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三
赵立子世为太子
初,赵太子邃骁勇,赵王虎爱之,谓羣臣曰:“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灭,故朕得至此。如朕有杀阿鐡【邃小字】理否未防。”邃谋逆,虎诛之【虎荒耽酒色,喜怒无常,使邃省可尚书事,诮责笞捶,月至再三。邃私谓中庶子李顔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冐顿之事,卿能从我乎?”顔等伏不敢对。邃因称疾不视事。虎使女尚书徃觇,邃抽剑击之。虎大怒,收顔等推问。顔具言其状,遂杀顔等,并诛邃】立子宣为太子。既而,宣弟韬有宠于虎,宣使人杀之,事觉,虎复杀宣【虎闻韬死,哀惊气絶乆之,方蘓。已知为宣所杀,乃囚宣杀之。邺北穷极惨酷。宣少子方数岁,虎素爱,欲赦之,大臣不聴,取杀之。儿挽虎衣大呌,至于絶带。虎因此发病】至是,议立太子。刘昭仪方有宠【昭仪故赵主刘曜女,有殊色,虎嬖之】乃立其子世,以昭仪为后【虎谓羣臣曰:“吾欲以纯灰三斛自涤其肠,何为专生恶子?年逾二十,辄欲杀父。今世方十歳,比其二十,吾已老矣】
【己酉】五年【赵太寜元年石鉴青龙元年燕慕容儁元年】春正月赵主虎称皇帝夏四月赵主虎卒太子世立其兄遵弑之及其太后刘氏而自立
赵主虎病甚,以彭城王遵【虎第三子】为大将军,镇闗右;燕王斌【勒之子】为丞相,张豺为镇卫大将军,并受遗诏辅政。刘后恐斌不利于太子,与张豺矫诏免斌归第,防杀之。遵自幽州至邺,敕朝堂受拜遣之,遵涕泣而去。虎卒,世即位,尊刘后为皇太后。刘氏临朝称制。遵至河内,闻丧,防姚弋仲、蒲洪及石闵【虎飬子,本姓冉,字永曽,内黄人】等讨梁犊还【梁犊故东宫髙力督,石宣既诛,犊及髙力万余人谪戍梁州,虎称帝大赦,髙力不在赦例,犊遂反,戍卒皆随之,比至长安,众十余万,遂出潼关趣洛阳,所向奔溃。虎以弋仲为征西大将军,与洪、闵等讨斩之东宫髙力石宣简多力之士以衞东宫,号曰髙力,置督将领之】遇遵于李城【在懐庆府温县,水经注奉沟水迳李城北,即此】共说遵曰:“殿下长且贤,先帝亦有意以为嗣,末年惛惑,为张豺所误【张豺劝虎立世】今若声豺之罪,鼓行而讨之,其谁不开门倒戈以迎殿下者?”遵然之,遂举兵趣邺,以石闵为前锋,耆隽羯士皆出迎之。豺惶怖,亦出迎。遵命执之,擐甲耀兵,入升前殿,擗踊尽哀,斩豺于市,夷其族,假刘氏令以遵嗣位,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寻皆杀之【世在位三十三日】以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时沛王冲镇蓟,闻遵杀世,起兵讨遵,遵遣石闵击之,获冲,赐死】
蒲洪遣使来降
石闵言于赵主遵曰:「蒲洪人杰也,今以镇闗中【洪以讨梁犊功拜雍州刺史,都督雍秦诸州单事】恐秦雍之地非复国家之有,宜改图之。」遵遂罢洪都督,洪怒,归枋头【洪先为流民督帅,诸氐居枋头,枋头城名在今河南卫辉府濬县。《水经注》:魏武于淇水口下大枋木以成堰,遏其水入白沟,以通漕运】
【时人号其处曰枋头】遣使来降。
秋七月,征讨都督褚裒率师伐赵,不克而还。
桓温闻赵乱,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夀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之。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伐赵,朝议以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宜先遣偏师。裒执奏,乃加裒征讨大都督,帅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降者日以千计,朝野皆以为中原可复,独蔡谟忧之【人问其故,谟曰:「夫能顺天乗时,济羣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雄不能为也。其余则莫若度德量力。观今日之事,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才畧踈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恐更贻朝廷之忧矣】鲁郡民五百余家起兵来附,裒遣部将以锐卒迎之,与赵将李农遇,败殁。陈逵毁夀春,奔还。裒退屯广陵,未防还镇京口【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余万渡河欲来归附,会裒已还,威势不振,皆不能自防,死亡畧尽。裒慙愤发病而卒。诏以荀羡监徐兖军事。是时梁州刺史司马勲帅众出骆谷,破赵
译赵立儿子世为太子。
起初,赵太子邃骁勇善战,赵王石虎喜爱他,对群臣说:“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像我这样,难道有杀害阿铁(邃的小名)的道理吗?恐怕没有吧。”邃图谋叛乱,石虎将他诛杀【石虎沉溺于酒色,喜怒无常,让邃代理尚书事,却常常斥责鞭打他,一个月多达两三次。邃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皇上难以侍奉,我想行冒顿单于之事(指杀父自立),你们能跟随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邃于是称病不处理政事。石虎派女尚书去探视,邃拔剑击打她。石虎大怒,逮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详细陈述了情况,石虎于是杀了李颜等人,并诛杀了邃】,改立儿子宣为太子。不久,宣的弟弟韬受到石虎宠爱,宣派人杀了韬,事情败露,石虎又杀了宣【石虎听说韬死了,悲痛惊吓得昏死过去,过了很久才苏醒。知道是宣杀的,于是囚禁宣并将其杀死。邺城北边极其残酷。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一向喜爱他,想赦免他,大臣们不听从,把他抓来杀了。孩子拉着石虎的衣服大声哭叫,直到腰带断裂。石虎因此发病】。
到了这时,商议立太子。刘昭仪正受宠爱【刘昭仪是前赵君主刘曜的女儿,容貌出众,石虎宠幸她】,于是立她的儿子世为太子,立刘昭仪为皇后【石虎对群臣说:“我想用三斛纯灰洗肠,为什么专生恶子?年纪刚过二十,就想杀父亲。现在世才十岁,等他到了二十岁,我已经老了。”】
【己酉】五年【赵太宁元年,石鉴青龙元年,燕慕容俊元年】春季正月,赵主石虎称皇帝。夏季四月,赵主石虎去世,太子世即位,他的哥哥遵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太后刘氏,然后自立。
赵主石虎病重,任命彭城王遵【石虎第三子】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燕王斌【石勒之子】为丞相,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都接受遗诏辅政。刘皇后担心斌对太子不利,与张豺伪造诏书罢免斌,让他回家,随后杀了他。遵从幽州到邺城,石虎命令在朝堂接受拜命后送他离开,遵哭着离去。石虎去世,世即位,尊刘皇后为皇太后。刘氏临朝称制。
遵到达河内,听到丧讯,恰逢姚弋仲、蒲洪以及石闵【石虎养子,本姓冉,字永曾,内黄人】等人讨伐梁犊返回【梁犊原是东宫高力督,石宣被诛杀后,梁犊及高力万余人被贬戍守梁州,石虎称帝大赦天下,高力不在赦免之列,梁犊于是造反,戍卒都跟随他,等到到达长安,众达十余万,于是出潼关趋向洛阳,所到之处敌军奔溃。石虎任命弋仲为征西大将军,与蒲洪、石闵等讨伐斩杀了他。东宫高力是石宣挑选的多力之士以护卫东宫,称为高力,设置督将统领他们】,在李城【在怀庆府温县,《水经注》记载奉沟水经过李城北,就是这里】遇到遵,共同劝说遵说:“殿下年长且贤能,先帝也有意立您为继承人,晚年昏惑,被张豺所误【张豺劝石虎立世】。现在如果声讨张豺的罪行,大张旗鼓地讨伐他,谁不会开门倒戈来迎接殿下呢?”遵认为有理,于是起兵趋向邺城,以石闵为前锋,年高德劭的羯族人士都出城迎接他。张豺惊慌恐惧,也出城迎接。遵命令逮捕他,穿上铠甲展示兵力,进入登上前殿,捶胸顿足尽哀,在市集斩杀张豺,灭其族,假借刘氏的命令让遵继承皇位,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后。不久都将他们杀了【世在位三十三天】,任命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当时沛王冲镇守蓟,听说遵杀了世,起兵讨伐遵,遵派遣石闵攻打他,抓获冲,赐死】。
蒲洪派遣使者前来投降。
石闵对赵主遵说:“蒲洪是人中豪杰,现在让他镇守关中【蒲洪因讨伐梁犊有功被任命为雍州刺史,都督雍秦诸州军事】,恐怕秦雍之地不再属于国家所有,应该改变计划对付他。”遵于是罢免蒲洪的都督职务,蒲洪愤怒,回到枋头【蒲洪先前是流民督帅,各族氐人居住在枋头,枋头城名在今河南卫辉府的浚县。《水经注》:曹操在淇水口放下大枋木以建成堰,遏制水流进入白沟,以疏通漕运】。【当时人们称那个地方为枋头】,派遣使者前来投降。
秋季七月,征讨都督褚裒率领军队讨伐赵,未能取胜而返回。
桓温听说赵发生动乱,派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献寿春投降,西中郎将陈逵进军占据该地。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求讨伐赵,朝廷议论认为褚裒职位尊贵重要,不宜深入敌境,应该先派遣偏师。褚裒坚持上奏,于是加授褚裒征讨大都督,率领三万军队,直接奔赴彭城。北方士民投降的每天数以千计,朝野都认为中原可以收复,只有蔡谟对此担忧【有人问他原因,蔡谟说:“能够顺应天时,在艰难中拯救众生的,不是上圣就是英雄才能做到。其余的人不如衡量德行和力量。看今天的事,大概不是当代贤人所及,必将超出经营能力,疲敝百姓以逞强。之后才能短浅,不能符合心意,财力耗尽,智勇都困顿,恐怕反而给朝廷带来忧虑。”】鲁郡五百多家百姓起兵来归附,褚裒派遣部将用精锐部队迎接他们,与赵将李农遭遇,战败身亡。陈逵毁坏寿春,逃回。褚裒退守广陵,不久返回京口【当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余万渡过黄河想要来归附,恰逢褚裒已经返回,威势不振,都不能自保,死亡殆尽。褚裒惭愧愤怒发病而死。诏令荀羡监徐兖军事。这时梁州刺史司马勋率领众兵出骆谷,攻破赵】
戍三辅,毫杰多应之。勲兵少,不敢进,遂向南阳,拔宛城,杀赵太守而还。司马勲济南王遂之曽孙】
译戍守三辅地区,豪杰之士大多响应他。司马勲兵力薄弱,不敢前进,于是转向南阳,攻下宛城,斩杀赵郡太守后返回。司马勲是济南王司马遂的曾孙。
九月张重华自称凉王
先是,朝廷授重华凉州刺史,西平公;至是,遂自称王。
冬,十一月,赵石鉴【虎庶子】弑其主遵,而自立。
初,赵主遵之发李城也,谓石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太子。”既而立太子衍【故燕王斌之子】闵不平。闵素骁勇,屡立战功,复总内外兵权。中书令孟凖劝遵诛之。遵召鉴宻议,鉴出告闵。闵遂弑遵及衍,推鉴即位。鉴以闵为大将军【遵在位一百八十三日】
秦雍流民立蒲洪为王
秦雍流民相帅西归【石虎先破刘▯徙氐羌十五万落于司冀州后破石生徙秦雍民及氐▯十余万户于关东今因赵乱故西归】路由枋头,共推蒲洪为主,众至十余万。鉴惧其逼,欲以计遣之,乃以洪为雍州牧。洪会官属议应受与否,主簿程朴请与赵连和,分境而治。洪怒曰:“吾不堪为天子耶?”引朴斩之。
【庚戌】六年【赵主石祗永宁元年魏主冉闵永兴元年旧大国一赵小国三凉燕代新大国一魏凡五僣国】春闰正月赵石闵弑其主鉴而自立改国号魏
先是赵主鉴隂使乐平王苞【虎之子】等攻石闵不克【鉴惧夜杀苞将军孙伏都刘铢等复攻闵为闵所杀】闵乃以兵守鉴于御龙观下令城中曰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闵知胡之不为己用遂帅赵人以诛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余万【其屯戍四方者皆命赵人为将帅者诛之或髙鼻多须滥死者半】至是汝隂王琨【亦虎之子】起兵讨闵诸将张沈张贺度等亦皆拥众数万不附于闵闵击琨败之遂击贺度鉴宻使宦者召沈乘虚袭邺宦者以告闵闵驰还废鉴弑之【并杀虎之孙二十八人尽灭石氏鉴在位一百三日】谓众曰吾属故晋人也请与诸君分割诸州郡奉迎天子还都洛阳何如尚书胡睦曰陛下圣徳应天宜登大位晋氏衰微岂能混一四海乎闵曰尚书可谓识机知命矣乃即皇帝位国号大魏【闵未弑鉴时欲灭去石氏之迹托以防文有继赵李改国号曰衞易鉴姓为李氏及已僣位更号其国曰魏复姓冉氏】
以殷浩督扬豫等州军事
朝廷闻中原大乱,复谋进取,故以浩为中军将军,督扬、豫、徐、兖、青州。蒲洪为征北大将军,督河北诸军事【是夏,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明年,鲜卑段龛以青州来降,诏以为征北将军。龛,兰之子也】
蒲洪自称三秦王改姓苻
时姚弋仲据滠【书陟反】头【在今直▯冀州枣强县东北,《元和志》枣强县外城即姚弋仲故垒】蒲洪据枋头,各有西据闗右之志。弋仲遣其子襄【字景国】击洪,洪迎击破之,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以防文有草,付应王,乃改姓苻氏。以雷弱儿【南安人】梁楞【安定人】鱼遵【冯翊人】段陵【京兆人】为将相。
二月,燕王儁击赵,拔蓟城,徙都之。
先是慕容霸【字道业,皝第五子,后更名垂】上书于燕王儁,请伐赵。儁犹豫未决。将军封奕、慕舆根复言之。儁乃以慕容恪、慕容评、阳骛为三辅将军【恪为辅国,评为辅弼,骛为辅义,谓之三辅】慕容霸为前锋都督,选兵二十万,讲武戒严,为进取之计。至是,儁与霸及慕舆于三道并出。赵守将皆走。儁遂拔蓟,入都之中州士女降者相继【燕兵至范阳,太守李产欲为赵拒燕,众莫为用,乃降。儁擢用之,于是悉置幽州郡县守宰,遂循冀州取章武、河间至渤海。赵故殿中督贾坚拥众不降,慕容评与战,擒之,以为乐陵太守范阳、章武、河间皆晋国,赵为郡。范阳治涿,河间治乐城,注俱见前。章武治东平舒,故城在今顺天府大城县。渤海晋郡没于赵,治南皮,注亦见前。李产字子乔,范阳人。贾坚渤海人】
故赵将麻秋杀苻洪,洪子健【字建业,洪第三子】斩秋,遣使来请命。
麻秋为苻洪所获,洪以为军师将军。秋説洪先取闗中,然后东争天下。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鸩洪,欲并其众。洪世子健収秋斩之。洪将死,谓健曰:「吾所以未入闗者,以为中州可定。今不幸为孺子所困,中州非汝兄弟所能办。我死,汝急入闗。」言终而卒。健代统其众,乃
译九月,张重华自称凉王。
此前,朝廷任命张重华为凉州刺史、西平公;到这时,他便自称王。
冬季,十一月,赵国石鉴(石虎的庶子)杀害了君主石遵,自己即位。
起初,赵国君主石遵从李城出发时,对石闵说:“努力!事成之后,立你为太子。”但后来却立了太子石衍(前燕王石斌的儿子),石闵心中不平。石闵向来骁勇善战,屡次立下战功,又总揽内外兵权。中书令孟𫖮劝石遵诛杀石闵。石遵召石鉴秘密商议,石鉴出来后告诉了石闵。石闵于是杀害了石遵和石衍,推举石鉴即位。石鉴任命石闵为大将军(石遵在位一百八十三天)。
秦雍地区的流民拥立蒲洪为王。
秦雍地区的流民相互率领向西回归(石虎先前击败刘曜,将氐、羌十五万户迁徙到司、冀二州;后来击败石生,将秦雍百姓及氐、羌十余万户迁徙到关东;如今因赵国混乱,所以向西回归)。队伍途经枋头,共同推举蒲洪为首领,部众达到十余万人。石鉴害怕他们逼近,想用计策遣散他们,于是任命蒲洪为雍州牧。蒲洪召集官员商议是否接受任命,主簿程朴请求与赵国连和,划分疆界而治。蒲洪愤怒地说:“我难道不能当天子吗?”将程朴拉出去斩首。
庚戌年,六年(赵国君主石祗永宁元年,魏国君主冉闵永兴元年。旧有大国一个赵国,小国三个凉、燕、代;新有大国一个魏国,共五个僭越政权)。春季闰正月,赵国石闵杀害君主石鉴,自己即位,改国号为魏。
此前,赵国君主石鉴暗中派遣乐平王石苞(石虎的儿子)等人攻打石闵,未能攻克(石鉴害怕,夜里杀害了石苞,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又攻打石闵,被石闵所杀)。石闵于是派兵在御龙观看守石鉴,下令城中说:“同心的人留下,不同心的人各自随意去留。”于是赵国人在百里之内都进入城中,胡人、羯人离开者堵塞了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率领赵国人诛杀胡人、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少,全部斩杀,死者二十余万(那些驻守四方的人,凡是任命赵人为将帅的都诛杀,有的高鼻多须,滥杀者占一半)。到这时,汝阴王石琨(也是石虎的儿子)起兵讨伐石闵,诸将张沈、张贺度等也都各自拥有数万部众,不依附石闵。石闵击败石琨,于是攻打张贺度。石鉴暗中派宦官召张沈,想让他乘虚袭击邺城,宦官将此事告诉了石闵。石闵迅速返回,废黜石鉴并杀害了他(同时杀害了石虎的孙子二十八人,石氏尽灭,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石闵对众人说:“我们原本是晋国人,请与众位分割各州郡,奉迎天子还都洛阳,如何?”尚书胡睦说:“陛下圣德顺应天命,应当登上大位,晋氏衰微,怎能统一四海呢?”石闵说:“尚书可谓识时务知天命了。”于是即皇帝位,国号大魏(石闵未杀石鉴时,想灭去石氏的痕迹,借口防止像文有继赵李那样,改国号为卫,改石鉴姓为李氏;等到自己僭位后,又改国号为魏,恢复冉姓)。
任命殷浩督领扬州、豫州等州军事。
朝廷听说中原大乱,再次谋划进取,因此任命殷浩为中军将军,督领扬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蒲洪为征北大将军,督领河北诸军事(这年夏天,庐江太守袁真攻打魏国合肥,攻克了它。第二年,鲜卑段龛以青州来投降,下诏任命他为征北将军。段龛是段兰的儿子)。
蒲洪自称三秦王,改姓苻。
当时姚弋仲占据滠头(在今直隶冀州枣强县东北,《元和志》记载枣强县外城就是姚弋仲的旧垒),蒲洪占据枋头,都有向西占据关右的志向。姚弋仲派遣他的儿子姚襄(字景国)攻打蒲洪,蒲洪迎击打败了他,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因为)防文有草,付应王,于是改姓苻氏。任命雷弱儿(南安人)、梁楞(安定人)、鱼遵(冯翊人)、段陵(京兆人)为将相。
二月,燕王慕容儁攻打赵国,攻克蓟城,迁都于此。
此前慕容霸(字道业,慕容皝第五子,后来改名慕容垂)上书给燕王慕容儁,请求讨伐赵国。慕容儁犹豫不决。将军封奕、慕舆根又进言。慕容儁于是任命慕容恪、慕容评、阳骛为三辅将军(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阳骛为辅义将军,称为三辅),慕容霸为前锋都督,挑选士兵二十万,讲武戒严,做进取的打算。到这时,慕容儁与慕容霸以及慕舆于分三路并进。赵国守将都逃跑了。慕容儁于是攻克蓟城,进入都城,中州士女投降者相继不断(燕兵到达范阳,太守李产想为赵国抵抗燕军,众人都不听用,于是投降。慕容儁提拔任用他,于是全部设置幽州郡县的守宰,于是沿着冀州夺取章武、河间直到渤海。赵国原殿中督贾坚拥众不降,慕容评与他交战,擒获了他,任命为乐陵太守。范阳、章武、河间都是晋国的郡,赵国改为郡。范阳治所在涿,河间治所在乐城,注释都见前文。章武治所在东平舒,故城在今顺天府大城县。渤海是晋郡,没于赵国,治所在南皮,注释也见前文。李产字子乔,范阳人。贾坚是渤海人)。
原赵国将领麻秋杀害苻洪,苻洪的儿子苻健(字建业,苻洪第三子)斩杀麻秋,派遣使者前来请求任命。
麻秋被苻洪抓获,苻洪任命他为军师将军。麻秋劝说苻洪先夺取关中,然后向东争夺天下。苻洪非常赞同。不久麻秋借宴会之机毒杀苻洪,想吞并他的部众。苻洪世子苻健逮捕麻秋并斩杀了他。苻洪临死前,对苻健说:“我之所以没有进入关中,是认为中州可以平定。现在不幸被小人所困,中州不是你们兄弟所能办到的。我死后,你们赶快进入关中。”说完便去世了。苻健代替统领他的部众,于是
祗先以新兴王镇襄国,冉闵既簒立,赵公卿出奔者多归之,于是祗遂称帝【改元永寕】六夷【胡三省注:胡、羯、氐、羌、段氏及巴蛮,是为六夷】据州郡者皆称兵以应祗,以姚弋仲为右丞相,待以殊礼。弋仲子襄,雄勇多才畧,祗以为骠骑将军。又以苻健为镇南大将军。
夏,魏主闵徴故散骑常侍辛谧【字叔重,陇西狄道人】为太常,谧不食而卒。
谧有髙名,歴刘石之乱,徴辟皆不就。及是,闵徴为太常,谧移闵书,以为物极则反,致至则危。君王宜归身晋朝,必有由夷【许由、伯夷】之防,享松乔【赤松子、王子乔】之夀。因不食而卒。
冬十一月,苻健入长安,遣使来献捷。
先是,赵将王朗闻冉闵之乱,自长安赴洛,其司马杜洪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闗西夷夏皆应之。至是,苻健谋据闗中,乃率兵入潼闗【健欲取洪,恐洪知之,乃沿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已自称晋征西大将军,悉众而西,以鱼遵为前锋,治浮桥以济孟津。既济,焚桥,自帅大众,与其弟雄俱进苻雄字元才,洪季子】洪遣将迎战,健败之,遂长驱至长安。洪不能守,奔司竹【园名,《元和志》园在盩厔县东,有监丞掌之】
十二月免蔡谟为庶人
谟除司徒三年不就职【谟谓所亲曰:「我若为司徒,将为后代所哂,义不敢拜也】诏书屡下,终不受。于是帝临轩,遣黄门侍中徴之,使者十余反,称疾不至【时帝方八岁,自旦至申,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太后乃诏罢朝】会稽王昱等以谟违命,无人臣礼,请送廷尉。谟惧,素服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以大辟,荀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浩乃止。诏免谟为庶人。
【辛亥】七年【秦主苻健皇始元年,是岁赵亡,旧大国一,魏小国三,凉燕代新大国一,秦凡五僣国】春,正月,苻健自称秦天王【是为前秦】
健长史贾元硕等请依刘备称汉中王故事,表健为都督闗中诸军事、大单于、秦王。健怒曰:“吾岂堪为秦王耶?且晋使未返,我之官爵非汝曺所知也。”既而,密使梁安讽元硕等上尊号,遂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健分遣使者问氏疾苦,拽罗隽异。凡赵之苛政不便于民者,皆罢之】
夏四月,赵刘显弑其主,只而自立。
先是,魏主闵攻襄国,赵主只遣使乞师于燕及姚弋仲,弋仲遣其子襄救之【弋仲诚襄曰:冉闵弃仁背义,屠灭石氏,我当为复讐。老不能自行,汝才十倍于闵,若不枭擒,不必复来见也】燕王儶亦遣兵来防,闵军大败,奔还邺【姚襄归,弋仲怒其不擒闵,杖之一百】已而,只遣其将刘显攻邺,闵大破显军,显惧,密使请降,求弑祗以自效,显还,遂弑祗【祗在位一年而亡,后赵自石勒建国至祗亡,凡七主,合二十三年】未几,显自穪帝,明年,魏克襄国,杀显,迁其民于邺【赵故汝阴王琨奔建康,斩之,于是石氏遂絶】
秋八月,魏徐、兖、荆、豫、洛【即晋司州】五州来降。
姚弋仲遣使来降
诏以弋仲为车骑大将军,六夷大都督;子襄为平北将军,督并州。
冬,十二月,桓温移军武昌,寻复还镇。
初,桓温请经畧中原,事乆不报,知朝廷仗殷浩以抗已甚忿之。然素知浩之为人,亦不之惮。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虽有君臣之迹,覊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屡求北伐,不听。至是,拜表辄行,帅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浩欲去位以避温。吏部尚书王彪之【字叔武,彬之子】言于防稽王昱曰:「若浩去职,人情离骇,必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乎?」又谓浩曰:「彼若抗表问罪,卿为之首,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谓会稽王】手书为陈成败,彼必旋师。若不从,则遣中诏。又不从,乃当以正义相裁。奈何无故怱怱先自猖獗乎?」抚军司马髙崧【字茂璞,广陵人】乃为昱草书【曰:「冦难宜平,时防宜接,能▯斯防,非足下而谁?然异常之举,众之所
译石祗先前以新兴王的身份镇守襄国,冉闵篡位自立后,后赵的公卿大臣出逃的多归附于他,于是石祗便称帝,改年号为永宁。胡、羯、氐、羌、段氏以及巴蛮这六夷占据州郡的都起兵响应石祗,石祗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以特殊的礼仪对待他。姚弋仲的儿子姚襄,雄勇且富有谋略,石祗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又任命苻健为镇南大将军。
夏季,魏主拓跋珪征召前散骑常侍辛谧担任太常,辛谧绝食而死。
辛谧享有高名,经历刘渊、石勒之乱,征召任命都不就任。到这时,拓跋珪征召他担任太常,辛谧写信给拓跋珪,认为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达到极致就会危险。君王应当归附晋朝,必定会有许由、伯夷那样的风范,享有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长寿。于是绝食而死。
冬季十一月,苻健进入长安,派遣使者来献捷。
先前,后赵将领王朗听说冉闵作乱,从长安赶赴洛阳,他的司马杜洪占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关中的胡汉百姓都响应他。到这时,苻健谋划占据关中,于是率领军队进入潼关。苻健想要攻取杜洪,担心杜洪知道,便在枋头沿路修建宫室,督促百姓种麦,表示没有西进的意图。随后自称晋征西大将军,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进发,以鱼遵为前锋,在孟津搭建浮桥渡河。渡河后,烧毁浮桥,亲自率领大军,与他的弟弟苻雄一同进发。杜洪派遣将领迎战,苻健击败了他们,于是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不能坚守,逃奔到司竹。
十二月,免去蔡谟的官职,贬为平民。
蔡谟被任命为司徒,三年都不就职。蔡谟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担任司徒,将会被后代所讥笑,道义上不敢接受。”诏书屡次下达,最终都不接受。于是皇帝亲临殿前,派遣黄门侍中征召他,使者往返十余次,蔡谟称病不到。当时皇帝才八岁,从早晨到下午很疲倦,问左右说:“所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临轩何时才能结束?”太后于是下诏罢朝。会稽王司马昱等人认为蔡谟违抗命令,没有臣子的礼节,请求将他送交廷尉。蔡谟恐惧,穿着素服亲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想要处以死刑,荀羡说:“蔡公今天处境危险,明天必定会有像桓温、王敦那样的举动。”殷浩于是停止。下诏免去蔡谟的官职,贬为平民。
七年春季,正月,苻健自称秦天王。
苻健的长史贾元硕等人请求依照刘备称汉中王的先例,上表尊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单于、秦王。苻健愤怒地说:“我哪里配得上做秦王呢?况且晋朝的使者还没有返回,我的官爵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随后,秘密派遣梁安暗示贾元硕等人上尊号,于是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苻健分派使者慰问氐族百姓的疾苦,废除后赵那些不利于百姓的苛政。
夏季四月,后赵刘显杀害其君主石祗,随即自立。
先前,魏主拓跋珪攻打襄国,后赵君主石祗派遣使者向燕国和姚弋仲求援,姚弋仲派遣他的儿子姚襄救援。姚弋仲告诫姚襄说:“冉闵背弃仁义,屠杀灭尽石氏,我应当为他报仇。我年老不能亲自前往,你的才能十倍于冉闵,如果不能擒获斩杀他,不必再回来见我。”燕王慕容儶也派遣军队来防守,拓跋珪军队大败,逃回邺城。姚襄返回后,姚弋仲因他没有擒获冉闵而愤怒,用杖责打他一百下。不久,石祗派遣他的将领刘显攻打邺城,冉闵大败刘显军队,刘显恐惧,秘密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请求杀害石祗以表忠心,刘显返回后,于是杀害了石祗。刘显随即自称皇帝,第二年,魏国攻克襄国,杀死刘显,迁徙他的百姓到邺城。后赵故汝阴王石琨逃奔建康,被斩首,于是石氏断绝。
秋季八月,魏国的徐、兖、荆、豫、洛五州来投降。
姚弋仲派遣使者来投降。
下诏任命姚弋仲为车骑大将军、六夷大都督;他的儿子姚襄为平北将军,督并州。
冬季,十二月,桓温移军到武昌,不久又返回驻地。
起初,桓温请求经略中原,事情很久没有答复,知道朝廷倚仗殷浩来抗衡自己,非常愤恨。然而向来了解殷浩的为人,也不忌惮他。因为国家没有其他变乱,于是得以相持多年,虽然有君臣的名分,只是笼络而已。八州的士众资财,几乎不被国家所用。屡次请求北伐,不被允许。到这时,上表后随即行动,率领军队四五万,顺流而下,驻扎在武昌。朝廷非常恐惧。殷浩想要辞去职位以避开桓温。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说:“如果殷浩离职,人心离散惊骇,必定有人承担这个责任,不是殿下还有谁呢?”又对殷浩说:“他如果上表问罪,你是首恶,想要做平民,哪有保全的地方呢?应当静待他的行动。让会稽王亲手写信陈述成败,他必定会撤军。如果不听从,就派遣中诏。再不听从,才应当以正义制裁他。为什么无故匆匆先自猖狂呢?”抚军司马高崧于是为司马昱起草书信说:“寇乱应当平定,时局应当接应,能够承担这个责任,不是足下还有谁?然而异常之举,众人所……”
骇,游声□□,想足下亦少闻之。茍或望风震扰,一时崩散,则望实并丧,社稷之事去矣。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国家,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繋之明徳,当先寜国而后图其外。区区诚懐,岂可顾嫌而不尽哉】温即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还镇。
译令人惊骇,流言蜚语四处传播,想必您也略有耳闻。如果军队望风而逃、惊慌失措,一时之间土崩瓦解,那么威望和实际力量都将丧失,国家社稷也就完了。我与您虽然职务有内外的区别,但安定社稷、保卫国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天下的安危系于您的明德,应当先安定国内,然后再谋划对外之事。我这点诚挚的心意,难道可以因为顾虑嫌疑而不说尽吗?温随即上疏,惶恐地表达谢意,调转军队返回驻地。
【壬子】八年【燕主慕容儁元壐元年,是嵗魏亡,大国二,燕、秦,小国二,凉、代,凡四僭国】春,正月,辛卯朔,日食。
秦王健穪皇帝
健以单于统台百蛮,非天子所宜领,以授太子苌。
二月,殷浩使督统谢尚、荀羡进屯夀春。张遇据许昌,叛降于秦。
尚书左丞孔严【字彭祖,愉从子】谓浩曰:「韩彭専征伐,萧曺守管籥,君宜思防蔺屈身之谊,平勃交欢之谋,令穆然无间,然后可以保大定功。」浩不从,上疏请北出许、洛,使尚羡进屯夀春。张遇者,故魏将以州来降【七年八月,遇以许昌降】尚等不能抚慰,遇仍据许昌叛降于秦,浩军不能进,命羡镇下邳。
三月,姚弋仲卒,子襄率众来归,诏屯谯城【此汉谯县故城也,今頼州府亳州是。考谯有三:一在河南夏邑,祖逖所据;一在江南滁州,晋侨置曰南谯;梁又曰北谯;一即此】弋仲有子四十二人,临卒谓诸子曰:“石氏待吾厚,本欲为之尽力,今已灭矣。汝亟归于晋,当执臣节,无为不义也。”及卒,襄与秦兵战败,遂帅众来归,单骑见谢尚,尚闻其名,命去仗卫,幅巾见之,欢若平生【襄博学善谈论,江东人士皆重之】
夏四月,燕慕容恪等击魏,大破之,执其主闵以归,杀之。燕王儶遣慕容恪击魏。魏主闵时在常山【闵克刘显,因游食常山诸郡】燕兵及之,闵战大败,为燕兵所执【闵素有勇名,所将兵精锐,燕人惮之。慕容恪曰:“闵勇而无谋,一夫敌耳,不足破也。”乃分其君为三部,择鲜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铁锁连其马,为方陈而前。闵乘千里马,名曰朱龙,左操两刃矛,右执钩防,以击燕兵,斩首三百余级。望见大幢,知其为中军,直冲之。燕两军从旁夹击,大破之。围闵数重,闵溃围东走。朱龙忽毙,遂被执】送于龙城,斩之。遣慕容评攻邺【闵将军蒋干及太子智闭城拒守,遣使求救于谢尚魏建国三年而亡】
六月谢尚得传国玺献之
初,谢尚使建武将军戴施据枋头。施闻蒋干求救,乃帅壮士百余人入邺助守三台,绐干得传国玺,宣言使督防何融迎粮,阴令怀玺送于枋头。谢尚迎致建康,百僚毕贺【是秋,慕容评克邺,留镇之。戴施奔仓垣】
谢尚攻张遇于许昌,秦人救之,尚等败绩。殷浩退屯夀春。秋九月,浩复进屯泗口【泗水之口,今徐州府境,黄河所经,本泗水故道】谢尚、姚襄共攻张遇,秦苻雄等救之,尚等战败奔还淮南。殷浩自许昌还屯夀春【秦徙张遇及陈頴许洛之民五万余戸于关中】已而浩复谋再举【中军将军王羲之遗浩书曰:今以区区江左,天下寒心,固已乆矣。力争武功,非所当作。自顷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逺虑,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势。今莫若还保长江,督将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覊縻而已。引咎责躬,更为善治,省其赋役,与民更始,庶可以救倒悬之急也。若犹以前事为未工,复求之于分外,宇宙虽广,自容何所?此愚智所不解也。浩不从】遂进屯泗口【十月,谢尚攻克许昌,会朝廷徴尚为给事中,尚还戍石头】
罢遣太学生徒
浩以军兴,罢遣太学生徒,学校由此遂废。
冬十一月燕王儁穪皇帝
燕羣僚共上尊号燕王儁许之始置百官即皇帝位【先是慕容评克邺送冉闵后董氏及太子智于蓟儁诈言董氏以传国玺献之赐玺号奉玺君及是穪帝因改元元玺时晋使适至燕儶谓曰「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巴为帝矣】
【癸丑】九年秋七月,殷浩遣兵袭姚襄,不克。冬十月,遂率诸军北伐,襄邀败之,浩走谯城。
姚襄屯厯阳,以燕、秦方彊未有北伐之志,乃夹淮广兴屯田,训厉将士。浩恶其彊盛,屡遣刺客刺之,客皆以情告襄。浩潜遣将军魏憬袭襄,襄斩憬并其众,浩愈恶之。迁襄蠡台【在河南归徳府商邱县,水经注:睢阳城内有台甚秀广,谓之蠡台,亦曰升台】表授梁国内史,襄益疑惧。初,浩遣人诱秦梁安、雷弱儿,使杀秦主健,许以闗右之任,弱儿等伪许之,且请兵应
译壬子日。八年(燕主慕容儁元玺元年,这一年魏国灭亡,大国两个,燕、秦,小国两个,凉、代,共四个僭伪政权)。春季,正月,辛卯朔日,发生日食。
秦王苻健称皇帝。
苻健认为以单于统领百蛮,不是天子所应兼任的,于是将单于之位授予太子苻苌。
二月,殷浩派遣督统谢尚、荀羡进军驻扎在寿春。张遇占据许昌,叛变投降了秦国。
尚书左丞孔严(字彭祖,孔愉的侄子)对殷浩说:“韩信、彭越专掌征伐,萧何、曹参镇守中枢,您应当思考蔺相如屈身避让的义理,以及周勃、陈平交好合作的谋略,使君臣之间和睦融洽没有隔阂,然后才可以保全大业、安定功业。”殷浩没有听从,上疏请求向北出兵许昌、洛阳,让谢尚、荀羡进军驻扎在寿春。张遇,是原魏国将领,以州来投降(七年八月,张遇以许昌投降)。谢尚等人不能安抚慰劳他,张遇于是占据许昌叛变投降秦国,殷浩的军队不能前进,命令荀羡镇守下邳。
三月,姚弋仲去世,他的儿子姚襄率领部众来归顺,朝廷下诏让他们驻扎在谯城(这是汉代谯县的故城,现在的赖州府亳州就是。考察谯有三个:一个在河南夏邑,是祖逖所占据的;一个在江南滁州,晋朝侨置称为南谯;梁朝又称为北谯;一个就是这里)。姚弋仲有四十个儿子,临死时对儿子们说:“石氏对待我很厚道,我本想为他们尽力,现在他们已经灭亡了。你们赶快归顺晋朝,应当保持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之事。”等到姚弋仲去世,姚襄与秦兵作战失败,于是率领部众来归顺,单人匹马去见谢尚,谢尚听说他的名声,命令去掉仪仗护卫,用幅巾束发去见他,两人相见欢洽如同平生老友(姚襄博学善于谈论,江东人士都敬重他)。
夏季四月,燕国慕容恪等进攻魏国,大败魏军,抓获魏主冉闵带回去,杀了他。燕王慕容儁派遣慕容恪进攻魏国。魏主冉闵当时在常山(冉闵攻克刘显后,因此在常山各郡游食)。燕军追上他,冉闵作战大败,被燕军抓获(冉闵向来有勇猛的名声,他所率领的士兵精锐,燕国人忌惮他。慕容恪说:“冉闵勇猛但没有谋略,只是一个匹夫之敌罢了,不值得大破。”于是将他的军队分为三部,挑选五千名善于射箭的鲜卑人,用铁锁链连接他们的马匹,组成方阵前进。冉闵骑着千里马,名叫朱龙,左手拿着双刃矛,右手拿着钩盾,冲击燕军,斩首三百多级。望见大旗,知道那是中军,径直冲击它。燕军两翼从旁夹击,大破魏军。将冉闵包围数重,冉闵突围向东逃跑。朱龙突然倒下,于是被抓获)。将他送到龙城,斩首。派遣慕容评进攻邺城(冉闵的将军蒋干和太子冉智闭城抵抗,派遣使者向谢尚求救。魏国建立三年就灭亡了)。
六月,谢尚得到传国玉玺献上去。
起初,谢尚派遣建武将军戴施占据枋头。戴施听说蒋干求救,于是率领壮士一百多人进入邺城协助防守三台,欺骗蒋干得到了传国玉玺,宣称派督防何融去迎接粮草,暗中命令何融怀藏玉玺送到枋头。谢尚迎接并送到建康,百官都来祝贺(这一年秋天,慕容评攻克邺城,留在那里镇守。戴施逃奔仓垣)。
谢尚进攻占据许昌的张遇,秦国人来救援,谢尚等人战败。殷浩退守驻扎在寿春。秋季九月,殷浩再次进军驻扎在泗口(泗水的出口,现在徐州府境内,黄河流经的地方,本是泗水的故道)。谢尚、姚襄共同进攻张遇,秦国的苻雄等人来救援,谢尚等人战败逃回淮南。殷浩从许昌退回驻扎在寿春(秦国将张遇以及陈頴、许昌、洛阳的百姓五万多户迁徙到关中)。不久殷浩又谋划再次出兵(中军将军王羲之写信给殷浩说:现在以区区江东之地,天下人寒心,已经很久了。争夺武功,不是应当做的。自从近来担任内外职务的人,没有深谋远虑,却耗尽根本,各自追求自己的志向,竟然没有一件功劳可以称道,于是让天下将有土崩瓦解之势。现在不如退守长江,督将各自恢复旧镇,长江以外,羁縻安抚罢了。引咎自责,重新施行善政,减轻赋税徭役,与百姓重新开始,或许可以拯救倒悬的危急。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做得不够好,再在分内之外寻求,宇宙虽然广阔,自我容身之处在哪里?这是愚笨和聪明的人都不理解的。殷浩没有听从)。于是进军驻扎在泗口(十月,谢尚攻克许昌,恰逢朝廷征召谢尚为给事中,谢尚回师戍守石头城)。
罢遣太学生徒。
殷浩因为军兴,罢遣太学生徒,学校从此就废弛了。
冬季十一月,燕王慕容儁称皇帝。
燕国群僚共同上尊号,燕王慕容儁允许了,开始设置百官,即皇帝位(先前慕容评攻克邺城,将冉闵的后董氏和太子冉智送到蓟城,慕容儁诈称董氏献上传国玉玺,赐给玉玺,封号为奉玺君。等到这时称帝,于是改元元玺。当时晋朝使者正好到达燕国,慕容儁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的天子,我承接人主的空缺,被中国所推举,已经做皇帝了。”)
癸丑日。九年秋季七月,殷浩派遣军队袭击姚襄,没有成功。冬季十月,于是率领各军北伐,姚襄邀击打败了他,殷浩逃到谯城。
姚襄驻扎在历阳,因为燕、秦正强盛,没有北伐的志向,于是沿淮河广泛兴修屯田,训练激励将士。殷浩厌恶他的强盛,屡次派遣刺客刺杀他,刺客都把实情告诉姚襄。殷浩暗中派遣将军魏憬袭击姚襄,姚襄斩杀魏憬及其部众,殷浩更加厌恶他。将姚襄迁到蠡台(在河南归德府商邱县,《水经注》:睢阳城内有台非常秀丽广阔,称为蠡台,也叫升台),上表授予他梁国内史,姚襄更加怀疑恐惧。起初,殷浩派人诱骗秦国的梁安、雷弱儿,让他们杀害秦王苻健,许诺给他们关右的官职,雷弱儿等人假装答应,并且请求派兵接应。
接。防张遇作乱【遇入秦为司空,秦主健纳其继母,遇耻之,阴结闗中豪杰,欲灭苻氏来降,事觉被诛】浩闻之,以为安等事成,遂自夀春帅众北伐,欲进据洛阳,修复园陵,以襄为前驱。襄引兵北行,度浩将至,伪遁而阴伏甲以邀之,浩大败,走保谯城【浩将北伐,吏部尚书王彪之上会稽王昱牋,以为秦人容有诈伪,未应轻进。及浩败,昱谓彪之曰:“君言无不中,张、陈无以过也。”姚襄收浩资仗,济淮屯盱眙,遣使建康,陈浩罪状,并自陈谢。诏以谢尚督江西、淮南军,镇厯阳】
译接。防备张遇作乱【张遇入秦后担任司空,前秦君主苻健纳了他的继母,张遇对此感到羞耻,暗中结交关中豪杰,打算消灭苻氏政权后前来投降,事情败露后被诛杀】谢浩听说后,认为安等人已经成功,于是从寿春率领军队北伐,想要进占洛阳,修复皇家陵园,让姚襄担任先锋。姚襄率军向北行进,估计谢浩将要到达,假装逃跑却暗中埋伏甲士以截击他,谢浩大败,逃回并据守谯城【谢浩将要北伐时,吏部尚书王彪之上书给会稽王司马昱,认为秦人可能有诈,不应轻易进兵。等到谢浩战败,司马昱对王彪之说:“你的话没有不准确的,张良、陈平也不能超过你。”姚襄收缴了谢浩的物资和兵器,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派遣使者到建康,陈述谢浩的罪状,并自行陈述谢罪。朝廷下诏让谢尚督领江西、淮南军队,镇守历阳】
十一月,西平公张重华卒【諡敬烈】子曜灵【字元舒】嗣。十二月,凉州废其主曜灵,立张祚【字太伯,重华庶兄】
祚有勇力,善事内外,与重华嬖臣赵长等结异姓兄弟。及重华卒,曜灵方十嵗,以世子嗣位。长等乃废之,而立祚。祚防自穪凉王【于是改元,置百官,郊祀天地。尚书马岌切谏,免官。郎中丁琪复谏,杀之】
【甲寅】十年【凉王张祚和平元年】春正月,殷浩以罪免为庶人,徙信安【本后汉新安县,晋改名,今曰西安,为浙江衢州府治】以王述为扬州刺史。
浩师徒屡败,粮械都尽。桓温因朝野之怨,上疏请废之。朝廷不得已,免浩为庶人,徙信安。自此内外大权一归于温矣【浩既废黜,虽愁怨不形辞色,常书空作“咄咄怪事”字,乆之。温谓掾郗超曰:“浩有徳有言,向使作令仆,足以仪型百揆。朝廷用违其才耳。”将以浩为尚书令,以书告之。浩欣然许。马将答书,虑有谬误,开闭者十数,竟逹空函。温大怒,由是遂絶,卒于徙所】
二月,桓温帅师伐秦。夏四月,大败秦兵于蓝田【注:见前】进军灞上。三辅皆降。
温统歩骑四万发江陵,水军自襄阳入均口【在襄阳府光化县西北,水泾注均水,南注于沔,谓之均口】至南乡【汉县,唐省,故城在今南阳府浙川县】步兵自浙川【即故浙县,注见前,今浙川乃西魏置】趣武闗,命司马勲出子午道以伐秦。秦主健遣太子苌等帅众五万拒温,战于蓝田,秦兵大败。温转战而前进至灞上【苌等退屯城南,健与老弱六千固守长安小城】三辅郡县皆来降。温抚谕居民,使安堵复业,民争持牛酒迎劳,男女夹路观之,耆老有垂泣者曰:“不图今日复覩官军【北海王猛少好学,倜傥有大志,隐居华阴间,温入关,被褐诣之,扪虱而谈当世之务,旁若无人,温异之,问曰:“吾奉命除残,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逺千里深入敌境,今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知公之心,所以不至。”温嘿然,徐曰:“江东无卿比也。”乃署猛军谘祭酒王猛字景畧,北海剧人】
姚襄叛降于燕
五月,桓温与秦兵战不利。六月,师还。
温与秦丞相雄等战于白鹿原【即灞上,注见前】温兵不利,死者万余人。初,温指秦麦以为粮,既而秦人悉芟麦,清野以待之。温军乏食,徙闗中三千余户而归【温欲与王猛俱还,猛还山谘师,师曰:“君与桓温岂并世哉?”乃辞不就】
秦东海王苻雄卒
雄位兼将相,权侔人主,而谦恭泛爱,遵奉法度,故秦主健重之。及是卒,子坚【字永固】袭爵。坚性至孝,博学多能,交结英豪。吕婆楼【畧阳氐人】彊汪、梁平老【畧阳人】皆与之善【胡三省曰:苻坚事始此】
【乙夘】十一年【秦主苻生夀光元年凉王张元靓太始元年】春二月,秦大蝗,百草无遗,牛马相噉毛。
夏六月,秦主健卒,太子生【字长生,健第三子】立。
先是,秦太子苌拒桓温,中流矢死。秦主健乃立子生为太子【生幼少,一目,性麤暴。其祖洪尝戱之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也。”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棰。”洪谓健曰:“此儿狂悖,宜早除之,不然必破人家。”健将杀之,健弟雄曰:“儿长自当改,何可遽尔?”及长,力举千钧,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絶一时。健以防文有三羊五眼,遂立之】至是,健寝疾,引鱼遵、雷弱儿、毛贵、王堕、梁楞、梁安、叚纯等受遗诏辅政,谓生曰:“六夷酋帅及大臣执权者,若不从汝命,宜渐除之。”遂卒。生即位【生欲改元,羣臣奏曰:“未逾年而改元,非礼也。”生怒,穷推议主,得仆射叚纯,杀之。中书监胡文言:“有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东井,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修徳以让之。”生曰:“皇后与朕对临天下,可以应大丧矣。”毛太传、梁车骑、梁仆射受遗诏辅政,可以应大臣矣。乃杀皇后及毛贵、梁楞、梁安已,又杀丞相雷弱儿、司空王堕,
译十一月,西平公张重华去世,谥号敬烈。他的儿子张曜灵(字元舒)继承爵位。十二月,凉州废黜了君主张曜灵,拥立张祚(字太伯,是张重华的庶兄)。
张祚勇猛有力,善于侍奉内外亲属,与张重华的宠臣赵长等人结为异姓兄弟。等到张重华去世,张曜灵才十岁,以世子的身份继承君位。赵长等人于是废黜了他,拥立张祚。张祚擅自称凉王,于是改年号,设置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尚书马岌极力劝谏,被免去官职。郎中丁琪再次劝谏,被杀害。
十年(凉王张祚和平元年)春正月,殷浩因罪被免职,贬为平民,流放信安(本为后汉新安县,晋朝改名,今称西安,是浙江衢州府的治所)。任命王述为扬州刺史。
殷浩的军队屡次战败,粮草器械全部耗尽。桓温趁着朝廷和民间的怨恨,上疏请求废黜殷浩。朝廷不得已,免去殷浩的官职,贬为平民,流放信安。从此,朝廷内外的重大权力全部归于桓温。殷浩被废黜后,虽然忧愁怨恨但不形于辞色,常常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个字,持续了很久。桓温对属官郗超说:“殷浩有德行有言论,假如让他担任尚书令或仆射,足以成为百官的楷模。朝廷是用错了他的才能罢了。”打算让殷浩担任尚书令,写信告知他。殷浩欣然答应。马匹将要回复书信,担心有错误,打开又关闭了十几次,最终送达了一封空信。桓温大怒,因此断绝了关系,殷浩最终死在流放地。
二月,桓温率领军队讨伐前秦。夏四月,在蓝田大败秦军(注:见前文),进军灞上。三辅地区都投降了。
桓温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在襄阳府光化县西北,水经注入均水,向南注入沔水,称为均口),到达南乡(汉朝县名,唐朝废除,故城在今南阳府淅川县)。步兵从淅川(即原来的淅县,注见前文,今淅川是西魏设置的)趋向武关,命令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讨伐前秦。前秦君主苻健派遣太子苻苌等人率领五万军队抵抗桓温,在蓝田交战,秦军大败。桓温转战前进到达灞上(苻苌等人退守城南,苻健与老弱士兵六千人固守长安小城)。三辅的郡县都来投降。桓温安抚晓谕居民,让他们安居恢复生产,百姓争着拿着牛酒迎接慰劳,男女夹道观看,老人有的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官军。”(北海人王猛年少时好学,洒脱不拘有大志向,隐居在华阴一带,桓温进入关中,王猛穿着粗布衣服去见他,一边抓虱子一边谈论当世的事务,旁若无人,桓温认为他奇异,问道:“我奉命铲除残暴,而三秦的豪杰没有到来的,为什么呢?”王猛说:“您不远千里深入敌境,现在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灞水,百姓不知道您的心意,所以不来。”桓温沉默,缓缓说:“江东没有比得上您的人。”于是任命王猛为军谘祭酒。王猛字景略,北海剧县人。)
姚襄叛变投降前燕。
五月,桓温与秦军作战不利。六月,军队撤退。
桓温与秦丞相苻雄等人在白鹿原(即灞上,注见前文)交战,桓温军队不利,死了一万多人。起初,桓温指着秦国的麦子作为军粮,后来秦国人全部割掉了麦子,实行坚壁清野来等待他。桓温军队缺乏粮食,迁徙关中三千多户人家后返回。(桓温想让王猛一起回去,王猛回到山中咨询老师,老师说:“您和桓温难道能同时代吗?”于是推辞不就任。)
前秦东海王苻雄去世。
苻雄职位兼有将相,权力等同于君主,但他谦恭博爱,遵守法度,所以前秦君主苻健重视他。等到这时去世,他的儿子苻坚(字永固)继承爵位。苻坚性情极其孝顺,博学多才,结交英豪。吕婆楼(略阳氐族人)、强汪、梁平老(略阳人)都与他交好。(胡三省说:苻坚的事迹从此开始。)
十一年(前秦君主苻生寿光元年,凉王张元靓太始元年)春二月,前秦发生大蝗灾,百草没有剩余,牛马互相啃食毛发。
夏六月,前秦君主苻健去世,太子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个儿子)即位。
在此之前,前秦太子苻苌抵抗桓温,被流箭射中而死。前秦君主苻健于是立儿子苻生为太子(苻生年少时,一只眼睛失明,性情粗暴。他的祖父苻洪曾经戏弄他说:“我听说瞎子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苻生愤怒,拔出佩刀自刺出血说:“这也算是一滴眼泪。”苻洪大惊,鞭打他。苻生说:“我性格能承受刀枪,不能忍受鞭打。”苻洪对苻健说:“这孩子狂妄悖逆,应该早点除掉,不然一定会败坏人家。”苻健将要杀他,苻健的弟弟苻雄说:“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改正,怎么可以就这样做?”等到长大,他能举起千钧重物,跑起来能赶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苻健因为防文上有三羊五眼,于是立他为太子。)到这时,苻健病重卧床,召见鱼遵、雷弱儿、毛贵、王堕、苻楞、苻安、段纯等人接受遗诏辅政,对苻生说:“六夷的首领以及掌握权力的大臣,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应当逐渐除掉他们。”于是去世。苻生即位(苻生想要改年号,群臣上奏说:“没有超过一年就改年号,不符合礼制。”苻生愤怒,彻底追查提议的主使人,找到了仆射段纯,杀了他。中书监胡文说:“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宿,火星进入东井星宿,不出三年,国家有大丧事,大臣被杀。希望修养德行来避让灾祸。”苻生说:“皇后与我共同治理天下,可以应验大丧事了。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接受遗诏辅政,可以应验大臣被杀了。于是杀了皇后以及毛贵、苻楞、苻安,又杀了丞相雷弱儿、司空王堕,)
并段弱儿九子二十七孙。生虽谅隂,游饮自若,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备置左右。即位未几,后妃、公卿下至仆▯,凡杀五百余人】
译连同段弱儿的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他在守丧期间,依然像平常一样游宴饮酒,带着弓箭和露出的刀刃去见朝臣,锤、钳、锯、凿等刑具都摆放在身边。即位不久,从后妃、公卿直到仆役,共杀害五百多人。
秋闰九月,凉州弑其君祚,立张元靓【字元安】为凉王。凉王祚淫虐,上下怨愤。河州刺史张瓘、将军宋混举兵攻祚,弑之。及赵长等,瓘先欲复立曜灵,会曜灵已为祚所杀,乃推其弟元靓为凉王【时方七嵗】
【丙辰】十二年春三月,以桓温为征讨大都督,督诸军讨姚襄。
先是,姚襄所部多劝北还,襄遂进据许昌。至是,桓温请移都洛阳,修复园陵,章十余上,不许。诏温讨襄。
夏四月秦太后彊氏以忧卒
长安大风发,屋防木,秦宫中惊扰,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秦主尘推告贼者,刳出其心。彊太后弟平谏,生怒,凿其顶而杀之。太后以忧恨卒【已而生下诏曰:“朕受天命,君临万邦,有何不善,而谤讟之音扇满天下?杀不过千,而谓残虐,行者比肩,未足为希。方当峻刑极罚,复如朕何时?潼关以西至长安,自去春以来,虎狼为暴,不食六畜,専务食人。羣臣谓禳之,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何禳之有?且天岂不爱民哉?正以犯罪者多,故助朕杀之耳】
秋八月,桓温败姚襄于伊水【注:见前】遂入洛阳,修谒诸陵,置戍而还。襄北走,据襄陵【汉县,今属山西平阳府】
桓温自江陵北伐,与僚属登平乗楼【大船之楼】望中原,叹曰:“遂使神州陆沉百年,邱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贵【记室袁宏曰:“运有废兴,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逺,曾不若一羸挬。魏武入荆州,杀以享军。”袁宏字彦伯,陈郡阳夏人。胡三省曰:“温以牛况宏,徒縻廪禄而无用也】先是,姚襄围周成于洛阳【成本魏将,降晋复叛,据洛阳】逾月不克。及是,温军至伊水,襄撤围拒之,匿其精锐,遣使谓温曰:“襄今奉身归命,愿敕三军小却,当拜伏路左。”温曰:“我自开复中原,无豫君事,欲来便前,何烦使人?”襄拒水而战,大败奔北山【即北邙山】温追之不及。周成帅众出降,温屯金墉,谒诸陵,修毁坏,各置陵令,表谢尚镇洛阳,令頴川太守毛穆之【字宪祖,寳之子】等戌之。襄奔平阳,其故将尹赤【为秦并州刺史】以众降之,襄遂据襄陵。
冬十月癸巳朔日食
十一月,燕慕容恪攻广固,克之。叚龛降燕。
初,龛与燕主儁书,抗中表之仪【儁叚氏出】非其称帝。儁怒,遣慕容恪击之。龛弟罴,骁勇有智谋,请先帅精锐拒之于河。龛不从,罴固请不已。龛怒,遂杀之【事在十一年】已而,恪引兵济河,龛拒战,恪大破其军,进围广固。为髙墙深堑以守之,龛樵采路絶,城中人相食,乃面▯出降。恪抚安新民,悉定齐地【龛寻为儁所杀】
遣司空车灌如洛阳,修五陵【宣、景、文、武、恵五帝陵】
诏遣灌等持节之洛阳,修五陵。帝及羣臣皆缌服临于太极殿三日。
【丁巳】升平元年【秦主苻坚永兴元年燕光夀元年】春,正月朔,帝冠,太后归政,徙居崇徳宫。
二月太白入东井
秦有司奏:太白罚星,东井,秦分,当有暴兵起京师。秦主生曰:「太白入井,自为【去声】渴耳,何足怪乎?」
夏四月,姚襄据黄落【即今黄堡镇,在西安府同官县南,《长安志》:秦苻黄眉讨姚襄于此】秦遣兵击,斩之。弟苌【字景茂,弋仲第二十四子】以众降秦。
襄将图闗中,进屯杏城【在鄜州中部县西南】羌胡及秦民归之者五万余户,遂据黄落。秦遣广平王黄眉、东海王坚、将军邓羌御之。羌以骑三千压襄垒门而陈,襄怒出战,羌阳败走,襄追至三原【宋白曰:苻秦于嶻防山置三原防军,嶻防山亦曰嵯峨山,在今西安府三原县西北】羌回骑击之,黄眉等以大众继至,襄兵大败,擒而斩之。弟苌帅其众降【秦以公礼葬襄】
六月,秦苻坚弑其君生,自立为天王。
秦主生残虐滋甚【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謡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生乃诛太师鱼遵及其子孙。又自以眇目,讳言残缺偏只少无不具之类,误犯而死者不可胜数。或剥人面皮使之歌舞以为乐
译秋闰九月,凉州人杀害了他们的君主张祚,拥立张元靓(字元安)为凉王。凉王张祚荒淫暴虐,上下臣民怨恨愤怒。河州刺史张瓘、将军宋混起兵攻打张祚,将他杀死。至于赵长等人,张瓘起初想重新拥立张曜灵,恰逢张曜灵已被张祚所杀,于是推举张曜灵的弟弟张元靓为凉王(当时年仅七岁)。
【丙辰】十二年春三月,任命桓温为征讨大都督,统领各路军队讨伐姚襄。
在此之前,姚襄部下大多劝他北归,姚襄于是进军占据许昌。到了这时,桓温请求将都城迁往洛阳,修复皇家陵园,奏章上了十多次,朝廷都不允许。下诏命桓温讨伐姚襄。
夏四月,秦太后强氏因忧虑愤恨去世。
长安刮起大风,吹坏了房屋和树木,秦宫中惊慌骚乱,有人声称贼寇到了,宫门白天关闭了五天才停止。秦主苻生将告发贼情的人推出去,剖开胸膛挖出心脏。强太后的弟弟强平劝谏,苻生发怒,凿穿他的头顶将他杀死。太后因忧虑愤恨去世(不久苻生下诏说:“我承受天命,统治万邦,有什么不善之处,而诽谤诋毁的声音遍布天下?杀的人不过千个,就说是残暴,走路的人肩并肩,也不算罕见。我正要施行严酷的刑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潼关以西到长安,自从去年春天以来,虎狼作恶,不吃六畜,专门吃人。群臣说这是灾异,我说:‘野兽饿了就吃人,饱了自然停止,有什么灾异可禳?况且上天难道不爱百姓吗?正是因为犯罪的人多,所以帮助我杀他们罢了。’”)
秋八月,桓温在伊水击败姚襄(注:见前文),于是进入洛阳,参拜各座皇陵,设置守军后返回。姚襄向北逃跑,占据襄陵(汉代县名,今属山西平阳府)。
桓温从江陵北伐,与僚属登上平乘楼(大船上的楼)眺望中原,感叹说:“竟让神州陆沉百年,王夷甫这些人,不得不承担他们的罪责。”(记室袁宏说:“国运有兴衰,难道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吗?”桓温变了脸色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草料豆子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致远,还不如一头瘦弱的驴。魏武帝进入荆州,杀了这头牛来犒劳军队。”袁宏字彦伯,陈郡阳夏人。史学家胡三省说:“桓温用牛来比喻袁宏,只是白白耗费俸禄而没有用处。”)在此之前,姚襄在洛阳围困周成(周成本是魏将,投降晋朝后又叛变,占据洛阳),超过一个月没有攻克。到了这时,桓温军队到达伊水,姚襄撤围抵抗,隐藏精锐部队,派使者对桓温说:“姚襄如今亲自归顺,希望命令三军稍微后退,我将在路边跪拜。”桓温说:“我来自开复中原,不干预你的事,想来就来,何必麻烦派人来说?”姚襄在水边迎战,大败后逃往北山(即北邙山),桓温追赶不及。周成率领众人出降,桓温驻扎在金墉城,参拜各座皇陵,修缮毁坏之处,分别设置陵令,上表推荐谢尚镇守洛阳,命令颍川太守毛穆之(字宪祖,毛宝之子)等人戍守。姚襄逃往平阳,他的旧将尹赤(担任秦并州刺史)率领部众投降他,姚襄于是占据襄陵。
冬十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十一月,燕国慕容恪攻打广固,攻克它。段龛投降燕国。
起初,段龛给燕主慕容儁写信,使用中表亲戚的礼节(慕容儁是段氏外甥),不承认他称帝。慕容儁发怒,派遣慕容恪攻打他。段龛的弟弟段罴,骁勇有智谋,请求先率领精锐部队在黄河边抵抗。段龛不听从,段罴坚持请求不止。段龛发怒,于是杀了他(事在十一年)。不久,慕容恪率军渡过黄河,段龛抵抗作战,慕容恪大破他的军队,进军包围广固。修筑高墙深沟来防守,段龛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城中人互相残食,于是出面投降。慕容恪安抚新归附的百姓,平定了齐地(段龛不久被慕容儁所杀)。
派遣司空车灌前往洛阳,修缮五陵(宣、景、文、武、惠五帝陵墓)。
下诏派遣车灌等人持节前往洛阳,修缮五陵。皇帝及群臣都穿缌麻丧服在太极殿哀悼三天。
【丁巳】升平元年(秦主苻坚永兴元年,燕光寿元年)春,正月初一,皇帝行冠礼,太后归政,迁居崇德宫。
二月,太白星进入东井宿。
秦朝官员上奏:太白星是罚星,东井宿是秦地的分野,应当有暴兵在京师兴起。秦主苻生说:“太白星进入井宿,只是自己口渴罢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夏四月,姚襄占据黄落(即今黄堡镇,在西安府同官县南部,《长安志》记载:秦苻黄眉在此讨伐姚襄)。秦朝派兵攻打,斩杀了他。姚襄的弟弟姚苌(字景茂,姚弋仲第二十四子)率领部众投降秦朝。
姚襄打算图谋关中,进军驻扎在杏城(在鄜州中部县西南),羌胡及秦民归附他的有五万余户,于是占据黄落。秦朝派遣广平王苻黄眉、东海王苻坚、将军邓羌抵御他。邓羌率领三千骑兵逼近姚襄营垒门前列阵,姚襄愤怒出战,邓羌假装败退,姚襄追击到三原(宋白说:苻秦在嶻防山设置三原防军,嶻防山也叫嵯峨山,在今西安府三原县西北部),邓羌回马反击,苻黄眉等人率领大军随后赶到,姚襄军队大败,被擒获并斩杀。弟弟姚苌率领部众投降(秦朝以公侯之礼安葬姚襄)。
六月,秦苻坚杀害他的君主苻生,自立为天王。
秦主苻生残暴虐待更加严重(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又长安有谣言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苻生于是诛杀太师鱼遵及其子孙。又因为他自己一只眼睛失明,忌讳说残缺、偏、只、少、无不具之类的话,误犯而死的人不可胜数。有时剥人脸皮让他歌舞以为乐)
,羣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东海王坚素有时誉,与故姚襄参军薛赞【太原人】权翼【畧阳人】善。赞、翼密说坚宜早为计,勿使他姓得之。坚以问尚书吕婆楼,婆楼曰:“仆刀环上人耳,不足以办大事。里舎有王猛者,谋畧不世出,宜请而咨之。”坚因婆楼以招猛,一见如旧友,语及时事,坚大悦,自谓元德之遇孔明也【太史令康权言于生曰:“昨夜三月并出孛星,入太微连东井,自去月上旬沉隂不雨以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上之祸。”生怒以为妖言,扑杀之】先是特进梁平老劝坚及早举事,坚未敢发。及是,生夜对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婢以告坚及坚兄清河王法。法与梁平老帅壮士潜入云龙门,坚与吕婆楼帅麾下继进,宿卫将士皆舍仗归坚。生犹醉寐,坚兵杀之。坚以位让法,法曰:“汝适嗣且贤,宜立。”坚乃去帝号,穪大秦天王,大赦改元,立子宏为太子,法为丞相,弟融【字博休】为阳平公,子丕【字永叔】为长乐公,李威【茍太后姑子】为左仆射【融明辨过人,耳闻则诵,目过不忘,力敌百夫,坚爱重之。丕亦有文武才干,治民断狱皆亚于融。威知王猛贤,劝坚以国事任之。坚谓猛曰:“李公知君,犹鲍叔牙之于管仲也。”猛以兄事之。法防为茍太后所忌,后乃与李威谋赐法死。坚恸哭呕血,封其子阳为东海公,敷为清河公】
译群臣若能保有一日平安,便如同度过十年。东海王苻坚向来享有时誉,与已故姚襄的参军薛赞(太原人)、权翼(略阳人)交好。薛赞、权翼秘密劝说苻坚应当早做打算,不要让别人得到政权。苻坚拿此事询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说:“我只是个持刀环侍奉的人,不足以成办大事。乡里有个叫王猛的人,谋略旷世罕见,应当请他来咨询。”苻坚于是通过吕婆楼招揽王猛,两人一见如故,谈论起时事,苻坚非常高兴,自认为像刘玄德遇到诸葛亮一样。太史令康权对苻生说:“昨夜三月并出孛星,进入太微垣连接东井,自从上月上旬开始阴沉不雨直到今天,将有下人谋害上君的祸事。”苻生愤怒地认为这是妖言,将他打死。此前特进梁平老劝苻坚及早起事,苻坚不敢发动。到了这时,苻生在夜里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侍婢将这话告诉了苻坚以及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与梁平老率领壮士潜入云龙门,苻坚与吕婆楼率领部下随后跟进,宿卫将士都放下兵器归附苻坚。苻生还在醉酒酣睡,苻坚的士兵杀了他。苻坚将帝位让给苻法,苻法说:“你正好是继承人而且贤能,应当即位。”苻坚于是去掉帝号,称大秦天王,大赦天下并改年号,立儿子苻宏为太子,苻法为丞相,弟弟苻融(字博休)为阳平公,儿子苻丕(字永叔)为长乐公,李威(苟太后姑母的儿子)为左仆射。苻融明辨过人,耳闻则诵,目过不忘力敌百夫,苻坚喜爱器重他。苻丕也有文武才干,治理百姓、断案判决都仅次于苻融。李威知道王猛贤能,劝苻坚将国事委任给他。苻坚对王猛说:“李公了解您,就像鲍叔牙对待管仲一样。”王猛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他。苻法被苟太后所忌惮,太后便与李威谋划赐死苻法。苻坚痛哭流涕,呕出血来,封他的儿子苻阳为东海公,苻敷为清河公。
秋八月,立皇后何氏【散骑常侍准之女,准字幼道,灊人】
冬十一月燕徒都邺
燕主儁自蓟徙都于邺,复作铜雀台【燕主尝梦石虎齧其臂,乃发虎墓求尸,不获,购以百金,得于东明观下,僵而不腐。儁数其残暴之罪而鞭之,投诸漳水。东明观在故邺城南】
秦以王猛为尚书左丞
秦王坚行至尚书,以文案不治,免左丞陈卓官,以王猛代之。举异才,修废职,课农桑,恤困穷,礼百神,立学校,旌节义,继絶世。秦民大恱。
【戊午】二年秋八月,以谢万监司豫等州军事。
会稽王昱欲以桓温弟云【字子初】为豫州刺史,仆射王彪之曰:“温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复处西藩,兵权萃于一门,非深根固蒂之道也。”昱乃更以谢万代之【王羲之与温牋曰:“谢万才流经通,使主廊庙,固是后来之秀,今以抚顺荒余,则违才易务矣。”又遗万书曰:“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羣辟,诚难为意,然所谓通识,当随事行蔵耳,愿君与士卒之下者同甘苦,则尽善矣。”万不能用】
秦大旱
秦王坚减膳彻乐,命后妃以下悉去罗纨,开山泽之利,息兵飬民,旱不为灾。
冬,荀羡伐燕,不克而还。以郗昙【字重熙,鉴之字】督徐、兖军事。燕防山太守贾坚屯山茌【汉茌县,晋曰山茌,隋省,故城在今济南府长清县】荀羡引兵击之,擒坚,遂拔山茌【羡谓坚曰:“君祖父世为晋臣,奈何背本不降?”坚曰:“晋自弃中华,非吾叛也。氏既无主,彊则托命。既已事人,安可改节?”遂愤惋而卒】已而,慕容尘遣司马恱明救泰山,羡兵大败。燕复取山茌。会羡疾笃,徴还,以郗昙督徐、兖军,镇下邳。
燕使慕容垂守辽东
燕吴王垂本名覇,燕王儁素恶之,因为更名【初,燕王皝竒覇之才,故名曰覇,将以为世子,羣臣諌而止,然宠遇犹逾于世子,由是儁恶之,以其尝堕马折齿,更名曰缺,寻以其应防文,更名曰垂,徙镇龙城,大得东北之和,儁愈恶之,遂召还】垂娶叚氏【叚末柸女】才髙性烈,自以贵姓,不尊事儁,后可足浑【代北三字姓】氏后衔之中常侍湼浩【湼姓浩姓】希防,告叚氏为巫蛊,欲以连汚垂,收下廷尉,考验终无挠辞,故垂得免祸,而叚氏竟死狱中,出垂为平州刺史,镇辽东。
【己未】三年秋,泰山太守诸葛攸伐燕,败绩。冬十月,谢万、郗昙复伐之,昙病引还,万众溃,免为庶人。
攸将水陆二万击燕,入自石门【山名,在兖州府曲阜县西北】屯于河渚【文河之渚,荀羡传,羡引汶通渠至于东阿】燕上庸王评帅步骑五万与战东阿【注见前】攸大败。十月,诏万军下蔡【注见前】昙军髙平【晋侯国,后为县,北齐废,故城在今兖州府邹县】以击燕【万矜豪傲物,但以啸咏自髙未尝抚众。兄安谓曰:“汝为元帅,宜数接对诸将以恱其心,岂有傲诞如此而能济事也?”万乃召集诸将,一无所言,直以如意指四座云:“诸将皆劲卒。”诸将益恨之。安虑万不免,乃自队帅以下无不亲造,厚相亲托】万帅众入涡颍,以援洛阳。郗昙以病退屯彭城。万以为燕兵大盛,故昙退,即引兵还,众遂惊溃【万狼狈单归,诸将欲图之,以安故而止】诏废万为庶人,降昙号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谯、沛诸城皆没于燕。
十二月秦以王猛兼司▯校尉
先是,坚以邓羌为御史中丞,又以猛领京兆尹【彊太后弟徳酗酒豪横,掠人财货子女,猛下车收徳,奏未及报,已陈尸于市。坚驰使数之,不及】猛与羌同志,疾恶纠案,无所顾忌。数旬之间,权豪贵戚杀戮刑免者二十余人,朝廷震栗,奸猾屏气,路不拾遗。坚叹曰:“吾今始知天下之有法也。”既而以猛为吏部尚书,防迁太子詹事,左仆射。至是以猛为辅国将军,司▯校尉,居中宿卫,余官如故。猛嵗中五迁,权倾内外。人有毁之者,坚辄罪之。于是羣臣不敢复言。
【庚申】四年【燕慕容暐建熙元年】春正月,燕主儁卒,太子暐【字景茂】立。初,燕主儁寝疾,谓太原王恪曰:
译秋季八月,立何氏为皇后【何氏是散骑常侍何准的女儿,何准字幼道,是灊县人】
冬季十一月,燕国迁都到邺城
燕主慕容儁从蓟城迁都到邺城,又重修铜雀台【燕主曾经梦见石虎咬他的手臂,于是发掘石虎的坟墓寻找尸体,没有找到,悬赏百金,在东明观下找到了,尸体僵硬而没有腐烂。慕容儁列举石虎残暴的罪行鞭打他,然后把他扔进漳水。东明观在旧邺城的南面】
前秦任命王猛为尚书左丞
秦王苻坚巡视尚书省,因为公文处理混乱,免去了左丞陈卓的官职,让王猛代替他。王猛举荐非凡的人才,整顿废弃的职事,督促农桑,体恤贫困,祭祀百神,设立学校,表彰节义,延续断绝的世家。前秦百姓非常高兴。
【戊午】二年秋季八月,任命谢万监领司州、豫州等州军事。
会稽王司马昱打算任命桓温的弟弟桓云【字子初】为豫州刺史,尚书仆射王彪之说:“桓温占据长江上游,已经割据了天下的一半,他的弟弟又镇守西部边藩,兵权集中在一家人手中,这不是深根固蒂的做法。”司马昱于是改派谢万代替他【王羲之写信给桓温说:“谢万才思流畅通达,让他主持朝廷事务,固然是后来的优秀人才,现在让他去安抚边境荒凉之地,就是违背才能而改变职务了。”又写信给谢万说:“凭您豪迈不屑的风度,却要俯身与群臣同列,确实难以让人满意,然而所谓通识,应当随事情而行止,希望您能与地位较低的士卒同甘共苦,那就完美了。”谢万不能采纳】
前秦大旱
秦王苻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命令后妃以下全部去掉罗绮纨素,开放山泽的利益,停止战争以养育百姓,旱灾没有造成灾害。
冬季,荀羡讨伐燕国,没有取胜而返回。任命郗昙【字重熙,是郗鉴的儿子】督领徐州、兖州军事。燕国防山太守贾坚驻守山茌【汉代茌县,晋代叫山茌,隋代废除,故城在今济南府长清县】,荀羡率兵攻打他,擒获贾坚,于是攻下山茌【荀羡对贾坚说:“您的祖父世代是晋臣,为什么背弃根本不投降?”贾坚说:“晋朝自己抛弃中原,不是我背叛。氐人既然没有君主,强者就寄托性命。既然已经侍奉别人,怎么可以改变节操?”于是愤慨惋惜而死】不久,慕容尘派遣司马悦明救援泰山,荀羡的军队大败。燕国又夺回山茌。恰逢荀羡病重,被征召回朝,任命郗昙督领徐州、兖州军队,镇守下邳。
燕国派慕容垂镇守辽东
燕吴王慕容垂本名慕容霸,燕王慕容儁一向厌恶他,因此给他改名【起初,燕王慕容皝惊奇于慕容霸的才能,所以取名霸,打算立他为世子,群臣劝谏才作罢,然而宠遇仍然超过世子,因此慕容儁厌恶他,因为他曾经坠马折断牙齿,改名为缺,不久又因为他应验了谶纬文字,改名为垂,调任镇守龙城,深得东北地区的拥戴,慕容儁更加厌恶他,于是召他回朝】慕容垂娶段氏【段末柸的女儿】,段氏才高性烈,自认为是贵族姓氏,不尊敬侍奉慕容儁,皇后可足浑氏【代北三字姓】怀恨在心,中常侍涅浩【涅姓浩姓】迎合她的意图,告发段氏搞巫蛊,想以此牵连玷污慕容垂,将段氏收押廷尉,拷问终究没有屈服的话,所以慕容垂得以免祸,而段氏最终死在狱中,外放慕容垂为平州刺史,镇守辽东。
【己未】三年秋季,泰山太守诸葛攸讨伐燕国,大败。冬季十月,谢万、郗昙再次讨伐燕国,郗昙因病撤退,万众溃散,谢万被免为庶人。
诸葛攸率领水陆两军两万人攻打燕国,从石门【山名,在兖州府曲阜县西北面】进入,驻扎在河渚【文河的沙洲,见《荀羡传》,荀羡引汶水开渠直到东阿】,燕国上庸王慕容评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在东阿【注见前文】与他交战,诸葛攸大败。十月,诏令谢万进军下蔡【注见前文】,郗昙进军高平【晋代侯国,后改为县,北齐废除,故城在今兖州府邹县】,以攻打燕国【谢万矜持豪傲,只以啸咏自高,不曾安抚众人。兄长谢安对他说:“你作为元帅,应当经常接见将领以使他们开心,哪有如此傲慢怪诞却能成事的?”谢万于是召集诸将,一句话没说,直接用如意指着四座说:“诸将都是劲卒。”诸将更加怨恨他。谢安担心谢万不免于祸,于是从队帅以下无不亲自拜访,厚意亲近托付】谢万率领众人进入涡水、颍水,以救援洛阳。郗昙因病退屯彭城。谢万以为燕兵势大,所以郗昙撤退,就率兵返回,众人于是惊溃【谢万狼狈独自归来,诸将想图谋他,因为谢安的缘故才停止】诏令废黜谢万为庶人,降低郗昙的官号为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谯县、沛县等城池都沦陷于燕国。
十二月,前秦任命王猛兼任司隶校尉
在此之前,苻坚任命邓羌为御史中丞,又让王猛兼任京兆尹【强太后的弟弟强德酗酒豪横,掠夺别人的财物子女,王猛一到任就逮捕强德,奏章还没来得及批复,尸体已经陈列在市集。苻坚派使者去责备他,没来得及赶到】王猛与邓羌志同道合,痛恨邪恶,纠察案犯,无所顾忌。几十天之间,权贵豪强被杀戮、判刑、免官的有二十多人,朝廷震栗,奸猾之人屏息,路不拾遗。苻坚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天下有法律。”不久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接着升任太子詹事、左仆射。至此任命王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在宫中宿卫,其余官职照旧。王猛一年中五次升迁,权势倾动内外。有人诋毁他,苻坚就治他的罪。于是群臣不敢再说话。
【庚申】四年【燕慕容暐建熙元年春季正月,燕主慕容儁去世,太子慕容暐【字景茂】即位。起初,燕主慕容儁卧病,对太原王慕容恪说:
“今二方未平,景茂冲幼,社稷属汝,何如?”恪曰:“太子虽幼,臣何敢干正统?”儁怒曰:“兄弟之间,岂虚饰邪?”恪曰:“陛下若以臣能荷天下之任者,岂不能辅少主乎?”儁喜曰:“汝能为周公,吾复何忧?”李绩【字伯阳,产之子】清方忠亮,汝善遇之。召吴王垂还邺。至是疾笃,召恪及司空阳骛、司徒评、将军慕舆根受遗诏辅政,乃卒。太子暐即位,慕舆根自恃勲旧,心不服。恪欲为乱已,又思恋旧土,谋欲还东。恪乃密奏根罪状,诛之【时新遭大丧,诛夷狼籍,内外恟惧,恪举止如常人,不见其有忧色,每出入一人歩从。或说以宜自严备,恪曰:“人情方惧,当安重以镇之,奈何复自惊扰?”恪虽综大任,而朝廷之礼兢兢严重,每事必与司徒评议之,虚心待士,谘询善道,愚才授任,人不逾位。朝臣或有过失,不显其状,随宜他叙,时人以为大愧,莫敢犯者。或有小过,自相责曰:“尔复欲望▯公迁官邪?”朝廷初间儁卒,皆以为中原可图。桓温曰:“象容恪尚在,忧方大耳】
译如今两方尚未平定,景茂年幼,国家大权托付给你,你认为如何?”恪回答说:“太子虽然年幼,臣怎敢篡夺正统?”儁愤怒地说:“兄弟之间,难道可以虚情假意吗?”恪说:“陛下如果认为臣能承担天下的重任,难道不能辅佐年轻的君主吗?”儁高兴地说:“你能做周公那样的人,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李绩(字伯阳,李产的儿子)清正刚直、忠诚亮节,你要好好对待他。”于是召吴王慕容垂回邺城。到这时,儁病重,召见恪以及司空阳骛、司徒评、将军慕舆根,接受遗诏辅佐朝政,随后便去世了。太子暐即位,慕舆根自恃有功勋且是旧臣,心里不服。恪打算平定祸乱,又思念故乡,谋划要返回东方。恪于是秘密上奏慕舆根的罪状,将他诛杀。(当时刚遭遇重大丧事,诛杀牵连众多,内外惊恐不安,恪举止像平常人一样,看不出他有忧虑的神色,每次出入只带一个随从步行。有人劝他应该加强戒备,恪说:“人心正恐惧,应当稳重镇定来安抚他们,怎么能反而自己惊慌扰乱呢?”恪虽然总揽大权,但对朝廷礼仪谨慎严肃,每件事一定和司徒评商议,虚心对待士人,咨询好的治国之道,让愚笨的人担任适当的职务,不越位任用。朝臣如果有过失,不公开揭露,而是酌情安排其他职位,当时人们认为非常惭愧,没有人敢触犯。如果有人犯了小错,就互相责备说:“你还想指望〇公升官吗?”朝廷刚听说儁去世,都认为中原可以谋取。桓温说:“像慕容恪还在,忧患才大呢。”)
秋八月辛丑朔日食既
桓温以谢安为征西司马
安少有重名,前后徴辟皆不就,寓居会稽,以山水文籍自娱。虽为布衣,时人皆以公辅期之。士大夫至相谓曰:「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安弟万废黜,始有仕进之志,时年已四十余。桓温请为司马,安乃赴召,温深礼重之。
【辛酉】五年夏五月,帝崩。琅邪王丕【成帝长子】即位【是为哀帝】
帝崩,无嗣。皇太后命曰:“琅邪王丕,中兴正统,义望情地,莫与为比。其以王奉大统。”于是,百官备法驾,迎入即位。
秋七月,葬永平陵【在江寕府上元县】
九月立皇后王氏【蒙之女】
尊何皇后为穆皇后
凉张邕杀宋澄。冬十月,张天锡【字纯嘏,骏少子】诛之。诏以张元靓为凉州刺史、西平公。
先是,凉宋混诛张瓘【混素忠鲠,瓘欲杀之,因废张元靓而自立,混以太后令诛之】请张元靓去王号,复穪凉州牧。既而混卒,元靓以混弟澄为领军将军辅政。右司马张邕恶之。至是,邕攻杀澄,自为中防军,骄纵専权,多所刑杀。元靓叔父天锡杀之,尽灭其族。元靓以天锡为大将军辅政,始奉升平年号,故有是命。
秦灭张平
平故赵并州刺史,赵亡降秦,又降燕,复请降于建康,欲中立以自固。既而秦王坚击之,擒其养子张蚝【本姓弓,上党人,多力趫捷,能曳牛却走,超越髙城。坚募人生致之,邓羌擒之以献蚝七吏反】平众大溃,乃降【秦王以蚝为虎贲中郎将,常置左右,称羌蚝皆万人敌】未几,燕击平,平复降燕,防又叛燕。至是,秦攻之,谢罪于燕以求救。燕人恶其反覆,弗救也,遂为秦所灭。
秦举四科
秦王坚命牧伯守宰各举孝弟廉直文学政事,察其所举,得者赏之,非其人者罪之。由是人莫敢妄举,请托不行,士皆自励。虽宗室外戚,无才能者皆弃不用,官皆称职,田畴修辟,仓库充实,贼盗屏息。
哀皇帝
【壬戌】隆和元年春正月,减田租,亩收二升。
二月,以庾希【字始彦,氷之子】为徐兖刺史,袁真监豫司等州军事。希镇下邳,真镇汝南。
燕吕防攻洛阳,桓温遣兵救之。秋七月,燕师引还。先是,防遣使来降,拜冀州刺史,燕讨之,复奔还燕【事在升平五年】至是,防攻洛阳,守将陈祐告急,桓温遣庾希、竟陵太守邓遐【字应逺,岳之子】帅师助守,因上疏请迁都洛阳。朝廷畏温,不敢为异。著作郎孙绰【字兴公,楚之孙】上疏争之【疏曰:自防乱以来六十余年,士民播流江表,已经数世,存者老子长孙,亡者邱垅成行,虽北风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实为交切。温今此举,诚为远图,而百姓震骇,岂不以反旧之乐賖趋死之忧促哉?臣愚以为宜遣将帅有威名资实者,先鎭洛阳,扫平梁许,清□河南,豺狼逺窜,中夏小康,然后可徐议迁徙耳】温见绰表,不悦,曰:“致意兴公,何不防君遂初赋【绰少慕高尚,尝着遂初赋以见志】而知人家国事邪?”时朝廷忧惧,将遣侍中止温,王述曰:“温欲以虚声威朝廷耳,但从之自无所至。”诏从其计,温果不行。温又议移洛阳钟虡,述曰:“永嘉不竞,暂都江左,方当荡平区宇,旋轸旧京,若其不尔,宜改迁园陵,不应先事钟虡。”温乃止。七月,防退,希等亦还【明年燕畧地河南,陷许昌、汝南、陈郡及河南诸城,遂通洛阳】
秦王坚临太学
秦王坚亲临太学,考第诸生经义,与愽士讲论。自是每月一至。
冬十二月戊午朔日食
【癸亥】兴寜元年夏五月,加桓温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温以王坦之【字文度,述之子】为长史,又以郗超为参军,王珣【字元琳,导之孙】为主簿。每事必与二人谋之【府中为之语曰: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温气槩高迈,罕有所推。与超言,常自谓不能测,倾身待之。超亦深自结纳。与谢元皆为温掾,温俱重之,曰:「谢掾年四十,必拥旄仗节;王掾当作黒头公,皆未易十也。」谢元字防度,安兄奕之子】
译秋季八月辛丑朔日,发生日全食。
桓温任命谢安为征西司马。
谢安年轻时就享有盛名,前后多次被征召任命都不就任,寄居在会稽,以山水和书籍来自我娱乐。虽然他是平民,当时的人都期望他成为三公辅臣。士大夫们甚至相互说:“谢安石不出来做官,天下百姓该怎么办呢?”谢安的弟弟谢万被废黜后,谢安才开始有出仕做官的志向,当时年龄已经四十多岁了。桓温请他担任司马,谢安才应召前往,桓温对他非常礼遇和尊重。
【辛酉】五年夏季五月,皇帝驾崩。琅邪王司马丕【成帝的长子】即位【这就是哀帝】。
皇帝驾崩,没有子嗣。皇太后下诏说:“琅邪王司马丕,是中兴的正统,道义声望和情势地位,没有谁能与他相比。让他继承大统。”于是,百官备齐法驾,迎接他入宫即位。
秋季七月,安葬在永平陵【位于江宁府上元县】。
九月,立王氏为皇后【王蒙的女儿】。
尊何皇后为穆皇后。
前凉张邕杀害宋澄。冬季十月,张天锡【字纯嘏,张骏的小儿子】诛杀了张邕。朝廷下诏任命张元靓为凉州刺史、西平公。
在此之前,前凉的宋混诛杀了张瓘【宋混一向忠诚刚正,张瓘想杀他,于是废黜张元靓而自立,宋混凭借太后的命令诛杀了他】,请求张元靓去掉王号,恢复称凉州牧。不久宋混去世,张元靓任命宋混的弟弟宋澄为领军将军辅佐朝政。右司马张邕厌恶宋澄。到这时,张邕攻杀宋澄,自任中防军,骄横放纵专权,随意刑杀很多人。张元靓的叔父张天锡杀了张邕,并灭了他的全族。张元靓任命张天锡为大将军辅佐朝政,开始奉行东晋升平年号,所以有这道任命诏书。
前秦灭掉张平。
张平原来是后赵的并州刺史,后赵灭亡后投降前秦,又投降前燕,再次请求向建康投降,想要保持中立来巩固自己。不久,前秦王苻坚攻打他,擒获了他的养子张蚝【本姓弓,上党人,力气大且敏捷,能拉着牛倒退行走,跨越高城。苻坚招募人活捉他,邓羌擒获他献给苻坚,张蚝的七名官吏反叛】,张平的军队大败,于是投降【前秦王苻坚任命张蚝为虎贲中郎将,常放在身边,称赞邓羌和张蚝都是万人敌】。没过多久,前燕攻打张平,张平又投降前燕,随即又背叛前燕。到这时,前秦攻打他,张平向前燕谢罪以求救援。前燕人厌恶他反复无常,不救他,于是被前秦所灭。
前秦推行四科取士。
前秦王苻坚命令各州的牧伯、郡的守宰各自推举孝悌、廉直、文学、政事方面的人才,考察他们所推举的人,推举得当的给予赏赐,推举不当的给予惩罚。因此没有人敢随意推举,请托行不通,士人都自我勉励。即使是宗室和外戚,没有才能的都被弃用,官员都称职,农田得到开垦,仓库充实,盗贼绝迹。
哀皇帝
【壬戌】隆和元年春季正月,减免田租,每亩征收二升。
二月,任命庾希【字始彦,庾冰的儿子】为徐兖刺史,袁真监豫州、司州等州军事。庾希镇守下邳,袁真镇守汝南。
前燕吕护攻打洛阳,桓温派兵救援。秋季七月,前燕军队撤退。在此之前,吕护派使者来投降,被任命为冀州刺史,前燕讨伐他,他又逃回前燕【此事发生在升平五年】。到这时,吕护攻打洛阳,守将陈祐告急,桓温派遣庾希、竟陵太守邓遐【字应远,邓岳的儿子】率领军队协助防守,并上疏请求迁都洛阳。朝廷畏惧桓温,不敢持异议。著作郎孙绰【字兴公,孙楚的孙子】上疏争辩【疏中说:自从战乱以来六十多年,士民流散到江南,已经经过几代,活着的是老父长孙,死去的是坟墓成行,虽然怀念北方的思念,感动他们的本心,但眼前的悲哀,实在令人痛切。桓温现在的举动,确实是长远谋划,但百姓震惊害怕,难道不是因为回归故都的快乐遥远,而趋向死亡的危险紧迫吗?臣愚以为应该派遣有威望和实力的将帅,先镇守洛阳,扫平梁、许地区,肃清黄河以南,使豺狼远遁,中原稍微安定,然后才可以慢慢商议迁徙】。桓温看到孙绰的奏表,不高兴,说:“替我转告兴公,为什么不专心写你的《遂初赋》【孙绰年轻时仰慕高尚,曾写《遂初赋》以表明志向】,而去管人家国大事呢?”当时朝廷忧虑恐惧,打算派遣侍中止住桓温,王述说:“桓温想用虚张声势来威慑朝廷罢了,顺从他自然没有什么后果。”皇帝下诏听从他的计策,桓温果然没有行动。桓温又提议迁移洛阳的钟虡,王述说:“永嘉年间无力抗争,暂时建都江东,正应当平定天下,返回旧都,如果不这样,应该改迁皇陵,不应该先处理钟虡。”桓温于是停止。七月,吕护撤退,庾希等人也返回【第二年,前燕攻占黄河以南地区,陷落许昌、汝南、陈郡以及黄河以南各城,于是与洛阳相通】。
前秦王苻坚亲临太学。
前秦王苻坚亲临太学,考核评定诸生对经义的理解,与博士讲论。从此每月去一次。
冬季十二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
【癸亥】兴宁元年夏季五月,加封桓温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桓温任命王坦之【字文度,王述的儿子】为长史,又任命郗超为参军,王珣【字元琳王导的孙子】为主簿。每件事一定与这两人商议【府中为此有谚语说:长髭的参军,矮小的主簿,能让主公欢喜,能让主公发怒】。桓温气概高超,很少推崇别人。与郗超谈话,常说自己不能测度他,倾心对待他。郗超也深深与他结交。与谢元都担任桓温的属官,桓温都看重他们,说:“谢掾四十岁时,必定拥旄仗节;王掾将成为黑头公,都不可限量。”谢元字幼度,是谢安哥哥谢奕的儿子】
天锡弑元靓,自称凉州牧、西平公,遣司马奉章诣建康请命。
【甲子】二年【凉西平公张天锡元年】春,三月,大阅户口,令所在土断,令西北士民侨寓东南者,所在以土著为断,严其法禁,称为庚戌制【以是月庚戌日行之故称】
帝寝疾皇太后临朝摄政
帝信方士言,断谷饵药,以求长生。侍中高崧諌,不听。寻以药发,不能亲万几,太后摄政。
夏五月以王述为尚书令
述每受职不为虚让,其所辞必于不受。及为尚书令,子坦之白述故事当让,述曰:“汝谓我不堪邪?”曰:“非也,但克让自美事耳。”述曰:“旣谓堪之,何为复让?人言汝胜我,定不及也。”
加桓温扬州牧
时召温入参朝政,辞不至。秋七月,诏复徴温。温至赭圻【岭名,在太平府繁昌县西】诏止之。温遂城赭圻【城在岭下,临江】居之,遥领扬州牧。
【乙丑】三年【秦建元元年】春正月,皇后王氏崩【諡曰靖】
桓温移鎭姑孰,以弟豁【朗之子】监荆、扬等州军事。
三月,帝崩。琅邪王奕【帝之弟】卽位【是为废帝】
帝崩,无嗣。皇太后诏以奕承大统。
燕陷洛阳,将军沈劲【字世坚,充之子】死之。
初,沈充之子劲,以其父死于逆乱,志欲立功以雪耻。年三十余,以刑家不得仕。及燕人逼洛阳,陈祐守之,劲自表求配祐効力,诏以为长史,令自募兵,得千人以行。至洛阳,屡破燕军。祐自度不能守,乃以救许昌为名,留劲以五百人守之。劲喜曰:“吾志欲致命,今得之矣。”至是,燕太宰恪、吴王垂共攻克洛阳,执劲。劲神气自若,恪将宥之。将军慕舆防曰:“劲虽竒士,观其志度,终不为用。”遂杀之。朝廷嘉劲之忠,赠东阳太守【司马氏光曰:沈劲耻父之恶,致死以涤之,变凶逆之族为忠义之门,可谓能为子矣】
葬安平陵【在江寜府上元县】
夏六月益州刺史周抚卒
抚在益州三十余年,甚有威惠,诏以其子楚【字元孙】代之【梁州刺史司勲乆有据蜀之志,惮抚不敢发,及抚卒,遂举兵反,自称成都王,引兵入剑阁,围成都,桓温遣江夏相朱序会楚讨斩之朱序字次伦,义阳人】
秋七月,立皇后庾氏【氷之女】
帝奕
【丙寅】太和元年夏五月,皇后庾氏崩。
秋七月葬孝皇后
冬十月,以会稽王昱为丞相,录尚书事,加殊礼。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丁夘】二年春,二月,燕太宰慕容恪卒。
恪疾病,燕主暐亲视之,问以后事。恪曰:“吴王垂,文武兼资,管萧之亚。若任以政,国家可安;不然,秦、晋必有觊觎之计。”言终而卒。
秋九月,以郗愔都督徐、兖等州军事。
冬,代王什翼犍击匈奴刘卫辰【铁弗刘虎之曽孙】走之。
先是,卫辰降秦,入居塞内,已叛秦,降代。未几,又叛代。至是,什翼犍击之。河氷未合,命以苇絙约流澌。俄而氷合,然犹未坚,乃散苇于其上。氷草相结,有如浮梁,兵乗以渡。卫辰不意兵猝至,遂西走。什翼犍收其部落什六七而还。卫辰奔秦,秦送还朔方,遣兵戍之。
【戊辰】三年春,三月丁巳朔,日食。
冬十二月加桓温殊礼
位在诸侯王上
【己巳】四年夏四月,桓温帅师代燕,秦人救之。秋九月,温及燕人战于枋头,不利而还。袁眞以夀春叛,降于燕。温帅歩骑五万,发姑孰,自兖州伐燕。六月,至金乡【后汉县,今属兖州府】天旱水絶使将军毛虎生【穆之小字,名纪,王靖后讳,故行字,字又同桓温母名,更称小字】凿钜野【注见前】三百里,引汶【注见前】会于清【即今大清河,古济水也,自防安府,东平州南东北流至武定府利津县入于海,通典东平、济南、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谓之清河,即此】温引舟师自清水入河,舳舻数百里【郗超谓温曰:清水入河,难以通运,若防不战,运道必絶,因敌为资,复无所得,此危道也。不若举众趋邺,彼必望风逃溃,北归辽碣。若能出战,则事可立决。若恐胜负难必,务欲持重,则莫若顿兵河济,控引漕
译张天锡弑杀元靓,自称凉州牧、西平公,派遣司马捧着奏章前往建康请求任命。
【甲子】二年【凉西平公张天玺元年】春天,三月,大规模清查户口,命令各地实行土断,命令西北流寓到东南的士民,由所在地的土著户籍来判定,严格法令禁令,称为庚戌制【因为在这月的庚戌日施行所以这样称呼】
皇帝卧病在床,皇太后临朝摄政。
皇帝相信方士的话,断绝五谷,服用丹药,以求长生。侍中高崧劝谏,皇帝不听。不久因丹药发作,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太后摄政。
夏天五月,任命王述为尚书令。
王述每次接受职务都不做虚假的推让,他所推辞的一定是不接受的。等到担任尚书令时,儿子王坦之告诉王述按惯例应当推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王坦之说:“不是的,只是谦让本来就是美好的事情。”王述说:“既然认为我能胜任,为什么还要推让?人们说你胜过我,一定是不如的。”
加封桓温为扬州牧。
当时征召桓温入朝参与政事,他推辞没有到。秋天七月,下诏再次征召桓温。桓温到达赭圻【山岭名,在太平府繁昌县西】,下诏让他停止前进。桓温于是修筑赭圻城【城在山岭下,临近长江】居住,遥领扬州牧。
【乙丑】三年【秦建元元年】春天正月,皇后王氏去世【谥号为靖】
桓温移镇姑孰,任命弟弟桓豁【桓朗的儿子】监领荆、扬等州军事。
三月,皇帝去世。琅邪王司马奕【皇帝的弟弟】即位【这就是废帝】
皇帝去世,没有子嗣。皇太后下诏让司马奕继承大统。
后燕攻陷洛阳,将军沈劲【字世坚,沈充的儿子】战死。
起初,沈充的儿子沈劲,因为父亲死于叛乱,立志要立功来洗雪耻辱。三十多岁时,因为出身刑徒家庭不得做官。等到后燕人逼近洛阳,陈祐守卫洛阳,沈劲自己上表请求配属陈祐效力,下诏任命他为长史,让他自己招募士兵,得到一千人出发。到达洛阳后,多次击败后燕军队。陈祐自料守不住,于是以救援许昌为名,留下沈劲用五百人守卫。沈劲高兴地说:“我的志向就是要效死,现在得到了。”到这时,后燕太宰慕容恪、吴王慕容垂共同攻克洛阳,抓获沈劲。沈劲神态气色自如,慕容恪打算宽恕他。将军慕舆根说:“沈劲虽然是奇士,看他的志向气度,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于是杀了他。朝廷嘉奖沈劲的忠诚,追赠东阳太守【司马光说:沈劲以父亲的恶行为耻,拼死来涤除它,把凶恶叛逆的家族变为忠义的门第,可以说是能尽孝道了】
葬在安平陵【在江寜府上元县】
夏天六月,益州刺史周抚去世。
周抚在益州三十多年,很有威望和恩惠,下诏让他的儿子周楚【字元孙】代替他【梁州刺史司勲很久就有占据蜀地的志向,忌惮周抚不敢发动,等到周抚去世,于是起兵反叛,自称成都王,领兵进入剑阁,包围成都,桓温派遣江夏相朱序会同周楚讨伐斩杀了他。朱序字次伦,义阳人】
秋天七月,立皇后庾氏【庾冰的女儿】
皇帝司马奕
【丙寅】太和元年夏天五月,皇后庾氏去世。
秋天七月,安葬孝皇后。
冬天十月,任命会稽王司马昱为丞相,录尚书事,加赐特殊礼遇。
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不用直呼其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
【丁夘】二年春天,二月,后燕太宰慕容恪去世。
慕容恪病重,后燕君主慕容暐亲自探望他,询问后事。慕容恪说:“吴王慕容垂,文武兼备,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物。如果任用他执政,国家可以安定;不然,前秦、东晋一定会有觊觎的计谋。”说完就去世了。
秋天九月,任命郗愔都督徐、兖等州军事
冬天,代王什翼犍攻打匈奴刘卫辰【铁弗刘虎的曾孙】,使他逃跑。
在此之前,刘卫辰投降前秦,进入塞内居住,后来背叛前秦,投降代国。不久,又背叛代国。到这时,什翼犍攻打他。黄河冰面还没有完全冻结,命令用芦苇绳索约束流动的冰块。不久冰面冻结,但还不坚硬,于是把芦苇散在上面。冰和草相互纠结,如同浮桥,士兵乘此渡过。刘卫辰没有料到军队突然到来,于是向西逃跑。什翼犍收编了他部落的十分之六七后返回。刘卫辰逃奔前秦,前秦把他送还朔方,派遣军队戍守他。
【戊辰】三年春天,三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
冬天十二月,加赐桓温特殊礼遇。
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己巳】四年夏天四月,桓温率领军队取代后燕,前秦人救援后燕。秋天九月,桓温与后燕人在枋头交战,不利而返回。袁真以寿春叛变,投降后燕。桓温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从姑孰出发,从兖州攻打后燕。六月,到达金乡【后汉县,今属兖州府】,天旱水断,派将军毛虎生【桓穆的小字,名纪,因王靖后避讳,所以行字,字又与桓温母亲名字相同,改称小字】开凿钜野【注见前】三百里,引来汶水【注见前】汇合于清水【即今大清河,古济水,自泰安府、东平州南东北流至武定府利津县流入海,《通典》东平、济南、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称为清河,就是这条】桓温率领水军从清水进入黄河,船只首尾相接数百里【郗超对桓温说:清水进入黄河,难以运输,如果防备不战,运输道路必定断绝,依靠敌人作为补给,又一无所得,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全军直趋邺城,他们必定望风逃溃,向北逃回辽碣。如果能出战,那么事情可以立刻决定。如果担心胜负难料,务必想要持重,那么不如驻扎军队在黄河、济水,控制漕运
运,俟资储充备,来夏乃进。舍此二防而运军北上,进不速决,退必愆乏。贼因此势以日月相引,渐及秋冬,水更澁滞,北方早寒,三军裘褐者少,恐于时所忧非独无食而已。温不从】燕主暐使下邳王厉逆战,败还。前锋邓遐、朱序亦败燕兵。七月,温至枋头,暐及太▯评大惧,谋奔和龙。吴王垂曰:“臣请击之,若其不防,走未晚也。”暐乃使垂率众五万以拒温,又遣乐嵩请救于秦,许赂虎牢以西之地【秦羣臣议曰:“昔桓温伐我燕,不我救。今温伐燕,我何救焉?”王猛曰:“燕虽彊大,慕容评非温敌也。若温举山东,进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兖豫之粟,观兵崤渑,则陛下大事去矣。不如与燕合并以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后我承其敝而取之,不亦善乎?”坚从之】八月,秦王坚遣茍池、邓羌率歩骑二万以救燕。初,温使袁眞攻谯、梁,开石门以通水运,不克。九月,燕范阳王德【字元明,皝少子】帅骑屯石门,李邽帅兵断温粮道,徳使慕容宙帅骑一千为前锋与晋兵遇,宙使二百骑挑战,分余骑为三伏。挑战者兵未交而走,晋兵追之,宙帅伏击之,晋兵死者甚众。温战数不利,粮储复竭,又闻秦兵将至,焚舟弃辎重铠仗,自陆道奔还,自东燕【晋郡,卽春秋南燕,注见前】出,仓垣凿井而饮【胡三省注:恐燕追兵毒汴济上流也】行七百余里,燕将争欲追之。吴王垂曰:“温初退,必严设警备,简精鋭为后拒,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昼夜疾趋,俟其气衰击之,无不克矣。”乃帅八千骑行蹑其后。温果兼道而进,数日,垂曰:“可矣。”乃急之,追及于襄邑【注见前】德先帅劲骑伏于东涧中,与垂夹击,温大破之,斩首三万级。秦茍池邀击温于谯,又破之。温收散卒,屯于山阳,深耻防败,乃归罪袁眞,奏免为庶人。眞不服,表温罪状,朝廷不报,遂据寿春叛降燕。
译桓温说,等到物资储备充足,明年夏天才进军。如果不放弃这两个防御据点而运兵北上,进攻不能迅速决胜,撤退必定缺乏补给。敌人会利用这种形势与我们相持日久,渐渐到了秋冬,水流更加涩滞,北方早寒,军队中穿皮衣的很少,恐怕当时所担忧的不只是没有粮食而已。桓温没有听从。】燕主慕容暐派下邳王慕容厉迎战,战败退回。前锋邓遐、朱序也击败了燕军。七月,桓温到达枋头,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非常恐惧,谋划逃往和龙。吴王慕容垂说:“臣请求出击,如果守不住,再逃跑也不晚。”慕容暐于是派慕容垂率领五万军队抵抗桓温,又派乐嵩向秦国求援,许诺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秦国群臣议论说:“从前桓温攻打我们,我们不救他。现在桓温攻打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呢?”王猛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占领山东,进军驻扎在洛邑,收集幽州、冀州的兵力,调运兖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一带陈兵示威,那么陛下的大事就完了。不如与燕国联合以击退桓温,桓温退兵后燕国也会疲惫,然后我们趁其疲敝而夺取它,不也很好吗?”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秦王苻坚派遣苟池、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去救援燕国。起初,桓温派袁真攻打谯、梁,开通石门以疏通水运,未能攻克。九月,燕范阳王慕容德【字元明,慕容皝的小儿子】率领骑兵驻扎在石门,李邽率领军队切断桓温的粮道,慕容德派慕容宙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前锋与晋军相遇,慕容宙派二百骑兵挑战,将剩余骑兵分为三处埋伏。挑战的士兵未交锋就逃跑,晋军追击他们,慕容宙率领伏兵袭击,晋军死伤很多。桓温多次作战不利,粮草储备再次耗尽,又听说秦军将至,于是烧毁船只,抛弃辎重铠甲兵器,从陆路撤退,从东燕【晋郡,即春秋时的南燕,注释见前】出发,在仓垣凿井饮水【胡三省注:担心燕国追兵在汴水、济水的上游投毒】行军七百余里,燕将争着想要追击。吴王慕容垂说:“桓温刚撤退,必定严密设置警戒,挑选精锐作为后卫,不如暂缓追击。他们庆幸我们未到,日夜急速赶路,等他们士气衰竭时再攻击,没有不胜利的。”于是率领八千骑兵跟随其后。桓温果然加倍赶路前进,几天后,慕容垂说:“可以了。”于是加紧追击,在襄邑【注释见前】追上。慕容德先前率领精锐骑兵埋伏在东涧中,与慕容垂夹击,大败桓温,斩首三万级。秦将苟池在谯县拦截攻击桓温,又击败了他。桓温收集散兵,驻扎在山阳,深感耻辱和失败,于是归罪于袁真,上奏将他免为平民。袁真不服,上表列举桓温的罪状,朝廷没有答复,于是占据寿春叛变投降燕国。
冬十一月,燕慕容垂出奔秦,秦以为冠军将军。
燕吴王垂自襄邑还邺,威名益振。太傅评愈忌之。垂奏将士功赏,皆抑而不行。太后可足浑氏素恶埀与评谋诛之。太宰恪之子楷知之,以告,且曰:“先发制人,但除评及乐安王臧,余无能为矣。”垂曰:“骨肉相残,吾不忍为也,寜避之于外耳。”十一月,请畋于大陆【注见前】因微服将趋龙城。至邯郸,少子麟素不为垂所爱,逃还告状。燕主暐遣精骑追之,重散骑灭迹得免。世子令请给数骑袭邺。垂曰:“不可。”乃与叚夫人【前妃叚氏之女弟】及令楷幷诸子俱奔秦。初,秦王坚闻恪卒,隂有图燕之志,惮垂不敢发。及闻垂至,大喜【郊迎执手曰:“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数也。要当与郷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后还卿夲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子猛曰:“垂父子譬如龙虎,非可驯之物,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不如早除之。”坚曰:“吾方收揽英雄以清四海,奈何杀之?且其始来,吾已推诚纳之矣。匹夫犹不弃言,况万乗乎?”乃以垂为冠军将军【时燕遣梁琛使秦,及归,言于评曰:“秦人曰:‘阅军旅,聚粮陕东,和必不乆。’今呉王人往,宜为之备。”评曰:“秦主何如人?”琛曰:“明而善防。”问王猛曰:“名不虚得。”既又以告燕主暐,皆不然之。惟皇甫真深以为忧,上疏请选将益兵以防未然,不聴】
秦遣王猛等伐燕。十二月,取洛阳。
初,燕人许割虎牢以西赂秦。晋兵既退,燕人谓曰:「行人失辞。有国有家者,分灾救难,理之常也。」秦王坚大怒,遣猛及将军梁成、邓羌帅歩骑三万伐之。攻洛阳,洛阳降。
桓温徙镇广陵
温发徐兖州民系广陵城徙镇之时征役既频加之疫疠死者什四五百姓嗟怨秘书监孙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作《晋春秋》直书时事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言」若此史遂行自是闗若门门户事其子遽拜谢请改之。时盛年老居家性方严有轨度子孙虽班白待之愈峻至是诸子号泣稽颡请为百口计盛大怒不许诸子遂私改之【盛先已写别本传之外国及孝武帝购求异书得之于辽东人与见本不同遂两存之】
【庚午】五年【是歳燕亡大国一秦小国二凉代凡三僭国】春正月,慕容令自秦奔燕。王猛之发长安也,请慕容令参其军事,以为乡导。既至洛阳,猛赂垂所亲,使诈为垂使者,谓令曰:“吾父子来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仇,秦王心亦难知。闻东朝比来悔悟,吾今还东,汝可速发。”令疑之,踌躇终日,又不可审覆,乃奔燕军。猛表令叛状,垂惧而出走,为追骑所获。秦王坚待之如旧【坚谓垂曰:“卿家国失和,委身投朕,贤子心不忘本,亦各行其志。然燕之将亡,非令所能存,惜其徒入虎口耳。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何为过惧而狼狈如是乎】燕人以令叛而复还,疑为反间,徙之沙城【令自度终不能免,帅沙城戌卒数千人,袭龙城,不克,为其下所杀沙城在龙城东北】
夏六月秦王猛督诸军复伐燕
猛督将军杨安等十将歩骑六万以伐燕,燕主暐命太傅评将中外精兵三十万拒之。评畏猛,不敢进。猛克壶闗【所过郡县皆望风降附,燕人大震。司徒长史申▯叹曰:“邺必亡矣!然越得歳而吴伐之,卒受其祸。今福徳在燕,燕虽得志,燕之复建不过一纪耳】入晋阳【杨安攻晋阳,乆未下。猛引兵助攻,为地道,使将军张蚝帅壮士数百潜入城中,大呼斩闗纳秦兵】及慕容评战于潞川【水经注浊漳水过潞县北,阚骃曰:“潞为冀州浸,即浊漳也。”潞县故城在今潞安府潞城县,浊漳注见前】败之【评屯潞川,猛进兵与相持。评为人贪鄙,障固山泉,鬻樵及水,积钱帛如邱陵,士卒怨愤,莫有鬬志。猛闻之,笑曰:“慕容评真奴才,虽亿万之众不足畏,况数十万乎?”燕主暐让评,且趣使战。评大惧,请战于猛。俄而交兵,秦将邓羌、张蚝等驰赴燕阵,出入数四,旁若无
译冬季十一月,燕国的慕容垂出逃投奔前秦,前秦任命他为冠军将军。
燕国吴王慕容垂从襄邑返回邺城,威名更加显赫。太傅慕容评越发忌恨他。慕容垂上奏将士的功劳和赏赐,都被慕容评压制而不执行。太后可足浑氏一向厌恶慕容垂,与慕容评谋划诛杀他。太宰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得知此事,将消息告知慕容垂,并且说:“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和乐安王慕容臧,其余的人就没有作为的了。”慕容垂说:“骨肉相残,我不忍心这样做,宁可避祸到外面去。”十一月,慕容垂请求在大陆泽打猎(注见前文),趁机穿着便装打算前往龙城。到达邯郸时,小儿子慕容麟一向不被慕容垂喜爱,逃回去告发了情况。燕主慕容暐派遣精锐骑兵追赶他,慕容垂依靠散骑掩护踪迹得以幸免。世子慕容令请求给几个骑兵袭击邺城。慕容垂说:“不行。”于是与段夫人(前妃段氏的妹妹)以及慕容令、慕容楷和众儿子一起投奔前秦。起初,秦王苻坚听说慕容恪去世,暗中就有图谋燕国的志向,但因忌惮慕容垂而不敢发动。等到听说慕容垂到来,非常高兴(在郊外迎接,握着他的手说:“上天降下贤杰,必定要共同成就大功,这是自然的定数。应当与你一起平定天下,在泰山祭天告成,然后让你回到本国,世代封在幽州。使你去国而不失为子的孝道,归顺朕而不失事君的忠诚,不也很美好吗?”)太子苻坚说:“慕容垂父子如同龙虎,不是可以驯服的东西,如果借给他们风云之势,将不可再控制。不如早点除掉他。”苻坚说:“我正想收揽英雄来澄清四海,怎么能杀他?况且他刚来时,我已经推诚相待接纳他了。普通人尚且不背弃诺言,何况是万乘之君呢?”于是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当时燕国派遣梁琛出使前秦,等到回来,对慕容评说:“秦国人说:‘检阅军队,在陕东聚集粮草,和平必定不能长久。’现在吴王前往秦国,应当为此做准备。”慕容评说:“秦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梁琛说:“聪明而且善于防备。”问起王猛,说:“名不虚传。”随后又报告给燕主慕容暐,都不以为然。只有皇甫真深深以此为忧,上疏请求选拔将领增加兵力以防患未然,没有被听从)
前秦派遣王猛等人讨伐燕国。十二月,攻取洛阳。
起初,燕国人答应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贿赂前秦。晋军撤退后,燕国人对前秦使者说:“使者言辞失误。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分担灾难救助危难,是常理。”秦王苻坚大怒,派遣王猛及将军梁成、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讨伐燕国。攻打洛阳,洛阳投降。
桓温迁移镇守广陵
桓温征发徐州、兖州的百姓,修筑广陵城,迁移镇守之时,征发徭役已经频繁,加上瘟疫流行,死者十之四五,百姓叹息怨恨。秘书监孙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作《晋春秋》,直书时事。桓温看到后发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确实失利,何至于像令尊所说的那样?”如果这样的史书流传下去,从此关涉门庭之事,其子急忙拜谢请求修改。当时孙盛年老居家,性格方正严厉,有规矩法度,子孙虽然头发花白,对待他们更加严格。至此,众儿子号哭叩头,请求为全家人的性命考虑,孙盛大怒不许,众儿子于是私自修改了(孙盛先前已经抄写别本流传到外国,等到孝武帝搜求异书,在辽东人那里得到它,与看到的原本不同,于是两本都保存下来)
【庚午】五年(这一年燕国灭亡,大国一个即前秦,小国两个即前凉、代国,总共三个僭伪政权)春季正月,慕容令从前秦投奔燕国。王猛从长安出发时,请求慕容令参与军事谋划,让他做向导。到达洛阳后,王猛贿赂慕容垂的亲信,让他假装成慕容垂的使者,对慕容令说:“我们父子来到这里,是为了逃避死地。现在王猛嫉恨人如同仇敌,秦王的心意也难以揣测。听说东朝近来悔悟,我现在返回东方,你可以迅速出发。”慕容令怀疑此事,犹豫终日,又无法审察核实,于是投奔燕军。王猛上表陈述慕容令叛逃的情况,慕容垂恐惧而出逃,被追赶的骑兵抓获。秦王苻坚对待他像以前一样(苻坚对慕容垂说:“你的家国失和,委身投奔朕,贤子心中不忘根本,也是各行其志。然而燕国将要灭亡,不是慕容令所能保全的,可惜他白白进入虎口罢了。况且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你为什么过度恐惧而狼狈至此呢?”)燕国人因为慕容令叛逃又回来,怀疑他是反间计,将他迁徙到沙城(慕容令自度终究不能免祸,率领沙城戍卒数千人,袭击龙城,没有攻克,被他的部下所杀。沙城在龙城东北)
夏季六月,秦王猛督率诸军再次讨伐燕国
王猛督率将军杨安等十位将领,步兵骑兵六万人讨伐燕国,燕主慕容暐命令太傅慕容评率领中外精兵三十万抵御他。慕容评畏惧王猛,不敢前进。王猛攻克壶关(所经过的郡县都望风降附,燕人大为震惊。司徒长史申𫖮叹息说:“邺城必定灭亡了!然而越国得到岁星而吴国讨伐它,最终遭受祸患。现在福德在燕国,燕国虽然得志,燕国复兴不过一纪罢了”)进入晋阳(杨安攻打晋阳,很久没有攻克。王猛引兵协助攻打,挖掘地道,派遣将军张蚝率领壮士数百人潜入城中,大声呼喊斩关接纳秦军)与慕容评在潞川交战(《水经注》记载浊漳水经过潞县北,阚骃说:“潞是冀州的浸水,就是浊漳。”潞县故城在今潞安府潞城,浊漳注见前文)打败了他(慕容评驻扎在潞川,王猛进军与他相持。慕容评为人贪婪卑鄙,阻挡山泉,卖柴火和水,积聚的钱帛如山丘,士兵怨恨愤怒,没有斗志。王猛听说后,笑着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之众也不足畏惧,何况数十万呢?”燕主慕容暐责备慕容评,并且催促他出战。慕容评非常害怕,向王猛请求交战。不久两军交战,秦将邓羌、张蚝等奔驰冲入燕军阵中,出入数次,旁若无人)
人。燕兵大败,评单骑走还】遂长驱围邺【猛号令严明,军无私犯,法简政寛,燕民各安其业,更相谓曰:“不图今日复见太原王。”猛闻之叹曰:“慕容元恭可谓古之遗爱矣。”设太牢以祭之】
译燕军大败,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回。于是苻坚长驱直入包围邺城。苻猛号令严明,军队没有私自侵犯百姓的行为,法令简约,政治宽厚,燕国的百姓各自安居乐业,互相说道:“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太原王。”苻猛听说后叹息说:“慕容元恭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了。”于是用太牢之礼祭祀他。
秋七月癸酉朔日食
冬,十一月,秦王坚入邺,执燕主暐,以王猛为冀州牧,都督闗东六州军事。
秦兵围邺。秦王坚诏猛曰:「朕今亲帅六师,星言电赴。将军其休养士卒,以俟朕至,然后取之。」于是坚留李威辅太子,自率精鋭十万赴邺。燕主暐与慕容评等奔龙城。坚使将军郭庆追之,及于髙阳,执暐以诣坚。坚释之,令还宫,帅文武出降【评奔髙句丽,髙句丽执送于秦前燕自慕容廆防大棘至儁僣号,及暐亡,凡四主,合八十六年】坚以猛为使持莭都督闗东六州诸军事、冀州牧,镇邺。守令有阙,令以便宜补授。将士封赏各有差。州县守长皆因其旧。以燕申绍、韦儒俱为绣衣使者,循行闗东,观省风俗,劝课农桑,赈恤穷困,收▯死亡,旌显莭行。燕政有不便于民者,皆变除之。迁暐及鲜卑四万户于长安【封暐为新兴侯,以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燕故太史黄▯叹曰:「燕必中兴,其在吴王乎?」恨吾老不及见耳】
【辛未】六年【简文帝咸安元年】春正月,桓温防夀春,获袁瑾,诛之。先是,袁真死,子瑾代领其众,燕、秦皆以兵助瑾。桓温击破之,遂围夀春。至是,燕已亡,瑾求救于秦,秦遣将军王鉴、张蚝帅歩骑二万救之。温遣桓伊【字叔夏,宣族子】等大破鉴、蚝于石桥【在肥水北】遂拔夀春,擒瑾,送建康,斩之。
代世子寔卒【后魏追諡献明帝】
初代将长孙【拓拔郁律长子沙莫雄之后为长孙氏】斤谋弑代王什翼犍,寔格之,伤脇,至是卒。寔娶东部大人贺野干【贺兰部酋长,《魏书·官氏志》:北方贺兰后改为贺氏】之女,有遗腹子什翼犍,名之曰渉圭【即魏太祖道武皇帝,后名珪】
秦伐仇池克之执杨纂以归
初,朝廷以杨世【杨初曾孙】为秦州刺吏,世亦称臣于秦。世卒,子纂立,始与秦絶。至是,秦将杨安等伐纂,克之,遂执以归。秦王坚命安留镇仇池。
冬十一月,桓温入朝,废帝为东海王,迎会稽王昱入即位【是为简文帝】
温恃其才畧,隂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防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既克夀春,谓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乆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曰:“眀公不为伊霍之举,无以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温遂与定议【以帝素无过而牀第易诬,乃扬言帝早有痿疾,嬖人朱灵宝等参侍内寝,三美人生三男,将移皇基,人莫▯审其虚实】乃诣建康,讽褚太后,请废帝而立会稽王昱,并作令草呈之。太后集百官于朝堂,宣皇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迎昱即帝位【帝既即位,温有足疾,诏乗舆入殿。温撰辞欲陈述废立本意,帝引见,便泣下数十行。温兢惧,竟不防一言而出】温威势翕赫,侍中谢安见温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温遂还姑孰【秦王坚闻温废立,谓羣臣曰:“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不能思愆自贬,以谢百姓,方更废君以立威。六十之叟,举动如此,将何以容于四海乎?谚曰:‘怒其室而作色于父’,温之谓矣】
十二月,降封东海王为海西县公。
桓温奏废放之人,不可以临黎元,东海王宜依昌邑故事。太后诏封海西县公,防迁于吴县。温威震内外,帝虽处尊位,拱黙而已【帝美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凝尘满席,湛如也。虽神识恬畅,然无济世大畧。谢安以为恵帝之流,但清谈差胜耳】
太宗简文皇帝
【壬申】咸安二年春三月,秦命闗东礼送经艺之士。
秦王坚诏:「闗东之民,学通一经,才成一艺者,所在郡县以礼送之;在官百石以上,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者,罢遣还民。」
秋七月,帝崩。太子昌眀即位【是为孝武帝】
帝不豫,急诏桓温入辅。一日一夜,发四诏,温辞不至。诏立皇子昌明为皇太子,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国以奉帝母郑太妃之祀】遗诏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又曰:“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
译秋季七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一月,秦王苻坚进入邺城,俘虏了燕主慕容暐,任命王猛为冀州牧,都督关东六州军事。
秦军包围了邺城。秦王苻坚下诏给王猛说:“我现在亲自率领六军,像流星闪电一样赶赴前线。将军应当休养生息,等待我到达,然后再攻取邺城。”于是苻坚留下李威辅佐太子,自己率领十万精锐部队奔赴邺城。燕主慕容暐与慕容评等人逃往龙城。苻坚派遣将军郭庆追击他们,在高阳追上,俘虏慕容暐押送到苻坚面前。苻坚释放了他,让他回到宫中,率领文武百官出城投降【慕容评逃往高句丽,高句丽将他抓获并送给秦国。前燕从慕容廆在棘城开始,到慕容俊僭越称帝,直到慕容暐灭亡,共历经四位君主,合计八十六年】。苻坚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冀州牧,镇守邺城。地方官吏如有空缺,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补授。将士们的封赏各有等级。州县的长官都沿袭旧制。任命燕国的申绍、韦儒都为绣衣使者,巡视关东地区,考察风俗,劝勉农耕蚕桑,救济抚恤贫困百姓,收葬死亡者,表彰彰显节操德行。燕国政令中不利于百姓的,都加以变革废除。将慕容暐及鲜卑四万户迁徙到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前燕旧太史黄泓叹息说:“燕国必定会中兴,大概会在吴王身上吧?”只恨我年老不能亲眼见到罢了】
【辛未】六年【简文帝咸安元年】春季正月,桓温防守寿春,抓获袁瑾,将其处死。此前,袁真去世,儿子袁瑾代替统领他的部众,燕国和秦国都出兵援助袁瑾。桓温击败了他们,于是包围寿春。到了这时,燕国已经灭亡,袁瑾向秦国求救,秦国派遣将军王鉴、张蚝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救援。桓温派遣桓伊【字叔夏,桓宣的族孙】等人在石桥【位于肥水以北】大败王鉴、张蚝,于是攻克寿春,擒获袁瑾,押送建康,斩首。
代国世子拓跋实去世【后魏追谥为献明帝】
起初,代国将领长孙【拓跋郁律长子沙莫雄的后代,以长孙为氏】斤阴谋弑杀代王拓跋什翼犍,拓跋实格斗制止了他,伤了胁部,到这时去世。拓跋实娶了东部大人贺野干【贺兰部酋长,《魏史·官氏志》:北方贺兰氏后来改为贺氏】的女儿,有遗腹子拓跋什翼犍,取名叫涉圭【即魏太祖道武皇帝,后来改名为珪】
秦国讨伐仇池,攻克它,俘虏杨纂带回来。
起初,朝廷任命杨世【杨初的曾孙】为秦州刺史,杨世也向秦国称臣。杨世去世,儿子杨纂继位,开始与秦国断绝关系。到这时,秦国将领杨安等人讨伐杨纂,攻克仇池,于是俘虏杨纂带回来。秦王苻坚命令杨安留镇仇池。
冬季十一月,桓温入朝,废黜皇帝为东海王,迎接会稽王司马昱入宫即位【这就是简文帝】
桓温倚仗自己的才略,暗中怀有不臣之心,曾经抚着枕头叹息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桓温想先在黄河以北立功,以收揽当时的声望,回来接受九锡之礼。等到枋头战败,威名顿时受挫。既然攻克了寿春,他对郗超说:“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了吗?”郗超说:“还没有。”过了很久,郗超到桓温处住宿,半夜对他说:“明公如果不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就无法树立大的威权,镇压四海。”桓温于是与他定下计议【因为皇帝素来没有过错,而床第之事容易诬陷,于是扬言皇帝早有痿疾,宠幸的人朱灵宝等参与侍奉内寝,三个美人生了三个儿子,将要转移皇位根基,人们没有人能审察其虚实】于是前往建康,暗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而立会稽王司马昱,并起草了诏令呈上。太后召集百官在朝堂,宣读皇太后令,废黜皇帝为东海王,迎接司马昱即帝位【皇帝即位后,桓温有脚疾,下诏让他乘车入殿。桓温撰写辞令想要陈述废立的本意,皇帝召见,便流下几十行眼泪。桓温战战兢兢恐惧,竟然没有说一句话就出来了】桓温威势显赫,侍中谢安见到桓温远远下拜,桓温惊讶地说:“安石你何至于这样?”谢安说:“没有君主在前下拜,臣子在后面作揖的道理。”桓温于是回到姑孰【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废立皇帝,对群臣说:“桓温先前在灞上战败,后来在枋头战败,不能反思过错自我贬损,以谢百姓,反而更加废黜君主来树立威权。六十岁的老人,举动如此,将如何在四海容身呢?谚语说:‘怒其室而作色于父’,说的就是桓温啊】
十二月,降封东海王为海西县公。
桓温上奏说,被废黜放逐的人,不可以面对百姓,东海王应当依照昌邑王的先例。太后下诏封为海西县公,迁徙到吴县。桓温威震内外,皇帝虽然处在尊位,只是拱手沉默罢了【皇帝风度仪态美好,善于容止,留心典籍,灰尘积满席位,依然安然自若。虽然神识恬淡舒畅,但没有济世的大略。谢安认为他是惠帝一流的人,只是清谈稍微胜过罢了】
太宗简文皇帝
【壬申】咸安二年春季三月,秦国命令关东以礼送经艺之士。
秦王苻坚下诏:“关东的百姓,学问通晓一经,才能成就一艺的,所在郡县以礼送他们;在官职百石以上,学问不通一经,才能不成一艺的,罢免遣返回民。”
秋季七月,皇帝驾崩。太子司马昌明即位【这就是孝武帝】
皇帝病重,紧急下诏桓温入朝辅政。一天一夜,发出四道诏书,桓温推辞不到。下诏立皇子司马昌明为皇太子,司马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国来奉祀皇帝母亲郑太妃】遗诏桓温依照周公居摄的先例。又说:“年幼的儿子可以辅佐的就辅佐他,如果不
可,君自取之。”侍中王坦之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改诏曰:“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是日,帝崩。羣臣曰:“当须大司马处分。”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朝议乃定。太子即位。太后欲令温居摄,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防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事遂不行【温望简文临终传位,不尔便当居摄,既不副所望,与弟冲书曰:“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衔之】
译“可以,您自己去拿吧。”侍中王坦之拿着诏书进入皇帝面前,将其毁掉。皇帝说:“天下是偶然得来的运势,您有什么可嫌弃的?”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和元帝打下的天下,陛下怎么能独自专有呢?”皇帝于是让人修改诏书说:“国家大事一律禀告大司马,依照诸葛亮、王导先例办理。”当天,皇帝驾崩。群臣说:“应当等待大司马处置。”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驾崩,太子继位,大司马怎么能有异议?”朝廷的议论这才安定下来。太子即位。太后想让桓温居摄,王彪之说:“这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大司马必定会坚决推辞。”如果让万防停滞不前,延误废置山陵,我不敢奉命,事情于是没有实行【桓温希望简文帝临终传位给他,不然就应当居摄,既然不符合他的期望,就给弟弟桓冲写信说:“诏书让我依照诸葛亮、王导的先例罢了。”怀疑是王坦之、谢安所为,心中怀恨】
八月,秦加王猛都督中外诸军事。
先是,秦王坚以猛为丞相,苻融为冀州牧。猛至长安,复加都督中外诸军事,辞章三四上,坚不许。猛为相,坚端拱于上,百官总己于下,军国之事,无不由之。猛刚眀清肃,善恶着白,放黜尸素,显拔幽滞,劝课农桑,练习军旅,官必当刑,刑必当罪。由是国富兵强,战无不克,秦国大治【阳平公融在冀州,坐擅起学舎,为有司所纠。使燕尚书郎髙泰至长安,见猛曰:“昔鲁僖公以泮宫发颂,齐宣王以稷下垂声。今阳平公开建学宫,乃烦有司举劾,明公惩劝如此,下吏何以逃罪乎?”猛曰:“是吾过也。”事遂释】
冬十月,▯髙平陵【在江寜府上元县】
三吴大饥
烈宗孝武皇帝
【癸酉】寜康元年春二月,桓温来朝。
温来朝,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迎于新亭。时都下恟恟,云欲诛王、谢,因移晋祚。坦之甚惧,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决于此行。”温既至,百官拜于道侧。温大陈兵卫,延见朝士。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板。安从容就席,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眀公何湏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防,不尔遂命撤之。”与安笑语移日【温令郗超卧帐中聴其言,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时天子防弱,外有强臣,安奭、坦之尽忠辅卫,卒安晋室。三月,温有疾,还姑孰】
秋七月,桓温死。以桓冲都督扬、豫、江州军事。
温疾笃,讽朝廷求九锡,屡使人趣之。谢安、王坦之故缓其事,使袁宏具草。安见其草,辄改之,由是歴旬不就。温弟江州刺史冲问温以安、坦之所宜任,温曰:“渠等不为汝所处分也。”温以世子熈才弱,使冲领其众。温卒,冲代温居任,尽忠王室,防劝诛除时望,冲不从。始温在镇,死罪皆专决,冲以为生杀之重,当归朝廷,湏报后行【熈及弟济谋杀冲,冲徙之长沙。称温遗令,以少子元为嗣,袭封南郡公,时方五歳。桓元,字敬道,一名灵寳】
皇太后临朝摄政,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谢安以天子防冲,欲请崇德太后临朝【褚太后居崇德宫,简文即位,尊后为崇德太后】彪之曰:“上年垂及冠婚,反令从嫂临朝,岂所以光扬盛徳乎?”安不欲委任桓冲,故请太后临朝,已得专决,遂不从其言。彪之与共掌朝政,安毎叹曰:“朝廷大事,众所不防决者,以谘王公,无不立决。”
冬秦寇梁益防之
秦取二州,卭筰、夜郎皆附之【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遣步骑送母趣江陵,为秦将所获。虓遂降秦。秦王坚欲以虓为尚书郎,虓曰:「防晋厚恩,老母见获,失莭于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遂不仕。毎见坚,防箕踞而坐,呼为「氐贼」。秦人以虓不逊,屡请杀之。坚待之弥厚。周虓字孟威,楚之孙】
彗星见
彗星出于尾箕【晋书·天文志:尾九星,亦为九子;箕四星,亦曰天津】长十余丈,经太微,扫东井。自四月见,及冬不防。秦太史令张孟言:「尾箕,燕分【天文志: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为析木,燕之分野】东井,秦分【自东井十六度至栁八度为鹑首,秦之分野】也。今彗起尾箕而扫东井,十年之后,燕当防秦;二十年之后,代当防燕【胡三省曰:按天文志云,中入东井一度,定襄入东井八度,代郡入东井二十八度,皆拓拔氏地也。所以知代当防燕者,天道好还,秦已灭矣,代乗天运反而灭燕,自然之数也】慕容氏布列朝廷,臣窃忧之,宜剪其魁杰,以消天变。坚不聴。阳平公融亦上疏言之。坚报曰:「朕方混六合为一家,视夷狄为赤子,汝宜息虑,勿懐耿介。夫惟修德可以禳灾,茍防内求诸己,何惧外患乎?」
【甲戌】二年春二月,以王坦之都督徐、衮等州军事,诏谢安总中书。
安好声律,朞功之惨,不废丝竹,士大夫效之,遂以成俗。坦之屡书苦谏曰:“天下之寳,当为天下惜之。安不防从?”又尝与王羲之登冶城【在江寜府沿北,金陵记即今朝天宫】悠
译八月,前秦皇帝苻坚加封王猛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在此之前,苻坚任命王猛为丞相,苻融为冀州牧。王猛到达长安后,再次被加封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他上表辞让了三四次,苻坚都不允许。王猛担任丞相期间,苻坚在上端坐拱手,百官在下各自总领职事,军国大事,没有不经过王猛决断的。王猛刚正清明严肃,善恶分明,罢免了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提拔了那些怀才不遇的人,鼓励督促农桑,训练军队,官员必定依法惩处,刑罚必定符合罪行。因此国家富强,军队强大,作战没有不胜利的,前秦国大治。【阳平公苻融在冀州,因为擅自兴建校舍,被有关部门弹劾。派遣燕国尚书郎高泰到长安,高泰见到王猛说:“从前鲁僖公因为泮宫而作颂歌,齐宣王因为稷下学宫而流传美名。如今阳平公公开建立学校,却烦劳有关部门弹劾,明公这样奖惩,下级官吏怎么能够逃避罪责呢?”王猛说:“这是我的过错。”这件事于是得以平息。】
冬十月,〇高平陵【在江宁府上元县】
三吴发生大饥荒。
烈宗孝武皇帝
【癸酉】宁康元年春二月,桓温来朝见。
桓温来朝见,皇帝下诏让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迎接。当时京城人心惶惶,传言桓温想要诛杀王坦之、谢安,进而篡夺晋朝皇位。王坦之非常害怕,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皇位的存亡,就决定于这一趟行程了。”桓温到达后,百官在道路两侧跪拜。桓温大规模陈列兵卫,延请接见朝廷官员。王坦之吓得汗流浃背,浸湿了衣服,手板都拿倒了。谢安从容就座,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如果有道,守卫就在四方邻国,明公为什么需要在屏风后面安排人呢?”桓温笑着说:“只是自己不小心,如果不这样,就命令撤掉他们。”桓温与谢安谈笑了一整天。【桓温让郗超躺在帐中听他们谈话,风吹动帐子打开,谢安笑着说:“郗生可以说是入幕之宾了。”当时天子年幼柔弱,外面有强臣,谢安、王坦之尽忠辅佐保卫,最终安定了晋朝。三月,桓温生病,返回姑孰。】
秋七月,桓温去世。任命桓冲为都督扬州、豫州、江州军事。
桓温病重,暗示朝廷请求九锡之礼,屡次派人催促。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这件事,让袁宏起草文书。谢安看到草稿,就加以修改,因此过了十天也没有完成。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问桓温谢安、王坦之适合担任什么职务,桓温说:“他们不会由你来处置。”桓温因为世子桓熙才能软弱,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桓温去世后,桓冲代替桓温任职,对王室尽忠,防范劝谏诛杀当时有威望的人,桓冲不听从。起初桓温在镇守时,死罪都由他专断,桓冲认为生杀大权,应当归于朝廷,需要上报后执行。【桓熙以及弟弟桓济谋杀桓冲,桓冲将他们流放到长沙。声称是桓温的遗令,让小儿子桓元继承,袭封南郡公,当时才五岁。桓元,字敬道,又名灵宝。】
皇太后临朝摄政,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谢安定天子年幼冲弱,想要请求崇德太后临朝【褚太后居住在崇德宫,简文帝即位,尊她为崇德太后】王彪之说:“皇上年龄接近加冠婚娶,反而让嫂子临朝,这怎么能发扬盛德呢?”谢安不想委任桓冲,所以请求太后临朝,自己得以专断,于是没有听从王彪之的话。王彪之与他共同掌管朝政,谢安常常感叹说:“朝廷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去咨询王公,没有不立刻决断的。”
冬,前秦侵犯梁、益二州。
前秦夺取二州,卭、筰、夜郎都归附了前秦。【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派遣步兵骑兵送母亲前往江陵,被前秦将领抓获。周虓于是投降前秦。前秦皇帝苻坚想让周虓担任尚书郎,周虓说:“蒙受晋朝厚恩,老母被俘,在这里失节,母子得以保全,是前秦的恩惠。即使是公侯的尊贵,我也不以为荣。”于是不再做官。每次见到苻坚,都伸着两腿坐着,称他为“氐贼”。前秦人因为周虓不恭顺,屡次请求杀他。苻坚对待他更加优厚。周虓字孟威,是周楚的孙子。】
彗星出现。
彗星出现在尾宿和箕宿【《晋书·天文志》:尾宿九颗星,也代表九个儿子;箕宿四颗星,也叫天津】,长十多丈,经过太微垣,扫过东井宿。从四月出现,到冬天还没有消失。前秦太史令张孟说:“尾宿和箕宿,是燕地的分野【《天文志》:从尾宿十度到南斗十一度为析木,是燕的分野】;东井宿,是秦地的分野【从东井十六度到柳宿八度为鹑首,是秦的分野】。如今彗星从尾宿和箕宿升起而扫过东井宿,十年之后,燕应当灭亡秦;二十年之后,代应当灭亡燕【胡三省说:按照《天文志》所说,中入东井一度,定襄入东井八都,代郡入东井二十八度,都是拓跋氏的地盘。所以知道代应当灭亡燕,是因为天道好还,秦已经灭亡了,代乘着天运反而灭亡燕,这是自然的规律。】慕容氏遍布朝廷,我私下担忧,应当剪除他们的首领,以消除天象的变化。苻坚不听。阳平公苻融也上疏陈述。苻坚回复说:“我正要将天下混一为一家,视夷狄为赤子,你应当消除顾虑,不要心怀固执。只有修德可以消除灾祸,如果向内求诸己,何必害怕外患呢?”
【甲戌】二年春二月,任命王坦之为都督徐州、兖州等州军事,下诏让谢安总领中书省事务。
谢安喜好声律,即使遭遇期功之丧,也不废除音乐,士大夫效仿他,于是成为习俗。王坦之屡次写信苦苦劝谏说:“天下的珍宝,应当为天下珍惜。谢安不能听从吗?”又曾经与王羲之登上冶城【在江宁府沿北,《金陵记》即今天的朝天宫】悠
然遐想,有髙世之志。羲之谓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思自効,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世所宜。”安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耶?”
译然而他常常深思遐想,怀有超脱世俗的志向。王羲之对他说:“夏禹为了治理天下而勤劳王事,手脚都磨出了老茧;周文王因政务繁忙而晚食,一天都忙不过来。如今边境战事频繁,您应当考虑为国家效力,却空谈废弛政务,浮华的文辞妨害要务,恐怕不是当今时世所适宜的。”谢安说:“秦国任用商鞅变法,传到第二代就灭亡了,难道是清谈导致了祸患吗?”
【乙亥】三年,夏五月,徐兖都督蓝田侯王坦之卒【諡曰献】坦之临终,与谢安、桓冲书,惟以国家为忧,言不及私。
以桓冲为徐州刺史,谢安领扬州刺史。
冲以安素有重望,以扬州让之,自求外出。桓氏族党莫不苦諌,冲处之澹然。
秋七月,秦丞相、清河侯王猛卒【諡曰:武】
猛寝疾,秦王坚亲为祈郊庙社稷,分遣近臣徧祷河岳。疾少瘳,为之赦殊死以下。猛上疏曰:“不图陛下以臣之命而亏天地之德,开辟以来,未之有也。臣闻报德莫如尽言,谨以垂殁之命,窃献遗欵。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伏惟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坚览之悲恸。七月,坚亲至猛第,视疾,访以后事。猛曰:“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大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坚比敛三临哭,谓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耶?何夺吾景畧之速也!”▯之如汉霍光故事。
八月立皇后王氏【蒙女孙】
九月,以徐邈【东莞姑幕人家,京口】为中书舎人【晋官,掌呈奏案】
帝讲《孝经》,始览典籍,延儒士。谢安荐邈补中书舎人,毎被顾问,多所匡益。帝防宴集,酣乐之后,好为诗章,文词秽杂。邈应时收敛,还省刋削。经帝重览,然后出之。
冬十月癸酉朔日食
秦置聴讼观,遣太子入学,禁老庄图防之学。
秦王坚诏曰:「新丧贤辅,百司防未称朕心。可置聴讼观,五日一临,以求民隐。今天下虽未大定,权可偃武修文,以称武侯【谓王猛】雅防。其増崇儒教,禁老庄图防之学,犯者弃市。妙简学生,太子及羣臣之子,皆就学受业。尚书郎王佩读防,坚杀之,防学遂絶。」
【丙子】太元元年【是歳凉代皆亡僣国一秦】春,正月朔,帝冠,太后归政,以谢安为中书监録尚书事。
秋七月,秦遣兵击凉州。八月,败其兵,凉将掌据死之。张天锡降。
秦王坚以天锡虽称藩受位,而臣道未纯,遣将军茍苌、梁熈等将兵临西河,尚书郎阎负、梁殊奉诏徴之,若有违命,即进师扑讨。负、殊至姑臧,天锡防官属谋之,皆曰:“河西天险,若悉境内精兵,右招西域,北引匈奴,何遽知其不防也?”天锡攘袂大言曰:“孤计决矣,言降者斩。”乃缚负、殊射杀之,使将军马建帅众二万拒秦。八月,秦师济河,天锡遣掌据军于洪池【岭名在今凉州府武威县东南】自帅余众屯金昌城【在今凉州府永昌县】茍苌使姚苌为前驱,马建迎防掌据,战死【据兵败就帐免胄西向稽首伏剑而死】天锡出城自战,城内又反,乃奔还姑臧。秦兵至,天锡面缚出降,凉州郡县悉下。封天锡归义侯【前凉自张轨据凉州至天锡亡凡九主合六十九年】
诏除度田收租之制
初,哀帝减田租畆收二升,至是除之。王公以下,口税米三斛,蠲在役之身。
冬十一月己巳朔日食
秦遣兵击代,败之。十二月,代寔君弑其君什翼犍。秦讨杀之,遂分代为二部。
刘卫辰为代所逼,求救于秦。秦王坚遣行唐公洛、邓羌、朱彤等将兵击代,以卫辰为乡导。代王什翼犍使南部大人刘库仁【一名洛垂,卫辰之族,什翼犍之孙】将兵拒战,大败。什翼犍病不能自将,乃奔隂山之北。闻秦兵稍退,复还云中。初,什翼犍世子寔早卒,寔子珪尚防,慕容妃诸子皆长,继嗣未定。至是,庶长子寔君遂杀诸弟,幷弑什翼犍。秦兵趋云中,部众逃溃,国中大乱。珪母贺氏以珪走依贺纳【野干之子】秦王坚召代长史燕凤【字子章,代人】问代乱故,凤具以对。坚曰:“天下之恶一也。”乃执寔君至长安,车裂之【坚欲迁珪于长安,凤固请曰:“代王遗孙冲防,莫相统摄。库仁勇而有智,卫辰狡猾多变,皆不可独任。宜分诸部为二,令此两人统之。两人素有深讐,而势莫敢先发。俟其孙稍长,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继絶之徳于代,使其子孙永为不侵不叛之臣,此安边之良防
译【乙亥】太元三年,夏季五月,徐兖都督、蓝田侯王坦之去世【谥号为“献”】。王坦之临终时,给谢安、桓冲写信,只以国家大事为忧虑,言语中不涉及私事。
朝廷任命桓冲为徐州刺史,谢安兼任扬州刺史。
桓冲因为谢安向来享有崇高的声望,便将扬州刺史之位让给他,自己请求外放任职。桓氏家族的亲属无不苦苦劝谏,桓冲却处之淡然。
秋季七月,前秦丞相、清河侯王猛去世【谥号为“武”】。
王猛卧病在床,秦王苻坚亲自到郊庙社稷为他祈祷,并分派近臣遍祭山河。王猛病情稍有好转,苻坚为此赦免了死罪以下的犯人。王猛上疏说:“没想到陛下为了我的性命而损害了天地的恩德,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臣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得上尽忠直言的,谨以垂死之命,私下进献临终的恳切之言。善于开创事业的人不一定能善始善终,善于开始的人不一定能圆满结束。古代贤明的君主深知功业来之不易,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谷。恳请陛下效法前代圣王,天下百姓就幸运了。”苻坚看了奏疏后悲痛欲绝。七月,苻坚亲自到王猛府第,探视病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国虽然偏安江南,但正统相承,上下安定和睦。臣死后,不要图谋晋国。鲜卑、西羌,是我的仇敌,终究会成为大患,应当逐渐消灭他们,以利于国家。”说完便去世了。苻坚在王猛入殓时三次亲临哭祭,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王景略!”按照汉朝霍光的旧例办理丧事。
八月,立王氏为皇后【王蒙的孙女】。
九月,任命徐邈【东莞姑幕人,京口籍】为中书舍人【晋朝官职,掌管呈递奏章】。
皇帝讲解《孝经》,开始阅览典籍,延请儒士。谢安推荐徐邈补任中书舍人,徐邈每次被皇帝咨询,多有匡正补益。皇帝在宴饮聚会时,酣畅欢乐之后,喜欢写诗,文辞杂乱不雅。徐邈便及时收敛整理,回到官署删削修改。经过皇帝重新审阅,然后才发布出去。
冬季十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前秦设置听讼观,派遣太子入学,禁止老庄及图谶之学。
秦王苻坚下诏说:“新近失去了贤能的辅佐,百官办事未能称我的心意。可以设置听讼观,每五天亲临一次,以探求民间疾苦。如今天下虽然尚未完全平定,暂且可以偃武修文,以符合武侯【指王猛】的雅意。要推崇儒教,禁止老庄及图谶之学,违犯者处死。精心选拔学生,太子及群臣的儿子,都要入学受业。尚书郎王佩诵读图谶,苻坚将其处死,图谶之学于是断绝。”
【丙子】太元元年【这一年凉国和代国都灭亡,僭越称帝的国家只剩下前秦】春季,正月初一,皇帝行冠礼,太后归还政权,任命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事。
秋季七月,前秦派兵攻打凉州。八月,击败凉州军队,凉将掌据战死。张天锡投降。
秦王苻坚认为张天锡虽然称藩受位,但臣子的道义不纯,派遣将军苟苌、梁熙等率领军队逼近西河,尚书郎阎负、梁殊捧着诏书征召他,如果有违抗命令的,就进军讨伐。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天锡召集官员谋划,大家都说:“河西地势险要,如果出动境内所有精兵,向西招引西域,向北联合匈奴,怎么就知道不能防御呢?”张天锡捋起袖子大声说:“我的计策已定,说投降的人斩首。”于是绑住阎负、梁殊射死,派将军马建率领两万军队抵抗前秦。八月,前秦军队渡过黄河,张天锡派掌据在洪池【岭名,在今凉州府武威县东南】驻军,自己率领其余部队屯驻金昌城【在今凉州府永昌县】。苟苌派姚苌为前锋,马建迎战掌据,掌据战死【掌据兵败,在帐中脱下头盔,向西叩首,伏剑而死】。张天锡出城亲自作战,城内又发生叛乱,于是逃回姑臧。前秦军队到达,张天锡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凉州郡县全部平定。封张天锡为归义侯【前凉自张轨占据凉州到张天锡灭亡,共九位君主,合计六十九年】。
下诏废除度田收租的制度。
起初,哀帝减少田租,每亩收二升,到这时废除了。王公以下,按口征收米三斛,免除在役之身的赋税。
冬季十一月己巳初一,发生日食。
前秦派兵攻打代国,击败代国。十二月,代国寔君弑杀其君什翼犍。前秦讨伐并杀死了寔君,于是将代国分为两部。
刘卫辰被代国逼迫,向秦国求救。秦王苻坚派遣行唐公苻洛、邓羌、朱彤等率兵攻打代国,以刘卫辰为向导。代王什翼犍派南部大人刘库仁【一名洛垂,刘卫辰的族人,什翼犍的孙子】率兵抵抗,大败。什翼犍生病不能亲自率领军队,于是逃到阴山以北。听说秦军稍退,又回到云中。起初,什翼犍的世子寔早死,寔的儿子珪尚幼,慕容妃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继承人未定。到这时,庶长子寔君于是杀死了几个弟弟,并弑杀了什翼犍。秦军逼近云中,部众逃散溃败,国内大乱。珪的母亲贺氏带着珪逃去依附贺纳【野干之子】。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字子章,代国人】询问代国动乱的原因,燕凤详细回答。苻坚说:“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于是捉拿寔君到长安,车裂处死【苻坚想把珪迁到长安,燕凤坚决请求说:“代王遗孙年幼,无人统摄。刘库仁勇敢而有智慧,刘卫辰狡猾多变,都不能单独任用。应当将各部一分为二,让这两个人统领。两人向来有深仇,但势力都不敢先发制人。等到他们的孙子稍长,立他为王,这样陛下就有存亡继绝的恩德于代国,使他们的子孙永远成为不侵不叛的臣子,这是安定边疆的好计策】。
也。”坚从之】分代为二部,自河以东属库仁,自河以西属卫辰,使统其众。贺氏以珪依库仁,库仁招抚离散,恩信甚着,奉事拓拔珪,恩勤周偹,不以废兴易意,常谓诸子曰:“此儿有髙天下之志,必防恢隆祖业,汝曹当谨遇之。”
译也。”拓跋坚听从了他的建议。将代国分为两部,黄河以东归属库仁,黄河以西归属卫辰,让他们统领各自的部众。贺氏因为拓跋珪依附库仁,库仁招抚收拢离散的人,恩德和信义非常显著,侍奉拓跋珪,恩惠勤勉且周全完备,不因对方的兴衰而改变心意,常对儿子们说:“这个孩子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必定能够发扬光大祖先的基业,你们应当谨慎地对待他。”
【丁丑】二年春,三月,以朱序为梁州刺史,镇襄阳。
冬十月,以桓冲都督江、荆等州军事,谢元监江北军事。桓冲以秦人强盛,欲移阻江南,奏自江陵徙镇上眀【城名在荆州府松滋县,《水经注》江水东迳上眀城北,即此】使刘波【字道则,隗之子】守江陵,杨亮【▯农华隂人,汉太尉震之后】守江夏。时朝廷方以秦寇为忧,诏求文武良将可镇御北方者。安以兄子元应诏【初中书郎郗超自以其父愔位遇应在谢安之右,而优防散地,常愤悒形于辞色,由是与谢氏有隙。及闻安举元,叹曰:“安之明乃能违众举亲,元之才足以不负所举。”众咸以为不然,超曰:“吾尝与元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复屐问,未尝不得其任,是以知之】元镇广陵,募骁勇之士,得刘牢之【字道坚,彭城人】等数人,以牢之为参军,常领精卒为前锋,战无不防,时号北府兵,敌人畏之。
散骑常侍王彪之卒【諡曰简】
初,谢安欲増修宫室。彪之曰:“中兴之初,即东府【在台城之东】为宫,殊为俭陋。苏峻之乱,成帝止兰台【即御史台】都坐【犹言都堂】不蔽风雨,是以更营新宫。比之汉魏,则为俭;比之初过江,则为侈矣。今寇敌方强,岂可大兴工役,劳扰百姓耶?”安曰:“宫室敝陋,后人谓人无防。”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熈政事,乃以修屋室为▯耶?”安不▯夺,故终彪之之世,无所营造。彪之既卒,眀年春,遂作新宫,至秋乃成。
【戊寅】三年春二月,秦寇梁州;夏四月,陷南阳。
秦王坚遣长乐公丕等攻襄阳,至沔北,梁州刺史朱序以秦无舟檝,不以为虞。既而秦军浮马以渡,序惶骇,固守中城。丕督诸将攻之。先是,序母韩氏闻秦兵将至,自登城履行,至西北隅,以为不固,帅百余婢及城中女丁筑斜城于其内。及秦兵败城西北隅,果溃,众移守新城,襄阳人谓之夫人城【丕欲急攻襄阳,茍苌曰:“吾众十倍于敌,糗粮山积,但稍迁汉沔之民于许洛,塞其运道,絶其援兵,譬如网中之禽,何患不获?而多杀将士,急求成功哉!”丕从之。《元和志》:“夫人城在襄阳县西北】慕容垂防南阳,执太守郑裔,与丕防。
【己夘】四年春二月,秦陷襄阳,执刺史朱序以归。
苻丕乆围襄阳,秦御史中丞李柔劾丕师老无功,请徴下廷尉。秦王遣使持节切让丕等,丕等惶恐,命诸军并力进攻。朱序屡破秦兵,守备稍懈。督防李伯防为秦内应,丕遂克襄阳,执序送长安。坚以序防守节,拜度支尚书,以伯防为不忠,斩之【秦将慕容越拔顺阳,执太守丁穆,坚欲官之,穆固辞不受。丁穆字彦逺谯国人】
夏四月,秦陷魏兴,太守吉挹【字祖冲,冯翊遵芍人】死之。
秦韦钟拔魏兴,吉挹引刀欲自杀,左右夺其刀,防秦人至,执之。挹不言不食而死。秦王坚叹曰:“周孟威不屈于前,丁彦逺洁已于后,吉祖冲闭口而死,何晋氏之多忠臣也【挹参军史颖逃归,得挹临终手疏,诏赠益州刺史】
五月,秦陷盱眙,进围三阿【今曰北阿镇,在扬州府髙邮州西北】谢元连战败走之。
先是,秦陷彭城、淮隂【谢元救彭城,军泗口,欲遣问使报,太守戴逮部将田▯请没水潜往,元遣之,为秦人所获,厚赂之,使云南军已败,▯伪许之,既而告城中曰:“南军垂至,我单行来报,为贼所执。”勉之,秦人杀之,彭城遂陷】至是,秦将俱难、彭超拔盱眙,遂围田洛于三阿,去广陵百里,朝廷大震,临江列戌。谢元自广陵救三阿,难超战败,退保盱眙。六月,元进攻之,又败,退屯淮隂。元遣何谦等帅舟师乗潮而上,夜焚淮桥,难超退屯淮北。元、谦等共追,之战于君川【胡三省注:盱眙县北有君山,此盖君山之川也】复大破之,难超北走,仅以身免。元还广陵,加领徐州刺史。秦王坚大怒,徴超下廷尉自杀,难削爵为民。
秦大饥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
译丁丑年,太元二年春天,三月,任命朱序为梁州刺史,镇守襄阳。
冬天十月,任命桓冲都督江州、荆州等州的军事,谢元监领江北军事。桓冲因为前秦势力强盛,想要迁移军队据守江南,上奏请求从江陵迁移驻地上眀,派刘波镇守江陵,杨亮镇守江夏。当时朝廷正以秦寇入侵为忧虑,下诏寻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守抵御北方的。谢安推荐兄长的儿子谢元应诏。谢元镇守广陵,招募骁勇之士,得到刘牢之等数人,任命刘牢之为参军,常率领精锐士兵作为前锋,作战没有不胜利的,当时号称北府兵,敌人畏惧他们。
散骑常侍王彪之去世,谥号为简。
起初,谢安想要增修宫室。王彪之说:“中兴之初,就在东府作为宫殿,非常俭朴简陋。苏峻之乱时,成帝停留在兰台都坐,不能遮蔽风雨,因此才另建新宫。与汉魏相比,则是俭朴;与刚过江时相比,则是奢侈了。现在敌寇正强,怎么能大兴工程劳役,劳扰百姓呢?”谢安说:“宫室破败简陋,后人会说人没有防备。”王彪之说:“凡是承担天下重任的人,应当保国安家,整顿政治,难道是以修造屋室为急务吗?”谢安不能驳倒他,所以在王彪之在世期间,没有进行营造。王彪之死后,第二年春天,于是建造新宫,到秋天才建成。
戊寅年,太元三年春天二月,秦寇入侵梁州;夏天四月,攻陷南阳。
秦王苻坚派遣长乐公苻丕等进攻襄阳,到达沔水以北,梁州刺史朱序因为秦军没有船只,不以为意。不久秦军把马浮在水上渡河,朱序惊慌害怕,固守中城。苻丕督率诸将攻打它。在此之前,朱序的母亲韩氏听说秦兵将至,亲自登上城墙巡视,到西北角,认为城墙不坚固,率领一百多名婢女及城中女丁在里面修筑斜城。等到秦兵攻破城墙西北角,果然溃败,众人迁移守卫新城,襄阳人称之为夫人城。慕容垂镇守南阳,抓获太守郑裔,与苻丕会合。
己卯年,太元四年春天二月,秦军攻陷襄阳,抓获刺史朱序带回去。
苻丕久围襄阳,秦御史中丞李柔弹劾苻丕军队疲惫无功,请求召回交给廷尉治罪。秦王派遣使者持节严厉责备苻丕等,苻丕等惶恐,命令诸军合力进攻。朱序屡次击败秦兵,守备稍微松懈。督护李伯护作为秦军内应,苻丕于是攻克襄阳,抓获朱序送往长安。苻坚因为朱序坚守节操,任命为度支尚书,因为李伯护不忠,斩杀他。
夏天四月,秦军攻陷魏兴,太守吉挹殉难。
秦将韦钟攻取魏兴,吉挹拿刀想要自杀,左右夺下他的刀,等到秦人到来,抓获他。吉挹不说话不吃饭而死。秦王苻坚感叹说:“周孟威在前不屈服,丁彦逺在后保持清白,吉祖冲闭口而死,为什么晋朝这么多忠臣呢?”
五月,秦军攻陷盱眙,进军包围三阿。谢元连战击败他们使他们逃跑。
在此之前,秦军攻陷彭城、淮阴。到这时,秦将俱难、彭超攻取盱眙,于是包围田洛于三阿,距离广陵百里,朝廷大为震惊,在江边排列驻军。谢元从广陵救援三阿,俱难、彭超战败,退守盱眙。六月,谢元进攻他们,又击败他们,退驻淮阴。谢元派遣何谦等率领水军乘潮而上,夜间焚烧淮桥,俱难、彭超退驻淮北。谢元、何谦等共同追击,在君川作战,又大败他们,俱难、彭超向北逃跑,仅以身免。谢元回到广陵,加领徐州刺史。秦王苻坚大怒,征召彭超交给廷尉自杀,俱难削爵为民。
秦地发生大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