任职,跟随世宗征战,多次立下大功【事迹见前文】,人心所向都归附于他。等到世宗去世,恭帝即位。陈桥兵变【事迹见前文】后,便取代后周之位,拥有了天下【确定国运因失德,王色尚赤,腊祭用戌日】。

【乙亥】开宝八年【这一年江南灭亡,只有北汉到太宗太平兴国四年才灭亡。《续纲目》依照朱子《纲目》唐高祖武德七年的体例,在宋代使用大书纪年,现在依从此例】。春季二月,曹彬在秦淮大败江南军队【注释见前文】,进而包围金陵。

曹彬在白鹭洲【位于江宁府西南江中】、新林港【即新林浦,注释见前文】连续击败江南军队,派遣田钦祚【颍州汝阴人】攻打溧水【隋代县名,今属江宁府】。江南统军使李雄【淮人,一说张雄】对儿子们说:“我必定死于国难,你们要努力。”父子八人都战死在阵前。田钦祚于是攻克溧水。曹彬的大军进军驻扎在秦淮,江南军队十万水陆部队列阵在城下。当时船只尚未准备齐全,潘美率领士兵率先奔赴,于是涉水而过,大军跟随其后。江南军队大败。马军都虞候李汉琼【洛阳人】率领部下夺取大船,装满芦苇,借着风势放火,拔除了城南的水寨,又攻占了关城。守城的人争相逃跑,淹死数以千计【起初,陈乔、张洎为江南君主谋划,请求各地坚守壁垒以消耗宋军。江南君主不担忧,每天在后苑召集僧人和道士诵经讲《易》,高谈阔论而不顾政事。军情紧急的报告,如果不是徐元楀防备,就无法传达。宋军驻扎城下数月,江南君主还不知道情况,军务都交给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皇甫继勋向来尊贵骄横,起初没有效死之心,只想让君主尽快投降,但嘴上不敢说。每次与众人说话就说:“北军强劲,谁能抵挡?”听到兵败就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打不赢。”有副将招募死士想夜间出击拦截宋军,皇甫继勋一定杖打他们的背并囚禁起来。一天,江南君主亲自出城巡视,看到宋军排列栅栏,旌旗布满原野,知道被左右蒙蔽,才开始惊惧,逮捕皇甫继勋下狱并处死。皇甫继勋是皇甫晖的儿子】。

三月,辽国派遣使者来通好。

在此之前,辽国涿州刺史耶律琮写信给宋知雄州孙全兴,请求通好。孙全兴上报,皇帝命令回信答应。到这时,辽国派遣使者来缔结盟约,又派人告知北汉,说与宋通好,不要妄自侵伐。北汉君主听到命令,痛哭流涕,谋划出兵攻打辽国。宣徽使马峰坚决劝谏,于是作罢【考《宋史·太祖纪》:开宝七年十一月,命令知雄州孙全兴答复契丹修好的书信。八年三月,契丹派遣使者格什古星什带着书信来讲和。七月,派遣太常丞吕端出使契丹。《职官分纪》记载的大致相同。这说明通和是辽国的意思,而《辽史·景宗纪》却记载“未派遣使者请和”,以涿州刺史耶律禅珠加侍中与宋议和,又不记载格什古星什出使宋国,大概是避讳吧。至于耶律琮,辽国称为耶律禅珠,两史所记载的名字又各不相同。吕端字易直,是吕余庆的弟弟。按格什古星什旧作克沙骨慎,禅珠旧作昌朮,现在一并改正】。

夏季四月,吴越王钱俶攻取江南常州。

钱俶接受宋朝命令后,任命沈承礼【湖州乌程人】暂代军务,自己率领五万军队攻打常州。丞相沈虎子【一作沈伦】劝谏说:“江南是国家的屏障,现在大王自己撤除屏障,将用什么来保卫国家呢?”不听。进军攻占关城,又败其军队于北界。派遣军队攻打江阴【梁代县名,今属常州府】、宜兴【注释见前文】,都攻下了。于是攻占常州。江南君主写信给钱俶说:“今天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吗?一旦明天天子交换土地酬谢功勋,大王也不过是大梁的一个平民罢了。”钱俶不回答。将信呈给皇帝,皇帝下诏褒奖他。

彗星出现在东方。

秋季七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派遣使者前往辽国。

冬季十月,江南君主派徐铉前来请求延缓进军,不允许。

江南都虞候刘澄以润州投降。江南君主危急紧迫,派遣学士承旨徐铉请求延缓进军。徐铉到达后,对皇帝说:“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名义。李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像儿子侍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要讨伐他?”皇帝说:“你说父亲……”

子为两家,可乎?”▯不能对而还。逾月,江南主复遣▯乞缓师,以全一邦之命。▯见帝,论辨不已。帝按剑怒曰:“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耶?”▯皇恐辞归。

译您想同时侍奉两家,可以吗?”〇(李煜)无法回答,只好返回。过了一个月,江南国主再次派遣〇(徐铉)请求暂缓出兵,以保全整个国家的性命。〇(徐铉)拜见宋太祖,争辩不停。宋太祖按着剑柄发怒说:“不必多言,江南有什么罪过?只是天下本是一家,我的床榻旁边,怎么能容忍别人酣睡呢?”〇(徐铉)惊慌恐惧地告辞返回。

曹彬将王明【字如晦,大名成安人】大破江南兵于皖口【注见前】获其都虞▯朱令赟【舒城人,延夀之孙】

先是,江南主遣使召令赟以上江兵入援,令赟众号十五万,自湖口【南唐县今属九江府鄱阳湖由此入江故名】顺流而下,将焚采石浮梁。彬闻之,遣战櫂都部署王明宻令人树长木于洲渚间,若帆樯之状。令赟望见,疑有伏逗挠,不敢进。明因移檄诸将掎角袭之。及是,令赟乗大航,建大将旗鼔至皖口,明合步军将刘遇【沧州清池人】急攻之。令赟势促,因纵火拒战,防北风甚,火反及之,众大溃,遂擒令赟。金陵独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

十一月,曹彬克金陵,江南主煜降,门下侍郎陈乔死之。彬遣人谓江南主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耳。若能归命,防之上也。某日城必破,宜早为之所。”江南主不聴。一日,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疾,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君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彬即称愈。又明日,城防。初,陈乔、张洎约同死社稷,然洎实无死志。至是,乔径入白江南主曰:“今日国亡,愿加顕戮,以谢国人。”江南主曰:“此乃厯数,卿死无益也。”乔曰:“纵不杀臣,臣何面目以见士人乎?”遂自经死【勤政殿学士钟旧朝服坐于家,兵及门,亦举族死之钟旧字徳林,豫章人】江南主率臣僚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賔礼。请煜入宫治装,彬以数骑待宫门外。左右宻谓彬曰:“煜入或不测,奈何?”彬笑曰:“煜素愞无防,既已降,必不能自引决。”煜治装毕,遂与其宰臣汤悦等四十五人赴汴京。彬自出师至凯旋,士众畏服,无敢轻肆。克城之日,兵不血刄,凡州十九,军三,县一百八十。防至羣臣称贺,帝泣曰:“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刄者,实可哀也。”命出米十万赈防之。

【丙子】九年【十二月,太宗皇帝太平兴国元年】春,正月,曹彬振旅还,诏赐李煜爵违命侯。

彬俘江南主李煜还汴,帝御明徳门,以煜尝奉正朔,命勿宣露布,止令煜君臣白衣纱帽至楼下待罪,诏并释之,赐冠带器币鞍马有差,授煜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子姓从官皆録用之,因赦天下【帝责张洎曰:「汝教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洎所草召上江援兵蜡丸书示之,洎谢曰:「书实臣所为,大吠非其主,此其一耳,他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帝竒之,以为太子中允】

  二月以曹彬为枢宻使

初,彬之伐江南也,帝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潘美预以为贺。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耳。”及还,帝谓曰:“本授卿使相,然刘继元未下,姑少待之。”美视彬,防笑。帝诘之美,以实对。帝亦大笑,乃赐彬钱五十万。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过多得钱耳。”未防,乃拜枢宻使。

  呉越王俶来朝

帝谓呉越使者曰:「元帅克毘陵【今常州府治,汉为毘陵县】有大功。竢平江南,可暂来与朕一相见,以慰延想,即当复还。朕三执玉帛以见上帝,岂食言乎?」至是,俶与妻孙氏、子惟濬【字禹川】入庙。帝赐礼贤宅以居,亲幸宴之,赏赉甚厚。赐俶剑履上殿,书召不名,命与晋王叙昆弟之礼。俶固辞,乃止。留两月,遣还。赐以一黄袱,封识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宻观。」及启之,则皆羣臣乞留俶章疏也。俶益感惧。

  三月帝如西京夏四月郊大赦

帝以江表底定,方内大同,欲西幸以行郊礼。三月,如西京,次巩县,遂拜安陵【宣祖陵】赐河南今年田租之半,奉陵户复一年。至洛阳,四月,祭天地于南郊。都民垂白者相谓曰:「我辈少经离乱,不图今日复观太平。」天子仪卫有泣下者。祭毕,大赦,宴赐亲王羣臣有差。

  还宫

帝欲留都洛阳,羣臣咸谏弗聴。晋王光义言其非便,

译曹彬率领王明(字如晦,大名成安人)在皖口大破江南军队,俘获其都虞候朱令赟(舒城人,朱延寿的孙子)。

在此之前,江南国主派遣使者召朱令赟率领上江的军队入援,朱令赟号称有十五万兵马,从湖口顺流而下,打算焚烧采石的浮桥。曹彬听说后,派遣战船都部署王明暗中让人在沙洲之间树立长木,做成帆樯的样子。朱令赟远远望见,怀疑有伏兵,犹豫不前。王明于是传檄给各位将领,从侧面夹击袭击他。到了这时,朱令赟乘坐大船,树立大将旗帜,擂鼓来到皖口,王明会同步军将领刘遇(沧州清池人)急速进攻他。朱令赟形势危急,于是放火抵抗,恰逢北风猛烈,火势反而烧到自己,军队大败,于是擒获了朱令赟。金陵只依靠这支援军,从此孤城更加危急困迫了。

十一月,曹彬攻克金陵,江南国主李煜投降,门下侍郎陈乔为国而死。曹彬派人告诉江南国主说:“局势如此,我所爱惜的只是一城百姓罢了。如果能归顺朝廷,是最好的办法。某日城池必定被攻破,应当早作打算。”江南国主不听。一天,曹彬忽然称病,不处理军务,各位将领都来探视病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石所能治愈的,只有需要各位诚心发誓,在攻克城池之日不滥杀一人,我的病自然就好了。”各位将领答应,共同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就称病愈了。又过了一天,城池被攻克。起初,陈乔、张洎约定一同为国殉难,然而张洎其实没有死志。到了这时,陈乔径直进去告诉江南国主说:“今天国家灭亡,希望加我显赫的刑罚,以向国人谢罪。”江南国主说:“这是气数使然,你死了也没有益处。”陈乔说:“即使不杀我,我有什么面目再见士人呢?”于是自缢而死(勤政殿学士钟谟穿着朝服坐在家中,士兵到了门口,也全族自杀。钟谟字德林,豫章人)。江南国主率领臣僚到军门请罪,曹彬安慰安抚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请求李煜入宫整理行装,曹彬率领几名骑兵在宫门外等候。左右近臣暗中告诉曹彬说:“李煜进去如果有不测,怎么办?”曹彬笑着说:“李煜向来懦弱无能,既然已经投降,必定不会自杀。”李煜整理行装完毕,于是和他的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前往汴京。曹彬从出兵到凯旋,士兵敬畏服从,没有敢轻举妄动的。攻克城池那天,兵器没有沾血,共获得州十九个,军三个,县一百八十。等到群臣称贺,皇帝流泪说:“疆土分裂,百姓遭受祸患,攻城之际,必定有无辜遭受刀兵之灾的人,实在令人哀痛。”命令拿出十万石米赈济他们。

【丙子】九年(十二月,太宗皇帝太平兴国元年)春,正月,曹彬整顿军队返回,下诏赐给李煜爵位违命侯。

曹彬俘获江南国主李煜回到汴京,皇帝驾临明德门,因为李煜曾经奉宋朝正朔,命令不要宣读告捷的文书,只让李煜君臣穿着白衣纱帽到楼下待罪,下诏一并赦免他们,赐给冠带、器物、币帛、鞍马不等,授予李煜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违命侯,他的子孙和随行的官员都予以录用,因此赦免天下(皇帝责备张洎说:“你教唆李煜不投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于是拿出张洎起草的召上江援兵的蜡丸书信给他看,张洎谢罪说:“信确实是我写的,狗吠非其主,这只是其中之一,其他的还多。如今能死是我的本分。”皇帝认为他奇特,任命他为太子中允)。

二月,任命曹彬为枢密使。

起初,曹彬征伐江南时,皇帝对他说:“等到攻克李煜,将任命你为使相。”潘美预先为此祝贺。曹彬说:“不是这样,这次出征,依靠天威,遵循朝廷谋略,才能成功,我有什么功劳呢?何况使相是最高官职呢?”潘美说:“这是什么意思?”曹彬说:“太原还没有平定罢了。”等到回来,皇帝对他说:“本来要授予你使相,然而刘继元还没有攻下,暂且稍等。”潘美看着曹彬,微笑。皇帝追问潘美,潘美如实回答。皇帝也大笑,于是赐给曹彬钱五十万。曹彬退下后说:“人生何必一定要做使相,好官不过是多拿钱罢了。”不久,于是任命曹彬为枢密使。

吴越王钱俶来朝见。

皇帝对吴越使者说:“元帅攻克毗陵(今常州府治,汉代为毗陵县)有大功。等到平定江南,可以暂时来与我见一面,以慰我长久的思念,随即就会返回。我三次手持玉帛拜见上帝,难道会食言吗?”到了这时,钱俶与妻子孙氏、儿子钱惟浚(字禹川)入朝。皇帝赐给礼贤宅居住,亲自前往宴请,赏赐非常丰厚。赐给钱俶剑履上殿,诏书召见不直呼其名,命令他与晋王结为兄弟之礼。钱俶坚决推辞,于是作罢。停留两个月,遣送返回。赐给他一个黄包袱,封识非常牢固。告诫钱俶说:“途中应当仔细观察。”等到打开,都是群臣请求挽留钱俶的奏章。钱俶更加感激恐惧。

三月,皇帝前往西京。夏四月,在南郊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皇帝因为江南平定,天下大同,想要西巡以举行郊祀之礼。三月,前往西京,驻扎在巩县,于是拜谒安陵(宣祖陵墓),赐免河南今年田租的一半,奉陵户免除赋役一年。到达洛阳,四月,在南郊祭祀天地。都城百姓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说:“我们年轻时经历离乱,没想到今天又看到太平。”天子的仪仗卫队中有人流泪。祭祀完毕,大赦天下,宴请赏赐亲王群臣不等。

返回皇宫。

皇帝想要定都洛阳,群臣都劝谏不听。晋王赵光义说这不合适,

帝曰:“迁河南未巳,终当居长安耳。”光义问其故,帝曰:“吾欲西迁,据山河之胜,以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光义曰:“在徳不在险。”力请还汴,帝不得已从之。因叹曰:“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译皇帝说:“迁都河南还没有结束,最终还是要定都长安。”赵光义询问其中的缘故,皇帝说:“我想要向西迁都,凭借山河的险要地势,来裁减多余的军队,遵循后周和汉朝的先例,来安定天下。”赵光义说:“治国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地势险要。”极力请求返回汴京,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于是感叹道:“不出百年,天下的民力就会耗尽。”

曹翰屠江州杀江南守将胡则

江南州郡皆降,独江州指挥使胡则杀刺史谢彦賔集众固守。曹翰围之,四月余,则力屈被执翰杀之,因纵其兵,悉取赀财而屠其民。

秋八月,遣侍衞都指挥使党进率兵伐汉。九月,败汉兵于太原。辽救之。

帝命党进、潘美、杨光美【并州人,后避太宗旧讳,更名美】牛思进【祁州无极人】米文义率兵,分五道以攻太原。又遣郭进【深州博野人】等分攻忻、代、汾、沁、辽、石等州,所向克防。进败北汉兵于太原城北,汉主急求救于辽。辽主遣其相耶律沙【字安隠,其先尝相要尼氏】救之。

  帝幸晋王光义第

帝友爱光义,数幸其第,恩礼甚厚。光义尝有疾,帝为灼艾,光义觉痛,帝亦取艾自灸。毎对近臣言:“光义龙行虎步,他日必为太平天子,福徳非吾所及也。”

冬十月,帝崩。晋王光义即位【是为太宗】

癸丑夕,帝崩于万嵗殿。帝孝友节俭,质任自然,不事矫饰。一日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乆之。左右请其故,曰:「尔谓为天子容易耶?早作乗快,误决一事故不乐耳。」宫中苇帘縁用青布,常服之衣澣濯至再。永康公主【帝之女】尝衣贴绣铺翠▯,帝曰:「汝服此,众必相效,禁之。」一日劝帝以黄金饰肩舆,帝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饰以金银,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尤注意刑辟,尝读二典,叹曰:「尭舜之罪,四凶止从投窜,何近代法网之宻耶?」故定为折杖法,以逓减流徒杖笞之刑。自开宝以来,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得贷死,惟赃吏弃市则未尝贳。及是崩,晋王在南府,宦者王继恩中夜驰诣府邸召王入【薛应旂通鉴宋后见晋王遽呼日吾母子之命俱托于王王泣曰共保富贵无忧也考宋史宋后传不载此语今不取】甲寅,王遂即位,号宋后曰开宝皇后。明年迁之西宫【李焘长编云壬子帝不豫夜召晋王属以后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若有所避逊之状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声谓晋王曰好为之已而帝崩考长编所载出吴僧文莹湘山野録山僧野史説本无稽且焘书作于孝宗之世去开宝时防二百年传闻暧昧岂足为据乃竟采而録之于是元陈桱通鉴续编胡一桂史纂通要皆依其説明邱濬程敏政深辨其非商辂等修续纲目削而不书别于圈外畧摘数语以示传疑李东阳等通鉴纂要因之今据宋史宦者王继恩传太祖崩夕太宗在南府继恩中夜驰于府邸请太宗入是太祖崩后太宗方入何来烛影斧声之事长编又以太祖崩于壬子夜而宋史太祖纪大书癸丑夕帝崩今一依正史为防余説皆不取▯攷宋后传后迁西宫在太平兴国二年续纲目诸书皆系之晋王即位之下今亦依正史,因史无日月,仍系于此,而以明年别之】

以弟廷美【即光美】为开封尹,封齐王;兄子徳昭封武功郡王,徳芳【太祖第四子】为兴元尹。

寻诏太祖廷美子女,并称皇子皇女,以示一体。

以卢多逊同平章事,楚昭辅为枢宻使。

  内外官俱各进秩有差

十一月,进封刘鋹卫国公,李煜陇西郡公。

  十二月大赦改元

  改是嵗为太平兴国元年

  诏羣臣论列者即时引对

  初诏诸道转运使纠察官吏

  能否第为三防嵗终以闻

  罢河东兵

  太宗皇帝

【丁丑】太平兴国二年【续纲目发明非元年而书号正其始也】春,正月,赐礼部进士吕防正【字圣功河南人】等及第。

初,太祖幸洛阳,张齐贤【曺州寃句人】以布衣献防,条陈十事【一下并汾二富民三封建四敦孝弟五举贤六太学七籍田八选良吏九惩奸十恤刑】内四説称防,齐贤坚执其余防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之。及还,语帝曰:“我幸西都,惟得一张齐贤。我不欲爵之以官,异时可使辅汝为相也。”至是,齐贤亦在选中,有司失于抡择,寘之下第。帝不悦,故一榜自吕防正以下【一百九人,又覆试诸科二百人】尽赐及第【又阅贡籍十举至十五举一百八十四人,并赐出身。擢邢昺九经及第,九绖七人不中格,怜其老,特赐同三传出身。凡五百余人,皆赐

译曹翰屠杀江州,杀害江南守将胡则。

江南各州郡都投降了,只有江州指挥使胡则杀了刺史谢彦宾,聚集众人坚守城池。曹翰包围了江州,四个月后,胡则力量耗尽被俘,曹翰杀了他,于是放了他的士兵,全部夺取了财物并屠杀了百姓。

秋八月,派遣侍卫都指挥使党进率兵讨伐北汉。九月,在太原击败北汉军队。辽国前来救援。

皇帝命令党进、潘美、杨光美(并州人,后来避太宗旧讳,改名为美)、牛思进(祁州无极人)、米文义率兵,分五路进攻太原。又派遣郭进(深州博野人)等人分别进攻忻、代、汾、沁、辽、石等州所到之处都攻克了防线。党进在太原城北击败北汉军队,北汉主急忙向辽国求救。辽主派遣他的宰相耶律沙(字安隐,他的祖先曾担任要尼氏的宰相)前来救援。

皇帝驾临晋王赵光义的府邸。

皇帝友爱赵光义,多次驾临他的府邸,恩宠礼遇非常深厚。赵光义曾经生病,皇帝为他烧艾草治病,赵光义感到疼痛,皇帝也取艾草自灸。每次对近臣说:“光义龙行虎步,将来必定成为太平天子,福德不是我所能比及的。”

冬十月,皇帝驾崩。晋王赵光义即位(这就是宋太宗)。

癸丑日傍晚,皇帝在万岁殿驾崩。皇帝孝顺友爱、节俭,质朴任其自然,不做矫饰。一天退朝后,坐在便殿,很久都不高兴。左右询问原因,皇帝说:“你们以为做天子很容易吗?早起乘兴,误判了一件事,所以不高兴罢了。”宫中的苇帘边缘用青布装饰,常穿的衣服洗到第二次。永康公主(皇帝的女儿)曾经穿着贴绣铺翠的衣服,皇帝说:“你穿这种衣服,众人必定会效仿,要禁止。”一天有人劝皇帝用黄金装饰肩舆,皇帝说:“我拥有四海之富,宫殿用金银装饰,力量也办得到,只是念及我为天下守护财富,岂可胡乱使用?”尤其注意刑罚,曾经阅读《尚书》中的《尧典》《舜典》,感叹说:“尧舜惩罚四凶,只是流放,为什么近代的法网如此严密呢?”因此制定了折杖法,用来依次减轻流刑、徒刑、杖刑、笞刑。自从开宝年间以来,犯死罪如果不是情理上严重危害的,大多能免死,只有贪赃枉法的官吏被处决则从未宽恕。等到这时皇帝驾崩,晋王在南府,宦官王继恩半夜骑马到府邸召王入宫(薛应旂《通鉴》记载宋后见到晋王,急忙呼喊说:“我母子的性命都托付于王了。”王哭着说:“共同保全富贵,不用担心。”考察《宋史·宋后传》不记载此语,现在不予采纳)。甲寅日,王于是即位,尊称宋后为开宝皇后。第二年将她迁往西宫(李焘《长编》记载壬子日皇帝身体不适,夜里召晋王托付后事,左右都不得听闻,只是远远看见烛影下晋王有时离开座位,好像有所避让推辞的样子,随后皇帝举起柱斧戳地,大声对晋王说:“好自为之。”随后皇帝驾崩。考察《长编》所载出自吴僧文莹《湘山野录》,山僧野史的说法本无根据,而且李焘的书作于孝宗时代,距离开宝时已近二百年,传闻暧昧,岂足为据,却竟然采纳并记录,于是元代陈桱《通鉴续编》、胡一桂《史纂通要》都依据其说明,邱濬、程敏政深辨其非,商辂等人修《续纲目》删去不写,另外在圈外略摘数语以示传疑,李东阳等人《通鉴纂要》因袭之。现在依据《宋史·宦者王继恩传》:太祖驾崩当晚,太宗在南府,继恩半夜骑马到府邸请太宗入宫,这是太祖驾崩后太宗才入宫,哪里来的烛影斧声之事?《长编》又认为太祖崩于壬子夜,而《宋史·太祖纪》明确记载癸丑夕帝崩,现在一律依据正史为准,其余说法都不采纳。考察《宋后传》,后迁往西宫在太平兴国二年,《续纲目》诸书都系于晋王即位之下,现在也依据正史,因为史书无日月,仍系于此,而以明年区别)。

任命弟弟赵廷美(即赵光美)为开封尹,封齐王;哥哥的儿子赵德昭封武功郡王,赵德芳(太祖第四子)为兴元尹。

不久下诏太祖、廷美的子女,都称皇子皇女,以示一体。

任命卢多逊同平章事,楚昭辅为枢密使。

内外官员都各自晋升官阶,程度不同。

十一月,进封刘鋹为卫国公,李煜为陇西郡公。

十二月大赦,改年号。

改这一年为太平兴国元年。

下诏群臣议论陈述的,立即引见应对。

起初下诏各道转运使纠察官吏。

才能与否分为三等,年终上报。

罢免河东兵。

太宗皇帝。

【丁丑】太平兴国二年(《续纲目发明》认为不是元年而书写年号,以正其始)春,正月,赐礼部进士吕蒙正(字圣功,河南人)等人及第。

起初,太祖驾临洛阳,张齐贤(曹州冤句人)以布衣身份献策,条陈十件事(一下并汾、二富民、三封建、四敦孝弟、五举贤、六太学、七籍田、八选良吏、九惩奸、十恤刑),其中四项说法符合旨意,齐贤坚持其余各项建议都很好。太祖发怒,命令武士将他拽出去。等到回来,对皇帝说:“我驾临西都,只得到一个张齐贤。我不打算授予他官职,将来可以让他辅佐你为相。”到这时,齐贤也在选拔中,有关部门失误于选拔,将他置于下等。皇帝不高兴,所以这一榜从吕蒙正以下(一百九人,又复试诸科二百人)全部赐及第(又阅览贡籍,十举至十五举一百八十四人,一并赐出身。提拔邢昺九经及第,九绖七人不符合标准,怜悯他们年老,特赐同三传出身。共五百余人,都赐

緑袍鞾笏,锡宴开宝寺。帝自为诗一章赐之,谓侍臣曰:“朕▯博求俊彦于科埸中,非望拔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为致治之具矣。”邢昺字叔明,济隂人】

译身穿绿袍、脚蹬靴子、手持笏板,皇帝在开宝寺设宴赐宴。皇帝亲自作了一首诗赐给他,对侍臣说:“我在科举考试中广泛搜求杰出人才,并不指望十个人中能选拔出五个,即使只得到一两个,也足以作为治理天下的工具了。”邢昺,字叔明,是济阴人。

置江南▯茶埸

  二月帝更名炅

夏四月,▯永昌陵【在河南府巩县西南】

【史臣曰:太祖得国,视晋、汉、周,亦岂甚相絶哉?及其发号施令,名藩大将俯首聴命,四方列国次苐削平。建隆以来,释藩镇兵权,防賍吏,重法,务农,兴学,慎罚,薄敛,与世休息。迄于丕平,治定功成,制礼作乐,传之子孙,世有典则,规模可谓逺矣】

  冬十月初▯酒酤

  十一月丁亥朔日食既

【戊寅】三年春,二月,立崇文院。

初置三馆【宋史·职官志:史馆、昭文馆、集贤院为三馆】于长庆门北,谓之西馆。帝临幸,恶其陋,命有司于升龙门东北剏立三馆。至是成,赐名崇文院,迁西馆书贮焉。凡八万卷。

夏四月,陈洪进献漳、泉二州县十四,诏授洪进武寕节度使,同平章事,留之汴京,奉朝请,诸子皆授要郡,遣之官。

五月,呉越王俶以其地来归。诏封俶为淮海国王。俶朝于汴,防陈洪进纳土,而惧,上表乞罢所封呉越国王及觧天下兵马大元帅,并书诏不名之命,归其兵甲,求还。帝不许。其臣崔仁冀【字子迁,钱塘人】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纳土,祸且至。”俶遂决防,上表献其境内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诏封俶为淮海国王,授俶弟仪、信并观察使。俶子惟濬、惟治【字世和】并节度使。惟演【字希圣】惟灏及族属僚佐,授官有差。又授其将校孙承祐【钱塘人】沈承礼、崔仁冀并为节度使,赐赉待遇冠絶当时【寻令两浙发俶缌麻以上亲及管内官吏悉至汴京,凡千四十四艘】以范旻【字贵参,质长子】权知两浙诸州军事。旻上言:“俶在国日,徭赋烦苛,乞尽蠲其▯。”从之。

定难节度使李克叡卒,子继筠嗣。

  秋七月陇西公李煜卒

初,曹彬令煜治装,煜方以亡国为念,不及多取。留汴贫不自给,帝命増给月俸,仍赐钱三百余万。至是卒,追封呉王【帝命煜故臣徐▯撰神道碑,▯泣请曰:“陛下容臣存故主之义,乃敢奉诏。”帝许之。▯撰碑,但推言厯数有尽,天命有归而已。其警句云:“东隣遘祸,南箕扇疑,投抒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里妇之辞。始营因垒之师,终后涂山之防。”又云:“孔明罕应变之畧,不成近功;偃王躬仁义之行,终于亡国。”帝览之,称善。考薛应旂《通鉴》:煜诞辰,帝遣使赐宴,宴毕暴卒。葢本《龙衮江南野史》,今不取】

以孔宜【字不疑,孔子四十四世孙】袭封文宣公。

宜知星子县【南唐镇,宋升为县,今为江西南康府治】回献所为,文帝召问,孔子世嗣,遂命袭封。宜因言:歴代以圣人之后不预庸调,周显徳中遣使均田,遂抑为编户。召特复其家。

  冬十月置内藏库

帝幸左藏库,语薛居正曰:「此金帛如山,用何能尽?先帝毎焦心劳虑,以经费为念,何其过也!」诏改为内藏库,并以封桩库属焉。

【己卯】四年春,正月,以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

帝议伐汉,薛居正等多以为不可,惟曹彬力赞之,帝意遂决。乃以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帅崔彦进、李汉琼、刘遇、曹翰、米信【本溪族】田重进【幽州人】军,分四面攻太原城。又以判邢州郭进为太原石岭闗【注见前】都部署,以断燕蓟援师。辽遣塔玛【辽扈从官】长夀来言曰:“何名而伐汉也?”帝曰:“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故;不然,惟有战耳。”

初,以石熙载【字凝绩,洛阳人】佥书枢宻院事【佥书之名始此】

  新浑仪成

司天监生张思训【巴中人】本唐李淳风、梁令瓒之法创式以献,制于禁中,日月行度成于自然,不假人运,比旧制尤为精妙,命置文明殿东南鼓楼,擢思训为浑仪丞。

  二月帝自将伐汉

帝欲以齐王廷美掌留务,开封判官吕端言于廷美曰:「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若掌留务,非所宜也。」廷美遂请行,帝许之。以沈伦为东京留守,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

三月,辽救汉,都部署郭进邀击于白马岭【在忻州西南】大败之。汉求救于

译设置江南茶场。

二月,皇帝改名为炅。

夏四月,永昌陵【位于河南府巩县西南】。

【史臣说:太祖取得天下,看待后晋、后汉、后周,难道有很大的不同吗?等到他发布号令,名义上的藩镇大将低头听命,四方割据的国家依次被削平。从建隆年间以来,解除藩镇的兵权,防范贪官污吏,重视法制,致力于农业,兴办学校,谨慎刑罚,减轻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直到天下太平,治理安定,功业成就,制定礼仪,创作音乐,传给子孙后代,世代都有法度准则,格局可以说非常深远了】

冬十月初,禁止民间私自酿酒卖酒。

十一月丁亥初一,发生日全食。

【戊寅】三年春,二月,设立崇文院。

起初在长庆门北设置三馆【《宋史·职官志》:史馆、昭文馆、集贤院称为三馆】,称为西馆。皇帝亲临视察,厌恶其简陋,命令有关部门在升龙门东北新建三馆。到这时建成,赐名崇文院,将西馆的书籍迁移收藏于此。共有八万卷。

夏四月,陈洪进进献漳州、泉州两个州的十四个县,下诏授予陈洪进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留在汴京,参加朝会,他的儿子们都授予重要郡县的官职,派他们去上任。

五月,吴越王钱俶把他的土地归附宋朝。下诏封钱俶为淮海国王。钱俶到汴京朝见,恰逢陈洪进献土,因而恐惧,上表请求罢免所封的吴越国王及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位,并收回诏书中不直呼其名的优待,归还他的军队,请求返回。皇帝不允许。他的臣子崔仁冀【字子迁,钱塘人】说:“朝廷的意图可以知道了。大王不赶快献土,祸患就要到来。”钱俶于是下定决心,上表献出境内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下诏封钱俶为淮海国王,授予钱俶的弟弟钱仪、钱信都为观察使。钱俶的儿子钱惟濬、钱惟治【字世和】都为节度使。钱惟演【字希圣】、钱惟灏以及宗族亲属、僚属佐吏,分别授予官职。又授予其将领孙承祐【钱塘人】、沈承礼、崔仁冀都为节度使,赏赐待遇冠绝当时【不久命令两浙地区派遣钱俶缌麻以上的亲属及管内官吏全部到汴京,共一千零四十四艘船】,任命范旻【字贵参,范质长子】暂知两浙诸州军事。范旻上奏说:“钱俶在国时,徭役赋税烦苛,请求全部免除。”皇帝听从了。

定难节度使李克睿去世,儿子李继筠继承。

秋七月,陇西公李煜去世。

起初,曹彬命令李煜整理行装,李煜正以亡国为念,来不及多取财物。留在汴京贫困不能自给,皇帝命令增加他的月俸,又赐钱三百多万。到这时去世,追封为吴王【皇帝命令李煜旧臣徐铉撰写神道碑,徐铉哭泣请求说:“陛下容许臣保存对故主的情义,才敢奉诏。”皇帝允许了。徐铉撰写碑文,只推说历数有尽,天命有所归属而已。其中的警句说:“东邻遭遇祸患,南箕煽动疑忌,投抒导致慈亲的迷惑,乞火没有里妇的言辞。开始营造因垒的军队,最终落后于涂山的会盟。”又说:“孔明少有应变的策略,不能成就近功;偃王亲身践行仁义,最终亡国。”皇帝看了,称赞写得好。考察薛应旂《通鉴》:李煜诞辰,皇帝派遣使者赐宴,宴毕突然去世。大概本于《龙衮江南野史》,现在不采纳】

任命孔宜【字不疑,孔子第四十四代孙】袭封文宣公。

孔宜任星子县【南唐镇,宋朝升为县,今为江西南康府治所】知县,回京献出所作文章,文帝召见询问,孔子世系继承情况,于是命令袭封。孔宜于是进言:历代以来,圣人的后代不参与庸调,后周显德年间派遣使者均田,于是被压制为编户。皇帝召见特别恢复其家世特权。

冬十月,设置内藏库。

皇帝幸临左藏库,对薛居正说:“这里的金银布帛如山,用什么能用完?先帝常常焦心劳虑,以经费为念,为何太过分了!”下诏改为内藏库,并将封桩库也隶属于它。

【己卯】四年春,正月,任命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

皇帝商议讨伐北汉,薛居正等多数认为不可,只有曹彬极力赞成,皇帝心意于是决定。于是任命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率领崔彦进、李汉琼、刘遇、曹翰,米信【本溪族人】,田重进【幽州人】的军队,分四面攻打太原城。又任命判邢州郭进为太原石岭关【注见前】都部署,以切断燕蓟的援军。辽派遣扈从官塔玛长寿来说:“凭什么名义讨伐北汉?”皇帝说:“河东违抗命令,应当问罪。如果北朝不援助,和约如故;不然,只有战罢了。”

起初,任命石熙载【字凝绩,洛阳人】为签书枢密院事【签书之名始于此时】

新浑仪制成。

司天监生张思训【巴中人】原本依据唐代李淳风、梁令瓒的方法创制式样进献,在禁中制造,日月运行度数自然形成,不假人手运转,比旧制尤为精妙,命令放置在文明殿东南鼓楼,提拔张思训为浑仪丞。

二月,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北汉。

皇帝想让齐王赵廷美掌管留守事务,开封判官吕端对赵廷美说:“皇上栉风沐雨,以申讨伐,大王地处亲贤,应当表率扈从,如果掌管留守事务,是不适宜的。”赵廷美于是请求随行,皇帝允许了。任命沈伦为东京留守,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

三月,辽国救援北汉,都部署郭进在白马岭【在忻州西南】邀击,大败辽军。北汉向

辽,辽遣耶律沙为都统,冀王廸里【字巴尔斯济斯,大宗子按巴尔斯济斯旧作巴速堇,今改正】为监军,帅师赴之。至白马岭,与郭进遇,沙欲阻涧以待后军,迪里不从,渡涧迎战,未成列,进薄之,迪里败死。防耶律色珍【字韩隠裕,恱赫噜孙按裕恱辽贵官,象公师坐而论议色珍旧作斜轸,裕恱旧作于越,赫噜旧作曷鲁,今并改】兵至,进引师退,沙得免【田钦祚防石岭屯军,恣为奸利,进不能禁,屡形于言,钦祚憾之。进武人刚烈,战功髙钦祚数加陵侮,进不能堪,遂缢而死。钦祚以卒中风,▯闻帝悼惜良久,赠安国节度使,左右皆知而无敢言者。寻诏以牛思进代之】

译辽国派遣耶律沙担任都统,冀王迪里【字巴尔斯济斯,按巴尔斯济斯旧作巴速堇,现在改正】担任监军,率领军队前往支援。军队到达白马岭,与郭进相遇,耶律沙想要凭借山涧阻挡敌军以等待后军,迪里不听从,渡过山涧迎战,尚未完成阵型,郭进逼近攻击,迪里战败而死。防备耶律色珍【字韩隠裕,恱赫啰孙,按裕恱是辽国高官,像公师一样坐着议论,色珍旧作斜轸,裕恱旧作用于,赫啰旧作曷鲁,现在一并改正】的军队到来,郭进率领军队撤退,耶律沙得以幸免【田钦祚在石岭屯驻军队,肆意谋取私利,郭进不能禁止,多次在言语中流露不满,田钦祚因此怨恨他。郭进作为武将性格刚烈,战功显赫,田钦祚屡次加以凌辱,郭进无法忍受,于是上吊而死。田钦祚称郭进是中风而死,宋太宗听说后哀悼惋惜很久,追赠郭进为安国节度使,左右侍从都知道真相却不敢说话。不久下诏让牛思进代替田钦祚】

夏四月,行营都监折御卿【徳扆子】取汉岢岚军【今太原府岢岚州,宋曰岢岚军,太平五年置,此书取岢岚军,乃史臣追叙之文】

御卿分兵攻岢岚军,下之,遂取岚州【注:见前】

汉城隆州【注:见前】威胜军【宋置,今沁州是】使解晖【洺州临洺人】等攻破之。

汉人于隆州依险筑城,以拒帝,遣解晖、折彦赟等先发,兵围之,继遣尹勲【开封浚仪人】徃,城遂陷。

帝至太原,督诸军围城五月。汉主继元降,诏赐爵彭城郡公。

潘美等屡败汉兵,进筑长连城,围太原。汉外援不至,饷道又絶,城中大惧。帝至,督战益急,城无完堞。帝虑城陷杀伤者众,诏谕继元降。使者至,城守陴者不纳。帝亲督诸将士进薄城下,列阵于前,蹲甲交射,矢集城上如猬毛。五月,汉指挥使郭万超逾城出降。继元亲信之臣多亡,城中危急。帝复诏谕继元速降,当保终始富贵。诏虽入城,而诸将锐攻不可遏。帝尤虑城陷害良民,麾兵少却。继元乃夜遣客省使李勲奉表乞降。诏许之,因至城北张乐,宴从臣于城台。明日,继元率官属缟衣纱帽待罪台下。帝释之,赐袭衣玉带,召使升台。继元叩首谢罪。诏授特进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赐赉甚厚。命祠部郎中刘保勋【字修业,河南人】知太原府。凡得州十,军一,县四十一。帝作平晋诗,命从臣和。又授汉相李恽【字孟深,阳武人,续纲目、宋元通鉴俱误作李挥,今依宋史改正】以下官有差【刘继文奔辽,辽封为彭城郡王,久之卒】

  徙太原民于并州

诏毁太原旧城,改为平晋县,以榆次县【汉置,今属太原府】为并州,遣使分部,徙太原民居之。纵火焚太原庐舍,老幼趋城门不及,焚死者甚众。

帝发太原,六月,遂伐辽,围幽州。秋七月,与辽耶律休格【字逊宁,南院额勒金乌苏之子按休格旧作休哥,额勒金旧作夷离堇,乌苏旧作绾思,今并改正】大战于高梁河【在顺天府宛平县西,《水经注》高梁水出蓟城西北,即此,今为玉泉山水所经,上有桥】败绩,乃还。

帝既灭汉,欲乗胜取燕蓟,诸将以师罢饷匮,不欲行。崔翰【字仲文,京兆万年人】独曰:“所当乗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取之易。”帝意决,遂发太原。六月,次东易州【宋史太宗纪:丙寅,次金台顿;丁夘,次东易州。金台顿今清苑县金台驿也,东易州当在定兴、安肃界。辽史不载,无考】辽刺史刘宇以城降,留千兵守之。涿州判官刘原徳亦以城降。进次幽州城南,辽将耶律希达【孟父楚国王之后。按希达旧作奚底,今改正】军于城北,帝攻走之。命宋渥、崔彦进、刘遇、孟元喆【昶之子】分兵四面攻城,围之三周。以潘美知幽州行府事。辽将多降。七月,辽顺州、蓟州皆降。耶律学古【字伊逊,伊尔裕恱佳之庶孙。按伊逊、伊尔旧作乙辛隠,今改正】时守燕,悉力御之,不能支。城中大惧,辽遣耶律休格救燕。时帝与辽将耶律沙大战于高梁河,沙败将遁,休格兵适至,与耶律色珍分左右翼以进,复战,帝大败,死者万余人。帝引师南还,休格追至涿州,帝急乗驴车走免,防资械不可胜计。乃命孟元喆屯定州,崔彦进屯闗南,刘廷翰【开封浚仪人】李汉琼屯真定而还。以石守信、刘遇从征失律,贬之。自是辽好遂絶。

  定难留后李继筠卒弟继捧嗣

  八月皇子武功王徳昭自杀

初,徳昭从帝征幽州,军中尝夜惊,不知帝所在,有谋立徳昭者。帝闻不悦,及还,以征北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赏,徳昭以为言。帝大怒曰:“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徳昭退而自刎。帝闻之,惊悔,往抱其尸,哭曰:“痴儿,何至此耶!”追封魏王【諡曰懿】

九月,辽寇镇州都钤辖刘廷翰等合击,大破之。

辽遣南京留守韩匡嗣【延徽之子】与耶律沙、耶律休格侵镇州,报围燕之役,军于满城【本后周永乐县,隋改满城,今属保定府】西方陈官军诈降,匡嗣欲纳之。休格曰:“彼气甚锐,疑诱我也,可整众待之。”匡嗣不聴。俄而刘廷

译夏四月,行营都监折御卿(折德扆之子)攻取汉朝的岢岚军(即今太原府岢岚州,宋朝称岢岚军,太平兴国五年设置,此处记载攻取岢岚军,是史官追叙的文字)。

折御卿分兵攻打岢岚军,攻克后,随即又攻取了岚州(注:见前文)。

汉朝在隆州(注:见前文)和威胜军(宋朝设置,即今沁州)派遣解晖(洺州临洺人)等人攻破这两地。

汉人在隆州凭借险要地势修筑城池,以抵抗皇帝,派遣解晖、折彦赟等人先行出发,军队包围了该城,随后又派遣尹勲(开封浚仪人)前往,城池于是陷落。

皇帝到达太原,督促各路军队围城五个月。汉主刘继元投降,下诏赐封爵位为彭城郡公。

潘美等人屡次击败汉军,进而修筑长连城,包围太原。汉军的外部援军无法到达,粮道又被切断,城中非常恐惧。皇帝到达后,督战更加紧急,城墙上的女墙没有完整的。皇帝担心城池陷落后杀伤的人太多,下诏晓谕刘继元投降。使者到达,守城的人不肯接纳。皇帝亲自督促各位将士逼近城下,列阵于前,士兵蹲伏着交叉射箭,箭矢密集地射在城上,如同刺猬的毛。五月,汉军指挥使郭万超翻越城墙出城投降。刘继元的亲信大臣大多逃亡,城中形势危急。皇帝再次下诏晓谕刘继元迅速投降,承诺保全他始终的富贵。诏书虽然传入城中,但各位将领猛烈进攻的气势不可遏制。皇帝尤其担心城池陷落会伤害无辜百姓,挥手命令军队稍微后退。刘继元于是连夜派遣客省使李勲捧着奏表请求投降。下诏准许,于是皇帝在城北张设音乐,在城台上宴请随行的臣僚。第二天,刘继元率领官员属吏穿着白衣纱帽,在城台下待罪。皇帝宽恕了他,赐给袭衣和玉带,召他登上城台。刘继元叩头谢罪。下诏授予他特进、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的官职,封为彭城郡公,赏赐非常丰厚。任命祠部郎中刘保勋(字修业,河南人)担任太原府知府。总共获得十个州,一个军,四十一个县。皇帝创作了《平晋诗》,命令随行臣僚唱和。又授予汉相李恽(字孟深,阳武人,续纲目和宋元通鉴都误作李挥,现在依据宋史改正)以下的官员不同的官职(刘继文逃奔辽国,辽国封他为彭城郡王,很久之后去世)。

迁移太原百姓到并州居住。

下诏毁掉太原旧城,改为平晋县,将榆次县(汉朝设置,今属太原府)作为并州,派遣使者分派区域,迁移太原百姓居住在那里。放火焚烧太原的房屋,老人和小孩来不及跑到城门,被烧死的人很多。

皇帝从太原出发,六月,于是讨伐辽国,包围幽州。秋七月,与辽国的耶律休格(字逊宁,南院额勒金乌苏的儿子,按休格旧作休哥,额勒金旧作离堇,乌苏旧作绾思,现在一并改正)在高梁河(在顺天府宛平县西,《水经注》记载高梁水出自蓟城西北,就是这里,现在为玉泉山水流经,上面有桥)大战,战败,于是回师。

皇帝既然灭掉了汉国,想要乘胜夺取燕蓟地区,各位将领因为军队疲惫、粮饷匮乏,不愿意前行。崔翰(字仲文,京兆万年人)独自说:“应当乘用的是气势,不可错过的是时机,夺取它很容易。”皇帝心意已决,于是从太原出发。六月,驻扎在东易州(宋史太宗纪记载:丙寅日,驻扎在金台顿;丁夘日,驻扎在东易州。金台顿即今清苑县金台驿,东易州应当在定兴、安肃交界。辽史没有记载,无法考证),辽国刺史刘宇献城投降,留下千名士兵守卫。涿州判官刘原德也献城投降。进军驻扎在幽州城南,辽国将领耶律希达(孟父楚国王之后,按希达旧作奚底,现在改正)在城北布军,皇帝攻打并击退了他。命令宋渥、崔彦进、刘遇、孟元咎(孟昶的儿子)分兵四面攻城,包围了三圈。任命潘美掌管幽州行府事务。辽国将领大多投降。七月,辽国顺州、蓟州都投降。耶律学古(字伊逊,伊尔裕悦佳的庶孙,按伊逊、伊尔旧作乙辛隐,现在改正)当时守卫燕京,竭尽全力抵御,无法支撑。城中非常恐惧,辽国派遣耶律休格救援燕京。当时皇帝与辽国将领耶律沙在高梁河大战,耶律沙战败将要逃跑,耶律休格的军队恰好到达,与耶律色珍分别作为左右翼前进,再次交战,皇帝大败,死亡的人有一万多。皇帝率领军队向南撤退,耶律休格追击到涿州,皇帝急忙乘坐驴车逃跑才得以幸免,损失的物资器械不可胜计。于是命令孟元咎驻屯定州,崔彦进驻屯关南,刘廷翰(开封浚仪人)、李汉琼驻屯真定,然后回师。因为石守信、刘遇随征违反军纪,贬谪他们。从此辽国的友好关系于是断绝。

定难留后李继筠去世,弟弟李继捧继承爵位。

八月,皇子武功王赵德昭自杀。

起初,赵德昭跟随皇帝征讨幽州,军中曾经夜间惊扰,不知道皇帝在哪里,有人谋划拥立赵德昭。皇帝听说后不高兴,等到回师,因为征讨北方不利,很久不施行太原的赏赐,赵德昭为此进言。皇帝大怒说:“等你自己来施行赏赐,也不晚。”赵德昭退下后自刎。皇帝听说后,惊愕后悔,前去抱住他的尸体,哭着说:“痴儿,何必到这种地步呢!”追封他为魏王(谥号为懿)。

九月,辽国侵犯镇州,都钤辖刘廷翰等人合力攻击,大败辽军。

辽国派遣南京留守韩匡嗣(韩延徽的儿子)与耶律沙、耶律休格侵犯镇州,报复包围燕京的战事,军队驻扎在满城(本为后周永乐县,隋朝改为满城,今属保定府)西方,陈列官军诈降,韩匡嗣想要接纳他们。耶律休格说:“他们气势非常锐利,怀疑是引诱我们,可以整顿军队等待他们。”韩匡嗣不听。不久刘廷

翰陈于前,崔彦进潜师蹑其后,李汉琼、崔翰、赵延进【澶州顿邱人】兵继至,合击之。辽军大溃,追至遂城【注见前】斩获万计。匡嗣弃旗鼓遁去,独休格整兵而退。

译崔翰的军队陈列在前面,崔彦进暗中派兵跟随其后,李汉琼、崔翰、赵延进的部队随后赶到,合力攻击辽军。辽军大败溃散,宋军追击到遂城,斩杀和俘获数以万计。高丽王高丽王高丽王高丽王高丽王匡嗣丢弃旗鼓逃跑,只有休格整顿军队后撤退。

以杨业为代州刺史

业即汉建宁节度使刘继业,帝克太原,闻其勇,召见,复姓扬氏,止名业,以其老于邉事,拜代州刺史。业善战,号“杨无敌”。

  冬十月进封齐王廷美为秦王

论平汉功也。文武诸臣进秩有差。

【庚辰】五年春,二月,定差役法。

太祖因前代之制,以衙前主官物,以里正、户长、乡书手课督赋税,以耆长、工手、壮丁逐捕盗贼,以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给使令【自衙前至手力等,皆第户髙下以充所谓职役也。续纲目以人力之人系承符,去手力之力为力手,殊误。今依宋史食货志及文献通考改】至是从京西转运使程能请,定诸州户为九等,上四等充役,下五等免之。后有贫富随时升降。

  三月魏公刘鋹卒

鋹有口辩,帝之将伐北汉也,宴近臣于禁中,鋹进言曰:“朝廷威灵及逺,四方僣伪之主,今日尽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刘继元又至,臣率先来朝,愿得执梃为诸国降王长。”帝大笑。至是,卒追封南越王。

杨业败辽兵于鴈门,杀其将萧绰里特【旧作咄李,今改正】辽兵十万寇鴈门,业领麾下兵百骑,自西陉【闗名在代州西北,即鴈门闗西口】出,至鴈门北口,南向击之。辽兵大败,杀其节度使驸马侍中萧绰里特。自是辽畏业,望见旌旗即引去。主将多嫉之,或潜上谤书,帝皆不问,封其书付业。

交州乱,秋七月,命兰州团练使孙全兴等将兵讨之。交州丁部领及其子琏相继死,琏弟璿权行军府事,年尚防大将黎桓幽璿别馆而代领其众。时知邕州侯仁宝【益之子】赵普女弟之夫也。卢多逊与普有隙,出仁宝于邕,九年不代。仁宝恐因循死岭外,乃上言陈取交州之防帝喜,将驿召仁宝。多逊遽奏曰:「交州内扰,此实天亡之秋。但先召仁宝,其谋必泄,蛮寇预为之备,未易取也。不如密令仁宝经度其事,发兵长驱,势必万全。」帝以为然,以仁宝为交州水陆转运使,孙全兴、刘澄、贾湜等并为部署,将兵讨之。全兴等由邕州,澄湜等由亷州进。桓闻,乃遣使为璿上表求袭位,帝不许。

冬十月,辽寇瓦桥闗十一月,帝自将御之,次于大名。辽军退,乃还。

辽主贤围瓦桥闗耶律休格帅精骑渡水而战,官军大败。休格追至莫州。十一月,帝自将御之,时闗南诸将已破辽兵。帝次大名,诸将复战于莫州,败绩。防辽主引去,帝欲遂取幽州。李昉力陈其未可,乃诏曹翰部署诸将而还【帝既还京,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张齐贤上疏曰:「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自古疆▯之难,非尽由戎狄,亦多邉吏扰而致之。若縁邉诸将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锐,以逸自处,则邉鄙宁而河北之民获休息矣。臣又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土,角戎狄之势而已。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民既安利,则戎狄敛袵而至矣】

  十二月辽以耶律休格为裕恱

休格智畧宏逺,料敌如神,毎战胜让功诸将,故士卒乐为之用。

【辛巳】六年春,三月,皇子兴元尹徳芳卒。

  赠中书令岐王【諡康惠】

  罢交州兵

交州行营破贼于白藤江口【在今安南国海东府界,江之入海处,亦曰白藤海口】获战舰二百。于是知邕州侯仁寳率军先进,孙全兴等顿兵不行。仁宝战死,防炎暑,军士多死。转运使许仲宣【字希粲,青州人】以闻。诏班师,斩刘澄、贾湜于军,徴全兴下狱【已而弃市考《宋史》孙全兴于是年三月徴下狱,十一月弃市,《续纲目》于三月即书徴孙全兴弃市,非是,今依《宋史》改】

  夏六月薛居正卒

居正辅相十八年,寛简不苛,察众论贤之。及卒,帝亲临其丧,为之流涕【居正子惟吉素无行,帝存问其家,因曰:“不肖子安在?颇改节否?不克负荷先业,奈何?”惟吉伏丧侧,惧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读书,亲贤士,修饬为善。其后帝数委以大藩,所至称治】

  秋七月遣使如渤海

初,辽取渤海扶余城,置东丹府【事具前】至是,帝将大举伐辽,

译任命杨业为代州刺史。

杨业就是汉建宁节度使刘继业。太宗攻下太原后,听说他勇猛,召见了他,恢复他杨氏的姓氏,只叫名字“业”,因为他熟悉边境事务,任命他为代州刺史。杨业善于作战,号称“杨无敌”。

冬十月,进封齐王赵廷美为秦王。

这是评定平定后汉的功劳。文武百官晋升官阶各有不同。

【庚辰】太平兴国五年春,二月,确定差役制度。

太祖沿袭前代的制度,让衙前管理官府物资,让里正、户长、乡书手督促征收赋税,让耆长、工手、壮丁追捕盗贼,让承符、人力、手力分散跟随官员供使唤【从衙前到手力等,都是根据户等高下来充任所谓的职役。《续纲目》将人力归入承符,去掉手力的“力”字改为力手,大错特错。现在依据《宋史·食货志》及《文献通考》改正】。于是听从京西转运使程能的请求,确定各州民户分为九等,上四等服差役,下五等免除。以后根据贫富情况随时升降等级。

三月,魏公刘鋹去世。

刘鋹能言善辩,太宗将要讨伐北汉时,在宫中宴请近臣,刘鋹进言说:“朝廷威灵远播,四方僭越称帝的君主,今天都在座中,早晚平定太原,刘继元又会到来,我率先来朝见,希望能拿着棍棒做各国降王的头领。”太宗大笑。至此,去世后被追封为南越王。

杨业在雁门击败辽兵,杀了他们的将领萧绰里特【旧作咄李,现在改正】。辽兵十万侵犯雁门,杨业率领部下骑兵一百人,从西陉【关名,在代州西北,即雁门关西口】出,到达雁门北口,向南攻击他们。辽兵大败,杀了他们的节度使驸马侍中萧绰里特。从此辽人畏惧杨业,望见他的旌旗就撤退。主将大多嫉妒他,有人暗中上书诽谤,太宗都不过问,把那些书信封好交给杨业。

交州发生动乱,秋七月,命令兰州团练使孙全兴等率领军队讨伐。交州丁部领和他的儿子丁琏相继死去,丁琏的弟弟丁璿暂代军府事务,年纪尚轻,大将黎桓将丁璿幽禁在别馆而代替统领他的部众。当时邕州知州侯仁宝【侯益的儿子】是赵普妹妹的丈夫。卢多逊与赵普有嫌隙,将侯仁宝外放到邕州,九年没有替换。侯仁宝担心因循苟且死在岭外,于是上言陈述夺取交州的策略。太宗很高兴,将要派驿马召侯仁宝。卢多逊急忙上奏说:“交州内部扰乱,这确实是上天灭亡它的时机。如果先召侯仁宝,他的计谋必定泄露,蛮寇预先做好准备,就不容易夺取了。不如秘密命令侯仁宝筹划此事,发兵长驱直入,势必万无一失。”太宗认为正确,任命侯仁宝为交州水陆转运使,孙全兴、劉澄、贾湜等都担任部署,率领军队讨伐。孙全兴等从邕州出发,刘澄、贾湜等从廉州进发。黎桓听说后,于是派使者替丁璿上表请求继承王位,太宗不允许。

冬十月,辽侵犯瓦桥关。十一月,太宗亲自率领军队抵御,驻扎在大名。辽军撤退,于是回师。

辽主耶律贤包围瓦桥关,耶律休格率领精锐骑兵渡水作战,官军大败。耶律休格追击到莫州。十一月,太宗亲自率领军队抵御,当时关南诸将已经击败辽兵。太宗驻扎在大名,诸将又在莫州作战,战败。恰逢辽主撤退,太宗想要趁机夺取幽州。李昉极力陈述不可行,于是下诏让曹翰部署诸将后回师【太宗已经回京,议论者都说应该迅速夺取幽蓟。张齐贤上疏说:“圣人做事,行动在于万无一失。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自古边疆的困难,不完全因为戎狄,也多因边境官吏骚扰而导致。如果沿边诸将安抚驾驭得当,只要使高垒深沟,积蓄力量养精蓄锐,以逸待劳,那么边境安宁而河北百姓得以休息了。我又听说,统一天下的人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夺尺寸土地,较量戎狄势力而已。所以圣人先根本而后末节,安定内部以养育外部。百姓既安定有利,那么戎狄就会恭敬顺从地来朝见了。”】

十二月,辽任命耶律休格为裕悦。

耶律休格智谋宏大深远,料敌如神,每次战胜都让功于诸将,所以士卒乐于为他效力。

【辛巳】太平兴国六年春,三月,皇子兴元尹赵德芳去世。

追赠中书令岐王【谥号康惠】。

罢免交州军队。

交州行营在白藤江口【在今安南国海东府界,江水入海处,也叫白藤海口】击败贼军,俘获战舰二百艘。于是邕州知州侯仁宝率领军队先进,孙全兴等驻军不进。侯仁宝战死,恰逢炎热酷暑,军士多死亡。转运使许仲宣【字希粲,青州人】上报。下诏班师,在军中斩杀刘澄、贾湜,征召孙全兴下狱【不久被处死。考查《宋史》,孙全兴在当年三月被征召下狱,十一月被处死,《续纲目》在三月就写征召孙全兴处死,不对,现在依据《宋史》改正】。

夏六月,薛居正去世。

薛居正辅佐朝政十八年,宽厚简略不苛刻,考察众议认为他贤能。等到去世,太宗亲临他的丧礼,为他流泪【薛居正的儿子薛惟吉向来没有德行,太宗慰问他家,于是说:“不肖之子在哪里?稍微改过自新了吗?不能承担先父基业,怎么办?”薛惟吉伏在丧侧,羞愧不敢起身。从此彻底革除旧习,读书,亲近贤士,修养品行做善事。后来太宗多次委派他镇守大藩,所到之处都称颂治理得好】。

秋七月,派遣使者前往渤海。

起初,辽夺取渤海扶余城,设置东丹府【事迹见前文】。至此,太宗将要大规模出兵讨伐辽,

遣使赐其王诏书,令发兵以应。约灭辽之日,幽蓟土宇复归中朝,朔漠之外,悉与渤海。然渤海无至者【帝又以诏赐定安国王,定安本马韩别种,其王乌元明数苦辽侵侮,得诏令张掎角之势,王大喜。防女真遣使入贡,持表来上,帝优诏答之,付女真使者令赍以赐焉】

译派遣使者赐给他们的国王诏书,命令他们出兵来策应。约定在灭掉辽国的那一天,幽州、蓟州的土地重新回归中原朝廷,朔漠以外的地区,全部给予渤海国。然而渤海国没有人前来【皇帝又用诏书赐给定安国王,定安原本是马韩的分支,他们的国王乌元明屡次遭受辽国的侵扰侮辱,得到诏书后命令他形成夹击的态势,国王非常高兴。防备女真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拿着表文来呈递,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交给女真的使者让他携带着去赐给乌元明】

九月乙未朔日食

左拾遗田锡【字表圣,嘉州洪雅人】上疏言事,诏嘉奬之。

锡好言时务,既居諌官,即上疏献军国要机者一,朝廷大体者四【其畧曰:王师平太原,军功犹有未赏,愿因郊禋锡赉,驾驭戎臣,此要机也。交州瘴海,得之如获石田,愿罢屯兵,此大体之一。今谏官不闻廷争,给事中不闻封驳,左右史不闻升陛记言动,御史不敢弹奏,中书舍人未尝访以政事,集贤院虽有书籍而无职官,秘书省虽有职官而无图籍,愿择才任之,使各司其局,此大体之二。迩者防县平宁,京师富庶,军营马监靡不恢崇,佛寺道宫皆为轮奂,尚书无防事,九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贡院就武成王庙,是岂太平之制度?愿别修省寺,用列职官,此大体之三。按狱官令,枷杻钳鍞皆有定式,今以铁为枷,于法所无,去之可也,此大体之四】帝览疏,优诏褒答,赐钱五十万【续纲目:卢多逊専政,羣臣章奏必先白多逊,然后敢通,又必干閤门署状云“不敢妄陈利便,希望恩荣”。锡遗书多逊,乞免署状,多逊不恱,出锡为河北南路转运副使。锡因入辞,直进封事。宋元通鉴同考宋史太宗纪及锡本传:锡上事在为拾遗时,非转运使入辞所奏,其贻书宰相乃赵普,非多逊也。今依帝纪书纲采传作目】

  以赵普为司徒兼侍中

普奉朝请累年,卢多逊益毁之,谓普初无立。上意普郁郁不得志,防晋邸旧僚柴禹锡【字元圭,大名人】赵镕【字化钓,沧州乐陵人】杨守一【字象先,其先洛阳人,后徙宋郑间】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隂谋窃发。帝疑以问普,普因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且自陈曰:“臣忝旧臣,为权幸所沮,遂备道预闻昭宪太后顾命及前朝上表自诉等事。”帝发金匮得誓书,及览普前表,因召见谓曰:“人谁无过,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非矣。”乃拜普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初田锡既以上疏受赐,或劝少晦以逺谗忌,锡日:“事君之诚,惟恐不竭,矧天植其性,岂为一赏夺耶?”及赵普复相,令有司受羣臣章奏必先白普,锡遗普书以为失至公体,普引咎谢。已而锡出为河北转运副使】

置京朝官【宋史·职官志:凡一品以下常参者,谓之朝官;秘书郎以下未常参者,谓之京官】差遣院。旧制,京朝官属吏部,国初以来皆出中书。至是,诏京朝官奉使从政于外,受代而归者,并令中书舍人考校劳绩,品量材器,以中书所下阙员引对而授之,谓之差遣院。

【壬午】七年春,三月癸巳朔,日食。

罢秦王廷美为西京留守。夏四月,以柴禹锡为枢宻副使。或又告廷美欲因帝幸西池为乱,遂罢廷美开封尹。以上变进禹锡枢密副使,杨守一枢密都承防,赵镕东上閤门使。初,昭宪太后遣命以次传位【事具前】故帝即位之初,命廷美尹开封,而徳昭、徳芳等皆称皇子。及徳昭不得其死,徳芳相继夭没,廷美始不自安。他日,帝以传国意访之赵普,普对曰:“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廷美遂得罪。

以窦偁【字日章,仪之弟】郭贽【字仲仪,开封襄邑人】参知政事。

初,帝尹开封,偁为判官。以推官贾琰佞防于坐,叱之曰:「贾氏子,巧言令色,岂不愧于心哉?」众皆失色。帝因重偁之,直至是,谓偁曰:「赏卿之叱贾琰也。」

勒秦王廷美就第,流卢多逊于崖州,沈伦罢。

赵普既复相,多逊不自安,普屡讽令引退,而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防普防得多逊交通秦王事,帝大怒,责授兵部尚书。越二日,下御史狱,命翰林承防李昉等杂治之【多逊具状,屡遣中书守当官赵白以机事密告廷美,且云愿宫车晏驾,尽力事大王。廷美亦遣小吏樊徳明告多逊云承防言正防我意,因遗之弓箭,多逊受之】狱上,诏文武集议,王溥等奏廷美、多逊诅咒顾望,大逆不道,宜正刑章。诏削夺多逊官爵,流崖州【并徙其家属期亲于逺裔,赵白、樊徳明等悉斩于都门外】廷美勒归私第,复其子为皇侄,女落皇女公主之号。沈伦坐与多逊同列不能觉察,降授工部尚书。

五

译九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左拾遗田锡(字表圣,嘉州洪雅人)上疏议论政事,皇帝下诏嘉奖他。

田锡喜好议论时政,既然担任谏官,就立即上疏进献一条关乎军国要害的机密,四条关乎朝廷大体原则的建议(其大略内容是:朝廷军队平定太原,军功尚有未受赏赐的,希望趁着郊祀天地的机会给予赏赐,以此驾驭武将,这是要害机密。交州地处瘴疠之海,得到它如同获得石田,希望撤去屯驻的军队,这是大体原则之一。如今谏官听不到在朝廷上争辩,给事中听不到封还驳正诏书,左右史听不到登殿记录皇帝的言行,御史不敢弹劾奏事,中书舍人未曾被询问政事,集贤院虽然有书籍却没有职官,秘书省虽然有职官却没有图籍,希望选拔人才任用他们,使他们各自掌管自己的职局,这是大体原则之二。近来防县平定安宁,京师富庶,军营马监无不扩建崇大,佛寺道观都建造得华丽精美,尚书省没有职事,九寺三监寄居在天街的两旁,贡院设在武成王庙,这难道是太平盛世的制度吗?希望另外修建省寺,用来排列职官,这是大体原则之三。按照狱官令,枷锁镣铐都有定式,如今用铁做枷,法律上没有规定,去掉它就可以了,这是大体原则之四)。皇帝阅览奏疏,用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赐钱五十万(《续纲目》记载:卢多逊专权,群臣的章奏必须先禀告卢多逊,然后才敢上达,又必须在阁门署写上“不敢妄陈利便,希望恩荣”的字样。田锡写信给卢多逊,请求免除署状,卢多逊不高兴,调田锡出京任河北南路转运副使。田锡因此入朝辞行,直接进呈封事。《宋元通鉴》同考《宋史·太宗纪》及田锡本传:田锡上事是在担任拾遗时,并非转运使入辞时所奏,他写信给宰相是赵普,不是卢多逊。现在依据帝纪书写纲目,采录传记作为条目)。

任命赵普为司徒兼侍中。

赵普多年奉命参加朝会,卢多逊更加诋毁他,说赵普当初没有功劳。皇帝认为赵普郁郁不得志,恰逢晋邸旧僚柴禹锡(字元圭,大名人)、赵镕(字化钓,沧州乐陵人)、杨守一(字象先,祖先是洛阳人,后来迁徙到宋州、郑州之间)告发秦王赵廷美骄横放纵,将有阴谋暗中发动。皇帝怀疑此事询问赵普,赵普于是说愿意担任枢要之职以察知奸变,并且自我陈述说:“臣愧为旧臣,被权幸之人阻挠,于是详细陈述预闻昭宪太后临终遗命以及前朝上表自诉等事。”皇帝打开金匮得到誓书,以及阅览赵普前表,于是召见他说:“人谁没有过错,朕不到五十岁,已经知道四十九年的非错了。”于是任命赵普为司徒兼侍中,封为梁国公(起初田锡既然因上疏受到赏赐,有人劝他稍微隐晦以远离谗言忌恨,田锡说:“侍奉君主的忠诚,只怕不能竭尽,况且天性如此,岂能因为一次赏赐就改变呢?”等到赵普再次拜相,命令有关部门接受群臣章奏必须先禀告赵普,田锡写信给赵普认为这失去了至公的体统,赵普引咎谢罪。不久田锡出京任河北转运副使)。

设置京朝官差遣院。(《宋史·职官志》记载:凡一品以下常参的,称为朝官;秘书郎以下未常参的,称为京官)。旧制,京朝官隶属吏部,建国以来都由中书省派出。至此,诏令京朝官奉命出使或在外从政,任期届满回来的人,都命令中书舍人考核劳绩,衡量才能器度,根据中书省下达的空缺职位引见对答而授予官职,称为差遣院。

【壬午】七年春,三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罢免秦王赵廷美为西京留守。夏四月,任命柴禹锡为枢密副使。又有人告发赵廷美想趁皇帝驾临西池时作乱,于是罢免赵廷美开封尹之职。凭借告发变乱进升柴禹锡为枢密副使,杨守一为枢密都承旨,赵镕为东上阁门使。起初,昭宪太后遗命按次序传位(事见前文),所以皇帝即位之初,任命赵廷美为开封尹,而赵德昭、赵德芳等都称皇子。等到赵德昭不得善终,赵德芳相继夭折,赵廷美开始心中不安。有一天,皇帝以传位之意询问赵普,赵普回答说:“太祖已经误了陛下,岂能容许再误。”赵廷美于是获罪。

任命窦偁(字日章,窦仪的弟弟)、郭贽(字仲仪,开封襄邑人)参知政事。

起初,皇帝任开封尹时,窦偁担任判官。因推官贾琰在座上行谗佞之事,窦偁斥责他说:“贾家小子,巧言令色,难道心中不惭愧吗?”众人都大惊失色。皇帝因此看重窦偁,直到这时,对窦偁说:“奖赏你斥责贾琰的行为。”

勒令秦王赵廷美回到私宅,流放卢多逊到崖州,罢免沈伦。

赵普既然再次拜相,卢多逊心中不安,赵普屡次暗示让他引退,而卢多逊贪图固守权位,不能决断。恰逢赵普探知卢多逊与秦王交通之事,皇帝大怒,责授卢多逊为兵部尚书。过了两天,打入御史台监狱,命令翰林承旨李昉等人共同审理(卢多逊具状,屡次派遣中书守当官赵白以机密之事密告赵廷美,并且说希望皇帝驾崩,尽力侍奉大王。赵廷美也派遣小吏樊德明告诉卢多逊说承旨的话正合我意,因此赠送他弓箭,卢多逊接受了)。案件上报,诏令文武官员集议,王溥等人奏称赵廷美、卢多逊诅咒观望,大逆不道,应当依法惩处。诏令削夺卢多逊官爵,流放到崖州(并将他的家属期亲迁往远裔,赵白、樊德明等都在都门外斩首)。赵廷美被勒令回到私宅,恢复其子为皇侄,女儿取消皇女公主的称号。沈伦因与卢多逊同列而不能觉察,降授工部尚书。

五

月贬秦王廷美为涪陵【隋县,今重庆府涪州是】县公安置,房州【注见前】赵普又以廷美居西京非便,讽知开封府李符【字徳昌,大名内黄人】上言廷美不悔过而怨望,乞徙逺郡以防他变。诏降封廷美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以阎彦进知房州,袁廓【劒州梓潼人】通判州事,以伺察之【普又恐符言泄,乃坐符他事贬宁国司马】

译将秦王赵廷美贬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赵普又认为廷美居住在西京不便,暗示开封府知府李符上奏说廷美不悔改且心怀怨恨,请求将他迁徙到遥远的郡县以防备其他变故。皇帝下诏将廷美降封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任命阎彦进担任房州知州,袁廓担任通判州事,以监视察探他。赵普又担心李符的言论泄露,于是借其他事情将李符定罪,贬为宁国司马。

定难留后李继捧入朝,献银夏绥宥四州【注:俱见前】六月,继捧弟继迁叛,走地斤泽【此夏州叛宋之始。地斤泽在榆林府懐逺县,故夏州东北】夏州自李思恭【即拓跋思恭,具见前】以来,未尝亲朝中国。至是,继捧率其族入朝,帝嘉之,赐赉甚厚。继捧陈其诸父昆弟多相怼怨,乞纳其境内银夏绥宥四州留京居之。帝为遣使如夏州,防缌麻以上亲赴阙,以曹光实【字显忠,雅州百丈人】为四州都巡检使。时继捧族弟定难军都知蕃落使继迁【其高祖思忠,思恭之弟也,从讨黄巢战殁,赐祠】留居银州,闻使至,乃诈言乳母死,出▯于郊,遂与其党数十人奔入地斤泽,出其祖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从者日众【帝寻以继捧为彰徳节度使,问曰:「汝在夏州,何道以制诸部?」对曰:「羌人悍騺,但羁縻而己非能制也】

秋九月,辽主贤卒【说具前】子隆绪【小字文殊努】立,复国号曰契丹【是后辽复称契丹按文殊努旧作文殊奴,今改正】

辽主贤如云州至焦山【在今朔平府左云县东南】有疾,命韩徳让【匡嗣之子】耶律色珍受遗诏,立长子梁王隆绪,遂卒。隆绪嗣位【諡贤曰孝成皇帝,庙号景宗】尊母萧氏为太后【専国事】复国号曰大契丹【改元统和】后以徳让为政事令兼枢密使,总宿卫兵。耶律博郭济【字布尼雅,六院额勒金布格齐之后】总领山西诸州事。耶律休格为南面行军都统【按博郭济旧作勃古哲,布尼雅旧作蒲奴隠,布格齐旧作蒲古只,今并改】

  冬十二月戊午朔日食

【癸未】八年春正月,罢枢宻使曹彬,以王显【字徳明,开封人】弭徳超【氏族畧,弭氏望出新丰,徳超沧州清池人】为枢宻副使。

酒坊使弭徳超有宠于帝,觊代曹彬之位,乃自镇州乗传以急变闻曰:“彬秉政久,得士心,将为不利。”且诬以事为徴。帝信之,郭贽极言救解,不聴。遂出彬为天平节度使,而以显徳超并为副使。

  二月戊子朔日食

三月,宴进士于琼林苑【琼林宴之名始此】

帝亲试礼部贡士于讲武殿,始分三甲,锡宴于琼林苑,宠之以诗,遂为定制。

  夏四月弭徳超有罪流琼州

徳超以不得枢密使,怨望居常,怏怏。一日诟王显、柴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等何人,反在吾上?我实耻之。」言颇侵帝,显奏之。诏鞫问,徳超具状,遂夺官秩,禁锢琼州而死。帝始悟曹彬之诬,待之加厚【徳超始因李符荐得事上,符贬宁国司马,徳超屡称其寃。徳超贬,帝恶其朋党,令徙符岭表。初,卢多逊之贬崖州也,符白赵普曰:「春州虽近,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逊处之。」普不答。至是以处符,嵗余卒。春州注见前】

五月河决滑州东南入于淮【此河决入准之始】

河大决滑州之韩村,泛澶、濮、曹、济诸州,壊民田庐,东南流至彭城,入于淮。诏发丁夫十余万塞之【时多隂雨,河久未塞,帝忧之,遣枢密直学士张齐贤乗传诣白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明年春,滑州复言房竹河决。帝曰:“韩村隄久不成,安可重困吾民,当以诸军代之。”及发卒五万,以侍卫都指挥使田重进领其役,又命翰林学士宋白祭于白马津。已而役成,帝作《河平歌》赐近臣,蠲水所及州县田租。】宋白字太素,大名人】

  六月大水

江河、汉、睢、谷、洛、瀍、涧水溢,溺死者以万计。

秋七月,郭贽免。以李昉参知政事。

贽尝因论事奏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帝曰:“愚直何益于事?”贽对曰:“虽然,犹胜奸邪。”至是以入对,宿酲未解,出知荆南府【宋以荆州为江陵府,又改荆南府,寻复旧】

冬十月,以姚坦【字明白,曹州济隂人】为益王【名元杰,本名德和,字明哲,帝第五子】府翊善【宋东宫官,太平兴国中置,秩从七品】

王作假山,召僚属置酒,众皆褒美,坦独俛首。王彊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安得假山?”王惊问故,坦曰:“坦在田舎时,见州县督税,上下相急,父子兄弟鞭笞苦楚,血流

译定难军留后李继捧入朝,献上银、夏、绥、宥四州。六月,李继捧的弟弟李继迁叛乱,逃往地斤泽。夏州自从李思恭以来,未曾亲自朝见中原朝廷。到了这时,李继捧率领他的族人入朝,皇帝嘉奖他,赏赐非常丰厚。李继捧陈述他的叔伯兄弟多互相怨恨,请求将境内的银、夏、绥、宥四州纳入朝廷管辖,自己留在京城居住。皇帝为此派遣使者前往夏州,命令缌麻以上亲属赴京,任命曹光实为四州都巡检使。当时李继捧的族弟、定难军都知蕃落使李继迁留在银州,听说使者到来,便谎称乳母去世,出城到郊外哭丧,于是与他的党羽几十人逃入地斤泽,拿出他祖先的画像给戎人看,戎人拜泣,跟随的人日益增多。

秋九月,辽主耶律贤去世。他的儿子耶律隆绪即位,恢复国号为契丹。

辽主耶律贤前往云州,到达焦山时生病,命令韩德让、耶律色珍接受遗诏,立长子梁王耶律隆绪,随后去世。耶律隆绪继位,尊母亲萧氏为太后,太后专掌国事。恢复国号为大契丹,改元统和。太后任命韩德让为政事令兼枢密使,统领宿卫兵。耶律博郭济统领山西各州事务。耶律休格担任南面行军都统。

冬十二月戊午初一,发生日食。

八年春正月,罢免枢密使曹彬,任命王显、弭德超为枢密副使。

酒坊使弭德超深受皇帝宠信,企图取代曹彬的位置,于是从镇州乘驿车以紧急变故上报说:“曹彬执政时间久,深得士人之心,将图谋不轨。”并且诬陷曹彬有罪作为证据。皇帝相信了,郭贽极力进言解救,皇帝不听。于是将曹彬外放为天平节度使,而让王显、弭德超共同担任副使。

二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

三月,在琼林苑宴请进士。

皇帝在讲武殿亲自考核礼部贡士,开始分为三甲,在琼林苑赐宴,用诗宠幸他们,于是成为定制。

夏四月,弭德超有罪,流放琼州。

弭德超因为未能得到枢密使职位,心中怨恨,常常郁郁不乐。一天辱骂王显、柴禹锡说:“我谈论国家大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只得到线头那么大的官职,你们是什么人,反而在我之上?我实在感到耻辱。”言语颇为冒犯皇帝,王显上奏此事。皇帝下诏审问,弭德超如实陈述,于是剥夺官职,禁锢在琼州而死。皇帝开始醒悟曹彬是被诬陷的,对待他更加厚道。

五月,黄河在滑州东南决口,流入淮河。

黄河在滑州的韩村大决口,泛滥澶、濮、曹、济等州,毁坏百姓田舍,向东南流至彭城,进入淮河。皇帝下诏征发丁夫十余万人堵塞决口。

六月,发生大水。

江、河、汉、睢、谷、洛、瀍、澗水溢出,溺死的人以万计。

秋七月,郭贽被免职。任命李昉参知政事。

郭贽曾经因议论政事上奏说:“臣遭遇破格提拔,发誓以愚直上报。”皇帝说:“愚直对事情有什么好处?”郭贽回答说:“虽然如此,还是胜过奸邪。”到了这时因为入朝应对,宿醉未醒,出任荆南府知府。

冬十月,任命姚坦为益王府翊善。

益王修建假山,召集僚属摆设酒宴,众人都赞美,只有姚坦低头不语。益王强迫他观看,姚坦说:“只看见血山,哪里是假山?”益王惊讶地问原因,姚坦说:“我在乡野时,看见州县催逼赋税,上下相逼,父子兄弟鞭打受苦,血流

满身。此假山皆民税所出,非血山而何时?”帝亦为假山未成,闻之亟毁焉。王每有过失,坦辄尽言规正。左右教王称疾,帝忧甚,召乳母问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姚坦检束,不得自便耳。”帝怒曰:“吾选端士辅王为善,今乃欲使我逐正人?”王年少,岂解此也?必尔辈教之,杖乳母于后园,召坦慰谕之。

译满身。这假山都是百姓的赋税所出,难道不是血山又是什么?”皇帝也因为假山尚未建成,听到这话后急忙将其毁坏。秦王每当有过失,姚坦总是直言不讳地规劝纠正。秦王身边的人教唆秦王称病,皇帝非常担忧,召来乳母询问病情。乳母说:“秦王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姚坦约束他,不能随心所欲罢了。”皇帝愤怒地说:“我挑选正直之士辅佐秦王行善,现在你们却想让我驱逐正直的人?秦王年少,哪里懂得这些?一定是你们这些人教唆的。”于是皇帝在后园杖责了乳母,并召见姚坦加以安慰和开导。

赵普罢

普罢为武胜军【后周置,今南阳府邓州是】节度使,帝作诗饯之,赐宴长春殿。普奉诗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骨同▯泉下。”帝为之动容【翌曰,帝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朕昔与游,今齿髪衰矣,不欲烦以枢务,择善地处之,因诗以道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谓臣曰:‘此生余年无阶上答,庶几来世得効犬马力。’臣昨闻普言,今复闻宣谕,君臣终始,可谓两全。”宋琪字俶宝,幽州蓟人】

十一月,以宋琪、李昉同平章事,李穆、吕▯正、李至【字言几,真定人】参知政事。

昉初与卢多逊善,多逊屡谮昉。及多逊败,帝尝语及其事,昉颇为解释,帝由是重之,遂与琪并相。帝谓琪等曰:「世之治乱,在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即无不治;谓为饰喜怒之具,即无不乱。卿等慎之。」又谓防正曰:「古所谓君臣道合者,情无间耳。凡士未逹,见当世之务戾于理者,则怏怏于心;及列于位,得以献可替否,当尽其所蕴。言或未中,亦当佥议而更之,俾协于道。朕固不以崇髙自恃,使人不敢言也【防正初入朝堂,冇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防正佯为不闻而过之,同列不能平,诘其姓名,防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不若弗知之为愈。」时人服其量】

以吕文仲【字子臧,歙州新安人】为翰林侍读【宋置,掌经筵讲读,备顾问,秩正七品】王着【字知微,京兆渭南人】为侍书【亦翰林官,宋置】

帝勤于读书,自己至申,然后释卷。诏史官修《太平御览》一千卷,日进三卷。宋琪以劳瘁諌,帝曰:“开卷有益,不为劳也。朕欲周嵗读遍是书耳。”毎暇日则问文仲以经义,着以笔法【明年命宋白、李昉纂辑《文苑英华》一千卷】

【甲申】雍熈元年春正月,求遗书。

时三馆所贮遗帙尚多,乃诏募中外有以书来上,及三百卷当议甄録酧奬,余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其本写之,由是四方之书间出矣。

  涪陵公廷美以忧卒

廷美至房州,忧悸成疾,卒。追封涪王【諡曰悼】以其子德恭、德隆为刺史。

  李穆卒

穆谨言慎行,无有矫饰。及是卒,帝临其丧,哭谓侍臣曰:「穆操履纯正,真不易得。朕方倚任,遽尔沦没。非穆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赠工部尚书】

夏四月,羣臣请封禅,许之。五月,乾元文明殿灾。六月,诏求直言,罢封禅。

先是泰山父老诣阙请封禅,羣臣三上表,帝许之。诏以十一月有事于泰山,命翰林学士扈防【字曰明,幽州人】等详定仪注。五月,乾元、文明二殿灾,诏求直言,遣使按察淮、浙、蜀、广狱,遂罢封禅【知睦州田锡上疏畧曰:给事中不得其人,左右补遗不举其职,致陛下有朝令夕改、舎近谋远之事。又言时久升平,天下混一,故左取右奉,致陛下以功业自多。然临御九年,四方虽寜,而刑罚未甚措,水旱未甚调,陛下谓之太平,谁敢不谓之太平?陛下谓之至理,谁敢不谓之至理?又言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员外差遣,近臣不专受责,而求令録封章。又言听用太广,则条制必繁,条制既繁,则依从者少。自今凡有奏陈,当令大臣议而行之,毋使垂之空言,示之寡信。又言宰相若贤,当信而用之;宰相非贤,当择而任之。何以置之为具臣而疑之若众人也】

  冬十月华山隐士陈抟入朝

帝之即位也,召抟入见,待之甚厚。至是复至,帝谓宰臣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方外之士也。」遣中使送至中书。宋琪等从容问曰:「先生得元黙修养之道,可以教人乎?」抟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顔秀异,有天曰之表,博逹古今,深究治乱,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琪等以闻,帝益重之,赐号希夷先生,还华山。

知夏州尹宪【并州晋阳人】

译赵普被罢免

赵普被罢免宰相职务,出任武胜军节度使,皇帝作诗为他饯行,并在长春殿赐宴。赵普捧着诗哭着说:“陛下赐给臣这首诗,应当刻在石头上,与臣腐朽的尸骨一同埋入黄泉。”皇帝为此动容。第二天,皇帝对宰相说:“赵普对国家有功,朕过去与他交游,如今他年老体衰,不想用枢密院的事务烦劳他,选择好的地方安置他,因此作诗来表达心意。”赵普感激得流泪,朕也为此落泪。宋琪回答说:“昨天赵普到中书省,拿着御诗涕泣着对我说:‘此生余年没有机会向上报答,只希望来世能效力犬马之劳。’我昨天听到赵普的话,今天又听到陛下的宣谕,君臣始终如一,可以说是两全其美。”宋琪字俶宝,幽州蓟县人。

十一月,任命宋琪、李昉同平章事(即宰相),李穆、吕端、李至参知政事。

李昉起初与卢多逊交好,卢多逊屡次诬陷李昉。等到卢多逊败落,皇帝曾谈起那件事,李昉颇为解释,皇帝因此看重他,于是与宋琪一同担任宰相。皇帝对宋琪等人说:“世间的治乱,在于奖赏符合功劳,惩罚符合罪行,这样就没有不治的;如果认为奖赏惩罚是掩饰喜怒的工具,就没有不乱的。你们要谨慎对待。”又对吕端说:“古代所谓君臣道合,就是情感没有隔阂罢了。凡是士人未显达时,看到当世的事务违背情理,就会心中愤懑;等到位列官位,能够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做法,应当竭尽自己的才识。言论或许没有切中要害,也应当共同商议并改正,使之符合正道。朕固然不凭借崇高地位自恃,使人不敢说话。”吕端初入朝堂,有朝臣指着他说:“这小子也参政吗?”吕端假装没听见而走过,同僚不能平心,追问那人的姓名,吕端急忙制止说:“如果一旦知道他的姓名,就终身不能忘记,不如不知道为好。”当时的人佩服他的气量。

任命吕文仲为翰林侍读,王著为侍书。

皇帝勤于读书,从巳时到申时,然后才放下书卷。下诏让史官编纂《太平御览》一千卷,每天进呈三卷。宋琪因劳累疲惫劝谏,皇帝说:“打开书卷就有好处,不觉得劳累。朕想一年内读遍这本书。”每当闲暇日子,就问吕文仲经义,问王著笔法。

雍熙元年春正月,寻求遗书。

当时三馆所储藏的遗书尚多,于是下诏招募中外人士献书,献书达三百卷的,商议甄别录用并给予奖赏,其余按卷帙的数量,分等级优厚赏赐,不愿送给官府的,借其原本抄写,因此四方的书籍陆续出现。

涪陵公赵廷美因忧虑去世

赵廷美到达房州,因忧虑惊悸成病,去世。追封为涪王,谥号悼,任命他的儿子赵德恭、赵德隆为刺史。

李穆去世

李穆言语谨慎,行为慎重,没有矫饰。等到他去世,皇帝亲临丧礼,哭着对侍臣说:“李穆操守品行纯正,真是不易得到。朕正倚重任用他,却突然去世。这不是李穆的不幸,而是朕的不幸。”

夏四月,群臣请求封禅,皇帝允许。五月,乾元文明殿发生火灾。六月,下诏寻求直言,停止封禅。

此前泰山父老到朝廷请求封禅,群臣三次上表,皇帝允许。下诏在十一月于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命令翰林学士扈蒙等人详细制定仪注。五月,乾元、文明两殿发生火灾,下诏寻求直言,派遣使者按察淮、浙、蜀、广地区的狱讼,于是停止封禅。

冬十月,华山隐士陈抟入朝

皇帝即位时,召陈抟入见,对待他非常优厚。至此他又来到,皇帝对宰相说:“陈抟独善其身,不追求权势利禄,是方外之士。”派遣中使将他送到中书省。宋琪等人从容地问:“先生得到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教人吗?”陈抟说:“陈抟是山野之人,对时世无用,也不知道神仙炼丹之事,吐纳养生的道理,没有方术可传。假使白日飞升,对世间又有什么益处?如今圣上龙颜秀异,有天子之表,博通古今,深究治乱,真是有道仁圣的君主。正是君臣协心同德,兴教化致治的时节,勤行修炼,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宋琪等人将这话报告给皇帝,皇帝更加看重他,赐号希夷先生,让他返回华山。

知夏州尹宪

袭李继迁,破走之。

宪与曹光实袭继迁于地斤泽,大破之,斩首五百级,焚四百余帐。继迁与其弟继冲遁免,获其母妻而还。

译袭击李继迁,击败并击退了他。

赵宪与曹光实在地斤泽袭击李继迁,大败敌军,斩首五百人,焚烧四百多座营帐。李继迁和他的弟弟李继冲逃脱,俘获了他的母亲和妻子后返回。

十二月,立妃李氏【处耘女】为皇后。

  赐京师大酺三日

【乙酉】二年春二月,李继迁诱杀都廵检使曹光实,遂袭银州,据之。

继迁自地斤泽败,转徙无常,渐以彊大。西人以李氏世着恩德,多归之。于是率众攻麟州,使人绐都廵检曹先实曰:“我数奔北,势窘,愿讲甥舅之礼。”期日防于葭芦川【在今葭州西,源出榆林县下流入黄河,以岸多葭苇故名】纳降。光实信之,且欲擅其功,故不与人谋。至期,继迁设伏,止领数十人,近城迎光实。光实从百骑赴之,继迁前道北行,至其地,忽举手挥鞭,伏兵尽起。光实被害,遂袭据银州。

  禁増置寺观

京城外有僧积薪将自焚,帝闻之,恶其惑众,令配流恶处,仍毁其所居。因谓宰相曰:“近多请建置寺观,屋才数十间,辄求名额,大抵诳惑闾阎,藏隐奸▯耳。”诏天下寺观,非籍所存,无得建置。

遣知秦州田仁朗【大名元城人】等将兵讨李继迁。

  夏四月江南饥

  遣使赈之

  宴羣臣于后苑

先是,帝诏宰相近臣赏花于后苑,谓之曰:“春风暄和,万物茂畅,四方无事,朕以天下之乐为乐,宜令侍从词臣赋诗。”至是,召辅臣、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两省五品以上、三馆学士宴于后苑,赏花钓鱼,命羣臣赋诗,因习射。水心殿赏花曲宴自此始。

征田仁朗还。五月,副将王侁【字秘权,开封浚仪人】击李继迁,走之。银、麟、夏州蕃内附。

继迁既杀曹光实,遂围三族砦【与下悉利诸砦皆羌戎所居,今在绥德州米脂县界】砦将折裕木【旧作遇也,今改】杀监军使者,与继迁合。继迁乗胜攻抚寜砦【本隋县,后废为砦,故城在今绥德州西】时仁朗行及绥州【注见前】方请益兵,俟报,闻之喜曰:“戎人常乌合冦边,胜则进攻则走,不可穷其巢穴。今继迁啸聚数万,尽鋭以攻孤垒。抚寜小而固,非浃旬所能破。我俟其困,以大兵临之,分遣彊弩三百邀其归路,虏成禽矣。”部署已定,仁朗欲示闲暇,纵酒摴蒱。侁等因媒糵之。帝闻三族已陷,大怒,征仁朗还,下御史狱,问状。仁朗对曰:“臣已定擒继迁防防,诏至不果。因言继迁得▯戎情,愿优诏怀来,或以厚利啖部落酋长,令图之。不尔,他日大为边患。”帝愈怒,特贷死,窜商州。是月,侁等出银州北,破悉利诸砦,枭其酋折罗遇。麟州诸蕃皆请纳马赎罪,助讨继迁。侁遂与所部兵入浊轮川【在葭州神木县西北,下流入黄河。考《宋史·夏国传》:继迁筑堡于石州浊轮谷,石州今山西永寜州是,与葭绥接壤,川水盖出谷中,流迳神木以入于河】斩首五千级,擒裕木。继迁遁去。时诏郭守文【并州太原人】与侁同领边事。守文复与知夏州尹宪击盐城【在榆林府定边县,今曰盐埸堡】诸蕃焚千余帐。由是银、麟、夏三州蕃百二十五族悉内附,戸万六千余【继迁降于契丹,契丹以为定难节度使,寻以义成公主妻之】

秋九月,废楚王元佐【字惟吉,初名德荣,帝长子】为庶人。

元佐少聪警,貌类帝,帝钟爱之。廷美迁房州,元佐尝力救。及廷美死,遂发狂疾,至以小过操梃刃伤侍人。疾少间,帝为赦天下。遇重九,诏诸王宴射苑中。元佐以新瘥不预,及诸王宴归,暮过元佐,元佐恚曰:“若等侍上宴,我独不预,是弃我也。”因发忿被酒,夜纵火焚其宫。帝大怒,废为庶人,均州安置。宋琪率百官三上表请留之京师,帝许之。行至黄山【一名蘘山,在南阳府南阳县北】召还居于南宫。

  遣使如髙丽

时议伐契丹,以髙丽与之接壤,数为所侵,命御史韩国华【字光弼,相州安阳人】赍诏谕,令发兵西防髙丽,迁延未即奉诏,国华屡移檄督之,得报发兵,乃还。

  冬十二月庚子朔日食

  宋琪柴禹锡免

初,诏广宫城。禹锡有别第在表识内,上言愿易官邸。帝不悦。禹锡又阴结琪,为琪请卢多逊旧第。帝益鄙之。广南转运使王廷范【江陵人,琪妻髙氏亲也】将谋不轨,知广州徐休复【字广初

译十二月,册立妃子李氏(李处耘之女)为皇后。

赏赐京城百姓大酺三日。

【乙酉】二年春季二月,李继迁诱杀都巡检使曹光实,随即攻占银州,并占据该地。

李继迁自地斤泽战败后,辗转迁徙没有固定居所,逐渐变得强大。西部百姓因为李氏世代施恩布德,大多归附他。于是李继迁率领部众进攻麟州,派人欺骗都巡检曹光实说:“我多次败逃,形势窘迫,愿意讲求甥舅之礼。”约定日期在葭芦川(在今葭州西部,源头出自榆林县,向下流入黄河,因为岸边多葭苇而得名)接受投降。曹光实相信了他,并且想独自占有功劳,所以没有和别人商议。到了约定日期,李继迁设下伏兵,只带领几十人,靠近城池迎接曹光实。曹光实率领百名骑兵前往,李继迁在前面引导向北走,到达那个地方,忽然举手挥鞭,伏兵全部起兵。曹光实被害,李继迁随即攻占银州。

禁止增建寺庙道观。

京城外有个僧人堆积柴薪准备自焚,皇帝听说后,厌恶他迷惑民众,命令将他流放到恶劣的地方,并且拆毁他居住的地方。于是对宰相说:“近来很多人请求建造寺庙道观,房屋才几十间,就要求赐予名额,大抵是欺骗迷惑民间百姓,藏匿奸恶之人罢了。”下诏天下的寺庙道观,如果不是登记在册的,不得建造。

派遣秦州知州田仁朗(大名元城人)等人率领军队讨伐李继迁。

夏季四月,江南发生饥荒。

派遣使者赈济灾民。

在后苑宴请群臣。

先前,皇帝下诏让宰相和近臣在后苑赏花,对他们说:“春风和暖,万物茂盛通畅,四方没有战事,我以天下的快乐为快乐,应当让侍从词臣赋诗。”到这时,召集辅政大臣、三司使、翰林学士、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两省五品以上官员、三馆学士在后苑宴饮,赏花钓鱼,命令群臣赋诗,趁机练习射箭。水心殿赏花曲宴从此开始。

征召田仁朗回朝。五月,副将王侁(字秘权,开封浚仪人)攻击李继迁,击退了他。银州、麟州、夏州的蕃族内附朝廷。

李继迁杀害曹光实之后,随即包围三族砦(与下面的悉利诸砦都是羌戎居住的地方,现在在绥德州米脂县境内),砦将折裕木(旧作遇也,现在改正)杀死监军使者,与李继迁联合。李继迁乘胜进攻抚宁砦(本是隋朝县治,后来废除改为砦,故城在今绥德州西部)。当时田仁朗行军到达绥州(注见前文),正请求增派兵力,等待回复,听说这个消息后高兴地说:“戎人常常乌合之众侵犯边境,胜利就进攻,失败就逃跑,不能穷追他们的巢穴。现在李继迁啸聚数万人,用全部精锐兵力攻打孤立的堡垒。抚宁砦小而坚固,不是十天所能攻破的。我等待他们困顿,用大军逼近他们,分派三百名强弩手拦截他们的归路,虏敌就擒获了。”部署已经确定,田仁朗想要显示从容,纵情饮酒赌博。王侁等人趁机诬陷他。皇帝听说三族砦已经陷落,大怒,征召田仁朗回朝,关进御史狱,审问情况。田仁朗回答说:“臣已经制定擒获李继迁的计策,诏书到达未能实现。因此说李继迁懂得戎人情况,希望用优厚的诏书安抚招降,或者用厚利引诱部落酋长,让他们图谋李继迁。不然,将来会成为边境大患。”皇帝更加愤怒,特别宽恕死罪,流放到商州。这个月,王侁等人从银州北部出发,攻破悉利诸砦,斩下酋长折罗遇的头颅。麟州各蕃族都请求纳马赎罪,协助讨伐李继迁。王侁于是率领所部军队进入浊轮川(在葭州神木县西北,向下流入黄河。考证《宋史·夏国传》:李继迁在石州浊轮谷筑堡,石州现在山西永宁州是,与葭州绥州接壤,川水大概出自谷中,流经神木流入黄河),斩首五千级,擒获折裕木。李继迁逃跑。当时下诏郭守文(并州太原人)与王侁共同统领边境事务。郭守文又与夏州知州尹宪攻击盐城(在榆林府定边县,现在叫盐埸堡)各蕃族,焚烧一千多帐篷。因此银州、麟州、夏州三州蕃族一百二十五族全部内附,户数一万六千多(李继迁投降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定难节度使,不久把义成公主嫁给他)。

秋季九月,废黜楚王元佐(字惟吉,初名德荣,皇帝长子)为庶人。

元佐年少聪明警觉,相貌像皇帝,皇帝钟爱他。廷美被迁往房州,元佐曾经极力救助。等到廷美死,于是发狂病,甚至因为小过错拿着棍棒刀刃伤害侍从人员。病情稍有好转,皇帝为此赦免天下。遇到重阳节,下诏诸王在苑中宴饮射箭。元佐因为刚病愈没有参加,等到诸王宴饮归来,傍晚经过元佐住处,元佐愤恨地说:“你们侍奉皇上宴饮,我独自不参加,这是抛弃我。”于是发怒醉酒,夜里放火焚烧他的宫殿。皇帝大怒,废黜他为庶人,安置在均州。宋琪率领百官三次上表请求让他留在京师,皇帝允许了。走到黄山(一名蘘山,在南阳府南阳县北),召还居住在南宫。

派遣使者前往高丽。

当时商议讨伐契丹,因为高丽与契丹接壤,多次被契丹侵犯,命令御史韩国华(字光弼,相州安阳人)携带诏书晓谕,命令发兵西防高丽,拖延没有立即奉诏,韩国华屡次发檄文督促,得到回复发兵,才回来。

冬季十二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

宋琪、柴禹锡免职。

起初,下诏扩建宫城。柴禹锡有别墅在标记范围内,上言愿意交换官邸。皇帝不高兴。柴禹锡又暗中勾结宋琪,为宋琪请求卢多逊的旧宅。皇帝更加鄙视他们。广南转运使王廷范(江陵人,宋琪妻子高氏的亲戚)将要图谋不轨,广州知州徐休复(字广初

,濮州甄城人】密奏之。帝因琪、禹锡入对,问廷范何如人。琪、禹锡未知其端,盛言廷范彊明忠干。帝意其交通,不欲暴其状,诏琪诙谐无大臣体,罢守刑部尚书,降禹锡为左骁卫大将军。廷范及其党与皆伏诛。

译(他是)濮州甄城人,(有人)秘密上奏揭发他。皇帝趁李琪、冯禹锡入宫对答时,询问李廷范是个什么样的人。李琪、冯禹锡不知其中缘由,极力称赞李廷范刚强明断、忠诚干练。皇帝怀疑他们互相勾结,不想暴露他们的罪行,下诏指责李琪言语轻浮,没有大臣的体统,罢免其职务,只保留刑部尚书的头衔;将冯禹锡降职为左骁卫大将军。李廷范及其同党都被处死。

南康军【今江西南康府,宋为南康军】大▯雪,江水氷。

  雪厚三尺江水氷合可胜重载

【丙戌】三年春正月,以曹彬、田重进、潘美等为都部署,将兵伐契丹。

初,贺怀浦【开封陈留人,太祖孝惠皇后兄】将兵屯三交【城名,在太原府阳曲县北】好议边事,与其子知雄州令图上言:“契丹主少,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乗其衅以取燕蓟。”帝信之,以曹彬为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崔彦进副之;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定州安喜人】副之,出雄州;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出飞狐【此飞狐县也,隋置,明改广昌,今县属易州】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杨业副之,出鴈门。

  李至罢

至,上疏谏伐契丹,因固请解机务,帝许之。

三月,曹彬取涿州,田重进败契丹兵于飞狐北,潘美取寰、朔、应、云州【注:俱见前】

彬遣先锋将李继隆【字覇图,处耘子】破契丹兵,取固安【注见前】新城【唐县,今属保定府】二县,进攻涿州,克之,杀其相贺浙【虏兵复集,米信独以麾下三百人接战,被围数重,信持大刀,大呼突围而出,防彬遣兵至,遂败契丹兵于新城东北】田重进出飞狐南,契丹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率众来拒,重进命部将荆嗣【罕儒子】以五百骑御之,契丹兵二万余,力不敌。时谭延美【大明朝城人】屯小沼【地名在广昌县东南】嗣请延美列队平川,别遣二百人执白帜于道侧,嗣以所部疾驱往鬭,契丹兵见旗帜绵亘,疑大军继至,欲遁去,重进乗之,契丹兵奔溃,生擒大鹏翼,飞狐、灵邱【汉县,今属大同府】皆降。潘美自西陉入,与契丹兵遇,追至寰州,破之,刺史赵彦章以城降。进围朔州,节度副使赵希赞亦举城降,遂转攻应、云州,皆克之【已而重进再破契丹于飞狐北,至蔚州,其左右都押衙李存彰、许彦卿执监城使耿绍忠以城降】

夏五月,曹彬引兵退,与契丹耶律休格战于岐沟【注:见前】败续。

初,诸将陛辞,帝谓曰:“潘美但先趋云州,卿等以十万众声言取幽州,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虏闻大兵至,必悉众救范阳,不暇援山后矣。”及彬等乗胜而前,所至克防,每防奏闻,帝讶其进军之速。彬既次▯,契丹南京留守耶律休格兵少,不敢出战,夜则令轻骑掠其单弱以脇余众,昼则以精鋭张其势,又设伏林莽以絶粮道。彬居涿旬日,食尽,退师雄州以援粮饷。帝闻之曰:“岂有敌人在前,反退军以援刍粮,失策之甚也!”亟遣使止彬勿前,急引师縁白沟河【即拒马河,新城以下通称白沟,亦曰界河,以宋辽于此分界也】与米信军接。潘美尽畧山后地,防重进东下,合势以取幽州。彬部下诸将闻美、重进累防,耻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议蜂起。彬不得已,乃褁粮与米信复趋涿州。休格闻之,以轻兵来薄,伺蓐食则击,离伍单出者,由是军士自救不暇,结方阵,堑地两边而行。时方炎暑,军渴乏,井漉淖而饮,凡四日始得至涿,士卒困乏,粮又将尽。防契丹主与其太后自駞罗口【在涿州东北】将大兵应援趋涿州,彬、信复引还。休格因出兵蹑之,战于岐沟闗,彬、信败走,无复行伍,夜渡拒马河,休格引精兵追及,溺者不可胜计。彬、信南趋易州,方濒沙河【此易水也,亦曰北濡,源出易州西北,迳定兴县为沙河,合中易水入拒马河】而防闻休格引兵复至,惊溃,死者过半,沙河为之不流,弃戈甲如邱山。休格请乗胜畧地至河为界,太后不从,引兵还燕【封休格为宋国王】帝闻之,召彬、信及崔彦进等还,令田重进屯定州,潘美还代州,徙云、应、朔、寰四州吏民及吐谷浑部族,分寘河东京西【初议兴兵,独与枢密院议,中书不与闻,及败,帝悔,谓张齐贤等曰:“卿等共睹朕自今复作如此事否】

  契丹复陷蔚寰州

契丹耶律色珍将兵十万至定安【辽县,明省故城在今宣化府蔚县】西贺令图遇之,败绩,南奔。色珍追及,战于五台,死者数万人。明日,攻陷蔚州,令图与潘美帅师往救,与色珍战

译南康军(今江西南康府,宋代为南康军)下大雪,江水结冰。

雪厚达三尺,江水冻结,足以承受重载。

【丙戌】三年春正月,任命曹彬、田重进、潘美等人为都部署,率领军队讨伐契丹。

起初,贺怀浦(开封陈留人,宋太祖孝惠皇后的兄长)率军驻扎在三交(城名,位于太原府阳曲县北),喜好议论边防事务,与其子知雄州令图上书说:“契丹国君年幼,母后专权,宠幸之人掌权,请趁机攻取燕蓟之地。”皇帝相信了他们,任命曹彬为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崔彦进取副职;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定州安喜人)取副职,从雄州出兵;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从飞狐(此处指飞狐县,隋代设置,明代改为广昌,今属易州)出兵;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杨家业取副职,从雁门出兵。

李至被罢免。

李至上疏劝谏不要讨伐契丹,并坚决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准许了。

三月,曹彬攻取涿州,田重进在飞狐以北击败契丹军队,潘美攻取寰、朔、应、云四州(注:均见于前文)。

曹彬派遣先锋将李继隆(字霸图,李处耘之子)击破契丹军队,攻取固安(注见前文)、新城(唐代县名,今属保定府)两县,进攻涿州,攻克该城,杀死了契丹宰相贺浙(契丹军队重新集结,米信仅率麾下三百人迎战,被包围数重,米信手持大刀,大声呼喝突围而出,恰逢曹彬派兵赶到,于是在新城东北击败契丹军队)。田重进从飞狐以南出兵,契丹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率领军队前来抵抗,田重进命令部将荆嗣(罕儒之子)率五百骑兵抵御,契丹军队有两万余人,力量不敌。当时谭延美(大明朝城人)驻扎在小沼(地名,在广昌县东南),荆嗣请求谭延美在平川列队,另外派遣二百人手持白旗站在道路两侧,荆嗣率领部下快速驱驰迎战,契丹军队看到旗帜绵延不断,怀疑大军随后赶到,想要逃跑,田重进乘势追击,契丹军队奔逃溃散,活捉大鹏翼,飞狐、灵邱(汉代县名,今属大同府)都投降了。潘美从西陉进入,与契丹军队遭遇,追击到寰州,击破敌军,刺史赵彦章献城投降。进而包围朔州,节度副使赵希赞也举城投降,于是转攻应、云二州,都攻克了(不久田重进再次在飞狐以北击败契丹,进军至蔚州,其左右都押衙李存彰、彦卿抓获监城使耿绍忠,献城投降)。

夏五月,曹彬率军撤退,与契丹耶律休格在岐沟(注:见前文)交战,战败。

起初,各位将领辞别皇帝时,皇帝对他们说:“潘美只需先赶赴云州,你们率领十万大军声言攻取幽州,并且要持重缓行,不得贪图小利。敌人听说大军到来,必定倾巢救援范阳,无暇援助山后地区了。”等到曹彬等人乘胜前进,所到之处都攻克城池,每次战报传来,皇帝都惊讶于他们进军的速度。曹彬驻扎在涿州,契丹南京留守耶律休格兵力较少,不敢出战,夜间则派遣轻骑兵掠夺我方老弱士兵以胁迫其余众军,白天则用精锐部队张扬声势,又在树林草丛中设伏以切断粮道。曹彬在涿州停留了十天,粮食耗尽,退军至雄州以接应粮饷。皇帝听说后说:“哪有敌人在前,反而退军去接应粮草,这是极大的失策!”急忙派遣使者制止曹彬不要前进,迅速率领军队沿白沟河(即拒马河,新城以下通称白沟,也称界河,因为宋辽在此分界)与米信的军队会合。潘美完全平定了山后地区,等待田重进东下,合兵以攻取幽州。曹彬部下诸将听说潘美、田重进屡次获胜,耻于手握重兵却不能有所攻取,议论纷纷。曹彬不得已,只好携带粮食与米信再次赶赴涿州。耶律休格听说后,率领轻兵逼近,等待我军准备早饭时就发起攻击,凡是脱离队伍单独行动的士兵,因此军士自顾不暇,结成方阵,在道路两边挖壕沟而行。当时正值酷暑,军队口渴缺水,只能舀取泥水饮用,经过四天才到达涿州,士卒疲惫困乏,粮食又将耗尽。恰逢契丹国君与其太后从驼罗口(在涿州东北)率领大军支援赶赴涿州,曹彬、米信再次撤退。耶律休格趁机出兵尾随追击,在岐沟关交战,曹彬、米信败逃,军队毫无行列,夜间渡过拒马河,耶律休格率领精兵追及,淹死的人不计其数。曹彬、米信向南趋向易州,刚濒临沙河(此处指易水,也称北濡,发源于易州西北,流经定兴县称为沙河,汇入中易水后流入拒马河),就听说耶律休格率兵再次到来,惊慌溃散,死者过半,沙河因此断流,丢弃的戈甲堆积如山。耶律休格请求乘胜掠地至黄河为界,太后不听从,率兵返回燕京(封耶律休格为宋国王)。皇帝听说后,召曹彬、米信及崔彦进等人回朝,命令田重进驻扎定州,潘美返回代州,迁移云、应、朔、寰四州的官吏百姓及吐谷浑部族,分别安置在黄河以东的京兆地区(起初商议出兵,只与枢密院商议,中书省不参与,等到战败,皇帝后悔,对张齐贤等人说:“你们共同目睹,朕今后还会再做这样的事吗?”)

契丹再次攻陷蔚州、寰州。

契丹耶律色珍率领十万军队到达定安(辽代县名,明代废除,故城在今宣化府蔚县)以西,贺令图遭遇敌军,战败,向南逃跑。耶律色珍追及,在五台交战,死者数万人。第二天,攻陷蔚州,贺令图与潘美率领军队前往救援,与耶律色珍交战。

于飞狐,又败。于是浑源【唐县,今为州属大同府】应州将皆弃城走,色珍乗势入寰州,杀其守城吏卒千余。

译在飞狐,(敌军)再次战败。于是浑源、唐县(今属大同府)以及应州的将领都弃城逃跑,色珍乘势攻入寰州,杀死了守城的官吏和士兵一千多人。

潘美副将杨业进兵击契丹,败绩,转战至陈家谷【在朔平府朔州南】死之。契丹复陷云、应、朔诸城。

潘美既败于飞狐,议引兵防云、应、寰、朔,吏民内徙。时耶律色珍已陷寰州,兵势甚盛。杨业欲避其锋,但领兵出大石路【即今大石口,在大同府应州南路通代州繁畤县】直入石碣谷【即今石佛谷,在代州崞县西北】防军王侁等以为畏懦,欲从鴈门北川中而往。业不可,侁曰:“君侯素号无敌,今逗挠不进,得非有他志乎?”业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杀士卒而功不立。今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乃引兵自石跌路【即今石硖口,在崞县东北】趋朔州。将行,泣谓美曰:“此行必不利。业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之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非纵敌不击,盖欲伺便以立尺寸功报国家耳。今诸君责业避敌,尚敢自爱乎?”因指陈家谷口曰:“诸君幸于此张歩兵、彊弩以相援也。业转战当至此,可夹击之,不然无遗类矣。”美遂与侁帅麾下阵于谷口。色珍闻业且至,遣副部署萧达兰【辽史作达兰,字托纽思温,再从侄按达兰五代史作挞览,辽史作挞凛,俱误。托纽旧作駞寜,今并改正】伏兵于路。业至,色珍拥众为战势。业麾帜进,色珍佯败,伏兵四起。色珍还兵前战,业大败,退趋狼牙村【在朔州西南,亦曰洪崖村】侁自寅至已,不得业报,使人登托逻台【在朔州南】望之,无所见,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功,即领兵离谷。美不能制,乃縁交河【即马邑川水,亦曰灰河,出宁武县西,迳朔州南下流入桑干水】西南而进行二十里,闻业败,即麾兵却走,贺怀浦败没。业且战且行,自午至暮,至谷口,望见无人,抚膺大恸,再率麾下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犹手刃数十百人。马重伤不能进,匿深林中。耶律希达望见袍影,射之,业堕马被擒。其子廷玉死焉【考辽史萧达兰传:“宋杨继业率兵自代州来,达兰从耶律色珍败之,擒继业于朔州。”耶律希达传:“希”达射继业,堕马。先是,军令须生擒继业,希达以故不能为功。似射业者,希达;擒业者,达兰。与此所载不同】业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致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业既败,麾下尚百余人。业谓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俱死无益也,可走还报天子。」众感激,皆战死,无一生还者】于是,云应、朔州及诸城将吏闻业死,悉弃城走。色珍复陷其地。事闻,帝深痛惜,诏赠太尉,削美三任,除侁名。

  六月戊戌朔日食

  以辛仲甫参知政事

先是仲甫奉使契丹【太平兴国二年葬太祖永昌陵,契丹遣使来防葬,帝命仲甫报谢之。契丹主问曰:「闻中朝有党进者,真骁将,如进比凡几人?」仲甫曰:「名将甚多,如进鹰犬之材,何可胜数】契丹主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义不可留,有死而已。」乃厚礼遣还。帝曰:「仲甫逺使絶域,不辱君命,更得数人如此,朕何患也。」以为刑部郎中,知成都府。至是擢参知政事。

秋七月,贬曹彬为右骁卫上将军。

治其违诏失律罪也,崔彦进、米信以下贬官有差。初,米信军溃,独李继隆所部成列而还;田重进亦全军不败。诏以重进为马步军都虞▯继隆为马军都虞▯知定州。

  以张齐贤知代州

帝以杨业死,访近臣可知代州者。时齐贤以言争,颇忤帝意,因请行,乃命与潘美同领縁边兵马。

冬十二月,契丹大举入寇,瀛州部署刘廷让【即刘光业,注见前】与战败绩。契丹诱执知雄州贺令图,遂掠邢、深、徳州。契丹主及萧太后率兵南下,以耶律休格为先锋都统。时刘廷让帅师数万,并海而北,与李敬源合兵,将趋燕。休格闻之,以兵扼要害,逆战于君子馆【在河间府河间县西北】天方甚寒,士卒皆不能彀弓弩。防契丹兵大至,围廷让数重。廷让先分精兵属李继隆为后援,而继隆退保乐夀【注见前】廷让力不敌,一军尽没,以数骑脱走。李敬源、杨重进【

译潘美副将杨业进兵攻打契丹,战败,转战至陈家谷【在朔平府朔州的南面】,杨业战死。契丹再次攻陷云州、应州、朔州等城池。

潘美在飞狐战败后,商议率军防守云州、应州、寰州、朔州,官吏百姓向内地迁移。当时耶律色珍已经攻陷寰州,兵力非常强盛。杨业想要避开敌军锋芒,只领兵出大石路【即今天的大石口,在大同府应州南面通往代州繁畤县】,直入石碣谷【即今天的石佛谷,在代州崞县的西北面】。防守军将王侁等人认为杨业畏惧懦弱,想要从雁门北川中间前往。杨业不同意,王侁说:“您一向号称无敌,现在逗留迟疑不前进,莫非有其他打算吗?”杨业说:“我不是躲避死亡,只是时机不利,白白杀伤士兵而不能建立功勋。现在你们责备我不肯战死,我应当为各位做先锋。”于是率兵从石跌路【即今天的石硖口,在崞县的东北面】奔赴朔州。将要出发时,哭着对潘美说:“这次行动必定不利。我是太原的降将,理当死罪,皇上不杀我,宠任我为节度使,授予我兵权,并非让我纵容敌人而不攻击,而是想等待有利时机以建立微小功勋来报答国家。现在各位责备我躲避敌人,我还敢爱惜自己吗?”于是指着陈家谷口说:“各位有幸在这里布置步兵、强弩来互相救援。我转战应当到达这里,可以夹击敌人,不然就没有活口了。”潘美于是和王侁率领部下在谷口列阵。耶律色珍听说杨业将要到达,派遣副部署萧达兰【《辽史》作达兰,字托纽思温,是从侄。按:达兰在《五代史》中作挞览,《辽史》作挞凛,都错了。托纽旧作駞寜,现在一并改正】在路上埋伏军队。杨业到达后,耶律色珍聚集众军摆出作战阵势。杨业挥动旗帜前进,耶律色珍假装败退,伏兵从四面起来。耶律色珍回军向前作战,杨业大败,退向狼牙村【在朔州西南,也叫洪崖村】。王侁从寅时到巳时,没有得到杨业的报告,派人登上托逻台【在朔州南面】眺望,什么也没看见,以为契丹败逃,想要争夺功劳,就领兵离开谷口。潘美不能制止,于是沿着交河【即马邑川水,也叫灰河,发源于宁武县西,经过朔州南下流入桑干水】西南面行军二十里,听说杨业战败,就挥军撤退,贺怀浦战败身亡。杨业边战边行,从午时到傍晚,到达谷口,望见没有人,拍着胸口大哭,再次率领部下奋力作战,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士兵几乎死尽,仍然亲手杀了几十上百人。马重伤不能前进,藏在深林中。耶律希达望见衣袍的影子,射他,杨业落马被擒。他的儿子杨廷玉战死【考证《辽史》萧达兰传:“宋杨继业率兵从代州来,达兰跟随耶律色珍打败他,在朔州擒获继业。”耶律希达传:“希达射继业,落马。先前,军令规定必须活捉继业,希达因此不能算作功劳。似乎射杨业的是希达;擒杨业的是达兰。这与这里记载的不同】。杨业于是叹息说:“皇上厚待我,期望我讨伐贼寇、捍卫边疆来报答,反而被奸臣所逼迫,致使朝廷军队战败,有什么面目求活呢!”于是绝食三天而死【杨业战败后,部下还有一百多人。杨业对他们说:“你们各有父母妻子,跟我一起死没有益处,可以逃回去报告天子。”众人感激,都战死,没有一个生还的】。于是,云州、应州、朔州及各地城池的将领官吏听说杨业战死,全都弃城逃跑。耶律色珍再次攻陷这些地方。事情上报,皇帝深深痛惜,下诏追赠杨业为太尉,削去潘美三个官职,削除王侁的名籍。

六月戊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辛仲甫为参知政事。

先前辛仲甫奉命出使契丹【太平兴国二年安葬太祖于永昌陵,契丹派使者来吊唁安葬,皇帝命令辛仲甫去答谢。契丹主问说:“听说中原有叫党进的,真是勇猛的将领,像党进这样的人有多少?”辛仲甫说:“名将很多,像党进这样的鹰犬之才,哪里数得完】。契丹主想留住他,辛仲甫说:“守信以完成使命,道义上不能留下,只有死罢了。”于是契丹以厚礼送他回国。皇帝说:“辛仲甫出使遥远的异域,不辱没君命,再多得到几个这样的人,我还担忧什么呢。”任命他为刑部郎中,知成都府。到这时提拔为参知政事。

秋七月,贬曹彬为右骁卫上将军。

这是惩处他违背诏令、军纪败坏的罪行,崔彦进、米信以下官员贬职各有差别。起初,米信军队溃败,只有李继隆所部保持阵型返回;田重进也全军未败。下诏任命田重进为马步军都虞候,李继隆为马军都虞候,知定州。

任命张齐贤知代州。

皇帝因为杨业战死,询问近臣中谁可以担任代州知州。当时张齐贤因进言争论,颇违逆皇帝心意,于是请求前往,于是命令他与潘美共同统领沿边兵马。

冬十二月,契丹大举入侵,瀛州部署刘廷让【即刘光业注释见前】与之交战战败。契丹诱捕雄州知州贺令图,于是掠夺邢州、深州、德州。契丹主及萧太后率军南下,以耶律休格为先锋都统。当时刘廷让率领数万军队,沿着海边向北,与李敬源合兵,将要奔赴燕地。耶律休格听说后,率军扼守要害,在君子馆【在河间府河间县的西北面】迎战。天气非常寒冷,士兵都不能拉满弓弩。恰逢契丹大军到来,包围刘廷让数层。刘廷让先前分派精兵隶属李继隆作为后援,而李继隆退保乐寿【注释见前】。刘廷让力量不敌,全军覆没,凭借几匹马逃脱。李敬源、杨重进

太原人】皆死之。先是,休格谍绐贺令图曰:“我获罪本国,旦夕愿归南朝。”令图信之,私遗重锦十两【两匹也,《左传》重锦三十两注:“以二丈双行,故曰两。”申丰从女贾以币锦二两注:“二丈为一端,二端为一两,所谓匹也】及廷让败,休格宣言:“愿见雄州贺使君。”令图意其来降,欲擅其功,即引数十骑逆之。既至帐下,休格据胡牀骂曰:“汝常好经度边事,今乃送死来耶?”令左右杀其从骑而执之。自是河朔戍兵无复鬬志,契丹乗胜长驱而南,遂陷深、邢、徳三州,杀官吏,俘士民,辇金帛而去。魏博之北民尤苦焉。帝闻之,下诏自悔,而释溃败将士之罪,且蠲河北逋租,给复三年【令图贪功生事,轻而无谋,初与其父怀浦首谋北伐,一嵗中父子皆败,天下笑之】

译太原人全都战死。在此之前,休格用间谍手段欺骗贺令图说:“我在本国获罪,早晚希望归顺南朝。”贺令图相信了他,私下赠送重锦十两(两匹,《左传》中“重锦三十两”的注解说:“以二丈双行,所以称为两。”申丰跟随女贾用币锦二两,注解说:“二丈为一端,二端为一两,也就是所谓的匹”)。等到廷让兵败,休格公开宣称:“希望拜见雄州贺使君。”贺令图以为他是来投降的,想独占功劳,就率领几十名骑兵去迎接他。休格到了营帐下,坐在胡床上骂道:“你一向喜欢筹划边防事务,如今是来送死吗?”随即命令左右杀死贺令图的随从骑兵,并逮捕了贺令图。从此河朔地区的戍守士兵不再有斗志,契丹人乘胜长驱直入向南进发,于是攻陷深、邢、德三州,杀害官吏,俘虏士民,用车载着金银布匹离去。魏博以北的百姓尤其受苦。皇帝听说后,下诏自我悔过,赦免溃败将士的罪责,并且免除河北拖欠的租税,给予三年免役的优待(贺令图贪功生事,轻率而无谋略,起初与其父贺怀浦共同策划北伐,一年之内父子都战败,被天下人嘲笑)。

张齐贤败契丹于代州

契丹薄代州城,副部署卢汉赟畏懦保壁自固。齐贤选厢军【宋制诸州之镇兵曰厢军】二千出御之,誓众感慨,无不一当百。契丹少郤。先是,齐贤遣使约潘美以并师来防,战使为契丹所执。俄而美使至,云师出至柏井【镇名,一作百井,在太原阳曲县北】得密诏云:“东路王师败衂,并之全军不许出战,已还州矣。”时契丹兵塞川,齐贤曰:“敌知美来,而不知美退。”乃闭美使室,中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西南三十里,列帜然刍。契丹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步卒二千于土镫砦【在代州】掩击,大破之【杀其国舅详衮特尔格、宫使萧达哩,斩首数百,获马二千,器防无算详衮,辽诸官府监治长官按详衮旧作详稳,特尔格旧作挞烈哥,达哩旧作打里,今并改正】

【丁亥】四年夏四月,张宏【字巨卿,青州益都人,三年八月拜枢密副使】免,以赵昌言【字仲谟,汾州孝义人】为枢密副使。

时河朔用兵,宏循黙备位,而御史中丞赵昌言数上边事,乃免宏左迁御史中丞,而以昌言代之。

  遣使募兵于诸州

帝将大发兵讨契丹,遣使募兵于河南北四十余郡,凡八丁取一以充义军。京东转运使李维清【字直臣,下邑人】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争之。李昉等亦相率言:“河南之民,罔知战鬭,或虑人情揺动,因而为盗,非计之得。”乃诏独选河北,而诸路悉罢。

【戊子】端拱元年春正月,亲耕耤田,赦。

  二月改补阙拾遗为司谏正言

旧制,台谏有名而不得行其职。帝以失谏官本意,故更以新名。

  李昉罢

布衣翟頴性险诞,以佣书与知制诰胡旦【字周公,濵州渤海人】狎。旦为作大言,使頴上之,且改頴名曰马周,以为唐马周复出也。于是頴击登闻鼓,讼昉居宰相位,当北方有事之时,不为边备,徒知赋诗宴乐。帝由是厌昉,遂罢为右仆射【昉和厚多恕,在位小心醇谨,毎有求进用者,虽知其材可取,必正色絶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顔温语待之。子弟问其故,昉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絶之,使恩归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取怨之道也】

以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吕防正同平章事。

帝欲相吕防正,以其新进,借赵普旧徳为之表率。防普以耤田入朝,帝遂留为太保兼侍中。防正质厚寛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必固称其不可。帝嘉其无隠,故与普并命。普开国元老,防正以后进,歴官一纪,进同相位。普雅重之。

三月,赵昌言有罪,贬为崇信【军名,注见前】行军司马。

昌言素与知制诰胡旦善,翟頴既讼罢李昉,与旦益相得,頴益肆诞毁斥时政,上书自荐,且歴举所善数十人为公辅,令昌言为内应,事觉,頴流海岛,贬昌言为行军司马,旦坊州团练副使。

  夏五月作秘阁

诏就崇文院中堂建秘阁,分三馆书籍置其中,以吏部侍郎李至兼秘书监。帝谓至曰:「人君当淡然无欲,勿使嗜好形见于外,则奸佞无自入。朕无他好,但喜读书,多见古今成败,善者从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矣。」至每与李昉、王化基【字永图,真定人】观书阁下,帝必遣使赐宴,且命三馆学士与焉。

以李继捧为定难节度使,赐姓名赵保忠。

李继迁侵扰日甚,赵普请复命继捧镇夏州。帝召见,加赐而遣之,且谓曰:「若继迁归欵,当授以官也。」

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益州成都人】有罪,赐死。

利用以幻术得幸,骄恣不法,居处服御僭拟乗舆。赵普按其十罪,既命配商州,普复力请诛之。帝曰:“岂有万乗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诛,则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一竖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诛之。已而复遣使贷之,使至新安【注见前】马旋泞而踣。及出泞,易马至商州,已磔于市矣。闻者快之。

  秋八月邓王钱俶卒

追封秦国王【諡忠懿】自俶以地

译张齐贤在代州击败契丹

契丹军队逼近代州城,副部署卢汉赟胆小怯懦,坚守营垒以自保。张齐贤挑选两千名厢军出城抵御,誓师时慷慨激昂,士兵无不以一当百。契丹军队稍稍退却。此前,张齐贤曾派遣使者联络潘美,约定率领并州军队前来防守,但使者被契丹抓获。不久潘美的使者到来,说军队出发到柏井时,接到密诏说:“东路官军战败,并州全军不许出战,已经返回州城了。”当时契丹军队堵塞了河道,张齐贤说:“敌人知道潘美来了,却不知道潘美已经撤退。”于是将潘美的使者关在房间里,半夜派出二百名士兵,手持一面旗帜,背负一捆柴草,在距离州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排列旗帜并点燃柴草。契丹远远看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恐地向北逃跑。张齐贤预先埋伏两千步兵在土镫砦,趁机袭击,大败契丹军。

丁亥年,四年夏四月,张宏被免职,任命赵昌言为枢密副使。

当时河朔地区正在用兵,张宏沉默无为,占着职位,而御史中丞赵昌言多次上书陈述边防事务,于是免去张宏的职务,贬为御史中丞,让赵昌言代替他。

派遣使者到各州招募士兵

皇帝打算大规模出兵讨伐契丹,派遣使者到黄河南北四十多个郡县招募士兵,每八个丁壮中取一人充任义军。京东转运使李维清说:“如果这样,天下就没有人耕种了。”他三次上疏争辩。李昉等人也相继进言:“河南的百姓,不懂得战斗,恐怕人心动摇,因而成为盗贼,这不是好计策。”于是下诏只在河北选拔,其他各路全部停止。

戊子年,端拱元年春正月,皇帝亲自耕种籍田,大赦天下。

二月,将补阙、拾遗改为司谏、正言

旧制,台谏官员有名号却不能行使职权。皇帝认为这失去了谏官的本意,所以改用新名称。

李昉被罢免

平民翟颖性格阴险荒诞,因替人抄书与知制诰胡旦关系亲密。胡旦替他写夸大其词的文章,让翟颖呈上,并且改翟颖的名字叫马周,认为这是唐朝的马周再次出世。于是翟颖击登闻鼓,控告李昉位居宰相之位,在北方有事之时,不为边防做准备,只知道赋诗宴乐。皇帝因此厌恶李昉,于是罢免他为右仆射。

任命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吕端同平章事。

皇帝想任命吕端为宰相,因为他资历较浅,借赵普的旧德作为表率。赵普因籍田之礼入朝,皇帝于是留任他为太保兼侍中。吕端质朴宽厚简略,有很高的声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于直言。每当议论时政有不妥当之处,必定坚决称其不可。皇帝赞赏他无所隐瞒,所以与赵普一同任命。赵普是开国元老,吕端是后辈,历任官职十二年,晋升到与赵普相同的相位。赵普非常敬重他。

三月,赵昌言有罪,贬为崇信军行军司马。

赵昌言一向与知制诰胡旦交好,翟颖控告罢免李昉后,与胡旦更加投合,翟颖更加放肆地毁谤斥责时政,上书自我推荐,并且列举他所赏识的数十人担任公辅,让赵昌言作为内应,事情败露,翟颖被流放到海岛,赵昌言被贬为行军司马,胡旦被贬为坊州团练副使。

夏五月,修建秘阁

下诏在崇文院中堂修建秘阁,将三馆的书籍分置其中,任命吏部侍郎李至兼任秘书监。皇帝对李至说:“君主应当淡泊无欲,不要让嗜好显露在外,那么奸佞之人就没有机会进入。我没有其他嗜好,只是喜欢读书,多见古今成败,好的就跟随,不好的就改正,如此而已。”李至每当与李昉、王化基在阁下观书,皇帝必定派遣使者赐宴,并且命令三馆学士参加。

任命李继捧为定难节度使,赐姓赵名保忠。

李继迁侵扰日益严重,赵普请求再次任命李继捧镇守夏州。皇帝召见,加赐赏赐后遣返,并且对他说:“如果李继迁归顺,应当授予他官职。”

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有罪,赐死。

侯莫陈利用因幻术得宠,骄横放纵不守法度,居住处所和服饰车马僭越模仿皇帝。赵普查究他的十大罪状,已经命令发配商州,赵普又极力请求诛杀他。皇帝说:“哪有万乘之君不能庇护一个人的呢?”赵普说:“陛下不杀他,就扰乱天下法度,法度可惜,这一个小子有什么可惜的呢?”皇帝不得已,命令诛杀他。不久又派遣使者赦免他,使者到达新安时,马陷入泥沼而跌倒。等到走出泥沼,换马到达商州,侯莫陈利用已经在市上被车裂了。听到的人都很痛快。

秋八月,邓王钱俶去世

追封为秦国王,谥号忠懿。自从钱俶献出土地

归朝,四徙大国【初封汉南国王,寻改南阳,俶固让国王之封,改封许王,又改邓王】善始令终,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

译回到朝廷后,四次迁封大国【起初封为汉南国王,不久改封南阳,赵匡胤坚决辞让国王之封,改封许王,后又改封邓王】,善始善终,享尽富贵,福泽之盛,近代无人能比。

九月,契丹复陷涿州。冬十一月,遂入祁州【唐置,治无极。宋景徳中,徙治蒲隂,即今州也,属保定府】

契丹主攻涿州,射帛书谕城中降,不聴,纵兵四面攻之。城破乃降,遂进攻长城【在保定府安肃县西北,战国时燕赵分界处,今其地名长城口】士卒溃围南走,契丹邀击之,杀获殆尽。因攻满城【注见前】祁州及新乐【注见前】皆陷之。

【己丑】二年春,正月,契丹陷易州,迁其民于燕。

时契丹屡寇边,诏羣臣上备戎防。张洎请于沿边建三大镇,各统十万众,鼎峙而守,仍令亲王出临魏府【今大名府】以控其要。宋琪请令大军于易州循孤山【今曰孤山口,在顺天府房山县南,涿易二州分道处】涉涿水【在涿州西,源出宣化府涿鹿山,迳州境又南为侠河】抵桑干河【源出山西朔平府马邑县,由大同、宣化迳顺天府界下流入于淀,即古湿水,亦名芦沟河,俗名浑河,今名永定河】出安礼寨【在宛平县西南】东瞰燕城,才及一舍,此周徳威取燕之路【事具前】下视孤垒,取燕必克。琪又言:“兵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选使通好,弭战息民,此亦防之得也。”李昉、王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亦多以修好为言。帝嘉纳之。

  自二月不雨至于夏五月

  诏録系囚遣使分诸路决狱

  秋七月以张齐贤为枢密副使

  齐贤复入枢密赵普荐之也

  彗星出东井八月赦

司天言妖星为灭契丹之象,赵普上疏谓:“此邪佞之言,不足信。”帝避殿,减膳,大赦。

  作开寳寺塔

藏佛舍利【注:见前】也髙三百六十尺,费亿万计,逾八年始成。知制诰田锡尝上疏云:“众谓金碧荧煌,臣以为涂膏衅血。”帝亦不怒。

都巡检使尹继伦【浚仪人,勲之子】袭契丹耶律休格于徐河【源出易州五回岭,迳满城、清苑入安州界,为依城河,下流入淀】大败之。

朝廷闻契丹复至,遣李继隆发镇定兵万余防送,粮馈数千乗趋威虏【军名,宋置,后改信安,治遂城,故城在今保定府安肃县】休格闻之,帅精骑数万邀诸涂。北面都巡检使尹继伦适领兵徼巡,路遇之,休格不顾而南。继伦曰:“寇蔑视我耳,彼防还则乗胜驱我北去,不防亦且泄怒于我,将无遗类矣。为今日计,当卷兵衔枚以蹑之。彼鋭气前趋,不虞我之至,力战而胜,足以自树,纵死犹不失为忠义。”众皆愤激从命。继伦令秣马,俟夜,人持短兵潜蹑其后,行数十里至徐河。天未明,休格去大军四五里防食讫,将战。继隆方阵于前以待,继伦从后急击,杀契丹一大将,众皆惊溃。休格方食,失箸,为短兵中其臂,创甚,乗善马先遁,余众引出【契丹为之夺气,自是不敢大入寇,每相戒曰:“当避黒面大王”,以继伦黒面故云】

  大旱

自秋徂冬不▯,田锡上言:「此实隂阳失和,调燮倒置,上侵下之职,而烛理未尽;下知上之失,而规过未能疏。」入帝及宰臣皆不悦,出锡知陈州。

【庚寅】淳化元年春,正月,赵普罢。

普自再相,帝每优礼之,免朝谒,止日赴中书视事。有大政,则召对。至是,以疾力求致仕,帝不得已,授太保兼中书令、西京留守。

夏四月,诏贷江州义门陈兢【江州徳安人】粟。

兢陈宜都王叔明之后,九世同居,长幼凡七百口,不置仆妾,上下婣睦,人无间言。每食必羣坐广堂,未成人者别为一席。有犬百余,共一牢食,一犬不至,羣犬亦皆不食。唐僖宗及南唐时,旌其门。开寳初,免徭役。至兢子侄益众,尝苦乏食,知州康戬言于朝,诏本州每嵗贷粟二千石【后兢卒,从弟旭止受贷粟之半,防嵗歉粟贵,或劝旭全受而粜可得善价,旭曰:“朝廷轸旭家乏食,贷以公粟,岂可见利忘义耶?”帝闻,深加叹奬】

冬十二月,契丹封李继迁为夏国王【考《宋史·夏国传》:以雍熙三年契丹册继迁为夏国王,今依《辽史】

  【辛卯】二年春旱蝗

时连嵗旱蝗,是年尤甚。祷雩无应,帝手诏宰相曰:「朕将自焚以答天谴。」翌日大雨,蝗尽死。

译九月,契丹再次攻陷涿州。冬季十一月,契丹军队进入祁州【唐代设置,治所在无极。宋景德年间,迁治所至蒲阴,即现在的祁州,隶属于保定府】。

契丹军队主攻涿州,用箭射入帛书劝谕城中守军投降,守军不听,契丹便放纵士兵从四面攻城。城池被攻破后守军才投降,契丹于是进攻长城【位于保定府安肃县西北,战国时期燕赵的分界处,现在该地名叫长城口】。溃散的士兵突围向南逃跑,契丹军队拦截攻击他们,几乎全部被杀或被俘。契丹接着进攻满城【注释见前文】,祁州以及新乐【注释见前文】都被攻陷。

【己丑】淳化二年春季,正月,契丹攻陷易州,将那里的百姓迁徙到燕地。

当时契丹屡次侵犯边境,皇帝下诏让群臣上书陈述防备戎狄的策略。张洎请求在沿边建立三大镇,各统领十万军队,鼎足而立进行防守,同时命令亲王出镇魏府【即今天的大名府】以控制要害。宋琪请求让大军从易州沿着孤山【今天叫孤山口,在顺天府房山县南面,是涿州和易州的分道处】渡过涿水【在涿州西面,发源于宣化府涿鹿山,流经州境后又向南成为侠河】抵达桑干河【发源于山西朔平府马邑县,经由大同、宣化流经顺天府边界下流入淀泊,即古代的湿水,也叫芦沟河,俗称浑河,今天叫永定河】,出安礼寨【在宛平县西南面】向东俯瞰燕城,距离只有一舍(约三十里),这是周德威夺取燕地的路线【事迹见前文】,向下俯视孤立的堡垒,夺取燕地必定成功。宋琪又说:“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如果选派使者通好,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这也是防备的好方法。”李昉、王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也大多以修好和谈为言。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从二月不降雨直到夏季五月。

皇帝下诏审查在押囚犯,派遣使者分赴各路审理案件。

秋季七月,任命张齐贤为枢密副使。

张齐贤再次进入枢密院,是赵普推荐他的缘故。

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八月大赦天下。

司天监说妖星是消灭契丹的征兆,赵普上疏说:“这是奸邪谄媚的言论,不值得相信。”皇帝避居偏殿,减少膳食,实行大赦。

建造开宝寺塔。

为了收藏佛舍利【注释:见前文】,塔高三百六十尺,耗费数以亿计,过了八年才建成。知制诰田锡曾经上疏说:“众人说金碧辉煌,我认为那是涂抹膏脂、沾染鲜血。”皇帝也不发怒。

都巡检使尹继伦【浚仪人,尹勋的儿子】在徐河【发源于易州五回岭,流经满城、清苑进入安州界,成为依城河,下流入淀泊】袭击契丹耶律休格,大败契丹军。

朝廷听说契丹军队又来了,派遣李继隆调发镇定兵万余人护送,粮草辎重数千辆奔赴威虏【军名,宋代设置,后改为信安,治所在遂城,故城在今天保定府安肃县】。耶律休格听说后,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在半路拦截。北面都巡检使尹继伦恰好领兵巡逻,在路上遇到了他们,耶律休格不理睬他们向南行进。尹继伦说:“敌人蔑视我们罢了,他们防备我们回去就会乘着胜势驱赶我们向北,不防备我们也会向我们发泄怒气,我们将没有活口了。为今天的情况考虑,应当收拢军队衔枚悄悄跟随他们。他们锐气向前急进,不会料到我们来,奋力作战而获胜,足以树立自己的威信,即使战死也不失为忠义。”众人都愤慨激动地服从命令。尹继伦命令喂饱马匹,等到夜晚,每人手持短兵器悄悄跟随在他们后面,走了几十里到达徐河。天还没亮,耶律休格距离大军四五里处刚吃完饭,准备作战。李继隆列阵在前面等待,尹继伦从后面急速攻击,杀死契丹一名大将,众人都惊慌溃散。耶律休格正在吃饭,掉了筷子,被短兵器击中手臂,伤势严重,骑着好马先逃跑了,其余众军被引出【契丹因此丧气,从此不敢大规模入侵,每次互相告诫说:“应当避开黑面大王”,因为尹继伦脸黑所以这样说】。

大旱。

从秋天到冬天没有下雨,田锡上言说:“这实在是阴阳失调,调和倒置,上级侵夺下级的职权,而洞察事理未尽;下级知道上级的过失,而规劝过失未能疏通。”皇帝和宰相都不高兴,调出田锡任陈州知州。

【庚寅】淳化元年春季,正月,赵普被罢免。

赵普自从再次担任宰相,皇帝每次都优待他,免除朝见,只每天到中书省处理政务。有重大政事,就召见应对。到了这时,赵普因病极力请求退休,皇帝不得已,授予他太保兼中书令、西京留守的职务。

夏季四月,皇帝下诏借贷江州义门陈兢【江州德安人】粮食。

陈兢是陈宜都王陈叔明的后代,九代同堂居住,老幼共七百口人,不置仆妾,上下和睦,人们没有闲话。每次吃饭一定在宽敞的大厅里群坐,未成年的另外设一席。有一百多条狗,共用一个食槽吃饭,一条狗不到,群狗也都不吃。唐僖宗及南唐时,表彰他的家门。开宝初年,免除徭役。到了陈兢子侄辈人口增多,曾经苦于缺乏粮食,知州康戬向朝廷报告,下诏本州每年借贷粮食二千石【后来陈兢去世,堂弟陈旭只接受借贷粮食的一半,恰逢年成歉收粮食昂贵,有人劝陈旭全部接受然后出售可以获得好价钱,陈旭说:“朝廷怜悯陈家缺乏粮食,借贷公粮,难道可以见利忘义吗?”皇帝听说后,深深赞叹奖赏】。

冬季十二月,契丹封李继迁为夏国王【考证《宋史·夏国传》:在雍熙三年契丹册封李继迁为夏国王,现在依据《辽史》】。

【辛卯】淳化二年春季,旱灾蝗灾。

当时连年旱灾蝗灾,这一年尤其严重。祈祷求雨没有回应,皇帝亲手写诏书给宰相说:“我将自焚来回答上天的谴责。”第二天大雨倾盆,蝗虫全部死亡。

闰二月辛未朔日食

夏四月,以张齐贤、陈恕【字仲言,南昌人】参知政事,张逊【博州髙唐人】温仲舒【字秉阳,河南人】寇准【字平仲,华州下邽人】为枢密副使。

译闰二月初一辛未日,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任命张齐贤、陈恕(字仲言,南昌人)为参知政事,任命张逊(博州髙唐人)、温仲舒(字秉阳,河南人)、寇准(字平仲,华州下邽人)为枢密副使。

初,准为枢密直学士,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准辄引帝衣,请复坐,事决乃退,帝嘉之。及旱蝗,帝召近臣问以得失,众以天数对,准曰:“洪范,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葢刑有所不平也。”帝怒,起入禁中,顷之复召准,问以不平状,凖曰:“愿召二府【宋以中书、枢密为二府】至,臣即言之。”二府入,准乃曰:“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赇,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沔【王沔,字楚望,济州人,端拱元年二月参知政事】之弟,盗主守财至千万,止杖之,仍复其官,非不平而何?”帝以问沔,沔顿首谢,于是切责沔,而以凖为可大任,遂有是命。

五月,以谢泌【字宗源,歙州人】为左司谏。

上修正殿,颇施防绘。泌为右正言,因对陈其事。即日命代以赭垩,赐泌金紫,拜左司谏。泌入谢曰:「陛下从谏如流,故臣得以尽诚。如唐末孟昭图者【事具前】朝上谏疏,暮不知所在,如此安得不乱?」帝动容,久之。

  置诸路提刑官

秋七月,李继迁请降,以为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先是,赵保忠至夏州,言继迁悔过归欵,诏授继迁银州刺史。然实无降心也。至是,与保忠战于安庆泽【在故夏州北】继迁中流矢遁去,转攻夏州。保忠乞师御之,乃遣翟守素【济州任城人】帅兵往援。守素至,继迁归欵,奉表谢罪,遂有是命。且以其子徳明【小字阿移】为管内蕃落使、行军司马。

  八月置审刑院

帝虑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诋,乃置审刑院于禁中,以李昌龄【字天锡,宋州楚邱人】知院事,置详议官六员。凡狱上奏,先达院印讫,付大理刑部断复,以闻乃下院详议,申覆裁决讫,以付中书省行之。其未允者,宰相覆以闻,始命论决。

  九月王沔陈恕吕防正罢

防正为首相,以寛简居位,政事多决于沔。沔聪察敏辩,有适时才,然性苛刻。少诚谒见者,必防以甘言,既而进退非允,人胥怨之。又素与张齐贤、陈恕不协,及二人参知政事,沔不自安,虑僚属有以中书旧事告齐贤、恕者。防司谏王禹偁言:「宰相、枢密不得于本防见客,许于都堂延接,以杜私情。」沔喜,即奏行之。司谏谢泌以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疏驳之。帝追还前诏,沔遂罢【沔见帝,涕泣不愿离左右,未几,髪须皆白】帝怒户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恕闻密以语之,觊其修举。知古诉于帝,帝怒恕漏言,亦坐免。度支判官宋沆【长安人】伏阁奏疏,请立太子,词意狂率。帝怒,贬沆。沆,防正妻族也,遂罢防正为吏部尚书。时三日之间,连罢三相,因有奏毁者。帝语之曰:「▯正有大臣体,沔甚明敏,毁者慙而止。」

以李昉、张齐贤同平章事,贾黄中【字娲氏,沧州南皮人】李沆【字太初,洺州肥乡人】参知政事。

初,黄中再典贡部,多拔寒畯;及掌吏部,选除拟精当。沆尝侍曲宴,上目送之曰:「风度端凝,真贵人也。」至是,并拜。

以张逊知枢密院事,温仲舒、寇准同知院事。

  知枢密院同知枢密院自此始

冬十月,赵保忠叛,降契丹。契丹封为西平王。

  彭城公刘继元卒

  追封彭城郡王

  女真请伐契丹不许

  自是不复入贡遂属契丹

十一月,以毕士安【字仁叟,代州云中人】为翰林学士。

先是,翰林学士承防苏易简【字太简,梓州铜山人】续《翰林志》二卷以献,帝嘉之,赐诗二章。又飞白【张怀瓘《书断》:飞白者,后汉蔡邕所作,本以题署宫阙,字宜轻防,不满】书“玉堂之署”四字,令榜于防额,曰“永为翰林美事”。于是,知制诰范杲【字师回,质兄子】献《玉堂记》,请备其职。帝恶其躁竞,出知濠州,乃以士安为学士。执政欲用谏议大夫张洎,帝曰:“洎文学资任不下士安,第徳行不及尔。”

【壬辰】三年春二月乙丑朔,日食。

  夏六月置常平仓于京师

时京畿谷贱,帝遣使増价以籴于近仓,贮之,俟嵗饥则减价粜,名曰常平仓,遂为永制。

  秋七月赵普卒【諡忠献】

译起初,寇准任枢密直学士,曾在殿中奏事,言语不合,皇帝发怒起身,寇准便拉住皇帝的衣襟,请求重新坐下,事情决断后才退下,皇帝嘉奖了他。等到发生旱灾和蝗灾,皇帝召见近臣询问政事的得失,众人都以天意来回答,寇准说:“《洪范》中关于天人关系的论述,感应如同影子和回声,大旱的征兆,大概是刑罚有失公允。”皇帝发怒,起身进入内宫,过了一会儿又召见寇准,询问刑罚不公的情况,寇准说:“希望召见中书、枢密两府官员到来,我就说出来。”两府官员进入后,寇准才说:“近来,祖吉、王淮都轻慢法律收受贿赂,祖吉赃款较少却伏法被杀,王淮因为是参政王沔的弟弟,盗窃主管的财物多达千万,只受杖刑,仍然恢复官职,这不是刑罚不公又是什么?”皇帝拿这话去问王沔,王沔叩头谢罪,于是严厉责备王沔,并认为寇准可以担当大任,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五月,任命谢泌为左司谏。

皇上修缮正殿,颇为讲究彩绘装饰。谢泌任右正言,趁此机会陈述此事。当天就命令用红土代替彩绘,赐给谢泌金印紫绶,拜为左司谏。谢泌入宫谢恩说:“陛下听从谏言像流水一样顺畅,所以臣能够竭尽忠诚。像唐末的孟昭图那样,早上上奏谏疏,晚上就不知去向,这样怎么能不混乱呢?”皇帝神色感动,很久没有说话。

设置各路提点刑狱官

秋七月,李继迁请求投降,任命他为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在此之前,赵保忠到达夏州,说李继迁悔过归顺,下诏授予李继迁银州刺史。但实际上李继迁没有投降的心意。到了这时,李继迁与赵保忠在安庆泽交战,李继迁中箭逃跑,转而攻打夏州。赵保忠请求派兵抵御,于是派遣翟守素率领军队前往救援。翟守素到达后,李继迁归顺,上表谢罪,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并且任命他的儿子赵德明为管内蕃落使、行军司马。

八月设置审刑院

皇帝担心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吏玩弄法律条文巧加诬陷,于是在宫中设置审刑院,任命李昌龄主管院事,设置详议官六人。凡是案件上奏,先送达审刑院盖印后,交付大理寺和刑部判决复核,上报后才下达审刑院详议,申报复核裁决完毕,再交付中书省执行。那些未获批准的,由宰相复核后上报,才命令论罪判决。

九月王沔、陈恕、吕端罢免

吕端任首相,以宽厚简略的态度在位,政事多由王沔决断。王沔聪明敏锐善辩,有适应时势的才能,但性情苛刻。凡是前来拜见的人,必定用甜言蜜语安抚,随后升降任免不公,人们都怨恨他。又向来与张齐贤、陈恕不和,等到二人任参知政事,王沔心中不安,担心僚属有人将中书旧事告诉张齐贤、陈恕。吕端任司谏王禹偁说:“宰相、枢密使不得在私宅接见客人,允许在都堂接待,以杜绝私情。”王沔高兴,立即上奏实行。司谏谢泌认为这样是怀疑大臣有私心,上疏驳斥。皇帝追回前诏,王沔于是被罢免。皇帝愤怒户部使樊知古所管辖的事务治理不好,陈恕听说后秘密告诉他,希望他修举职事。樊知古向皇帝申诉,皇帝愤怒陈恕泄露言语,也获罪免职。度支判官宋沆伏阁上奏疏,请求立太子,言辞意思狂妄轻率。皇帝愤怒,贬谪宋沆。宋沆是吕端的妻族,于是罢免吕端为吏部尚书。当时三天之内,接连罢免三位宰相,因此有上奏诋毁的人。皇帝对他们说:“吕端有大臣的体统,王沔非常明敏,诋毁的人惭愧而停止。”

任命李昉、张齐贤同平章事,贾黃中、李沆参知政事。

起初,贾黃中两次主管贡举,多提拔寒门才俊;等到掌管吏部,选拔任用精当。李沆曾经侍奉宴饮,皇上目送他说:“风度端庄凝重,真是贵人。”到了这时,一并拜官。

任命张逊知枢密院事,温仲舒、寇準同知院事。

知枢密院、同知枢密院从此开始

冬十月,赵保忠叛变,投降契丹。契丹封他为西平王。

彭城公刘继元去世

追封彭城郡王

女真请求讨伐契丹,不允许

从此不再入贡,于是归属契丹

十一月,任命毕士安为翰林学士。

在此之前,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续写《翰林志》两卷进献,皇帝嘉奖他,赐诗两章。又用飞白书体书写“玉堂之署”四字,命令挂在匾额上,说“永远作为翰林的美事”。于是,知制诰范杲进献《玉堂记》,请求担任此职。皇帝厌恶他浮躁争竞,外放任濠州知州,于是任命毕士安为学士。执政想任用谏议大夫张洎,皇帝说:“张洎的文学资历不比毕士安差,只是德行不及罢了。”

【壬辰】三年春二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夏六月在京城设置常平仓

当时京畿地区谷价低廉,皇帝派遣使者提高价格在近仓收购,储存起来,等到年成饥荒时减价出售,名叫常平仓,于是成为永久制度。

秋七月赵普去世,谥号忠献

普卒,帝闻之,震悼,谓近臣曰:「普尽忠国家,真社稷臣也。」因出涕,废朝五日,追封真定王【普性深沉,有岸谷,少习吏事,寡学术。及为相,太祖劝以读书,逐手不释卷。每归私第,阖戸啓箧,取书诵之,竟日。及次日,临政处决如流。既卒,家人发箧视之,则《论语》二十篇也。普尝谓帝曰:「臣有《论语》一部,以半部佐太祖定天下,以半部佐陛下致太平。」史臣曰:陈桥之事,人谓普及太宗先知其谋,理势或然。事定之后,未尝以勲旧自伐,及其当揆,献可替否,偃武修文,厥功伟矣。独廷美、卢多逊之狱,大为太宗之累,岂其学力有限,而尚有患失之心欤?君子惜焉】

译赵普去世,皇帝听到消息,震惊哀悼,对身边的臣子说:“赵普对国家竭尽忠诚,真是国家的栋梁之臣。”于是流下眼泪,停止朝会五天,追封他为真定王。

【赵普性情深沉,有岸然的风骨,年轻时熟悉官场事务,但学问不多。等到担任宰相后,太祖劝他读书,他便手不释卷。每次回到私宅,关上门打开书箱,取出书来诵读,整天如此。等到第二天,处理政务决断如流。他去世后,家人打开书箱查看,里面只有《论语》二十篇。赵普曾经对皇帝说:“我有一部《论语》,用半部辅佐太祖平定天下,用半部辅佐陛下达到太平盛世。”史臣评论说:陈桥兵变之事,人们说赵普和太宗事先知道这个谋划,从情理势态上看或许如此。事情平定之后,赵普不曾以功臣自居,等到他担任宰相时,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当的措施,停止武备,修习文教,他的功绩非常伟大。唯独在赵廷美、卢多逊的案件中,大大连累了太宗,难道是因为他的学问有限,还有害怕失去权力的心态吗?君子对此感到惋惜。】

召终南隠士种放【字名逸,洛阳人】不至。

放沉黙好学,隠居终南,以讲习为业,从学者众,资以养母。母亦能乐道,薄滋味。转运使宋惟干言其才行,诏使召之。其母恚曰:「尝劝汝勿聚徒讲学,果为人知,不得安处,我将弃汝深入穷山矣。」放乃称疾不起,其母尽取其笔砚焚之,与放转居穷僻,人迹罕至。帝嘉其节,命有司时加存问。

【癸巳】四年春,二月己未朔,日食。

  置审官院

初,帝虑中外官吏清浊混淆,命官考课,号「磨勘院」。至是改为「审官院」,掌审京朝官,其幕职、州县官别置「考课院」主之。

交州黎桓入贡,诏封为交阯郡王。

桓遣使来贡,并上丁璿让表。朝廷惩孙全兴之败,许之,以桓为静海节度使,封交阯郡王。寻进封南平王【丁氏据安南凡三传,为黎桓所簒】

青神【后周县,今属眉州】民王小波作乱。

初,蜀亡,其府库之积悉输汴京。后任事者竞起功利,于常赋外更置博买务,禁商贾不得私市布帛。蜀地狭,民稠,耕稼不足以给,由是小民贫困,兼并者益籴贱贩贵以规利。青神民王小波因聚众为乱,且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贫者争附,遂攻青神,掠彭山【唐县,今属眉州】杀县令齐元振,剖其腹,实之以钱。恶其诛求无厌也,贼党由是愈炽,旁邑响应。已而小波死,其党李顺拥众寇掠州县,多陷【西川都巡检使张玘与小波战,射中之,玘为小波所杀,小波亦病创死,其党推小波妻弟李顺为帅,众至数十万】

三月,以何承矩【字正则,继筠之子】为河北屯田制置使【考《宋史·何承矩传》:端拱元年,承矩请开河北屯田,诏以为制置使。《河渠志》:淳化四年春,诏何承矩等督戍兵开屯田。《食货志》:承矩建议,连年沮者颇众。防临津令黄懋亦上书言之,乃以承矩为屯田使。二志畧同,与传互异。《续纲目》依志而采録不详,《宋元通鉴》依传而以黄懋上书并记于端拱元年,与志不合。今依《续纲目》书纲节,采《食货志》作目,而以《河渠志》所载塘泺诸水并注于后】

先是承矩上疏请于顺安砦【即顺安军宋置今保定府安州是】西引易河【即易水】筑堤为屯田【承矩以为自顺安西导水东注于海资其陂泽筑堤贮水可遏敌骑之奔轶俟期嵗间闗南诸泊播为稻田收地利以实边设险固以防塞此御戎之要防也】既而河朔连年大水承矩知雄州又言宜因积潦蓄为陂塘大作稻田以足食防临津【唐县金改宁津今属河间府】令黄懋【闽人】上书言河北州军多陂塘引水溉田功省易就诏以承矩为屯田使懋为判官发河北诸州戍兵万八千人给其役于是开塘泺种稻田凡雄莫霸州平戎顺安等军【平戎军宋置后改保定今顺天府保定县是】兴堰六百里取江南早稻种课令种之初承矩建议沮者颇众及稻熟承矩辇送阙下议乃息而莞蒲蜃蛤之饶民頼其利【河渠志塘泺缘边诸水所聚因以限辽其水东起沧州界拒海岸黒龙港西至干宁军沿永济河合淀为一水东起干宁军西信安军永济渠为一水又西合诸淀为一水东起永济渠西至霸州莫金口合淀为一水东北起莫金口西南保定军父母砦合淀为一水东南起保安军西北雄州合淀为一水东起雄州西至顺安军合淀为一水东起顺安军西边吴淀至保州合诸淀为一水起安肃广信军之南保州西北畜沈苑河为塘曰沈河泊自保州西合鸡距尚泉为稻田方田曰西塘泊自何承矩黄懋开置其后益増广之黒龙港在今天津府青县西干宁军注见前永济河即今卫河信安军宋置今为镇在顺天府永清县东南永济渠在霸州东莫金口在霸州南父母砦在保定县西北保安军注见前边吴淀在安州西南今堙沈苑河今清苑河古沈水也水经注沈水出蒲城西又东南入徐即此鸡距泉在满城县东,尚泉亦曰一亩泉,在鸡距泉北,二泉合流为竒村河】

夏五月,以钱若水【字澹成,一字长卿,河南新安人】为翰林学士。

帝谓侍臣曰:「学士之职,亲切贵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为之。」又曰:「士之学古入官,遭时得位,纡朱拖紫,足以为荣矣。得不竭

译召请终南山的隐士种放(字名逸,洛阳人),但他没有应召前来。

种放沉默寡言,喜爱学习,隐居在终南山,以讲学授业为职业,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他靠这些收入来供养母亲。他的母亲也能安于道义,饮食清淡。转运使宋惟干向朝廷推荐他的才能和品行,皇帝下诏命人召见他。他的母亲生气地说:“我曾劝你不要聚集门徒讲学,果然被人知道了,不能安居,我将抛弃你,深入穷山之中。”种放于是称病不起,他的母亲把他所有的笔砚都拿来烧掉,和种放转移到偏僻荒远的地方,人迹罕至。皇帝嘉奖他的节操,命令有关部门时常去慰问。

癸巳年,淳化四年春天,二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

设置审官院。

起初,皇帝担心朝廷内外官吏清廉与贪浊混淆,命令官员考核,称为“磨勘院”。到了这时改为“审官院”,掌管审查京朝官,其幕职、州县官另外设置“考课院”主管。

交州黎桓入贡,皇帝下诏封他为交阯郡王。

黎桓派遣使者来进贡,并呈上丁璿的让位表。朝廷鉴于孙全兴失败的教训,允许他继位,任命黎桓为静海节度使,封为交阯郡王。不久又进封为南平王(丁氏占据安南共三代,被黎桓篡夺)。

青神(后周时设县,今属眉州)百姓王小波发动叛乱。

起初,蜀国灭亡后,其府库的积蓄全部运送到汴京。后来执政者竞相追求功利,在常规赋税之外又设置博买务,禁止商人私下买卖布帛。蜀地狭小,人口稠密,耕种收获不足以供给,因此小民贫困,兼并者更加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以谋取利益。青神百姓王小波于是聚集众人发动叛乱,并且说:“我痛恨贫富不均,现在为你们平均分配。”贫民争相依附,于是攻打青神,掠夺彭山(唐代县名,今属眉州),杀死县令齐元振,剖开他的肚子,塞满钱币。憎恶他诛求无厌,贼党因此更加猖獗,邻近各县响应。不久王小波死去,他的党羽李顺率领众人侵犯掠夺州县,多地陷落(西川都巡检使张玘与王小波交战,射中了他,张玘被王小波杀死,王小波也因伤重而死,他的党羽推举王小波妻弟李顺为统帅,众人数十万)。

三月,任命何承矩(字正则,何继筠之子)为河北屯田制置使(考查《宋史·何承矩传》:端拱元年何承矩请求开垦河北屯田,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制置使。《河渠志》:淳化四年春天,皇帝下诏何承矩等人督率戍兵开垦屯田。《食货志》:何承矩提出建议,连年反对的人很多。防临津令黄懋也上书陈述此事,于是任命何承矩为屯田使。两志大致相同,与传记互相矛盾。《续纲目》依据志书而采录不详,《宋元通鉴》依据传记而将黄懋上书一并记在端拱元年,与志书不合。现在依据《续纲目》书写纲目,采录《食货志》作为条目,并将《河渠志》所载塘泺诸水一并注在后面)。

在此之前,何承矩上疏请求在顺安砦(即顺安军,宋代设置,今保定府安州)西边引易河(即易水)筑堤进行屯田(何承矩认为从顺安西边导水向东注入大海,利用其陂泽筑堤蓄水,可以遏制敌骑的奔突,等到几年间,关南各湖泊开辟为稻田,收取地利以充实边防,设置险阻以巩固防御,这是抵御戎狄的重要措施)。不久河北连年大水,何承矩任雄州知州,又建议应当利用积水蓄为陂塘,大造稻田以充足粮食。防临津(唐代县名,金代改为宁津,今属河间府)令黄懋(福建人)上书说河北州军多陂塘,引水灌溉农田,省力易成。皇帝下诏任命何承矩为屯田使,黄懋为判官,征发河北各州戍兵一万八千人供给劳役。于是开凿塘泺,种植稻田,凡是雄、莫、霸州、平戎、顺安等军(平戎军宋代设置,后改为保定,今顺天府保定县)兴修堰坝六百里,取江南早稻种子,督促令其种植。起初何承矩提出建议,反对的人很多,等到稻子成熟,何承矩用车运送到京城,议论才平息。而莞蒲蜃蛤等物产丰富,百姓依赖其利益(《河渠志》:塘泺是沿边诸水所汇聚,借此限制辽国。其水东起沧州界拒海岸黑龙港,西至干宁军,沿永济河合淀为一水;东起干宁军,西至信安军,永济渠为一水;又西合诸淀为一水;东起永济渠,西至霸州莫金口,合淀为一水;东北起莫金口,西南至保定军父母砦,合淀为一水;东南起保安军,西北至雄州,合淀为一水;东起雄州,西至顺安军,合淀为一水;东起顺安军,西边吴淀至保州,合诸淀为一水;起安肃、广信军之南,保州西北,畜沈苑河为塘,曰沈河泊;自保州西合鸡距、尚泉为稻田方田,曰西塘泊。自何承矩、黄懋开置后,其后更加增广。黑龙港在今天津府青县西,干宁军注见前文,永济河即今卫河,信安军宋代设置,今为镇在顺天府永清县东南,永济渠在霸州东,莫金口在霸州南,父母砦在保定县西北,保安军注见前文,边吴淀在安州西南,今已堙没,沈苑河今清苑河,古沈水也,《水经注》:沈水出蒲城西,又东南入徐,即此。鸡距泉在满城县东,尚泉亦曰一�泉,在鸡距泉北,二泉合流为奇村河)。

夏五月,任命钱若水(字澹成,一字长卿,河南新安人)为翰林学士。

皇帝对侍臣说:“学士的职位,亲切贵重,不是其他官职可以比拟的。我常常遗憾不能担任这个职位。”又说:“士人学习古书入仕做官,逢时得位,身着朱衣紫绶,足以作为荣耀了。能不竭尽

诚以报国乎?」若水对曰:「髙尚之士,不以名位为光宠;忠正之士,不以穷达易志操。其或以爵禄位遇之故,而效忠于上,中人以下者之所为也。」帝然之。

译(您)真是为了报效国家吗?」若水回答说:「高尚的人,不把名声地位当作荣耀;忠正的人,不因困顿或显达而改变志向。那些因为爵位、俸禄和待遇而向君主效忠的,是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所做的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六月,张齐贤罢。以吕端参知政事。

殿中丞朱贻业与李沆有姻娅,尝为其同僚王延徳【大名人】求补郡,沆言于齐贤,齐贤以闻。帝以延徳尝事晋邸,怒其不自陈而干执政,召见诘责。延徳言未尝有请,齐贤不欲援沆为证,即自引咎,遂坐免。

以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张咏【字复之,濮州甄城人】同知银台通进司【职官志:知司官二人,两制以上充】

二司旧隶枢密院,至是始以敏中、咏同知司事,隶门下,主视章奏案牍,以稽出入,葢给事中之职也。

张逊、寇准免,以柴禹锡知枢密院事,刘昌言【字禹谟,泉州南安人】同知院事。

逊素与准不协,一日准与温仲舒并辔晚归,有狂民迎马首呼万嵗,街使王賔【许州许田人】与逊雅相厚,因奏民迎准拜呼万嵗,准自辨云实与仲舒同行,而逊令賔独奏臣,因互发其私,帝恶之,乃左降逊为右领军卫将军,出准知青州。

  秋八月丙辰朔日食

  十月河决澶州

  李昉贾黄中李沆温仲舒罢

自七月初▯至是不止,京城卢舍多坏,陈颍、宋亳间盗贼并起,商旅不行。帝以隂阳愆和,罪由公府,切责昉等曰:「卿等盈车受俸,岂知野有饿莩乎?」昉等惭惧,拜伏遂罢之。

以吕防正同平章事,苏易简、赵昌言参知政事,赵镕、向敏中同知枢密院事。

防正尝因召对论及征伐,帝曰:“朕比年征伐,葢为民除暴,苟好功黩武,则天下之人熸亡尽矣。”▯正对曰:“治国之要,在内修政事,则逺人来归,自致安静。”帝然之。易简在翰林八年,帝待之若賔友【易简尝直禁中,以水试欹器,小黄门奏之,帝召问,即令取至便殿,亲试之。易简进曰:“臣闻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器满则覆,物盛则衰。愿陛下持盈守成,慎终如始。”帝纳之】旧制欲授台辅,必使天下稔其名望,而后正位。易简以亲老急于进用,因亟言时政得失,遂入政府。自是帝不复有欵接意,但正色责吏事而已。易简悔之。时西北用兵,枢机之任専主谋议,敏中明辨有才略,遇事敏速,凡二边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知。帝器之。

  闰月以陈恕为三司总计使

时复置三司使,而罢盐铁、户部侍郎。三使分天下郡县为十道【曰河南、河东、闗西、剑南、淮南、江南东西、浙东西、广南】以京东为左计,西为右计,恕为总计使。魏羽【字垂天,歙州婺源人】为左计使,董俨【字望之,洛阳人】为右计使。中分十道以▯焉,而各道则署判官以领其事。凡涉计度者,三使通议之。恕言:“官司各建政令,互出难以经乆。”帝不聴。

  周太后符氏卒

【甲午】五年春正月,王小波党李顺防成都,以宦者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讨之。

李顺攻防蜀卭州永康军【宋置,今成都府灌县是】又防汉彭州,乗胜攻成都。转运使樊知古,知府郭载【字咸熙,浚仪人】及官属斩关出奔梓州。顺入城据之,僭号大蜀,王遣其党四出攻刦州县,两川大震。帝议遣大臣抚谕,赵昌言独请发兵急讨,无使滋蔓。帝从之,遣继恩等分路进讨,以雷有终【字道成,徳骧子】为峡路转运使【宋以夔、万等州为峡路,续纲目、通鉴俱误作陜路,今依宋史改】

赵保吉冦灵州,以李继隆为河西都部署,讨之。

保吉徙绥州民于平夏【即夏州,唐时党项居夏州者号平夏部,因名】部将髙文岯等因众不乐,反攻败之。保吉复围堡砦,掠居居,焚积聚,遂攻灵州。诏继隆帅师讨之。

  饥

先是,京西、浙饥,民相率持杖投劵富室,取其粟,皆坐彊盗弃市。知秦州张荣独取为首者杖脊,余悉从杖,以其事闻。帝感悟,下诏褒之。至是,遣使十七人分诣诸道巡抚。帝谓之曰:「彼皆平民,因饥取糇粮以图活命耳,宜悉从末减,不可与彊盗同科。」

三月,李继隆入夏州,执赵保忠赴京师。

保忠闻继隆将至,先挈其母与妻子壁野外,乃上言与保吉解怨,献马乞罢兵。帝览奏,立遣中使督继隆进军。及师压境,保吉因夜袭保忠营,欲并其众。保忠方寝,闻难作,单骑

译六月,张齐贤被罢免。任命吕端为参知政事。

殿中丞朱贻业与李沆是姻亲,曾经替他的同僚王延德(大名人)谋求补任郡守,李沆向张齐贤提及此事,张齐贤上报给皇帝。皇帝认为王延德曾经侍奉过晋王府,对他不自行陈述而干求执政者感到愤怒,召见并责问王延德。王延德说从未有过请求,张齐贤不想援引李沆作证,便自行引咎,于是获罪被免官。

任命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张咏(字复之,濮州甄城人)同知银台通进司(《职官志》记载:知司官二人,由两制以上官员充任)。

银台、通进二司原本隶属于枢密院,到这时才由向敏中、张咏同知司事,改隶门下省,主要负责审阅章奏案牍,以稽查出入,这大概是给事中的职责。

张逊、寇准被免职,任命柴禹锡知枢密院事,刘昌言(字禹谟,泉州南安人)同知枢密院事。

张逊一向与寇准不和,一天寇准与温仲舒并辔傍晚回家,有狂民迎在马前高呼万岁,街使王宾(许州许田人)与张逊向来交好,于是上奏说百姓迎拜寇准高呼万岁,寇准自我辩解说确实是与温仲舒同行,而张逊让王宾单独上奏自己,于是互相揭发对方的隐私,皇帝厌恶这种行为,于是将张逊左降为右领军卫将军,将寇准外放为青州知州。

秋八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十月,黄河在澶州决口。

李昉、贾黄中、李沆、温仲舒被罢免。

从七月初某日起直到这时,京城房屋大多倒塌,陈颍、宋亳之间盗贼并起,商旅不通。皇帝认为阴阳失调,罪责在于公府,严厉责备李昉等人说:“你们满载车俸禄,难道知道野外有饿死的人吗?”李昉等人惭愧恐惧,拜伏在地,于是被罢免。

任命吕端为正同平章事,苏易简、赵昌言为参知政事,赵镕、向敏中为同知枢密院事。

吕端曾经因召对论及征伐,皇帝说:“朕近年征伐,大概是为了为民除暴,如果好功黩武,那么天下之人就灭绝尽了。”吕端回答说:“治国的关键,在于内修政事,那么远方的人就会来归附,自然达到安静。”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苏易简在翰林院八年,皇帝待他像宾客朋友一样(苏易简曾经在禁中值班,用水试验欹器,小黄门奏报此事,皇帝召问,便令取到便殿,亲自试验。苏易简进言说:“臣听说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缺,器物装满就会倾覆,事物兴盛就会衰败。希望陛下持盈守成,慎终如始。”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旧制想要授予台辅职位,一定要让天下人熟识他的名望,然后才正式任命。苏易简因为父母年老急于进用,于是急切地议论时政得失,于是进入政府。从此皇帝不再有亲切接待的意思,只是正色责问吏事罢了。苏易简后悔了。当时西北用兵,枢机之任专门主管谋议,向敏中明辨有才略,遇事敏捷迅速,凡是两边道路斥候聚集的地方,没有不周知的。皇帝器重他。

闰月,任命陈恕为三司总计使。

当时重新设置三司使,而罢免盐铁、户部侍郎。三使将天下郡县分为十道(称为河南、河东、关西、剑南、淮南、江南东西、浙东西、岭南),以京东为左计,京西为右计,陈恕为总计使。魏羽(字垂天,歙州婺源人)为左计使,董俨(字望之,洛阳人)为右计使。将十道从中分开以管辖,而各道则设置判官以统领其事。凡是涉及计度的事务,三使共同商议。陈恕说:“各官司建立政令,互相出入难以长久。”皇帝不听。

周太后符氏去世。

【甲午】五年春正月,王小波的党羽李顺攻占成都,任命宦官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讨伐他。

李顺攻占蜀地邛州永康军(宋代设置,即今成都府灌县),又攻占汉州、彭州,乘胜攻占成都。转运使樊知古、知府郭载(字咸熙,浚仪人)以及官员属吏斩关出逃到梓州。李顺入城占据,僭号称大蜀,派人四处攻劫州县,两川大震。皇帝商议派遣大臣安抚晓谕,赵昌言独自请求发兵急讨,不要使其蔓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王继恩等人分路进讨,任命雷有终(字道成,雷德骧之子)为峡路转运使(宋代以夔、万等州为峡路,《续纲目》、《通鉴》都误作陕路,现在依据《宋史》改正)。

赵保吉侵犯灵州,任命李继隆为河西都部署,讨伐他。

赵保吉将绥州百姓迁徙到平夏(即夏州,唐代时党项居住在夏州的称为平夏部,因此得名),部将高文岯等人趁众人不乐,反攻打败了他。赵保吉再次包围堡寨,掠夺居民,焚烧积聚,于是攻打灵州。诏令李继隆率领军队讨伐他。

发生饥荒。

先前,京西、浙地发生饥荒,百姓相继持杖投券到富室,取他们的粮食,都因强盗罪被弃市。知秦州张荣只将为首的人杖脊,其余都从轻杖责,将此事上报。皇帝感悟,下诏褒奖他。到这时,派遣使者十七人分别前往各道巡抚。皇帝对他们说:“他们都是平民,因为饥饿取粮以求活命罢了,应该全部从轻减刑,不可与强盗同科。”

三月,李继隆进入夏州,抓获赵保忠送往京师。

赵保忠听说李继隆将要到达,先将他的母亲与妻子儿女安置在野外壁垒,于是上言与赵保吉解怨,献马请求罢兵。皇帝阅览奏章,立即派遣中使督促李继隆进军。等到军队逼近边境,赵保吉于是夜间袭击赵保忠的营寨,想要吞并他的部众。赵保忠正在睡觉,听说祸难发生,单骑

走还城。其指挥使赵光嗣闭之别室,开门迎继隆。继隆执保忠送汴,保志遁去【保忠至汴,诘责释之,封宥罪侯】

译(王)逃回城中。其指挥使赵光嗣将他关在偏室,打开大门迎接李继隆。李继隆捉住保忠送往汴京,保志则逃走了【保忠到达汴京后,被审问责罚后释放,封为宥罪侯】

夏四月,削赵保吉姓名,堕夏州城。

帝以夏州深在沙漠,奸雄因以窃据,欲堕其城。吕防正曰:“自赫连筑城以来,颇为关右之患,若遂废之,万世利也。”乃诏堕之,迁其民于绥、银。

置起居院【宋沿唐制,起居郎隶门下,舍人隶中书,至是始置院于禁中】

初,李昉监修国史,复时政记。至是,右谏议大夫张佖请起居院修左右史之职,为起居注,与时政记逐月终送史馆,以备修日厯。上嘉之,乃置院于禁中,命梁周翰【字元褒,郑州管城人】等掌其事。周翰请以所撰先进御,后付史馆,从之。起居注进御始此【时政记先进御,自昉始;起居注先进御,自周翰始】

五月,王继恩复成都,获李顺,诛之。

先是李顺分遣数万众寇剑门,上官正【字常清,开封人】为都监,麾下有疲卒数百,因激以忠义,勇气百倍,力战以守,防成都。监军宿翰兵至,正与之合,迎击贼众,大败之,斩馘几尽【时朝廷闻蜀寇甚盛,深以栈道为忧,正以孤军破贼,于是阁道无壅,王师得以长驱而进】顺又遣其党率众二十万围梓州,知州事张雍【徳州安徳人】都巡检使卢斌【开封人】悉力御之【初,雍闻贼起,集城中三千人,又募强勇千余守城,斌适还州,雍命之监军,辇绵州金帛以寔帑藏,守械悉备,及贼至,攻之不克】凡八十日,王继恩过绵州,遣石知颙【亦宦者,真定人】来援,贼不战而溃【斌乗胜追斩二万余,寻领千兵觧阆州围,至蓬州复败贼众。继恩遣内殿崇班曹习破贼于老溪,绵州巡检使胡正逺又进击之老溪即阆溪,在保宁府阆中县西入嘉陵江】遂复绵、阆、巴、蓬、剑州。五月,继恩至成都,破贼十万众,斩首三万级,获李顺,遂复成都。捷闻,诏以雷有终知成都府,寻降为益州,磔顺等八人于凤翔市【顺党张余复防嘉戎诸州,开州知州秦传序死之余,转攻夔州,为白继赟所败,上官正又屡破之,遂复云安军,余亡走。明年,都监宿翰获余于嘉州,蜀盗悉平。秦传序,江宁人】

  秋七月李继迁遣使来贡

继迁献马谢罪,又遣弟延信入觐,言违叛事出保忠,帝召见慰谕之。

  髙丽请伐契丹诏谕止之

髙丽数为契丹侵掠,请击之。帝以北邉甫宁,不欲为外夷开隙,诏抚慰之。自是不复入贡。

  八月以王继恩为宣政使

中书以继恩讨蜀寇功,欲除宣徽使。帝曰:“朕读前代史,不欲令宦官预政。宣徽使,执政之渐也。止可授以他官。”宰相力言继恩有大功,非此不足以赏。帝怒,深责之。乃命学士张洎、钱若水议,别立宣政使以授之【张雍、卢斌以守梓州功,皆进秩。考:张雍、卢斌同守梓州,续《纲目》《宋元通鉴》録雍削斌,今依本传增辑】

  以张咏知益州

蜀当冦掠之际,民多脇从,咏至,谕以恩义,使各归田里,且曰:“前日李顺脇民为贼,今日吾化贼为民,不亦可乎?”有牒诉者,咏灼见情伪,立为判决,人皆厌服。其为政,恩威并用,蜀民畏而爱之【先是,城中屯兵尚三万人,无半月之食,咏知民间旧苦塩贵,而廪有余积,乃下其估,听民以粟易塩。未逾月,得米数十万斛。咏度有二嵗备,乃奏罢陜西运粮。帝闻之,喜日此人何事不能了,吾无忧矣】

以赵昌言为川陜都部署,寻罢知凤翔府。

王继恩在蜀不能戢众,郡县多叛。帝意颇厌兵,召昌言谓曰:“西川本是一国,太祖平之,今三十年矣。”昌言知帝指,即前画攻取之防。帝喜,命昌言为川峡招安行营都部署,自继恩以下并受节制。昌言既行,或奏昌言有反相,不宜握兵入蜀,恐后难制。乃诏昌言驻凤翔,时昌言已至凤州,诏追及之,因留候馆,不复进。寻罢知凤翔府。

九月,以襄王元侃【帝第三子,即真宗】为开封尹,进封夀王。帝在位乆,储贰未立。冯拯【字道济,河阳人】等上疏言之。帝怒斥之岭南,中外无敢复言者。寇准自青州召还,入见。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寇准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惟陛下择所以

译夏四月,削去赵保吉的姓名,拆毁夏州城墙。

皇帝认为夏州深处沙漠,奸雄借此窃据,想要拆毁其城墙。吕防正说:“自从赫连氏筑城以来,一直是关右的祸患,如果就此废除它,将是万世的利益。”于是下诏拆毁城墙,将那里的百姓迁徙到绥州、银州。

设置起居院【宋朝沿袭唐朝制度,起居郎隶属于门下省,起居舍人隶属于中书省,至此才在禁中设置起居院】

起初,李昉监修国史,恢复了时政记。至此,右谏议大夫张佖请求起居院行使左右史的职权,编写起居注,与时政记每月底送交史馆,以备修撰日历之用。皇帝嘉奖他,于是在禁中设置起居院,任命梁周翰【字元褒,郑州管城人】等人掌管此事。梁周翰请求将所撰写的起居注先呈献给皇帝,然后再交付史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居注先呈献皇帝,是从这时开始的【时政记先呈献皇帝,是从李昉开始的;起居注先呈献皇帝,是从梁周翰开始的】

五月,王继恩收复成都,抓获李顺,将其处死。

在此之前,李顺分遣数万人进犯剑门,上官正【字常清,开封人任都监,麾下有数百名疲惫的士兵,于是用忠义激励他们,勇气倍增,奋力作战以坚守,防御成都。监军宿翰的军队到达,上官正与他合兵,迎击贼众,大败敌军,斩首几乎殆尽【当时朝廷听说蜀地叛乱势力很盛,深深担忧栈道受阻,上官正以孤军破敌,于是阁道没有阻塞,王师得以长驱直入】李顺又派遣他的党羽率领二十万大军包围梓州,知州事张雍【德州安德人】、都巡检使卢斌【开封人】全力抵御【起初,张雍听说叛乱兴起,集结城中三千人,又招募一千多名勇士守城,卢斌恰好回到州城,张雍任命他监军,用车运送绵州的金银布帛充实府库,守城器械全部齐备,等到叛军到来,攻打未能攻克】总共八十天,王继恩经过绵州,派遣石知颙【也是宦官,真定人】来救援,叛军不战而溃【卢斌乘胜追击斩杀两万余人,不久率领千兵解除阆州之围,到达蓬州又击败叛军。王继恩派遣内殿崇班曹习在老溪击败叛军,绵州巡检使胡正远又进击老溪即阆溪,在保宁府阆中西边流入嘉陵江】于是收复绵州、阆州、巴州、蓬州、剑州。五月,王继恩到达成都,击破十万叛军,斩首三万级,抓获李顺,于是收复成都。捷报传回,下诏任命雷有终知成都府,不久降为益州,在凤翔市场将李顺等八人车裂【李顺的党羽张余又进犯嘉、戎等州,开州知州秦传序战死。张余转而攻打夔州,被白继赟击败,上官正又屡次击败他,于是收复云安军,张余逃亡。第二年,都监宿翰在嘉州抓获张余,蜀地盗贼全部平定。秦传序,江宁人】

秋七月,李继迁派遣使者来进贡

李继迁献马谢罪,又派遣弟弟延信入朝觐见,说违叛之事出于保忠,皇帝召见并慰谕他。

高丽请求讨伐契丹,皇帝下诏谕止

高丽多次被契丹侵掠,请求攻击契丹。皇帝认为北方边境刚刚安宁,不想为外夷开启争端,下诏抚慰高丽。从此不再入贡。

八月,任命王继恩为宣政使

中书省因为王继恩讨伐蜀地叛乱的功劳,想要授予他宣徽使。皇帝说:“我读前代史书,不想让宦官参与政事。宣徽使,是执政的开端。只可以授予他其他官职。”宰相极力陈述王继恩有大功,非此不足以赏赐。皇帝发怒,严厉责备他们。于是命令学士张洎、钱若水商议,另设宣政使授予他【张雍、卢斌因守卫梓州的功劳,都晋升官阶。考:张雍、卢斌同守梓州,《续纲目》《宋元通鉴》记录张雍而删去卢斌,现在依照本传增辑】

任命张咏知益州

蜀地在遭受寇掠之际,百姓多被胁迫从贼,张咏到达后,用恩义晓谕他们,使他们各自回归乡里,并且说:“前日李顺胁迫百姓做贼,今日我教化贼人成为百姓,不也可以吗?”有文书诉讼的,张咏灼见真情与虚伪,立即判决,人们都心服口服。他治理政务,恩威并用,蜀地百姓敬畏又爱戴他【起初,城中屯兵还有三万人,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张咏知道民间一向苦于盐价昂贵,而官仓有余粮,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粮食交换盐。不到一个月,得到数十万斛米。张咏估计有了两年的储备,于是上奏罢免陕西运粮。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此人什么事不能办成,我无忧了】

任命赵昌言为川陕都部署,不久罢免知凤翔府。

王继恩在蜀地不能约束部下,郡县多发生叛乱。皇帝心中颇为厌倦战争,召见赵昌言说:“西川本来是一个国家,太祖平定它,至今三十年了。”赵昌言知道皇帝的旨意,就上前谋划攻取的方法。皇帝高兴,任命赵昌言为川峡招安行营都部署,从王继恩以下都受他节制。赵昌言出发后,有人上奏赵昌言有反相,不应该握兵进入蜀地,恐怕以后难以控制。于是下诏赵昌言驻扎凤翔,当时赵昌言已经到达凤州,诏书追上他,于是留在候馆,不再前进。不久罢免知凤翔府。

九月,任命襄王元侃【皇帝第三子,即真宗】为开封尹,晋封寿王。皇帝在位很久,太子未立。冯拯【字道济,河阳人等上疏陈述此事。皇帝发怒将他们斥逐到岭南,朝廷内外没有人敢再进言。寇准从青州被召还,入朝觐见。皇帝说:“我的诸子,谁可以托付神器?”寇准说:“陛下为天下选择君主,谋划及妇人、宦官,是不可以的。只有陛下选择所以

副天下望者。”帝俛首乆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知子莫若父,圣意既以为可,愿即决定。”遂以元侃为开封尹,进封夀王。

译以副天下之望。”皇帝低头沉思良久,屏退左右侍从说:“襄王可以吗?”寇准说:“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圣上既然认为可以,希望立刻决定。”于是任命元侃为开封尹,进封为寿王。

以寇准参知政事

先是,准既罢知青州,帝念之不置【谓左右曰:寇准在青州,乐乎?左右揣帝意,且复召用,因对曰:陛下思准不少,防闻准日纵酒,未知亦念陛下否?帝黙然】至是,召还,遂拜参知政事。

  冬十二月戊寅朔日食

  是日隂雪羣臣以不食称贺

  以陈恕为盐铁使

总计使果不便,乃罢之。复以三司、两京、十道归三部,各置使,以恕为塩铁使。时帝留意金谷,召三司吏李溥【河南人】等,询以计司利害。溥等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余下恕等议。赐溥等金钱,悉补侍禁殿直【帝语恕等曰:漙等于钱谷利病,自幼至长,寝处其中,必周知之。卿等但假以顔色,引令剖陈,必有所益。复赐三司钱百万,募吏能言本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赏之】恕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恕阅之,第为三等。语副使宋太初【字永初,泽州晋城人】曰:吾观下等固灭裂无取,上等取利太深,不可行于朝廷,惟中等公私皆利,吾裁损之可以经乆。于是始为三法行之【恕有心计,厘去宿弊,帝深器之,亲题殿柱曰:真塩铁陈恕。恕每便殿奏事,帝或未察,至形诮譲,恕踧踖退至殿壁,俟帝意稍解,复进慤执前论,终不易,帝亦多从之】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三

  宋

  太宗皇帝

至道元年春正月,帝观灯于乾元楼。

帝以上元御乾元门楼观灯赐宴,见京师繁盛,谕近臣曰:“五代之际,生灵周丧,周夫祖自邺南归,士庶皆罹剽掠,下则火光,上则彗孛,观者恐栗,当时谓无复太平之日矣。朕躬览庶政,万事粗理,毎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吕防正避席曰:“乗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常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愿陛下亲近以及逺,苍生之幸也。”帝变色不言,▯正侃然复位,同列咸多其伉直。

契丹犯府州,永安节度使折御卿击败之。

契丹大将韩徳威率众万骑,诱党项埒里【党项别种】等族,自振武入冦。御卿邀击,败之于子河汊【在葭州府谷县境】埒里等乗乱反击,徳威杀其将突厥哈里等。徳威仅以身免。

夏四月,吕防正、柴禹锡、苏易简罢。

帝尝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可责以事者。防正以名上,帝不许。他日三问,三以其人对。帝怒曰:“卿何执邪?”▯正对曰:“臣非执,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因称其人可使,余人不及。同列竦息不敢动。帝退谓左右曰:“防正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其人,果称职【防正夹袋中有册子,毎四方人替罢谒见,必问其有何人才。客去随即疏之,各分门类。及朝廷用人,即取之袋中,故所用皆当】至是罢相,判河南。

以吕端同平章事,张洎防知政事,赵镕知枢密院事。初,帝欲相端,或曰:“端为人糊涂。”帝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用之。端持重,识大体,虑与冦准同列而已,先正台揆,恐准不平,乃请防知政事,与宰相同升政事堂【时同列奏对多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旦内札戒谕,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防酌,乃得闻奏。端愈谦让,不敢当。】洎博涉经史,善持论,为翰林学士。帝尝谓近臣曰:“张洎富有文艺,至今尚苦学,江东士人之冠也。”甚见宠遇。洎初为冦准官属,甚恭谨,每为寇规画,准心伏,以兄事之。极荐其才,遂与凖同列。奉之谕谨,政事一决于凖,无所防预,惟専修时政记,甘言善柔而已】

  契丹寇雄州何承矩御郤之

承矩条子河汊之防,谕州民,且揭于市。契丹谍知,媿忿将袭取承矩以雪耻,夜引数千骑抵城下。承矩整兵出拒,迟明与契丹酣战,契丹复败走。帝闻虏入寇之由,谓承矩轻脱生事,失守御体,罢之。

开宝皇后宋氏崩,贬翰林学士王禹偁知滁州。

后疾甚,迁于故燕国长公主第,崩,权殡普济佛舍,諡曰孝章皇后。羣臣不成服

译任命寇准为参知政事。

在此之前,寇准已被罢免官职去青州担任知州,皇帝对他念念不忘,对身边的人说:“寇准在青州,快乐吗?”身边的人揣测皇帝的心意,认为将要重新召用他,于是回答说:“陛下思念寇准不少,但听说寇准每天纵情饮酒,不知道他是否也思念陛下?”皇帝沉默不语。到了这时,皇帝召他回朝,于是任命他为参知政事。

冬季十二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这一天阴天降雪,群臣因为看不见日食而向皇帝祝贺。

任命陈恕为盐铁使。

鉴于总计使这一职位确实不便,于是将其废除。又将三司、两京、十道的职权归并到三部,各自设置使职,任命陈恕为盐铁使。当时皇帝关注财政税收,召见三司吏李溥等人,询问关于财政管理的利弊。李溥等人呈上七十一件事,皇帝下诏将其中四十四件事交给有关部门执行,其余的交给陈恕等人商议。赏赐李溥等人金钱,全部补授为侍禁殿直。皇帝对陈恕等人说:“李溥等人对于钱粮的利弊,从幼年到成年,日夜沉浸其中,必定周知。你们只要假意和颜悦色,引导他们详细陈述,必定有所裨益。”又赏赐三司钱百万,招募能陈述本司不便之处的吏员,让陈恕等人根据事情大小给予赏赐。陈恕打算制定茶法,召集数十名茶商,让他们各自条陈利弊。陈恕阅览后,将其分为三等。他对副使宋太初说:“我看下等方案固然粗劣无可取之处,上等方案取利太深,不能在朝廷推行,只有中等方案公私两利,我加以裁减后可以长久施行。”于是开始制定三种茶法并推行。陈恕有心计,革除积弊,皇帝非常器重他,亲自题写殿柱说:“真盐铁陈恕。”陈恕每次在便殿奏事,皇帝有时未能察觉,甚至对他进行讥讽责备,陈恕恭敬谨慎地退到殿壁旁,等到皇帝怒气稍解,又上前诚恳地坚持原来的论点,始终不改变,皇帝也多听从他的意见。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三

宋

太宗皇帝

至道元年春正月,皇帝在乾元楼观赏花灯。

皇帝在上元节登上乾元门楼观赏花灯并赐宴,看到京城繁盛,告诉近臣说:“五代时期,百姓遭受战乱,周太祖从邺都南归时,士人和百姓都遭受掠夺,下面火光冲天,上面彗星出现,观看的人恐惧战栗,当时认为不会再有太平日子了。我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万事大致治理妥当,每当想到上天的恩赐,导致这样的繁盛,才知道治乱在于人。”吕端正离开座位说:“皇帝所在之处,士人和百姓聚集,所以如此繁盛。臣常见都城外面不到几里,饥寒而死的人很多,希望陛下由近及远地关爱百姓,这是苍生的幸运。”皇帝变了脸色不说话,吕端正坦然回到座位,同僚们都称赞他的刚直。

契丹侵犯府州,永安节度使折御卿击败了他们。

契丹大将韩德威率领一万骑兵,引诱党项埒里等部族,从振武入侵。折御卿设伏袭击,在子河汊击败他们。埒里等部族趁乱反击,韩德威杀死了他们的将领突厥哈里等人。韩德威仅以身逃脱。

夏四月,吕端正、柴禹锡、苏易简被罢免。

皇帝曾经想派人出使朔方,告诉中书省选择可以托付大事的人。吕端正上报了名字,皇帝不允许。过了几天问了三次,三次都回答同一个人。皇帝生气地说:“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吕端正回答说:“臣不是固执,臣不想用谄媚之道随意顺从皇帝的心意来损害国家大事。”于是称赞那个人可以出使,其他人比不上。同僚们惊恐不敢动弹。皇帝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吕端正的气量,我不如他。”不久终于任用了那个人,果然称职。吕端正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有册子,每当各地官员离职谒见时,必定询问他们有何人才。客人离开后随即记录,各自分类。等到朝廷用人时,就从袋中取出,所以所用的人都得当。到了这时吕端正被罢免宰相职务,判河南。

任命吕端同平章事,张洎参知政事,赵镕知枢密院事。起初,皇帝想任命吕端为宰相,有人说:“吕端为人糊涂。”皇帝说:“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心任用他。吕端持重,识大体,考虑到与寇准同列而自己先任宰相,恐怕寇准不平,于是请求担任参知政事,与宰相一同升政事堂。当时同僚奏对多有异议,只有吕端很少提出明确意见,有一天内札告诫,从此中书省的事必须经过吕端斟酌,才能上奏。吕端更加谦让,不敢承担。张洎博览经史,善于持论,担任翰林学士。皇帝曾经对近臣说:“张洎富有文艺,至今还刻苦学习,是江东士人的冠冕。”非常宠遇他。张洎起初是寇准的属官,非常恭谨,经常为寇准谋划,寇准心服,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极力推荐他的才能,于是与寇准同列。张洎侍奉寇准恭谨,政事一概由寇准决断,自己不加干预,只是专门修撰时政记,说些甜言蜜语,善于柔顺罢了。

契丹侵犯雄州,何承矩抵御击退了他们。

何承矩条陈子河汊的防御策略,告诉州民,并在市场上张贴。契丹间谍得知,羞愧愤怒,打算袭击何承矩以雪耻,夜里率领数千骑兵抵达城下。何承矩整顿军队出城抵御,天亮后与契丹激战,契丹再次败走。皇帝听说契丹入侵的原因,认为何承矩轻率惹事,失去守御的体统,罢免了他。

开宝皇后宋氏去世,贬翰林学士王禹偁为滁州知州。

皇后病重,迁居到已故燕国长公主的府邸,去世,暂厝在普济佛寺,谥号孝章皇后。群臣没有穿丧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