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六

译汉朝

世宗孝武皇帝

元鼎元年【应劭说：因为得到了宝鼎，所以改年号。《通鉴考异》说：宝鼎是在四年六月得到的，而改元却是在这一年，大概也像建元元年那样后来追叙罢了。《汉书》因为改元，于是在元年误增了得鼎一事。考察《汉书·武帝纪》：“元鼎元年夏五月，在汾水上得到鼎。”四年六月，在后土祠旁得到宝鼎。其书写有“得鼎”、“得宝鼎”的不同，似乎是两次得到鼎而一并记载。况且自从元狩以后，都以祥瑞纪年，何必等待追叙？现在仍依《汉书》】夏五月，在汾水上得到鼎。

【丙寅】二年冬，十一月，张汤因罪自杀；十二月，丞相庄青翟下狱自杀。

起初，御史中丞李文【河东人】与张汤有嫌隙。张汤所厚待的官吏鲁谒居暗中派人告发李文的奸邪之事，案件交给张汤审理，判处李文死刑。皇上问变故的踪迹从何而起，张汤心里知道是鲁谒居做的，却假装惊讶说：“这大概是李文旧友怨恨他。”鲁谒居生病，张汤亲自为他按摩脚。赵王一向怨恨张汤，告发张汤身为大臣，竟然与官吏按摩脚，怀疑他们一起做大奸之事，交给廷尉审理。鲁谒居病死，案件牵连到他的弟弟，弟弟告发张汤与鲁谒居合谋诬告李文之事，交给减宣【杨人，任左内史】彻底查究但未上奏。恰逢有人盗掘孝文园埋藏的钱币，丞相庄青翟与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到了皇上面前，只有张汤不谢罪。皇上派御史查办丞相，张汤想致丞相于死地，丞相知道【想以见知故纵之罪，治丞相的罪】丞相长史朱买臣、王朝【齐人】、边通【边氏出自周大夫边伯】都怨恨张汤【三位长史向来显贵，坐在张汤右边，后来失官，看守长史，张汤多次代理丞相事务，常常凌辱折辱他们，所以怨恨】想置张汤于死地，于是与丞相谋划派官吏查办逮捕商人田信等人，说：“张汤将要上奏请示，田信总是预先知道，囤积货物致富，与张汤分赃。”案情言辞颇被皇上听闻，皇上问张汤说：“我所做的关于商人的事总是预先被知道，增加囤积货物，这像是有人把我的谋划告诉了他们。”张汤不谢罪，又假装惊讶说：“本来就应该这样。”又有减宣也上奏鲁谒居的事，皇上认为张汤怀藏欺诈当面欺君，派赵禹严厉责备张汤，张汤于是写信谢罪，趁机说：“陷害我的是三位长史。”于是自杀。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过五百金，兄弟子侄想厚葬张汤，张汤母亲说：“张汤作为天子大臣，蒙受污秽恶言而死，为什么要厚葬呢？”用牛车运载，有棺木没有外椁。皇上听说后，于是全部查办诛杀三位长史，丞相庄青翟下狱自杀。

春天修建柏梁台【在今西安府长安县故城内，用香柏做梁，所以叫柏梁台】，制作承露盘【在长安县西北故建章宫内】

承露盘高二十丈，周长七围，用铜做成，上面有仙人掌承接露水，和着玉屑饮用，可以长生不老。

二月任命赵周为丞相

三月下大雨雪

夏天发大水，关东饥荒

设置均输【大农令下属有均输令丞。孟康说：各州郡应当输送给官府的物资，都命令输送当地富饶的产品，平衡当地的时价，官府自行转运到没有这种物资的地方，卖掉。输送者既方便，而官府也有利】，禁止郡国铸钱。

孔仅任大农令，而桑弘羊任大农中丞，逐渐设置均输以流通货物，全面禁止郡国铸钱，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造【裴骃说：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下属有上林钟官、辩铜令，那么上林三官，大概就是这三个令吧】，不是三官铸造的钱不得流通，而民间铸钱越来越少，计算其费用不能相当，只有真正的大奸才敢盗铸。

西域开始开通，设置酒泉【治所在表是今甘肃肃州高台县。应劭说：其水像酒，所以叫酒泉】、武威【治所在姑臧，今甘肃凉州府武威县】郡。

张骞建议说乌孙王昆莫【王的称号，名叫猎骄靡】本来是匈奴的臣属，后来兵力逐渐强大，不肯再朝拜侍奉匈奴。如今单于新近被汉朝困住，而原来的浑邪王领地空无一人。如果确实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乌孙，招引他们居住在原来的浑邪王领地，这就是斩断匈奴的右臂。既然联合了乌孙，从他们西边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引来成为外臣。皇上认为正确，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多人，多持节作为副使】，携带价值数千巨万的金币丝绸。张骞到达乌孙，送达赏赐并传达旨意，未能得到他们的决定，于是分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注见前】、安息【治所在番兜城，距离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其属国大小数百座城，地方数千里，是最大的国家】、身毒【注见前】、于阗【注见前，考察于阗国在葱岭之北，即今回部之和阗，有河出其南山，即于阗河，向北流汇合叶尔羌的塔里木河，河出葱岭，即葱岭河，又折向东汇聚于罗布淖尔，即古所称的河源注入盐泽】以及旁边的各国。乌孙派出翻译向导送张骞回国，派遣数十人，马数十匹【乌孙多马，富人有四五千匹】跟随张骞报谢。这一年张骞回国，一年多后，所派遣出使大夏等国的使者，都和他们的人一起来了。于是西域开始与汉朝相通。西域共有三十六国【后来逐渐分裂到五十多个】，南北有大山【南山即南祁连山，北山即北祁连山】，中间有河流。

译【即于阗河】东西长六千多里，南北宽一千多里。东边连接汉朝的玉门【《元和志》记载，玉门故关在龙勒县西，是西域的门户；龙勒故城在今安西府敦煌县西】和阳关【在今敦煌县西南，《元和志》认为它位于玉门关之南，所以叫阳关】，西边则以葱岭【在叶尔羌西南，南北两边的山都是它的分支；《西河旧事》记载，葱岭在敦煌西八千里，山势高大，山上都生长着葱，因此得名；《明一统志》记载，葱岭高数千丈，番名塔儿塔石打班】为界限。从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条路，从鄯善【本名楼兰，后更名，治所在扜泥城，距离长安六千一百里】旁边沿着南山，顺着河西行到莎车，这是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庭【有前后两个王庭，前王治所在交河城，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后王治所在务涂谷，距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沿着北山，顺着河西行到疏勒【治所在疏勒城，距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这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宛、康居、奄蔡【在康居西北约二千里，与康居风俗相同，国家濒临无边的大泽，即北海】。所以这些国家都役属于匈奴，匈奴向各国征收赋税，获取财富以供自己使用。乌孙既然不肯向东返回，汉朝就在浑邪王原来的土地上设置酒泉郡，逐渐征发迁徙百姓去充实那里，又设置武威郡，以断绝匈奴与羌人交通的道路【后来出使西域的人越来越多，匈奴时常拦截攻击他们，于是分割武威、酒泉的土地，另外设置张掖、敦煌两郡；张掖治所在觻得，即今甘州府张掖县；敦煌治所在敦煌（注见上文），孟康说：觻音同鹿】。

译【丁邜】三年夏季四月，降下冰雹。

关东地区发生饥荒。

遭受灾害的郡国共有十余处，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

【戊辰】四年冬季十一月，在汾阴的脽丘上建立后土祠，皇帝亲自前往祭祀。开始巡视各郡国。

在此之前，皇帝祭祀五畤，下诏说：“如今我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而后土却没有祭祀，这样礼仪就不完备了。”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因此在汾阴脽丘上建立后土祠，皇帝亲自遥望礼拜，礼仪如同祭祀上帝。祭祀完毕后，于是到达荥阳，开始巡视各郡国。

封周朝的后裔姬嘉为周子南君。皇帝经过洛阳，寻找周朝的后裔，找到了姬嘉，封他为周子南君，以奉持周朝的祭祀。

夏季，任命方士栾大为五利将军，并将公主嫁给他。

方士栾大（胶东王的家臣，过去曾与文成先生同师。皇帝正后悔杀了文成先生，乐成侯丁义便推荐栾大）敢于说大话，处之泰然，毫不迟疑。他拜见皇帝说：“我曾经往来于海上，见过安期生、羡门高之类的人，他们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致。但我担心效仿文成先生，白白地成为方士被封口不言。”皇帝说：“文成先生是因为吃了马肝而死罢了，你能修习他的方术，我吝惜什么呢？”栾大说：“我的老师不是求别人，而是别人求他。陛下一定要招致他们，就尊贵他们的使者，让他们成为亲属，用待客的礼节对待他们，这样才能使人与神相通。”当时皇帝正担忧黄河决口而黄金炼不成，于是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封为乐通侯，赐予食邑，赐给豪华宅第，把卫长公主（卫太子的姐姐）嫁给他，并赏赐黄金十万斤。皇帝亲自光临他的宅第，从窦太主、将相以下都向他进献礼物。栾大拜见皇帝几个月，总共佩带六枚印信（天士、地士、大通、五利、将军及侯印，皇帝又刻玉印授予他，说：“天道将军，天道是天子之道，属于天神”），尊贵震动天下，而燕齐之间的海上之人，无不扼腕叹息，自称有禁咒方术能成神仙。第二年，栾大因欺诈罪被腰斩（栾大声称入海寻找他的老师，于是到了泰山上，派人跟随验证，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见，而栾大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方术又多不灵验，于是被诛杀）。

六月，在后土祠旁得到大鼎。

汾阴的巫师锦（锦是巫师的名字）在魏脽（汾阴本是魏地，所以叫魏脽）后土祠的兆域旁（锦刨地得到大鼎，鼎的大小与众鼎不同，纹饰没有款识，觉得奇怪，报告官吏）得到大鼎。河东太守上报皇帝，皇帝用礼仪祭祀迎接大鼎到甘泉宫，跟随皇帝出行，在郊庙荐祭，群臣都祝贺（当时群臣都说得到了周鼎，只有吾丘寿王认为不是周鼎，皇帝召见他询问，寿王回答说：“从前秦始皇亲自到彭城打捞鼎而不能得到，如今上天赐福有德之人而鼎自己出现，这是上天给汉朝的，是汉朝的宝物，不是周朝的宝物。”皇帝说：“好。”于是作了《宝鼎之歌》）。这年秋季，齐国人公孙卿认为汉朝得到宝鼎与黄帝时相同（汉朝得到宝鼎，这年冬季辛巳日冬至；黄帝得到宝鼎，那年冬季己酉日冬至），于是写了札书，通过宠臣奏报给皇帝。皇帝召见公孙卿询问，公孙卿说：“汉朝兴起正值黄帝之时，宝鼎出现而与神相通，应当封禅，封禅就能成仙登天。”（公孙卿又说：“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与群臣后宫七十余人一起升天。于是皇帝说：‘唉，真能像黄帝那样，我视抛弃妻子如同脱鞋一样容易。’”）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官（后来两年，公孙卿在河南候神，说见到仙人足迹，缑氏城上，皇帝亲自前往查看，问公孙卿：“你难道要效仿文成、五利吗？”公孙卿说：“仙人不是求别人，而是主人自己求他们，其道不宽假，神不来，积以岁月才可招致。”皇帝相信了他）。

任命儿宽为左内史。

儿宽治理政事，劝勉农桑，宽缓刑罚，审理狱讼，务在得人心，选用仁厚之士，推心置腹对待下属，不追求声名，官吏百姓都非常信任喜爱他。征收租税时，根据宽严时机的不同，与百姓互相借贷（胡三省注：宽指禁令宽松之时，狭指督促紧迫之时，宽时不足征收，与百姓互相借贷），因此租税大多未能收齐。后来有军队出征，左内史因欠租税考核最差（考核下下称为殿）应当免职，百姓听说后都害怕失去他，大户人家用牛车，小户人家用肩挑，运送租税如绳索相连不绝。考核反而成为最优（考核上上称为最），皇帝因此更加认为儿宽奇特。

【己巳】五年冬季十月，皇帝祭祀五畤，于是到新秦中狩猎，以检阅边兵。皇帝在雍地祭祀五畤，于是越过陇山，向西登上崆峒山，向北出萧关，率领数万骑兵到新秦中狩猎，以检阅边兵，然后返回。新秦中有的地方千里没有亭障和巡逻，于是诛杀北地太守以下官员。

在甘泉建立泰一及五帝祠坛，十一月辛巳日，冬至，皇帝亲自到郊外祭祀。

天刚亮，天子开始在郊外礼拜泰一。早晨朝拜太阳，傍晚拜月，都作揖（这就是泰畤，从此以后，天子每三年一次郊祭）。

南越国相吕嘉杀死了他们的国王赵兴，改立建德为王，发兵反叛，派遣将军路博德（西河平州人）等率领军队讨伐。

译之。

在此之前，皇上派遣使者晓谕南越王入京朝见。南越王太后劝谏南越王及群臣归附汉朝，于是借使者之手呈上奏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三年朝见一次，并撤除边境关隘，天子准许了他们的请求。到了这时，太后与南越王整顿行装，准备丰厚的礼物作为入京朝见的资用。南越相吕嘉多次劝谏，南越王不听，吕嘉便称病不见汉朝使者。太后想要诛杀吕嘉，吕嘉于是与大臣们谋划作乱，尚未发动，恰逢汉朝使者韩千秋及樛乐率领两千士兵进入南越境内，吕嘉便发动叛乱，下令全国说：“南越王年幼，太后是中原人，又与汉朝使者私通，不顾念赵氏社稷，没有为万世做打算的意思。”吕嘉率领士兵攻杀南越王、太后及汉朝使者，拥立明王长子赵建德为王。韩千秋的军队攻破几个小邑，还未到达番禺四十里，南越军队便攻击韩千秋等人，将其全部歼灭。南越人派人将汉朝使者的符节装入函中，放置在边塞上，并出兵守卫要害之地。皇上听说南越反叛，下诏调发楼船部队十万前往讨伐。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戈船将军归义越侯严从零陵出发，下濑将军甲从苍梧出发，越驰义侯遗征发夜郎军队沿牂柯江而下，各路军队会师于番禺。

译夏季四月丁丑晦日，发生日食。

秋季九月，举行酎祭，一百零六位列侯，都被剥夺爵位。丞相赵周下狱自杀。

当时齐国丞相卜式上书，请求父子与齐国熟悉船只的人前往南越战死。皇帝下诏褒奖美化卜式，赐爵关内侯，并布告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众多列侯数以百计，也没有人请求从军攻打南越。恰逢九月举行酎祭，列侯按照法令献金助祭，少府检查金子，金子有分量不足及成色不好的，皇帝都命令以不敬罪弹劾他们。被剥夺爵位的有一百零六人。丞相赵周因知道列侯酎金分量不足，下狱自杀。

任命石庆为丞相。

当时九卿交替进用，事事不经过丞相决断。石庆只是醇朴谨慎罢了。

六年冬季，讨平西羌。先零羌与匈奴勾结，聚集十余万人，共同攻打令居、安故，于是包围枹罕。皇帝下诏征发士兵十万人，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讨平他们，开始设置护羌校尉，统领他们。

平定南越设置九郡

杨仆进入越地，首先攻陷寻陿，攻破石门，等待博德到达，一同进军到番禺。南越城防守严密，杨仆在傍晚放火烧城。博德派遣使者招降的人，赐予印绶，又放纵他们互相招降。天亮时，城中人都投降了。建德、吕嘉已在夜间逃亡入海，博德派人追击，在戈船下濑抓获他们。夜郎军队尚未平定，南越已经平定了。于是分割南越土地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共九郡。

平定西南夷设置五郡

越驰义侯征发南夷军队，且兰君反叛，杀死使者，命令巴蜀应当攻打南越的罪人攻打他们，诛杀且兰君及卭君、筰君，于是平定南夷，设置为牂柯郡。夜郎侯入朝，皇帝任命他为夜郎王。西夷冉駹等部族都震恐，请求臣服并设置官吏。于是以卭都设置为越嶲郡，筰设置为沈黎郡，冉駹设置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设置为武都郡。

秋季，东越王余善反叛，派遣将军杨仆等率领军队讨伐他。

在此之前，东越王余善请求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到达揭阳，以海风波为借口，暗中让南越杨仆上书，希望直接引兵攻打东越，皇帝不允许，命令驻扎在豫章梅岭等待命令。余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杀他，于是反叛，发兵抗拒汉朝，在路上号称他的将军为吞汉，自称武帝。皇帝想再次让杨仆领兵，因为他夸耀以前的功劳，用书信责备他。杨仆惶恐，愿意效死赎罪，于是派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渡海；杨仆出武林；王温舒出梅岭；越侯出若邪、白沙，以攻打东越。第二年，繇王居股杀死余善，率领他的部众投降。皇帝认为闽地险阻，多次反复，于是诏令诸将全部迁徙那里的百姓到江淮之间，于是使那里成为空地。

任命卜式为御史大夫

卜式说郡国民众多不便利官府制作盐铁，盐苦铁劣且价格昂贵，强迫百姓购买，而船只征税导致商人减少，物价昂贵，皇帝不高兴。不久因为卜式不熟悉文章，贬为太子太傅。

译元封元年【应劭说：因为开始封禅泰山，所以改换年号。考证这一年改元是在四月】冬季十月，皇帝出长城，登上单于台【在今归化城西】，检阅军队后返回。

译皇帝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经伏法认罪，西蛮、北夷却还没有安定和睦。我打算巡视边境，亲自掌握军权，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率领军队前往。”于是出发，从云阳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以北，登上单于台，到达朔方，临近北河，统率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一千多里。派遣使者郭吉告诉单于说：“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单于如果能战，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如果等待边境不能迅速来臣服，为什么只逃匿在幕北苦寒之地？”因为单于发怒，扣留了郭吉，皇帝于是返回。在桥山祭祀黄帝陵墓，皇帝说：“我听说黄帝不死，现在有陵墓是怎么回事？”公孙卿说：“黄帝已经成仙上天，群臣思念仰慕，埋葬了他的衣冠。”皇帝叹息说：“我死后升天，群臣也应当把我的衣冠埋葬在东陵吗？”于是解除武装返回甘泉。

皇帝亲自制定封禅的礼仪，完成后，任命儿宽为御史大夫。

起初，司马相如病重将死，有遗书劝皇帝封禅泰山。恰逢得到宝鼎，皇帝于是命令众儒生采集《尚书》《周官》《王制》中的文字，起草封禅礼仪。几年都没有完成，皇帝询问儿宽。儿宽说：“封泰山，禅梁父，彰显姓氏考察祥瑞，是帝王盛大的节操。然而享荐的礼仪没有记载在经书中，不是群臣所能罗列的。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兼总条理贯穿，像金声玉振一样，以顺应成就天子的喜庆，垂立万世的基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亲自制定礼仪，采纳儒术来修饰它。完成后，将要举行仪式，任命儿宽为御史大夫。

春季正月，皇帝向东巡视，祭祀中岳，于是到海上寻求神仙。夏季四月，封泰山，禅肃然山，又向东北到达碣石，然后返回。

皇帝向东驾临缑氏，礼祭中岳，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呼喊“万岁”三次。到达泰山，山上草木叶子还没有生长，于是向东巡视海上，礼祭八神，增派船只，让那些说海中有神山的人去寻求蓬莱。给予方士传车以及秘密使者去寻求仙人，都以千数。四月返回到达奉高，命令侍中儒者行事，在泰山脚下东方封禅，如同郊外祭祀泰一的礼仪。礼仪完毕，天子独自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去病的儿子霍子侯登上泰山，也有封禅，这些事情都保密。第二天从阴面下山，在泰山脚下东北的肃然山禅祭，如同祭祀后土的礼仪。皇帝返回坐在明堂，群臣上寿颂扬功德，皇帝下诏改今年为元封元年，大赦天下。皇帝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而方士又说蓬莱等神仙好像可以得到，于是皇帝欣然希望遇到他们，又向东到海上眺望。霍去病的儿子奉车都尉霍子侯突然生病，一天就死了，于是离开，沿着海岸向北到达碣石，巡视北边到达九原，五月返回甘泉。

赐桑弘羊爵位左庶长。

在此之前，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掌管大农令，完全掌控天下的盐铁，于是设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别主管郡国，让远方各自用他们的物品，像以前商贾所转贩的那样作为赋税而相互输送，在京城设置平准，都接受天下的委输，物价贵就卖，物价贱就买，想要使富商大贾没有机会谋取大利，而万物不能涨价。至此，皇帝巡狩所经过的地方，赏赐用帛一百多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算，都从大农令那里取足。桑弘羊又请求让官吏可以入粟补官以及罪人赎罪，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天下用度充足，于是赐桑弘羊爵位左庶长。

秋季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又在三台出现彗星。

望气官王朔说：“观察只看到填星出现，像吃饭的时间又进入。”有关部门都说：“陛下建立汉朝的封禅，上天用德星回报您的功德。”第二年，皇帝祭祀五畤，返回祭祀泰一。

译因拜祭德星。

【壬申】二年春天，皇帝前往东莱【汉郡治所在掖，即今山东莱州府掖县】返回，亲临黄河决口处视察，修筑宣防宫【位于直〇大名府开州西南】

译公孙卿说看见神人，在东莱山像云一样，想要见天子，皇上于是驾临缑氏，于是到达东莱，停留了几天，没有看见什么，只说看见大人的脚印。当时正值旱灾，天子既然出行没有名目，于是到万里沙祈祷【在莱州府掖县东北，《寰宇记说》夹万岁水两岸都是沙，旧时有祠庙】，经过泰山祭祀，回来经过瓠子。瓠子河决口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堵塞，皇上亲自来到决口处，沉下白马、玉璧，命令群臣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着柴草，放在决口处。当时东郡烧草，因此柴草少，于是砍下淇园的竹子用来做塞决口的桩【树立竹子来堵塞决口，让它紧密然后用土填塞】，最终堵塞了瓠子，在上面修筑宫室，名叫宣防【皇上刚来到决口处，哀悼工程不能完成，作了《瓠子之歌》；既然堵塞了，于是修筑宫室】，沿着河北行二渠【注见前】，恢复大禹的旧迹，梁、楚之地又恢复安宁，没有水灾。

夏天，皇上回到长安。

越人勇之【越人名】说越地风俗祭祀都能见到鬼神，很灵验。东瓯王敬奉鬼神，得以活到一百六十岁，于是命令设立越地祠庙，也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且使用鸡卜【越地风俗拿着鸡来祈祷，占卜后杀鸡，剖开它的骨头，看骨头上的孔来验证吉凶】。公孙卿又说仙人喜欢住在高楼，于是皇上命令在长安建造蜚廉观【在旧长安城中，应劭说：蜚廉，是神鸟，能招致风气的】，在甘泉建造通天台【《三辅黄图》：台高百余丈，好像与天相通】，让公孙卿拿着符节摆设器具来等候神人。又改建甘泉前殿，夏天有灵芝生在殿房里面【灵芝九茎连叶，在内中后庭的屋子里】，下诏赦免天下【作了《芝房之歌》】。

朝鲜【注：见前】袭击杀害辽东【注：见前】都尉，派遣将军杨仆、荀彘率领军队讨伐它。

朝鲜在战国时，本来属于燕。秦朝时作为辽东的外边边界。汉朝兴起，因为那里遥远难以防守，又修筑辽东旧有的边塞，到浿水【在朝鲜国平壤城东，现在叫大通江】作为边界，属于燕国。燕王卢绾反叛逃入匈奴，燕人卫满逃亡，聚集党羽，椎结发式，穿着蛮夷服饰向东走出边塞，渡过浿水，居住在秦朝旧有的空地，役使隶属各夷族以及燕、齐逃亡在那里的人【师古说：燕齐之人逃亡居住此地】，卫满在王险称王【即平壤城，箕子旧都，现在朝鲜国为平壤府】。孝惠帝、高后时，辽东太守约定卫满作为外臣，保卫边塞，因此卫满得以侵吞降服旁边的小邑，方圆几千里。传位给儿子到孙子右渠，所诱骗的汉朝逃亡者越来越多，又未曾入朝觐见，辰国【即辰韩，韩有三种叫马韩、辰韩、弁韩】想要上书见天子，又被阻塞不通。这一年，汉朝使者涉何责备【责让也】晓谕右渠，最终不肯奉行诏令。涉何离开到达浿水，刺杀送行的人，回来报告天子说：“杀了朝鲜将领。”皇上因为他的名声好，任命涉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恨涉何，发兵袭击杀害了他。皇上招募天下死罪的人作为士兵，派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渡海，左将军荀彘从辽东出发，来讨伐朝鲜。

旱灾。

皇上因为旱灾而担忧，公孙卿说：“黄帝时封禅，就天旱，干旱封禅三年。”皇上于是下诏说：“天旱的意思是想让新封的土干燥吗？”【苏林说：谓天旱的意思是想让新封的土干燥吗】

秋天在汶上建造明堂【汶水之上也。《水经注》：北汶水东南流经过明堂下。现在泰安府南有泮河，就是北汶水东南流入大汶】。

皇上想要建造明堂，不了解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史记索隐》：公玉姓，带名也。《风俗通》：齐泯王臣有公玉冉，带是他的后代】献上黄帝明堂图【中间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覆盖，通水园宫墙作为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进入，名叫昆仑】，于是皇上命令奉高按照带的图在汶上建造明堂。

派遣将军郭昌发兵攻打滇，滇王投降，设置益州郡【治所在滇池，现在云南府是】。起初，皇上派王然于晓谕滇王入朝，滇王民众有几万人。他旁边东北的劳深、靡莫【《括地志》：劳深即劳浸，在蜀南；靡莫就是靡非，在姚州北】同姓互相依仗，不肯听从。劳深、靡莫多次侵犯使者官吏士兵，于是皇上派遣将军郭昌发巴蜀兵击灭劳深、靡墨，用军队逼近滇，滇王举国投降，请求设置官吏入朝。于是设置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让他继续统领他的百姓【西南夷君长以百数，只有夜郎及滇接受王印，最受宠】。

任命杜周【南阳杜衍人】为廷尉。

杜周少言，庄重迟缓而内心深刻到骨子里，他的治理大体效仿张汤，而善于窥探皇上想要陷害的人，于是陷害他；皇上想要释放的人，长期拘禁等待审问，而稍微显露他的冤情【客人有时责备杜周不遵循三尺法，杜周说：三尺法从哪里来的呢？前任君主所肯定的著录为律，后任君主所肯定的防范为令，当时认为是正确的，何必用古法呢】。当时诏狱越来越多，一年达到一千多章，逮捕达到六七万人，官吏所增加的一共有十多万。

【癸酉】三年冬十二月，打雷〇下冰雹。

派遣将军赵破奴攻打姑师【徐广说：即车师】，赵破奴俘虏楼兰王，于是攻破姑师【考察《通鉴》，姑师作车师，大概因为一国两名，所以互写也。《纲目》以姑师为楼兰王名，不知何据，现在依照《汉书》】。皇上一定要打通大宛各国使者，

译一年之中，（匈奴使者）多达十几批。楼兰、姑师占据要道，（汉朝使者）对此深感苦恼，（楼兰、姑师）劫掠汉朝使者，又多次充当匈奴的耳目。皇上派遣赵破奴率领属国骑兵以及郡兵攻打姑师。王恢多次被楼兰困扰，皇上命令王恢辅佐赵破奴领兵。赵破奴率领七百轻骑兵率先到达，俘虏了楼兰王，于是攻破了姑师。借此展示军事威势，以震慑乌孙、大宛等国。班师回朝后，赵破奴、王恢都被封为侯【赵破奴封浞野侯，王恢封涪侯】。从此，酒泉的亭障一直延伸到玉门关。

译朝鲜人杀死王右渠投降，汉朝设置乐浪（治所在朝鲜，即平壤城）、临屯（《茂陵书》记载治所在东暆，昭帝时废除，现在朝鲜国城西南有临屯城）、元菟（治所在高句骊故城，在朝鲜咸兴府东北）、真番（《茂陵书》记载治所在霅县，也是昭帝时废除，现在朝鲜国城西有真番城）四个郡。

汉军进入朝鲜境内，朝鲜王右渠发兵凭借险要地形抵抗。杨仆率领齐地军队先到达，战败逃跑，收集散兵重新聚集。荀彘攻击朝鲜浿水西岸的军队，也没有能够攻破（皇上因为两位将领没有战果，就派卫山借着军队的威势去晓谕右渠。右渠叩头请求投降，派遣太子入朝谢罪，率领一万多人，手持兵器正要渡过浿水。卫山和荀彘怀疑他们有变，晓谕命令他们不要携带兵器。太子产生怀疑，于是没有渡过浿水，又领兵返回。卫山回来报告，皇上于是诛杀了卫山）。此后，荀彘攻破浿水北岸的军队，于是前进到城下，包围了城的西北面。杨仆也前往防守居住在城南，几个月没有攻下。荀彘所率领的燕代士兵勇猛强悍，趁着胜利大多骄横。杨仆曾经战败逃亡，士兵都害怕，将领内心惭愧。在包围右渠时，杨仆常常持节谋求和解，而荀彘则急切地攻击。朝鲜大臣于是暗中派人约定向杨仆投降，双方往来商议尚未决定。荀彘派人去招降，对方不从，因此荀彘与杨仆不和。皇上因为两位将领意见不合，派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往纠正，授权他可以根据情况灵活处理。公孙遂到达荀彘处，把平素所想的都告诉了他。公孙遂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共同逮捕了杨仆并吞并了他的军队。公孙遂回来报告，皇上诛杀了公孙遂。荀彘攻击朝鲜更加紧急。朝鲜尼谿相参（尼谿，是朝鲜的地名，参是相的官名）等人派人杀死王右渠投降。朝鲜平定，把它的土地划分为四个郡。荀彘被征召回京弃市处死，杨仆赎罪成为平民。

【甲戌】四年夏天大旱，百姓多因中暑而死。匈奴侵犯边境，派遣郭昌率领军队驻扎在零方。

匈奴自从卫青、霍去病渡过大漠以来，很少再侵犯，迁徙到遥远的北方。多次派遣使者请求和亲，汉朝派遣王乌去窥探。单于假装答应，派遣太子入汉朝作为人质。又说：“我想进入汉朝拜见天子，当面约定结为兄弟。”王乌回来报告，汉朝为单于在长安修建了府邸。恰逢匈奴使者到来，汉朝使者病死。汉朝派遣路充国护送丧事，单于认为汉朝杀害了我的使者，于是扣留了路充国，并且多次派遣部队侵犯汉朝边境。皇上派遣郭昌等人驻扎在零方以防备。

【乙亥】五年冬天，皇帝南巡江汉地区。春天三月，到达泰山，在明堂增加对上帝进行封祀，以高祖配享。

皇上南巡狩猎（从江陵向东）到达盛唐（韦昭说：在南郡。《寰宇记》：盛唐是汉县，属于庐江郡，它的西边有盛唐山。考证《汉书·地理志》，庐江郡没有盛唐，那个盛唐县是唐代设置的，不是汉县。况且从江陵向东，那么南郡的说法是对的），在九疑山遥祭虞帝（注见前），登上零山（汉县，故城在江南六安州霍山县）天柱山（即霍山，在霍山县北，《尔雅》称之为南岳，现在也称灊岳），从寻阳（汉县，在江北，今湖北黄梅县界。东晋寻阳郡在江南，今江西九江府就是）乘船沿江而下，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捕获了它。战船绵延千里，逼近枞阳（汉县，故城在江南安庆府桐城县，现在为镇）然后出江（作了《盛唐枞阳之歌》），于是向北到达琅琊（注见前），沿着海边经过的地方，礼祀那些名山大川。回到泰山，增加封土，开始在明堂祭祀上帝，以高祖配享，于是朝见诸侯王和列侯，接受郡国的计簿（师古说：接受郡国上报的计簿）。夏天四月，赦免天下囚犯，皇帝所到的县免除今年的租赋。回宫后幸临甘泉宫，在泰畤郊祀。

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卫青去世（谥号为烈）。

卫青一共七次出击匈奴，两次增加封邑，加上三个儿子，总共二万零二百户。苏建常常责备卫青不招选贤才，卫青谢罪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切齿痛恨。那些招揽贤才、罢黜不肖之人的，是君主的权柄。人臣奉行法律、遵守职责罢了，哪里轮得到招揽士人？”

开始设置刺史。

皇上既然击退了胡人和越人，开拓疆土，于是设置交阯、零方的州，以及冀、幽、并（幽并二州，是舜划分冀州设置的）、兖、徐、青、扬、荆、豫、益（《禹贡》梁州）、凉（《禹贡》雍州西部）等州，一共十三部，都设置刺史，掌管奉诏令审查州郡（《汉旧仪》记载，刺史每年秋天分行各部，所审查的有六条）。

下诏举荐茂材异等。

诏书说：“大概有非凡的功业，必须等待非凡的人。所以马有的奔跑踢人却能日行千里，士人有的背负世俗的累赘却能建立功名。那些惊驾的马、放纵不羁的士人，也在于驾驭他们罢了。命令州郡考察官吏百姓中有茂材异等可以做将相以及出使绝远国家的人。”

【丙子】六年，派遣郭昌率领军队攻击昆明（注：见前）。

皇上想要打通到大夏的道路，派遣的使者都被阻挡，昆明人杀害了他们并掠夺了财物，于是赦免京师的亡命之徒，派遣郭昌率领军队去攻击他们，斩首数十万，后来再次派遣使者，最终没能打通道路。

秋天大旱，发生蝗灾。

把宗室女子作为公主嫁给乌孙。

乌孙使者看到汉朝广大，回国报告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国家于是更加尊重汉朝。匈奴愤怒，想要攻击他们。乌孙害怕，派遣使者愿意娶汉朝公主为妻，结为兄弟。于是把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作为公主，前往嫁给乌孙昆莫，立为右夫人。匈奴也派遣女子嫁给他，立为左夫人。

译公主自己修缮宫室，居住期间，一年中一两次与昆莫相见。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悲伤忧愁，思念故乡，作了《黄鹄之歌》。天子听说后怜悯她，每隔一年就派人去问候并赠送财物。昆莫想让他的孙子岑陬（乌孙官号名军须靡）娶公主，公主不同意，上书陈述情况。天子想要与乌孙共同消灭匈奴，下诏让她顺从乌孙的风俗。岑陬于是娶了公主。昆莫死后，岑陬继位，便将昆弥（昆莫本名猎骄靡，因此将昆莫与骄靡合二为一）作为王号。当时汉朝使者向西越过葱岭到达安息，安息派遣使者进献大鸟卵和犛靬幻人给汉朝。各个小国都跟随汉朝使者进献方物并朝见。每次天子巡狩海上，都让外国宾客随行。如果宾客众多，就举行大型角抵戏，演出奇异的杂技，聚集观看的人散出财物赏赐，以显示国家的富庶，让宾客遍观各仓库府库的积蓄，以使他们震惊。大宛左右盛产葡萄，可以酿酒，盛产苜蓿，天马喜欢食用。汉朝使者采集种子带回，天子种植在离宫别馆旁边，一眼望不到边。大鸟卵，是条支国大雀的卵，像瓮一样大。犛靬是西域国名，幻人即魔术师。颜师古说：现在吞刀吐火之类就是这种。角抵奇戏，文颖说：是杂技乐舞。如巴渝戏、鱼龙曼衍之类。

译【丁丑】太初元年【应劭说：开始使用夏历，所以改年号为太初】，冬季十月，皇帝前往泰山。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早晨冬至，在明堂举行祭祀。又派遣方士入海求仙。

皇帝从泰山东行直到海边，考察那些入海以及方士求取神仙的人，都没有应验，但仍然继续派遣，希望遇到神仙。十二月，亲自到髙里【伏俨说：山名，在泰山脚下】禅祭，祭祀后土，来到勃海边，遥祭蓬莱宫【义同冀】直到殊廷【仙人的宫廷】。

柏梁台发生火灾，于是建造建章宫【《三辅黄图》记载：在未央宫西边，长安城外】。

柏梁台火灾之后，皇帝回到甘泉宫接受诸侯的计簿，因为明庭甘泉【公孙卿说黄帝在青灵台住了十二天烧毁了，于是治理明庭甘泉。皇帝于是命令在甘泉建造诸侯的馆舍】。越人勇之说：“越地的风俗，如果有火灾，重新建屋一定要用更大的规模来战胜它。”于是建造建章宫【规划为千门万户，东边有凤阙，西边有虎圈，北边有太液池，池中有渐台、蓬莱、方丈、壶梁，南边有玉堂、璧门，建立神明台、井榦楼，辇道相互连接】。

夏季五月，制定太初历，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头。

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壶氏是晋国大夫受封于壶口，后代以壶为氏】、太史令【太史是史官之长，令是汉代设置的官职】司马迁【太史谈的儿子，生于龙门，字子长】等人说：历法纪年已经废坏，应当改正【《礼记》说周朝建子，商朝建丑，夏朝建寅，改正历法。周朝以夜半为岁首，商朝以鸡鸣为岁首，夏朝以平旦为岁首，这是《易经》的道理】。儿宽议论认为应当使用夏正【北斗七星勺柄在黄昏时指向寅月的月份作为岁首】。于是皇帝下诏让公孙卿等人制定汉太初历【公孙卿等人认为，从上古太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到元封七年，又遇到阏逢摄提格之年，中冬十一月甲子日早晨冬至，日月在建星，太岁在子，已经得到太初本星度，希望招募研究历法的人重新制定精密的历度，各自增减以制定汉太初历。于是邓平及洛下闳等人分别负责天部，洛下闳运算历法，他的方法以律起历，与邓平所治相同，皇帝下诏于是采用邓平的历法。王应麟说：汉太初历元起丁丑，因为日月五星又回到上元本星度，所以命名为阏逢摄提格之年，但实际上不是甲寅年】，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头，颜色崇尚黄色【黄土色，汉朝据土德，所以崇尚黄色】，数字使用五【土数五，所以使用五】，确定官名【光禄勋、大鸿胪、大司农、执金吾、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等都是这一年所改的】，协调音律，改这一年为太初元年。

【刘氏友益说：开始使用夏正，所以特别记载“造”。从此没有能改变的了。大概实行夏时的制度，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常理】

秋季，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讨伐大宛。

汉朝出使西域的人说：大宛有良马，在贰师城【大宛国的城名】，藏匿不肯给汉朝使者，皇帝派壮士带着千金和金马去请求。大宛王不肯给，汉朝使者发怒，砸碎金马离去。大宛的贵人命令东边的郁成王拦截杀害了他们。于是皇帝大怒，那些曾经出使的人说大宛兵力薄弱，如果派汉朝士兵三千人就可以全部俘虏他们。皇帝认为是对的，而想封宠姬李氏为侯，于是任命她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期望到达贰师城取回良马，所以以此命名】，征发属国骑兵以及郡国的恶少年数万人前往讨伐大宛【贰师西行途中，道路旁的小国各自坚守城池不提供粮食，等到到达郁成，士兵不过数千，都饥饿疲惫，攻打郁成被杀伤很多。贰师将军率兵撤退到敦煌，上书请求罢兵。皇帝发怒，派使者拦截玉门关说：军队有敢进入的，斩首。贰师将军害怕，于是留在敦煌】。

关东蝗虫大起，向西飞至敦煌。

【戊寅】二年春季，正月，丞相刘庆去世，任命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当时朝廷督责大臣，丞相接连因事获罪而死。公孙贺推辞不接受印绶，叩头流泪哭泣。皇帝起身离开，公孙贺不得已拜受印绶出来，说：“我从此危险了。”

秋季派遣赵破奴攻击匈奴，战败被俘。

起初，匈奴乌维单于去世，儿子儿单于【名乌斯卢】即位，年纪轻，喜好杀戮，国人不安。左大都尉告诉汉朝说：“我想杀单于投降汉朝，汉朝太远，如果派兵来迎接我，我就起兵。”皇帝于是派遣公孙敖在塞外修筑受降城【在今吴喇忒旗北边】来响应他。不久又认为太远，于是派遣浚稽将军赵破奴率领两万骑兵，约定到达浚稽山【在汉朝北边，胡三省注：匈奴有东西浚稽山，考察浚稽山距离汉朝北方一千多里，应当在今喀尔喀土喇河及鄂尔浑河之间所谓龙勒水在东，浚稽山在南，余吾水在山北的地方】。到达之后，左大都尉想起兵却被发觉，单于诛杀了他，发兵八万骑兵包围赵破奴，俘虏了他，于是猛烈攻击他的军队，军吏害怕逃亡将被诛杀，于是全军覆没于匈奴【第二年，儿单于去世，呴犂湖单于即位，汉朝派遣光禄勋徐自为出五原塞，修筑城障，排列亭障，远的达千里。那年秋天，匈奴大举入侵，全部毁坏】。

【己邜】三年春季，睢阳【功臣表作睢陵】候张昌【张敖的曾孙，张广的儿子】有罪，封国被废除。起初，高祖封功臣为列侯，共一百四十三人。封爵的誓言说：“使黄河如衣带，泰山如磨石，封国永远存在，直到子孙后代。”用丹书作为信约，用白马之盟加重誓约。高后时，排列位次，藏在宗庙，副本放在有关部门。等到文景之后，列侯子孙

译多次触犯法律禁令，导致自身丧命、国家被废除。到了这个时候，刘昌因为担任太常时祭祀用品缺乏的罪过，封国被废除。可见封侯的只有四个人罢了。

译大规模发兵跟随李广利包围大宛。大宛人杀了他们的国王毋寡，拿出良马投降。当时议论的人都希望罢免攻打大宛的军队【因为赵破奴在狩猎时没入匈奴】，皇上认为大宛是小国而不能攻下，那么大夏等国就会渐渐轻视汉朝，而且大宛的良马就断绝不再来了，于是查究【查究他们的罪行并处罚】那些说攻打大宛特别不便利的邓光等人，大规模发兵出敦煌【赦免囚徒，征发恶少年以及边境骑兵，共六万人，携带私粮跟随的不在此数】，又征发天下七类人【官吏有罪的一类，逃亡者二类，赘婿三类，商人四类，父母是商人的五类，祖父母是商人的六类，曾祖父母是商人的七类】充军【与谪戍相同】以及运送干粮供给贰师将军【任命熟悉马匹的两人担任执驱马校尉，以备攻破大宛后挑选良马】。于是贰师将军再次出发，因为兵马众多，所到之处凡是不顺从供给的，就攻杀屠戮，到达大宛城，到达的士兵有三万【大宛士兵迎击汉军，大败汉军】，包围他们的城池，攻打四十多天【大宛城中没有井，从城外流水中汲水，贰师将军截断水源改道，大宛非常困窘】，大宛的贵族互相商议，共同杀了国王毋寡，拿着他的头对贰师将军说：“不要攻打我们，我们把所有的良马都拿出来，任凭你挑选，并供给军队粮食，如果不听从我们，我们就把良马全部杀光，康居的救兵又将到来。”贰师将军答应了，大宛于是拿出他们的马，让汉军自己挑选，并且拿出大量粮食供给汉军。汉军挑选了数十匹良马，中等以下的马三千多匹，拥立大宛贵族昧蔡【原来与汉朝使者交好的人】为王，与他结盟后罢兵。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楚国人子兰，担任上官邑大夫，后来以邑为氏，桀是陇西上邽人】攻破郁成国，郁成王逃往康居，追击并斩杀了他。第二年军队返回，皇上因为得到了大宛的良马，作了《西极天马歌》【歌词说：天马来了，从西方极远之地，渡过流沙，九夷臣服。天马来了，出自泉水，虎背两纹，变化如鬼。天马来了，经历无皂，日行千里，沿着东道。天马来了，在执徐之时，将要摇动举起，与谁约定。天马来了，打开远门，耸立我的身躯，奔向昆仑。天马来了，是龙的媒介，遨游阊阖，观赏玉台】，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将士们都论功行赏。攻打大宛往返两次，总共四年才罢兵【贰师将军返回时，匈奴趁着楼兰窥探汉朝使者，后来经过的想要断绝往来不通，军正任文捕获活口得知情况上报，皇上诏令任文领兵捕获楼兰王到朝廷对质，楼兰王回答说：小国在大国之间，不能两属，无法自安，愿意迁居到汉朝土地上，皇上认为他说的对，遣送他回国，因此派使者监视匈奴，从此不再亲近信任楼兰。于是从敦煌向西到盐泽，常常建立亭障。而轮台、渠犁都有几百名屯田士兵，设置使者校尉统领防守，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轮台，西域地名，在车师西北；渠犁城在轮台东，两地相接】。

【辛巳】天汉元年【应劭说：当时连年苦旱，所以改元为天汉，以祈求甘霖。师古说：《大雅》有《云汉》之诗，所以依据它作为年号】，春季三月，派遣中郎将苏武【杜陵人，苏建的儿子，字子卿】出使匈奴。

在此之前，皇上想凭借攻打大宛的威势，进而困住匈奴，于是下诏说：“高皇帝留给我平城的忧患，高后时，单于的书信极其悖逆。从前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齐襄公灭纪国，报了哀公的仇，见《公羊传》】，《春秋》认为这是大事。恰逢匈奴呴犂湖单于去世，弟弟且鞮侯单于刚即位，害怕汉朝袭击他，就说：‘我是儿子辈，怎么敢仰望汉天子！汉天子，是我的长辈。’于是全部归还了没有投降的汉朝使者路充国等人，派遣使者来进献。于是皇上嘉奖单于的道义，派遣苏武送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回去，趁机厚赠单于，报答他的善意【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以及假吏常惠等一同前往】。到达后，放置财物给单于，单于更加骄横，不是汉朝所期望的。恰逢缑王【昆邪王姐姐的儿子，与昆邪王一起投降汉朝，后来跟随赵破奴没入胡地】与长水虞常【汉朝有长水校尉，掌管长水胡骑，虞常大概也是先前没入匈奴的人】等人谋划杀害汉朝降人卫律【卫律的父亲原来是长水胡人，卫律与李延年交好，李延年推荐卫律出使匈奴，听说李延年家被收捕，于是逃亡投降匈奴，单于喜爱他】并劫持单于的母亲阏氏归顺汉朝。有人告发单于，当时卫律担任丁灵【匈奴属国，在康居北，现在是俄罗斯地】王，尊贵受宠掌权，单于派卫律审理此案。虞常牵连苏武的副使张胜，张胜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虞常在汉朝时一向与张胜相识，私下拜访张胜，请求设置伏弩射杀卫律，张胜答应了】。单于发怒，想要杀死汉朝使者，左伊秩訾【胡人官职的称号】说：“如果谋划杀害单于，还能加什么罪【意思是谋划杀害卫律并杀了他，处罚太重】，应该让他们都投降。”单于派卫律召苏武接受审讯，苏武对常惠等人说：“屈节辱命，即使活着，有什么面目回归汉朝！”拔出佩刀自刺。卫律惊慌，亲自抱住他，苏武气息断绝，半天后才恢复。单于壮烈他的节操，早晚派人问候苏武，而逮捕拘禁了张胜。苏武渐渐痊愈。恰逢审理虞常，想借此机会让苏武投降，剑斩虞常后。卫律说：“汉朝使者张胜谋划杀害单于的近臣，应当处死，投降的赦免罪行。”举起剑想要击打他，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对苏武说：“副使有罪，应当连坐。”苏武说：“本来没有谋划，又不是亲属，什么叫连坐？”卫律又举起剑比划着要杀他，苏武不动。卫律说：“你通过我投降，与你结为兄弟。现在不听从我的计策，以后即使想再见我，还能得到吗？”苏武骂卫律说：“你作为臣子

译你竟然不顾恩义，背叛君主、背离亲人，在蛮夷之地做投降的俘虏，为什么要见你呢？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决定人的生死，你不公正持平，反而想挑起两国君主争斗，招致祸败。南越杀害汉朝使者，被屠灭后设为九个郡；宛王杀害汉朝使者，头颅悬挂在北阙；朝鲜杀害汉朝使者，随即被诛灭。如果知道我绝不投降，就明白你是想让两国互相攻伐，匈奴的灾祸从此开始了。卫律禀报单于后，单于更加想让他投降。（于是将苏武囚禁，关进大窖中，断绝饮食。天降大雪，苏武卧着嚼雪，连同毡毛一起咽下，几天没有死。匈奴认为他是神人，就把苏武迁到北海边无人居住的地方，让他放牧公羊，说：“公羊生了小羊才能回去。”将他的副使常惠等人分开，安置在其他地方。苏武到了北海后，粮食供应不上，就挖掘野鼠洞里的草籽充饥。他拄着汉朝的符节放羊，无论睡觉还是起床都拿着它，符节上的牦牛尾毛全部脱落。）

译雨白牦（与“厘”通，颜师古说：是毛中强韧弯曲的部分）

夏季大旱，皇帝下诏赦免罪人。

【壬午】二年夏季，派遣李广利率领军队攻打匈奴，别将李陵战败投降。李广利率军从酒泉出击匈奴，斩首万余人。军队返回时，匈奴大军包围了他们，汉军断粮数日，死伤众多。假司马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人）带领一百多名壮士冲破包围、深入敌阵，李广利率领部队跟随其后，于是得以解围（赵充国身上受创二十多处，皇帝下诏征召他到行在所，亲自查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起初，李广有个孙子叫李陵（字少卿），擅长骑射，爱护部下，皇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风范，任命他为骑都尉，让他率领丹阳、楚地五千士兵，在酒泉、张掖训练射箭，以防备胡人。到了这时，皇帝想让他为李广利运送辎重，李陵说：“我所率领的都是荆楚勇士、奇才剑客，能徒手扼虎，射箭必中，希望能独自率领一队人马，分散单于的兵力，不让他专门对付李广利的军队。”皇帝说：“将领之间怎么互相推让呢？我出兵众多，没有骑兵给你。”李陵回答说：“用不上骑兵，我愿率领五千步兵深入单于的王庭。”皇帝认为他豪壮并答应了他，于是下诏让路博德率领军队在半路迎接李陵的部队。路博德也羞于落在李陵后面，于是上奏说：“正值秋季匈奴马匹肥壮，不可与之交战，希望留下李陵等到春天一起出兵。”皇帝怀疑李陵后悔而教唆路博德上书，于是下诏让路博德在西河攻打匈奴（注见前文）。下诏让李陵在九月出兵，李陵于是从居延（汉县，注见前文）出发，到达浚稽山（注见前文）与单于遭遇，匈奴骑兵约三万人，包围了李陵的军队（军队驻扎在两山之间，用大车作为营垒，李陵率领士兵出营列阵，前行的人手持盾牌，后行的人手持弓弩，下令说：“听到鼓声就进攻，听到金声就停止”）。匈奴见汉军人少，径直向前逼近营垒，李陵奋力作战，千张弩箭齐发，应声而倒，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集左右地区的军队八万余骑兵攻打李陵，李陵一边战斗一边向南撤退，斩首三千余级（退到大泽芦苇丛中，匈奴从上风向放火，李陵也在军中放火以自救）。在树林间步战，又杀死数千人，单于说：“这是汉军精锐，攻打不下，日夜引诱我们向南靠近边塞，难道有伏兵吗？想要撤军，恰逢军候管敢逃降匈奴，详细说明了李陵军队没有后援，箭矢将尽。”单于大喜，拦路急攻（李陵驻扎在谷中，匈奴在山上，四面射来的箭如雨下）。汉军向南行进未到鞮汗山，一天之内五十万支箭全部射尽，李陵叹息说：“兵败身亡了。”命令军士各自约定在遮虏障（汉将路博德所筑，在今肃州北边外）相会，数千匈奴骑兵追击他们（校尉成安侯韩延年战死）。李陵说：“无颜面回报陛下。”于是投降，军队得以逃脱到达边塞的只有四百人（皇帝听说李陵投降，非常愤怒，群臣都指责李陵的罪过，只有太史令司马迁极力陈述李陵的功绩，说他孝顺父母、对士人诚信，常奋不顾身以报效国家之急。况且李陵率领步兵不满五千，深入戎马之地，压制数万敌军，即使是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他虽然陷入败局，但他不死，应该是想等待机会以报效汉朝。”皇帝认为司马迁是诬蔑，揣测他想挫败李广利，为李陵辩护，将司马迁处以腐刑。过了很久皇帝后悔说：“李陵应当出塞时，我下诏让强弩都尉去迎接军队，因为预先下诏，使得老将产生奸诈之心，于是派遣使者慰劳赏赐李陵余下逃脱的军队）

派遣绣衣直指使者（即侍御史，颜师古说：穿着绣衣，是尊崇宠信的表现）发兵攻打东方的盗贼。当时郡国二千石官员多为酷暴之吏，百姓轻视犯法，东方盗贼兴起，攻打城邑，夺取库中兵器，释放死囚，杀死二千石官员，掠夺乡里，道路不通。皇帝派光禄大夫范昆等人穿着绣衣，手持符节虎符，发兵征讨。所到之处可以擅自斩杀二千石以下官员，诛杀的人很多，一郡多达万余人。数年才大致抓获他们的首领，散兵逃亡，又聚集党羽凭借山川阻险，往往群居，无可奈何。于是制定沈命法（韦昭说：沈，没也。敢隐瞒盗贼的，没收其性命），规定盗贼兴起不发觉，发觉而抓捕不满定额的，二千石以下到主管的小吏都处死。此后小吏害怕被杀，即使有盗贼也不敢上报，官府也让他们不说，所以盗贼逐渐增多，上下互相包庇，用文书辞令来逃避法律（这时暴胜之担任直指使者，穿绣衣持斧，所诛杀的二千石以下官员尤其多，威震州郡。到达勃海，听说郡人隽不疑贤能，请求与他相见。隽不疑容貌尊严，衣冠非常伟岸，暴胜之提起鞋履起身迎接，登堂坐定，隽不疑跪地说：“我隐居海滨，早就听说暴公子的大名。今天得以承蒙颜面聆听教诲，大凡做官，太刚强就会折断，太柔弱就会废弛，威严施行要加以节制，然后才能树立功业扬名，永远保持天禄。”暴胜之深深采纳他的告诫。等到返回，上表推荐，召拜为青州刺史。王贺也担任绣衣御史，追捕群盗，多有放纵宽恕，因奉使不称职被免职。叹息说：“我听说活救千人，子孙会有封赏，我所活救的万余人，后世大概会兴盛吧。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王贺卡翁孺，是元皇后的父亲）

【癸未】三年春季，三月，皇帝东巡返回，祭祀常山。

皇帝巡行泰山，修缮封禅明堂，于是接受郡国计簿返回，祭祀常山，埋藏元玉。方士寻找神人、求取蓬莱的，最终没有应验。皇帝更加厌倦

译懈怠了，然而仍然牵系不绝，希望遇到真正的人。

译夏季大旱，皇帝下令赦免罪犯。

【甲申】四年春季正月，派遣李广利等人攻打匈奴，战事不利，将李陵全家灭族，征发天下七类谪戍人员及勇敢之士，派遣李广利等四位将军出塞【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骑兵六万、步兵七万，从贰师道出发；彊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多人，与贰师将军互为犄角；游击将军韩说率领步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发；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骑兵一万、步兵三万人，从雁门出发】匈奴听说后，把老弱家属和辎重全部转移到余吾水【在浚稽山以北】以北，单于则率领十万军队在水南等待，与贰师将军交战，贰师将军解围后率军撤回，游击将军一无所获。因杅将军与左贤王交战失利，当时皇上派遣公孙敖深入匈奴境内去迎接李陵，公孙敖军队无功而返，于是说：“抓获的俘虏说，李陵教单于制造兵器来防备汉军，所以我没有战果。”皇上于是将李陵全家灭族。不久得知真相，原来是李绪而非李陵，李陵派人刺杀了李绪，单于把女儿嫁给李陵，立他为右校王，与卫律一样显贵掌权。

夏季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都城在昌邑，注释见前文】

髆是李夫人的儿子【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刘贺继承爵位】

秋季九月，命令死囚缴纳赎金

缴纳五十万钱可减死罪一等

【乙酉】太始元年【应劭说：与百姓更新开始，所以用来作为元年年号】春季，正月，迁徙豪杰到茂陵【丙戌】二年，春季，三月，制定金制班赐诸侯王。

下诏说：“过去，我在郊外祭祀上帝，获得了白麟。渥洼水出现了天马，泰山发现了黄金。应当更改旧名，现在将黄金改为麟趾和褭蹏【奴了反】【要褭是骏马名，褭蹏指马的蹄子。颜师古说：以前黄金以斤两命名，现在为了显示祥瑞，所以普遍改为麟足马蹄的形状，以取代旧法】以符合祥瑞之意。于是以此班赐诸侯王。”

秋季开凿白渠【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北，有大白渠、中白渠、南白渠三条渠道】

赵中大夫白公【史书未记载其名】奏请开凿渠道引泾水【注释见前文】源头起于谷口【在泾阳县西北，颜师古说：仲山的谷口，汉代时为县，今称冶谷，仲山以北寒冷，所以称此谷为寒门】末端流入栎阳【注释见前文】注入渭水中，长达二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因此命名为白渠，百姓从中得到丰饶【民歌说：种田在哪里？池阳谷口，郑国渠在前，白渠在后，举起锄头如云：决开渠道如圆环，泾水一石，其泥数斗，既灌溉又施肥，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人口郑国渠注释见前文，现在三白渠从仲山龙洞向东北曰北白，中间曰中白，南边曰下白，总共灌溉泾阳、醴泉、三原、高陵四县田地七千多顷】

【丁亥】三年春季，正月，皇帝东巡琅邪，乘船渡海返回。

皇帝巡幸东海，捕获赤雁，作《赤雁之歌》。巡幸琅邪，祭祀日神，登上成山，登上之罘【注释：均见前文】乘船渡海返回。

皇子弗陵出生

弗陵的母亲叫河间赵婕妤【皇帝遇到河间的望气者说这里有奇女，皇上派人召她来，到了之后两手都握拳，皇上亲自掰开她的手，手立刻伸直，因此得宠，号称拳夫人，封为婕妤】婕妤地位在昭仪之下，视同上卿，比列侯】居住在钩弋宫【因为婕妤手反屈如钩所以得名】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皇子】皇上说：“听说从前尧也是十四个月才出生，”于是命令将宫门命名为尧母门。

任命江充【邯郸人】为水衡都尉。

江充起初是赵王【赵敬肃王刘彭祖】的门客，获罪后，逃到京城，告发赵太子的阴私之事，太子因此获罪被废。江充相貌魁梧，穿着轻靡华丽，皇上召他谈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直指绣衣使者，让他督察贵戚近臣中逾越礼制奢侈的人，江充举劾无所回避。命令他亲自待在北军攻打匈奴，贵戚子弟向皇上叩头求哀，愿意出钱赎罪，共数十万。皇上认为江充忠诚正直，曾跟随皇上到甘泉，遇见太子家的使者乘车马在驰道中行驶，江充将其交给官吏处理。太子派人向江充道歉说：“不是爱惜车马，实在是不想让皇上知道，因为平时不曾教导左右，请江君宽恕。”江充不听，于是上奏皇上说：“人臣应当这样。”深受信用，威震京师。

【戊子】四年春季三月，皇帝东巡，祭祀明堂，修缮封禅。夏季五月，回到宫中，赦免上幸不其【汉代县名，以不其山命名，故城在今山东莱州府即墨县】在交门宫【晋灼说：琅邪有交门宫】祭祀神人，好像有面向座位拜祭的人，作《交门之歌》。

冬季十月甲寅日晦日日食

【己丑】征和元年【应劭说：说征伐四夷而天下和平】夏季，大旱。

冬季十一月大规模搜查长安，历时十一日

皇上住在建章宫，看见一名男子带剑进入中龙华门，命令逮捕他，没有抓获。皇上发怒，斩了门候，征发三辅【京兆、左冯翊、右抚风称为三辅】骑士大规模搜查上林苑，关闭长安城门，搜查了十一天才解除。巫蛊之祸开始兴起【这时方士和众神巫多聚集在京城，大多用邪道迷惑众人，变幻无所不为。女巫往来于宫中，教美人度厄，每间屋子就埋木人，祭祀他们。于是因嫉妒怨恨互相告发，认为是祝诅。皇上认为无道，后宫及大臣被诛杀的很多】

【庚寅】二年春季，正月

译这一年，丞相贺因获罪被下狱处死，并诛灭其全族，任命刘屈牦（中山靖王的儿子）为左丞相（封澎侯）。

译贺夫人，字君孺，是卫皇后的姐姐。她的儿子贺敬声担任太仆，骄横奢侈不遵守法纪，擅自挪用北军军费，事发后被下狱。当时朝廷下诏紧急追捕阳陵大侠朱安世。贺敬声主动请求去抓捕朱安世以赎免自己的罪行，果然抓到了朱安世。朱安世笑着说：“丞相的灾祸将波及宗族了。”于是他在狱中上书，告发贺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并诅咒皇帝，言语恶毒。于是贺氏父子被下狱，死在狱中，家族被诛灭。

夏季四月，大风刮起，掀翻屋顶，折断树木。

皇帝前往甘泉宫。秋季七月，皇太子刘据杀死了使者，江充向皇后报告说太子发兵造反，皇帝下诏命丞相屈牦讨伐他，太子战败逃往湖县。皇后卫氏和太子刘据都自杀了。

当初，皇帝立太子时，非常喜爱他。等到太子长大后，皇帝嫌他的才能不像自己。皇后和太子常常感到不安。皇帝察觉后，派大将军卫青去开导他们。皇帝说：“汉朝万事初创，加上四方夷狄侵凌中原，我不变革制度，后世就没有法度；不出兵征伐，天下就不安宁，因此不得不辛劳。如果后世也像我做的那样，就是重蹈亡秦的覆辙。太子敦厚稳重喜好安静，一定能安定天下，想要寻找守成之主，哪有比太子更贤能的呢？可以把这个意思告诉他。”皇帝执法严厉，太子宽厚仁慈，多次奏请从轻处理案件，执法的大臣大多不高兴。卫青死后，臣下再也没有外戚可以依靠，都争着想构陷太子，于是巫蛊之事兴起。皇帝心中对此产生怀疑，曾经白天睡觉梦见几千人拿着棍棒要打他，惊醒后身体不舒服，于是常常恍惚健忘。皇帝派江充作为使者审理此案，从京城三辅地区到各郡国，因此获罪而死的人数以万计。江充自认为与太子及卫氏有仇隙，便说宫中有蛊气，进入宫中直到省中，毁坏御座，挖掘地面寻找蛊虫。皇帝又派苏文等人协助江充。太子曾经拜见皇后，过了很久才出来。黄门苏文向皇帝报告说：“太子与宫女嬉戏。”皇帝增加了太子宫中的宫女，太子知道后，怨恨苏文。苏文与小黄门常融等人常常暗中窥探太子的过错，就添油加醋地报告。皇后咬牙切齿，让太子禀告皇帝诛杀苏文等人。太子说：“只要不犯错就行了。皇帝聪明，不相信奸邪谄媚之人，不值得担忧。”后来常融被诛杀，苏文构陷太子更加厉害。江充于是来到太子宫，纵横挖掘地面，连放置床铺的地方都没有。声称在太子宫中挖出的木偶人特别多，应当上奏皇帝。太子害怕，召来少傅石德询问。石德害怕一同被杀，就说：“以前的丞相公孙贺父子、两位公主以及卫氏家族都因此获罪，现在无法自明，可以假传圣旨逮捕江充等人，关进监狱彻底查究他们的奸诈。况且皇帝病重在甘泉宫，皇后及家吏请示都不予答复，生死未卜，而奸臣如此行事，太子不想想秦朝扶苏的事吗？”太子不听，打算去甘泉宫，但江充逼迫得很紧，太子于是听从石德的计策，派门客假扮使者逮捕江充等人，亲自监斩，骂道：“赵国俘虏以前扰乱你们的国王父子还不够吗？现在又来扰乱我的父子吗！”派舍人持节夜间入宫禀告皇后，调发天子内厩的车马装载射手，从武库取出兵器，发动长乐宫的卫卒。苏文逃回甘泉宫，报告情况。皇帝大怒，赐给丞相玺书说：“捕捉斩杀反贼，自有赏罚。紧闭城门，不要让反贼逃出。”太子宣称：“皇帝病重，怀疑有变故。”皇帝于是从甘泉宫来到城西的建章宫，下诏调发三辅近县的军队，由丞相率领。太子也假传圣旨赦免长安中都官的囚犯，命令石德及宾客张光等人分别统领，召见北军使者任安并给他符节，让他发兵。任安拜受符节，进入营门闭门不出。太子率领军队驱赶市井百姓数万人来到长乐宫西阙下，遇到丞相的军队，交战五天，死亡数万人。民间都说太子造反，因此众人不依附太子。太子兵败向南逃跑，覆盎城门司直田仁负责关闭城门，认为太子是父子至亲，不想急于阻拦。太子得以逃出逃亡。丞相想斩首田仁，御史大夫暴胜之说：“司直是二千石官员，应当先请示，怎么能擅自斩杀？”丞相释放了田仁，皇帝听说后大怒，将暴胜之下狱责问。暴胜之惶恐自杀。皇帝下诏收缴皇后的印绶，皇后自杀。皇帝认为任安是老吏，想坐观成败，怀有二心，与田仁一起腰斩。那些曾经出入宫门的太子宾客，都因此被诛杀。跟随太子发兵造反的，按反法诛灭全族。皇帝愤怒至极，群臣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壶关三老茂上书说：“我听说父亲如同天，母亲如同地，子女如同万物。所以天平衡地安定，万物才能茂盛成长。父亲慈爱母亲爱护，子女才能孝顺。现在皇太子是汉朝的嫡嗣，继承万世基业，承载祖宗的重托，身份是皇帝的宗子。江充是平民百姓，里巷的隶臣罢了。陛下显贵重用他，让他秉承至尊的命令，逼迫皇太子，制造奸诈，群邪错乱。太子进不能见皇帝，退被乱臣困迫，独自冤屈无处申诉，忍受不了愤恨之心，起来杀了江充，恐惧逃亡，儿子盗用父亲的军队来救难，只是为了自保罢了。我私下认为他没有邪心。过去江充谗言杀害赵太子，天下没有不知道的。陛下不察，深深责备太子，发起盛怒，调动大军去追捕他，三公亲自率领，智者不……”

译敢于直言，辩士不敢进言。我私下为此感到痛心。”奏章呈上，皇上有所感悟，但还没有明确下诏赦免他。太子逃往东面到达湖县，藏在泉鸠里（一名全鸠涧，在阌乡县西南）一户主人家中。那户人家贫穷，靠卖鞋来供养太子。八月事情败露，官吏包围抓捕太子，太子进入房间抵住门。他上吊自杀，两个皇孙也一同遇害。当初，皇上身为太子时，设立博望苑，让宾客往来，顺从他们的喜好。宾客大多用邪说进献，所以最终招致败亡。

译八月发生地震。

辛邜年，即征和三年春季，三月，派遣李广利等人率领军队攻打匈奴。

匈奴侵犯五原、酒泉，派遣李广利等人率领军队攻打他们【李广利率领七万人从五原出兵，商丘成率领两万人从西河出兵，马通率领四万骑兵从酒泉出兵】。

夏季六月，丞相刘屈牦被处死并陈尸街头，李广利投降匈奴。皇帝下诏诛灭他们的家族。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时，丞相刘屈牦为他举行送行仪式，一直送到渭桥。李广利说：“希望君侯尽早请求立昌邑王为太子，如果昌邑王被立为皇帝，君侯还担忧什么呢？”刘屈牦答应了他。贰师将军出塞后，在夫羊句山【位于汉地以北】击败匈奴军队，乘胜追击溃逃的敌军，到达范夫人城【在今喀尔喀地区】。恰逢有人告发丞相夫人诅咒皇帝，并且与贰师将军一起祈祷祭祀，企图让昌邑王成为皇帝。经过查验证实，罪行达到大逆不道的程度。六月，刘屈牦在东市被腰斩，贰师将军的妻子儿女也被逮捕。贰师将军听到这个消息，忧虑恐惧，于是深入敌境以求取战功，向北到达郅居水【在范夫人城以北】，在那里遭遇左贤王、左大将联合迎战，一天之内杀死了左大将。军队撤退到燕然山【如今喀尔喀地区有杭爱山，位于陕西宁夏以北两千多里，大概就是古代的燕然山】，单于亲自率领五万骑兵拦截攻击贰师将军，夜间在汉军前方挖掘深达数尺的战壕，并从后方猛烈攻击，汉军大乱溃败。贰师将军于是投降单于，单于将女儿嫁给他，他的宗族最终被灭【贰师将军在匈奴一年多，卫律嫉妒他受宠，恰逢单于的母亲阏氏生病，卫律指使胡地巫师说应当用贰师将军来祭祀。贰师将军临死前骂道：“我死后一定要灭掉匈奴。”此后连续雨雪数月，牲畜死亡，人民疫病流行，庄稼歉收，单于害怕贰师将军的诅咒，为他建立了祠堂】。

秋季，任命田千秋【本是齐国的田氏，后迁居长陵】为大鸿胪，诛灭江充家族。

官吏百姓因巫蛊之事互相告发检举的，经过查验证实大多不属实。皇帝逐渐了解到太子，惶恐不安，并无其他意图。恰逢高庙寝郎【高庙守卫寝宫的郎官】田千秋呈递紧急奏章，为太子鸣冤说：“儿子摆弄父亲的兵器，罪过应当受鞭打。天子的儿子，过失误杀了人，应当判什么罪呢？”我曾梦见一位白头翁教我这样说。皇帝于是大为感悟，召见田千秋【田千秋身高八尺多，体态容貌非常俊美，皇帝见到他很喜欢】，对他说：“父子之间的事，是别人难以说清的，只有你明白并非如此。这是高庙神灵派你来教导我，你应当继续做我的辅佐。”立即任命田千秋为大鸿胪，并诛灭江充家族，在横桥【即中渭桥，位于横门外】焚烧苏文【皇帝怜悯太子无辜，于是建造思子宫，在湖县建造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之悲伤】。

壬辰年，即征和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前往东莱【注：见前文】。

皇帝想要渡海寻找神仙，群臣劝谏不听。恰逢大风昏暗，海水沸腾涌起，停留了十多天才返回。这一年，雍县【注：见前文】没有云却打雷三次，雷声传到四百里外，落下两块陨石，黑色像黳鸟。

三月，皇帝在钜定【汉代县名，故城在今山东青州府寿光县西北】耕作，返回时到达泰山，罢免了那些等待神仙的方士。夏季六月，返回皇宫。

皇帝在钜定耕作，返回时幸临泰山，修缮封禅和明堂的祭祀，接见群臣，于是说道：“我即位以来，所做的狂妄悖谬之事，使天下百姓愁苦，无法追悔。从今以后，凡是伤害百姓、浪费天下财物的事情，全部废除。”田千秋说：“方士谈论神仙的人很多，但没有显著的功绩，请求全部罢免斥退他们。”皇帝说：“大鸿胪说得对。”于是全部罢免了那些等待神仙的方士。此后皇帝每次面对群臣都感叹：“过去我愚昧迷惑，被方士欺骗。天下哪里有仙人？都是妖邪虚妄罢了。节制饮食、服用药物，大概只能稍微减少疾病而已。”

任命田千秋为丞相，封为富民侯；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田千秋没有其他才能学识，又没有门第资历和功劳，仅仅因为一句话使皇帝醒悟，几个月就取得了宰相之位并封侯，世上未曾有过这样的事。但他为人敦厚有智慧，在位期间的表现超过前后几位丞相。在此之前，桑弘羊说轮台【注：见前文】以东有五千顷以上的可灌溉田地，可以派遣屯田士兵，设置校尉，招募健壮敢迁徙的百姓到田地所在，开垦田地建造亭障，以威慑西部的国家。皇帝于是下诏深刻陈述对过去行为的悔恨说：“先前有关部门上奏想要增加百姓赋税三十钱以补助边防费用，这是加重老弱孤寡的困苦。现在又请求派遣士兵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以前攻打车师虽然降服了他们的王，但因为路途遥远缺乏粮食，路上死去的还有数千人，何况再往西呢？匈奴常说汉朝疆域极大，但耐不住饥渴，失去一只狼，就会跑掉一千只羊。近来贰师将军战败，士兵死伤离散，悲痛常在我心。现在又请求在遥远的轮台屯田，想要建立亭障，这是扰乱天下，不是优待百姓的做法。我不忍心听。”大鸿胪等人又议论想要招募囚徒送给匈奴使者，明确封侯的赏赐以报复怨恨，这是五霸所不会做的。当今的任务在于禁止苛政暴行，停止擅自征收赋税，致力于根本的农业，修缮马复【师古说：马复是因为养马而免除徭役赋税】法令以弥补空缺，不缺乏军事防备罢了。各郡国的二千石长官各自进献畜养马匹的策略，补充边防状况并与计簿核对。从此不再出兵，并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休养生息，思考富裕养育百姓。又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教导百姓实行代田法，一亩【秦制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开三条沟【沟宽深各一尺称为甽】，每年更换位置【代易也，每年更换其位置，胡三省说：就是周礼中的一易再易之

译【类】每次除草时，都把土培附在苗根上；【每次除草时，都把土培附在苗根上】这样根系深扎，能够【读作“耐”】抵御风旱；他们耕种田地所用的器具都有便捷巧妙之处，花费的劳力少而收获的谷物多，百姓都感到便利。

译秋季八月辛酉日，发生日食。

【癸巳】后元元年夏季六月，侍中仆射马何罗谋反，被处死。

起初，马何罗与江充交好。等到卫太子起兵时，马何罗的弟弟马通因奋力作战被封侯。后来汉武帝诛灭了江充的宗族党羽，马何罗兄弟感到恐惧。于是他们谋划叛逆，侍中金日䃅观察他们的志意举止有异于常人，心中怀疑，暗中独自观察他们的动静，与他们一同上下，因此他们很久未能发动叛乱。汉武帝驾临林光宫（服防说：甘泉宫也叫林光宫），马何罗与马通假传圣旨，夜间发兵。第二天早晨，汉武帝尚未起床，马何罗袖藏白刃从东厢房进入。汉武帝看见金日䃅，脸色大变，跑向卧室，撞到宝瑟上跌倒。金日䃅抱住马何罗将他投掷到殿下，彻底查究，两人都伏法受刑。

秋季七月发生地震（多地涌出泉水）。

处死钩弋夫人赵氏。

钩弋夫人的儿子刘弗陵，年仅七岁，身体健壮，聪明多知。汉武帝非常喜爱他，心中想立他为太子。因为他年纪幼小，母亲年轻，犹豫了很久。想任用大臣辅佐他，观察群臣，只有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忠诚厚道，可以托付大事。汉武帝于是让黄门画工画下周公背负成王朝见诸侯的图画赐给霍光。几天后，汉武帝谴责钩弋夫人，夫人摘下簪珥叩头谢罪。汉武帝说：“拉下去，送到掖庭狱。”夫人回头张望，汉武帝说：“快走，你活不了。”最终赐死。汉武帝闲居时问左右侍从：“外面的人怎么说？”左右回答说：“人们说将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为什么要杀她的母亲呢？”汉武帝说：“对，这不是你们这些愚人所知道的。往昔国家动乱，都是因为君主年幼而母亲壮年。女主独居，骄横淫乱，放纵自己无人能禁止。你们没听说过吕氏吗？所以不得不先除掉她。”

【甲午】二年春季二月，汉武帝前往五柞宫（在今西安府盩厔县东南，《西京杂纪》记载宫中有五柞树，树荫覆盖数亩，因此得名），立刘弗陵为皇太子，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䃅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接受遗诏辅佐少主。汉武帝病重，霍光流泪问道：“如果陛下不讳，谁应当继承皇位？”汉武帝说：“你不明白之前那幅画的意思吗？立少主，你去做周公那样的事。”霍光叩头推辞说：“臣不如金日䃅。”金日䃅也说：“臣是外国人，不如霍光，况且会让匈奴轻视汉朝。”于是立刘弗陵为皇太子。第二天，命令霍光、金日䃅及上官桀接受遗诏辅佐少主，与御史大夫桑弘羊都在卧室床下受拜（霍光出入禁宫二十多年，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小心谨慎，从未有过过失；为人沉静详审，每次出入下殿门，止步前进都有固定位置，郎中仆射偷偷观察，不差分毫。金日䃅在武帝身边，几十年目不斜视，赏赐宫女也不敢亲近。武帝想纳他的女儿入后宫，他不肯。他谨慎到如此地步，武帝更加认为他奇异。金日䃅的长子是武帝的弄儿，后来长大了，在殿下与宫人嬉戏，金日䃅恰好看见，就杀了他。武帝发怒，金日䃅详细陈述原因，武帝为此流泪而内心敬重金日䃅。上官桀起初因才能被武帝宠幸，担任未央厩令。武帝曾身体不适，痊愈后，看见马匹多瘦弱，武帝大怒说：“厩令以为我不再看马了吗？”想将他交给司法官。上官桀叩头说：“臣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惧，心思确实不在马匹上。”话没说完，泪流数行。武帝认为他爱自己，因此亲近他）。又过了一天，汉武帝驾崩，入殓后未停放在前殿。

太子刘弗陵即位。

当时武帝的姐姐鄂邑长公主共同在宫中侍奉，霍光、金日䃅、上官桀共同统领尚书事务，霍光辅佐长公主主持政事，由自己决断。天下人渴望听到他的风采，殿中常有怪异现象。一夜之间群臣互相惊恐，霍光召见尚符玺郎，想要收取玉玺，郎不肯交出。霍光想夺取，郎按剑说：“臣的头可以拿去，玉玺不能给你。”霍光很赞赏他，第二天诏令增加此郎的官秩二等，众人没有不称赞霍光的。

三月安葬于茂陵。

【史臣说：汉朝继承百王的弊端，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育百姓，至于考察古礼文之事，还有很多缺失。孝武帝初即位，卓越地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于是咨询海内，举荐俊才，与他们建立功业。兴办太学，修治郊祀，改正历法，确定历数，协调音律，接续周朝后代，号令文章光辉可述。像武帝这样的雄才大略，如果不改变文景的恭俭以救济百姓，即使《诗经》《尚书》所称道的，又能增加什么呢？】

秋季七月，追尊钩弋夫人为皇太后，修建云陵（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北）。

【乙未】始元元年春季二月，皇帝在弄田耕作（钩盾弄田在未央宫中，师古说：“这是宴游的田地，天子所戏弄罢了”）。

秋季七月大雨直到十月。

燕王刘旦谋反，赦免他不治罪，党羽都被处死。

起初，武帝时，燕王刘旦自认为按次序应当为太子，上书请求入京宿卫。武帝发怒，斩杀他的使者，又因他藏匿亡命之徒，削去三个县。刘旦辩慧博学，他的弟弟广陵王刘胥有勇力，但都行为无法度，又多有过失。等到武帝驾崩，赐给诸侯王玺书。燕王刘旦得到书，不肯哭，说：“玺书封泥小，京城恐怕有变故。”派遣幸臣去长安，询问礼仪，暗中刺探朝廷事务。等到诏书赐钱增加封地，刘旦发怒说：“我应当做皇帝，为什么要赐钱？”

译于是与齐孝王的孙子刘泽等人结党密谋，谎称在武帝时期曾受诏令负责吏事，整顿武备，防备突发变故，并伪造文书宣称少帝并非武帝之子，天下人应当共同讨伐他。派人将文书传遍各郡国，以动摇百姓人心。刘泽谋划返回临淄，调集军队驻扎在那里，并且招揽各郡国的奸恶之徒，征收铜铁，制造铠甲兵器，多次检阅车骑和材官士卒，征发百姓大规模狩猎，以训练士兵和马匹，等到约定的日期，杀害了劝谏的韩义等共十五人。八月，青州刺史隽不疑逮捕了刘泽等人，并上报朝廷。朝廷派遣大鸿胪丞审理此案，牵连到燕王。皇帝下诏认为燕王是至亲，不予追究，而刘泽等人全部被处死。于是提拔隽不疑担任京兆尹。隽不疑担任京兆尹时，官吏百姓都敬畏他的威信，每次巡视属县审查囚犯，回来后他的母亲总是问他平反救活了多少人，如果平反的人多，母亲就高兴得笑容与平时不同；如果没有人获释，母亲就生气得绝食。因此隽不疑做官，严厉却不残暴。

译九月，车骑将军秺侯金日磾去世，谥号为敬。起初，汉武帝因为金日磾捕获谋反者马何罗有功，在遗诏中封他为秺侯。金日磾因为皇帝年幼，不肯接受封侯。等到他病重时，霍光禀报皇帝封他，他卧床接受了印信和绶带。一天后去世。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担任侍中，与皇帝同寝同起。金赏担任奉车都尉，金建担任驸马都尉。等到金赏继承侯位，佩戴两条绶带。皇帝对霍光说：“金氏兄弟两人，难道不能让他们都佩戴两条绶带吗？”霍光回答说：“金赏只是继承父亲的侯位罢了。”皇帝笑着说：“封侯难道不在我和将军手中吗？”霍光回答说：“先帝有约定，有功才能封侯。”于是作罢。

闰月，派遣使者巡视各郡国，推举贤良方正之士，询问百姓的疾苦。

二年春正月，封大将军霍光为博陆侯，左将军上官桀为安阳侯。

这都是凭借遗诏，因为先前捕获谋反者的功劳，与金日磾一同受封，到这时才正式接受。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担任侍中。有人说：“皇帝驾崩时，王忽常在身边，哪里来的遗诏封赏这三个儿子？这是群小互相抬举罢了。”霍光听说后严厉责备王莽，王莽毒死了王忽。

任命宗室刘辟彊、刘长乐为光禄大夫，刘辟彊代理长乐卫尉。

有人劝霍光说：“将军没看见吕氏专权的事吗？他们摄政擅权，却背离宗室，不让他们共同任职，因此天下人不信任他们，最终导致灭亡。如今将军身居高位，皇帝年轻，应当接纳宗室，又多与大臣共同处理政务，这样就可以避免祸患。”霍光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挑选可以任用的宗室，任命这两人都为光禄大夫，刘辟彊代理长乐卫尉当时刘辟彊已经八十多岁了，调任宗正，几个月后去世。

秋天，匈奴狐鹿姑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壶衍鞮单于继位。

起初，汉武帝征伐匈奴，深入敌境穷追猛打了二十多年。匈奴的马匹牲畜怀孕沉重，流产散失，疲惫不堪，苦于战争。常有想要和亲的念头，但未能实现。这一年，单于病重将死，对各位贵族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治理国家，立弟弟右谷蠡王为单于。”等到单于死后，卫律等人与颛渠阏氏谋划，假传单于命令，改立他的儿子为壶衍鞮单于。左贤王、右���王怨恨不满，不再肯参加龙城大会。匈奴开始衰落。

三年冬十月，凤凰聚集在东海。

派遣使者祭祀那个地方。

十一月壬辰日，发生日食。

四年春三月，立婕妤上官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起初，霍光与上官桀关系亲密友善，每次霍光休假回家，上官桀常代替他决断政事。霍光的女儿是上官桀儿子上官安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儿，年仅六岁。上官安想依靠霍光把她送入宫中，霍光不答应。皇帝的姐姐鄂邑盖长公主私下亲近门客丁外人，上官安对丁外人说：“我的女儿相貌端正，如果真能依靠长公主适时进入宫中成为皇后，凭借我们父子在朝廷的地位，再加上椒房之宠。汉朝旧例，常让列侯娶公主，您还担心不能封侯吗？”丁外人把这话告诉长公主，长公主认为有理，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为婕妤，于是立为皇后，任命上官安为车骑将军。

五年春正月，男子成方遂到宫门，诈称是卫太子，被处死。有男子乘坐黄牛拉的车到北阙，诈称是卫太子，公车令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公卿将军及中二千石官员共同辨认查看，到来的人都不敢发言。京兆尹赵不疑后到，呵斥随从官吏将他逮捕捆绑。有人说：“真假还未可知，暂且安抚他吧？”赵不疑说：“各位担心什么卫太子？从前蒯��违背命令出逃，辄拒绝接纳他，《春秋》肯定这种做法。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却不立即死去，现在自己前来投案，这是罪犯。”于是把他送往诏狱。皇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后称赞他，说：“公卿大臣应当任用有经术、明白大义的。”从此赵不疑在朝廷名声显赫。廷尉审问查办，终于查出奸诈的真相。夏阳人姓成，名方遂，住在湖县。有原太子舍人对他说：“你的相貌像卫太子。”成方遂贪图这话，希望借此获得富贵，因诬罔不道罪，腰斩。

伊川程颐说：赵不疑解说《春秋》，并不正确。然而他处事应对机变，则与古人没有不同。

六年春，下诏询问贤良文学之士，民间疾苦。

谏议大夫杜延年说：连年收成不好，流民没有完全返回，应当效法汉文帝时的政治，展示节俭宽和，顺应天心，取悦民意。年成应当应和光明，采纳他的建议。下诏让有关部门询问各郡国推举的贤良文学之士，关于民间疾苦，教化的要点，都回答说：“希望罢免盐铁官、酒官、均输官，不要与天下争夺利益。”桑弘羊辩驳说这是国家大业，用来控制四方夷狄，安定边境、充足用度的根本，不可废除。于是盐铁之议兴起。这一年秋七月，罢免酒官，听从了贤良文学之士的建议。霍光知道时务的关键，减轻徭役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防备匈奴和亲，百姓充实，逐渐恢复文景之治的业绩。

苏武从匈奴回来，任命为典属国。

起初，苏武与李陵都担任侍中。等到李陵投降匈奴，单于派使者到海上，

译苏武摆设酒宴奏起音乐，对李陵说：“单于听说你与苏卿一向交情深厚，所以派我来劝说你。单于诚心想要等待你，但你终究不能回到汉朝，白白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受苦，你的信义又能向谁展示呢？”苏武说：“我父子二人没有功劳和德行，都是被陛下所提拔重用，官位位列将帅，爵位封为通侯，常常愿意肝脑涂地以效忠。如今能够杀身以报效国家，我确实心甘情愿。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遗憾，希望不要再说了。”李陵与苏武饮酒几天后，又说：“子卿务必听我一句话。”苏武说：“我早已认定自己必死无疑，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投降，请让我喝完今天的酒尽兴，然后死在你面前。”李陵看到他的至诚之心，感慨叹息说：“唉，真是义士！我和卫律的罪过上达于天。”于是流泪沾湿了衣襟，与苏武诀别离去。后来李陵又来到北海，告诉苏武汉武帝驾崩的消息，苏武向南号啕大哭，呕出鲜血，早晚哭祭了几个月。到了这时，匈奴国内部分裂不和，害怕汉军袭击他们，于是与汉朝和亲，便放回了苏武和马宏等人【马宏先前出使西域，被匈奴拦截，也不肯投降，所以匈奴归还这两人，想要以此表达善意。在此之前，汉朝寻求苏武等人，单于谎称苏武已死。汉朝使者再次到来，常惠在夜里会见汉朝使者，详细陈述情况并教导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中大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处沼泽中。”使者按照常惠的话去责备单于，单于非常惊讶，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在。”于是李陵摆设酒宴祝贺苏武说：“您在匈奴中名声显赫，在汉室中功勋卓著，即使是古代竹帛所记载、丹青所描绘的，谁能超过您子卿呢？我虽然愚钝怯懦，如果汉朝能宽恕我的罪过，保全我的老母，或许能像曹沫在柯地盟誓那样，这是我日夜不忘的。现在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罢了，只是让您知道我的心意罢了。”于是起舞唱歌，泪水流下数行，便与苏武诀别】苏武在匈奴滞留十九年，当初以强壮之躯出使，等到回来时，胡须头发全都白了【随从的官员一同回来的有九人，到达京城后，皇帝下诏让苏武奉献一头牛、一头羊、一头猪，拜谒武帝的园陵庙宇，任命他为典属国，赏赐钱二百万，田地二顷，住宅一区。常惠等人被任命为中郎，年老的人回家，赏赐钱十万】

译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七

汉朝

孝昭皇帝

【辛丑】元凤元年【应劭说：因为凤凰降临，所以用“凤”字作为年号开头】春季三月，征召有德行义举的韩福等人到长安，赏赐丝织品，让他们回去。

赏赐各郡国选拔出的有德行义举的韩福等五人丝织品，每人五十匹，让他们回去。下诏说：“朕怜悯百姓因官职事务而劳苦，你们务必修养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品德，以此教化乡里。命令郡县在正月赏赐羊和酒，对于遭遇不幸的人赏赐一套衣被，用中等规格的祭品祭祀。”

秋季七月乙亥晦日发生日食。

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上官桀、桑弘羊等人谋反，都被处死。上官桀父子为丁外人请求封侯，霍光不允许。又为丁外人请求光禄大夫的职位，想让他能够被召见，霍光又不允许。长公主因此非常怨恨霍光，而上官桀、桑弘羊也自武帝以来就感到羞愧，因为上官桀的职位原本在霍光之上。等到这时，皇后是桑弘羊的外孙女，霍光是她的外祖父，却独自专断朝政，因此与霍光争夺权力。燕王刘旦常常心怀怨恨，桑弘羊想为子弟谋求官职，也怨恨霍光。于是长公主、上官桀、桑弘羊都与燕王刘旦勾结谋反，假托别人为燕王上书，说霍光出京检阅郎官和羽林军时，在路上声称清道戒严，又擅自调动增加大将军府的校尉，专权放纵，怀疑他有非分之想，等待霍光休沐的日子奏明此事。上官桀想从宫中下达此事，桑弘羊应当与各大臣共同捉拿并罢免霍光。奏章呈上，皇帝不肯下达。第二天早晨，霍光听说此事，停在画室中，不进入宫中。皇上问大将军在哪里？上官桀回答说：“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状，所以不敢进来。”有诏书召见大将军，霍光进入，摘下帽子叩头谢罪。皇上说：“将军戴上帽子，朕知道这奏章是假的，将军无罪。”霍光说：“陛下怎么知道的？”皇上说：“将军去广明亭检阅郎官属员，只是近日的事，调动校尉以来不到十天，燕王怎么知道的？况且将军做坏事也不需要校尉。”这时皇帝十四岁，尚书左右都震惊。而上书的人果然逃跑了，追捕非常紧急。上官桀等人害怕，告诉皇上：“小事不值得追究。”于是皇上不再听信。后来上官桀的党羽有诋毁霍光的，皇上就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托付他辅佐朕，敢有诋毁的人，治他的罪。”从此不敢再说话。上官桀等人谋划让长公主设酒宴请霍光，埋伏士兵击杀他，趁机废掉皇帝而立燕王刘旦。刘旦把这话告诉丞相平，平说：“左将军向来轻率，车骑少而骄傲，我担心他不能成功，又担心成功后反而对大王不利。”刘旦不听。桑弘羊果然谋划诱骗燕王到来然后诛杀他，趁机废掉皇帝而立自己。上官桀会合长公主的舍人父亲燕仓，燕仓知道他们的阴谋，告诉大司农杨敞，杨敞一向谨慎畏惧，于是称病卧床，把情况告诉杜延年，杜延年上报朝廷。九月，下诏逮捕上官桀、桑弘羊、丁外人等人，连同宗族全部诛杀。长公主、燕王都自杀【皇后因为年少没有参与，因为是霍光的外孙女得以不被废黜，燕太子刘建，长公主的儿子刘文，都被赦免为平民】

冬季十月，任命张安世为右将军，杜延年为太仆。大将军霍光因为朝廷没有旧臣，张安世从先帝时担任尚书令，志向品行纯正笃实，于是推荐任用张安世为右将军，兼任光禄勋，作为自己的副手【起初，武帝巡幸河东，丢失了三箱书，下诏询问没有人知道，只有张安世记得，详细叙述了那些事，后来高价购得书来对照，没有遗失，武帝认为他有奇才，提拔为光禄大夫，到这时霍光更加亲近看重他】又因为杜延年有忠贞节操，提拔为太仆，右曹给事中【霍光执法严厉，杜延年常常用宽厚来辅助他，官吏百姓上书陈述有利事宜，就交给杜延年公正处理并复核奏报】

【癸卯】三年春季三月，泰山的石头自行立起，上林苑倒伏的柳树重新生长。

泰山有大石自行立起【当时有数千人的声音，百姓看它有大石自行立起，高大五尺，粗四十八围，入地深八尺三寸，石头形成脚的形状】上林苑有倒伏的柳树自行立起生长，有虫子吃柳叶形成文字说“公孙病已立”。符节令眭孟上书说：“大石自行立起，倒伏的柳树重新生长，一定有平民成为天子，应当寻求贤人禅让帝位，以顺应天命。”因散布妖言惑众获罪，被处死【五年后，宣帝即位，征召眭孟为郎官】

冬季，辽东乌桓反叛，派遣将军范明友率领军队攻打他们。

起初，冒顿单于打败东胡，东胡的残余部众分散保全在乌桓以及鲜卑山，成为两个部族，世代役属于匈奴。武帝击破匈奴左地，于是迁徙乌桓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塞外，侦察匈奴动静，设置护乌桓校尉监管统领他们，使他们不能与匈奴交往。到这时，部众逐渐强盛，于是反叛汉朝。得到匈奴投降者说，匈奴正发兵两万骑兵攻打乌桓。霍光想伏击匈奴，拿此事询问护军都尉赵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