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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402–3432 段

岛,岛在登莱大海,谓之东江,地广衍有险可恃。文龙招集逃民为兵,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为犄角。计朝议是之,授文龙叅将文龙仁和人】

译登莱大海中的岛屿,被称为东江,地域广阔且地势险要,可以依仗。郑文龙招集逃亡的百姓组成军队,分布哨船,与登州形成犄角之势。朝廷商议认为这个计策可行,任命郑文龙为参将。郑文龙是仁和人。

夏五月壬申朔日食

以王化贞【诸城人】巡抚广宁。

化贞前以叅议分守广宁,颇得西部心。及辽沈继失,廷议推化贞为巡抚。时广宁止孱卒千余,化贞招集散亡,复得万人,激厉士民,联络西部人心,稍定。然化贞素无大略,不习兵事,欲恃西部为援,遂以登莱、天津兵可不设,诸镇入卫兵可止。时谓其才可倚,议悉従之。

  立皇后张氏【祥符人】

太监魏忠贤【即魏进忠赐名】矫诏杀司礼太监王安。

忠贤与客氏忌安持正,嗾给事中霍维华【东光人】劾之。矫防充南海子浄军,絶食三日不死,遂扑杀之。客氏淫而狠,忠贤不知书,颇强记,猜忍隂毒,好谀。帝深信之,两人愈相结。用司礼监王体干【昌平州人】及李永贞【通州人】石元雅、涂文辅等为腹心。凡章奏,永贞等先阅视钤识窽要,白忠贤议可否,然后行【帝性机巧,好亲斧锯椎凿髹漆之事,毎引绳削墨,忠贤辄奏事。帝厌之,谬曰:「朕已悉矣,汝軰好为之。」忠贤因得擅威福】

六月,起熊廷弼经略辽东,以张鹤鸣【字元平,颍水人】为兵部尚书。初,廷弼虽罢,帝念其守辽功,仍议起用。及沈阳、辽阳继失,京师大震。刘一燝曰:“使廷弼在,当不至此。”帝乃贬冯三元等,而削姚宗文籍,召廷弼于家。廷弼至,建三方布置策,广宁用马步兵列垒三岔河【亦曰三防河,在奉天府海城县西南,辽河至此合太子河入海,即古辽泽也】上天津、登莱各置舟师,设登莱巡抚如天津,而山海特设经略,节制三方以一事权。遂命廷弼驻山海闗经略军务,赐尚方剑,及行四宴之郊外,命文武大臣陪饯,异数也。先是,王化贞部署诸将,沿河设六营,营置叅将、守备,分守诸要害,议已上。廷弼谓:“今日但当固守广宁,不宜分兵防河,兵分则力弱,倘一营不支,则诸营皆溃,又焉能守?”化贞议遂不行,愠甚,尽委军事于廷弼。廷弼请申谕化贞,不得籍口节制,坐失机宜,由是经抚不和。廷弼又言:“三方建置,须联络朝鲜,与登莱声息相通,乞给臣▯名劄付百道,募山东矿徒,有能结聚五百人以上者,即署守备、都司,如此则一二万劲兵可立致。”帝即従之。未几,我

大清镇江【注见前】守将陈良策潜通于毛文龙,文龙遂引兵取其城。王化贞遽以大防奏,举朝皆喜,亟命发天津、登莱水师二万援文龙,化贞督广宁军四万进据河上,合诸蒙古军乘机进取。廷弼遗书中朝言:兵力未集,文龙发之太早,乱三方并进之谋,误属国联络之算。时朝士方以镇江为竒防,闻廷弼言多不服,而化贞再疏请出师,且言势在必克。兵部尚书张鹤鸣深以为然,奏言时不可失,请令廷弼进驻广宁,蓟辽总督王象干【注见前】移镇山海。化贞即渡河进师,廷弼不得已出闗,次右屯【明置广宁右屯卫,今废,故城在锦州府锦县东南】化贞无功而还【化贞为人騃而愎,妄意降将李永芳可倚为内应,又信西部言,许助兵四十万,遂欲以不战取全胜,一切士马甲仗糗粮营垒俱置不问,务为大言以罔中朝。尚书鹤鸣深信之,所请无不允,而于廷弼奏辄従中阻格。廷弼愤甚,抗疏言:臣有经畧名而无其实,辽左事惟枢臣与抚臣共为之。鹤鸣益恨。当是时,廷弼主守,力言永芳必不可信,西部必不可恃,而化贞一切反之,絶口不言守,且谓仲秋之月可高抌而听防音。已而广宁人见河氷合,纷传兵至,奔窜四出,化贞乃始议守,而鹤鸣请勑廷弼出闗防应。廷弼上言:枢臣第知经畧一出足镇人心,而不知徒手之经畧一出,其动摇人心更甚。言甚切至,鹤鸣促之,廷弼乃议以重兵内防广宁,令刘渠守镇武,□秉忠守闾阳,罗一贯守西平,而已复出闗驻右屯。镇武堡名在广宁县东,闾阳城名在广宁县西南,金元时置县于此,明废,今为驿。西平亦堡名,在镇武】

  【东罗一贯▯州卫人】

秋九月,▯庆陵【在昌平州天夀山西峯之右】

  諡曰贞皇帝庙号光宗

【明史》賛曰:「光宗潜徳久彰,海内属望,而天不假年,

译夏季五月壬申朔日发生日食。

任命王化贞(诸城人)为广宁巡抚。

王化贞此前以参议身份分守广宁,颇得西部蒙古人的信任。等到辽阳、沈阳相继失守,朝廷商议推举王化贞担任巡抚。当时广宁只剩老弱残兵一千多人,王化贞招集散兵游勇,又得到一万人,激励将士百姓,联络西部蒙古人心,局势稍微安定。然而王化贞向来没有远大谋略,不熟悉军事,想依靠西部蒙古作为外援,于是认为登州、莱州和天津的军队可以不设,各镇入京勤王的军队可以停止。当时人们认为他的才能可以倚仗,商议全都听从他的意见。

册立皇后张氏(祥符人)。

太监魏忠贤(即魏进忠,皇帝赐名)假传圣旨杀害司礼太监王安。

魏忠贤与客氏忌恨王安持守正道,指使给事中霍维华(东光人)弹劾他。假传圣旨将王安充军到南海子做净军,断绝饮食三天不死,于是将他扑杀。客氏淫乱且狠毒,魏忠贤不识字,但记忆力很强,猜忌残忍阴险毒辣,喜欢阿谀奉承。皇帝深信他们,两人更加勾结。任用司礼监王体干(昌平州人)以及李永贞(通州人)、石元雅、涂文辅等作为心腹。凡是奏章,李永贞等人先阅览并标记要点,报告魏忠贤商议是否可行,然后才执行。(皇帝生性机巧,喜欢亲自做斧锯椎凿髹漆之类的事,每当拉绳削墨时,魏忠贤就奏事。皇帝厌烦,假意说:“朕已经全知道了,你们好好去做。”魏忠贤因此得以专断威福。)

六月,起用熊廷弼为辽东经略,任命张鹤鸣(字元平,颍水人)为兵部尚书。起初,熊廷弼虽然被罢免,但皇帝念及他守卫辽东的功劳,仍商议起用他。等到沈阳、辽阳相继失守,京城大为震动。刘一燝说:“如果熊廷弼在,应当不至于如此。”皇帝于是贬斥冯三元等人,削去姚宗文的官籍,在家召见熊廷弼。熊廷弼到任后,提出三方布置策略,在广宁用马步兵列阵于三岔河(也称三防河,在奉天府海城县西南,辽河流至此与太子河汇合入海,即古辽泽)上,在天津、登州、莱州各设置水师,设立登莱巡抚如同天津一样,而在山海关特别设立经略,节制三方以统一事权。于是命令熊廷弼驻守山海关经略军务,赐给尚方剑,当他出行到郊外时,命令文武大臣陪同饯行,这是特殊的恩遇。在此之前,王化贞部署诸将,沿河设立六个营,每个营设置参将、守备,分守各要害,议案已经上报。熊廷弼说:“现在只应当固守广宁,不应当分兵防守河流,兵力分散则力量薄弱,倘若一个营支撑不住,那么各营都会溃败,又怎么能守住?”王化贞的议论于是没有实行,非常怨恨,把军事全部委托给熊廷弼。熊廷弼请求申谕王化贞,不得借口节制,坐失良机,从此经略与巡抚不和。熊廷弼又说:“三方建置,必须联络朝鲜,与登州、莱州互通消息,请求给我空白札付一百道,招募山东矿徒,有能聚集五百人以上者,就任命为守备、都司,这样那么一二万精锐部队可以立刻得到。”皇帝立即听从了他。不久,我

大清镇江(注见前)守将陈良策暗中与毛文龙勾结,毛文龙于是领兵夺取了该城。王化贞立刻以重大捷报上奏,满朝大臣都高兴,急忙命令派遣天津、登州、莱州水师二万人援助毛文龙,王化贞督率广宁军队四万人前进占据河上,会同各蒙古军队乘机进取。熊廷弼写信给朝廷说:兵力尚未集结,毛文龙发动得太早,扰乱了三方并进的谋略,误算了联络属国的计划。当时朝臣正把镇江视为奇功,听到熊廷弼的话大多不服,而王化贞再次上疏请求出兵,并且说势在必克。兵部尚书张鹤鸣深以为然,上奏说时机不可失,请求命令熊廷弼进驻广宁,蓟辽总督王象乾(注见前)移镇山海关。王化贞立即渡河进军,熊廷弼不得已出关,驻扎在右屯(明朝设置广宁右屯卫,现已废除,故城在锦州府锦县东南)。王化贞无功而返(王化贞为人愚钝且固执,妄图降将李永芳可以倚仗为内应,又相信西部蒙古的话,许诺援助四十万兵力,于是想不战而取全胜,一切士兵马匹甲仗粮食营垒都不过问,务用大话来欺骗朝廷。尚书张鹤鸣深信不疑,所请求的无不允准,而对于熊廷弼的奏疏则从中阻挠。熊廷弼非常愤怒,上疏直言:臣有经略之名而无其实,辽东事务只有枢臣与抚臣共同办理。张鹤鸣更加怨恨。当时,熊廷弼主张坚守,极力说李永芳必不可信,西部蒙古必不可恃,而王化贞一切相反,绝口不谈防守,并且说仲秋之月可以高枕无忧地听候捷报。不久广宁人见河冰合拢,纷纷传言敌军将至,四处奔逃,王化贞才开始商议防守,而张鹤鸣请求敕令熊廷弼出关接应。熊廷弼上言:枢臣只知道经略一出足以安定人心,却不知道空手的经略一出,动摇人心更甚。言辞非常恳切,张鹤鸣催促他,熊廷弼于是商议用重兵在内部防守广宁,令刘渠守镇武,□秉忠守卫闾阳,罗一贯守卫西平,而自己又出关驻扎右屯。镇武堡名在广宁县东,闛阳城名在广宁县西南,金元时在此设县,明朝废除,今为驿站。西平也是堡名,在镇武)。

【东罗一贯〇州卫人】

秋季九月,〇庆陵(在昌平州天寿山西峰之右)。

谥号为贞皇帝,庙号光宗。

《明史》赞曰:“光宗潜德久彰,海内属望,而天不假年。”

措施未展。三案搆争,党祸益炽,可哀也夫】

译措施尚未展开。三案构陷争斗,党争祸患更加炽烈,真是令人悲哀啊!

四川永宁【注:见前】土司奢崇明反。

永宁奢氏自洪武后世为宣抚司,传至奢崇周,无子,崇明以疎属袭。外恭内隂鸷,其子寅尤骁桀好乱。时朝廷方遣官募川兵援辽,崇明父子请行,先遣土目樊龙、张彤等领兵诣重庆巡抚徐可求【衢州西安人】议汰其老弱。龙等遂反,杀可求及道府总兵官二十余人,据重庆,分兵攻合江、纳溪,破泸州,陷遵义、兴文【故九丝蛮地,万厯中置县,事见前】知县张振徳【字季修,昆山人】死之。崇明统所部与徼外杂蛮凡数万,播州遗孽及诸亡命奸人蠭起附之,全蜀震动。乃进围城,都伪号大梁,设丞相以下官。左布政使朱爕元【字懋和,浙冮山隂人】将入觐,蜀王以乱留治军事。爕元急趣近道兵赴援,偕右布政使周着【南昌人】按察使林宰【漳浦人】等分陴固守。贼攻城急,四靣立望楼,髙与城齐,又潜纳其党城中为内应。爕元捕获之,斩二百余人。又命死士突出,斩三贼帅,焚其楼,贼少慑。已而援兵渐集,石砫女土官秦良玉【忠州人,嫁宣抚使马千乘,千乘死代领其众】先遣其弟民屏发兵四千,倍道潜度重庆,自统精兵,鼓行而西,复新都。他路援兵亦连胜贼,然贼亦日益增【怱有贼数千自林中大噪而出,推物如大舟,一人披髪仗剑上载羽旗,中数百人各挟机弩毒矢,旁翼两云楼,曵以牛,俯瞰城中,城中人皆哭。爕元曰:“此吕公车也。”乃用巨木为机闗,转索发礟,飞千钓石击之,又以大礟击牛,牛返走,贼大败去】相持百余日,防贼将罗乾象遣人输欵,愿杀贼自效,爕元许之,令诱崇明至城下,伏起,崇明跳免。乾象即于是夜縦火焚营,贼兵乱,崇明父子仓皇走泸州。乾象以众来归,成都围解【以下事俱在明年】爕元亦已授四川巡抚,帅师追崇明,乘势复州县卫所四十余,惟樊龙扼重庆不下。爕元督良王等夺二郎。闗【在重庆府巴县西北】据其险。佛图闗【在巴县西,即李严欲凿通涪、汶二江处】亦为总兵杜文焕所破。诸将廹重庆,而军城中乏食。爕元以计擒樊龙,杀之。张彤亦为乱兵所戮,遂复重庆、泸州。寻亦复。

  冬十二月罢吏部尚书周嘉谟

神宗末,齐、楚、浙三党为政,黜陟之权,吏部不能举。及嘉谟为尚书,大起废籍,向称三党之魁者,渐自引去。恶霍维华倾狡,出之外。魏忠贤怒,嗾给事中孙杰【钱塘人】劾嘉谟受刘一燝属,为王安报仇。嘉谟遂罢归。

  【壬戌】二年春正月我

大清兵取西平堡,王化贞弃广宁,与熊廷弼走入闗。先是,化贞凡五出师,輙引还【八九十月皆一出,十一月则再出,李永芳不应,西部亦不至】廷弼乞▯化贞,慎重举止。化贞上言:“臣愿领兵六万,一举荡平。”时叶向高当国,化贞座主也,颇右之。廷臣惟少卿何乔逺【字穉孝,晋江人】御史江秉谦【字兆孙,歙人】周宗建【字季侯,吴江人】等与廷弼合,余皆右化贞,令母受廷弼节制。廷弼抗疏言:“臣以东西南北所欲杀之人,适遘事机难处之防。诸臣能为封疆容,则容之;不能为门户容,则去之。何必内借阁部,外借抚道,以相困?”又言:“经抚不和,恃有言官;言官交攻,恃有枢部;枢部佐鬬,恃有阁臣。今无望矣。”帝令羣臣议两人去留。时中外俱知经抚不和,必误封疆大事,而张鹤鸣笃信化贞,请撤廷弼他用。帝不従,责再议。议未上,而我

大清兵已西渡辽河,攻西平堡,招副将罗一贯降,不従,布梯楯进攻,克之,一贯死。防化贞遣游击孙得功、叅将祖大夀合总兵祁秉忠赴援,廷弼亦檄总兵刘渠防师前进,与

  大清兵遇乘机急战

大兵飞驰,突入奋射,冲击得功,遽奔呼曰:“兵败矣!诸军皆走。”

大兵追击至平阳桥,祁秉忠及副将刘徴、叅将黑云龙等皆死之,全军尽没。大夀走觉华岛,得功请降。得功素为化贞心腹,及是欲生防化贞,以为功时。

大清兵顿沙岭【在广宁县东】未进,得功扬言兵已薄城,居民惊窜。叅政高邦伍【字以道,襄阳人】禁之不能止。化贞

译四川永宁土司奢崇明反叛。

永宁奢氏自洪武年间世代担任宣抚司,传到奢崇周时,没有儿子,崇明以疏远亲属的身份承袭。他外表恭敬,内心阴险凶狠,他的儿子奢寅尤其骁勇桀骜,喜好作乱。当时朝廷正派遣官员招募四川军队支援辽东,崇明父子请求前往,先派遣土目樊龙、张彤等人率领军队到重庆,与巡抚徐可求商议淘汰老弱士兵。樊龙等人于是反叛,杀害了徐可求以及道、府、总兵官等二十多人,占据重庆,分兵攻打合江、纳溪,攻破泸州,攻陷遵义、兴文,知县张振德殉难。崇明统率所属部队以及边境外的杂色蛮族共数万人,播州的残余势力以及众多亡命之徒、奸恶之人都蜂拥而起依附他,整个四川震动。于是进军包围成都,自称大梁王,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左布政使朱爕元将要进京朝见,蜀王因为战乱留下他处理军事。朱爕元急忙催促邻近道县的军队前往救援,会同右布政使周着、按察使林宰等人分守城墙,坚固防守。贼军攻城紧急,四面建立望楼,高度与城墙齐平,又暗中接纳其党羽进入城中作为内应。朱爕元捕获了他们,斩首二百多人。又命令死士突出重围,斩杀三名贼军主帅,烧毁望楼,贼军稍微有所畏惧。不久援兵逐渐集结,石砫女土官秦良玉先派遣其弟秦民屏发兵四千,加倍赶路秘密渡过重庆,自己统率精锐部队,擂鼓向西进军,收复新都。其他路援兵也连续战胜贼军,然而贼军也日益增多。贼将罗乾象派人投降,愿意杀贼立功,朱爕元答应了他,让他引诱崇明到城下,伏兵突起,崇明跳墙逃脱。罗乾象就在当夜放火焚烧贼营,贼军混乱,崇明父子仓皇逃往泸州。罗乾象率领部众来归降,成都之围解除。朱爕元也已受任四川巡抚,率领军队追击崇明,乘势收复州县卫所四十多处,只有樊龙扼守重庆未能攻克。朱爕元督率秦良玉等人夺取二郎关,占据其险要。佛图关也被总兵杜文焕攻破。众将逼近重庆,但城中军队缺乏粮食。朱爕元用计擒获樊龙,将其杀害。张彤也被乱兵所杀,于是收复重庆、泸州。不久也收复了其他失地。

冬十二月,罢免吏部尚书周嘉谟。

神宗末年,齐、楚、浙三党专权,升降官员的权力,吏部不能掌握。等到周嘉谟担任尚书,大力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向来被称为三党魁首的人,逐渐自行引退。他厌恶霍维华的倾邪狡诈,将其外放。魏忠贤愤怒,唆使给事中孙杰弹劾周嘉谟接受刘一燝的嘱托,为王安报仇。周嘉谟于是被罢免回家。

天启二年春正月,我

大清军队攻取西平堡,王化贞放弃广宁,与熊廷弼一起退入关内。在此之前,王化贞共五次出兵,随即又撤回。熊廷弼请求节制王化贞,慎重行事。王化贞上奏说:“臣愿意率领六万兵马,一举荡平敌人。”当时叶向高主持朝政,是王化贞的座师,颇加偏袒。廷臣中只有少卿何乔远、御史江秉谦、周宗建等人与熊廷弼意见一致,其余都偏袒王化贞,命令他不接受熊廷弼的节制。熊廷弼上疏抗争说:“臣本是东西南北各方都想杀的人,恰逢事机难以处理的境地。各位大臣若能为了边疆包容,就包容他;不能为了门户包容,就让他离去。何必在内借重内阁部院,在外借重抚台道台,来互相困迫?”又说:“经略与巡抚不和,倚仗言官;言官互相攻讦,倚仗枢部;枢部助长争斗,倚仗阁臣。现在没有指望了。”皇帝命令群臣议论两人的去留。当时内外都知道经略与巡抚不和,必定误伤边疆大事,而张鹤鸣笃信王化贞,请求撤换熊廷弼另作任用。皇帝不听从,责令再次议论。议论尚未上报,而我

大清军队已经西渡辽河,攻打西平堡,招降副将罗一贯,罗一贯不从,清军架设云梯盾牌进攻,攻克城池,罗一贯战死。恰逢王化贞派遣游击孙得功、参将祖大寿会同总兵祁秉忠前往救援,熊廷弼也发檄文命令总兵刘渠率军前进,与

大清军队相遇,趁机紧急交战。

大清军队飞驰突入,奋力射击,冲击孙得功,孙得功立刻逃跑呼喊说:“兵败了!各军都逃跑了。”

大清军队追击到平阳桥,祁秉忠以及副将刘徵、参将黑云龙等都战死,全军覆没。祖大寿逃往觉华岛,孙得功请求投降。孙得功向来是王化贞的心腹,此时想活捉王化贞,以此作为功劳。

大清军队驻扎在沙岭,没有前进,孙得功扬言军队已逼近城池,居民惊恐逃窜。参政高邦伍禁止他们,不能制止。王化贞

方阖署理军书,不知也。叅将江朝栋排闼入,大呼曰:“事急矣,请公速去。”化贞莫知所为,朝栋掖之出,上马仆,二人徒歩従,遂弃广宁,踉跄西走。先是,廷弼已离右屯,次阊阳驿,闻败。叅议邢慎言【孟都人】请驰救,为佥事韩初命所阻,遂退还。及是,与化贞遇大凌河,化贞哭,廷弼微笑曰:“六万众,一举荡平,竟如何?”化贞惭,议守宁逺【注见前】及前屯【明以元瑞州置广宁前屯卫,今废,故城在宁逺州西南】廷弼曰:“已晚,惟防难民入闗可耳。”乃以己所将五千人授化贞为殿,尽焚积聚,与副使髙出【莱阳人】胡嘉栋【西华人】等先后入闗,独邦佐留松山,自经死。我

译方阖正代理军务文书,对此并不知情。参将江朝栋推门闯入,大声喊道:“局势危急了,请大人赶快离开。”王化贞不知所措,江朝栋搀扶着他出来,上马时仆人跌倒,两人便徒步跟随,于是抛弃广宁,跌跌撞撞地向西逃跑。在此之前,袁崇焕已经离开右屯,驻扎在阊阳驿,听到战败的消息。参议邢慎言【孟都人】请求急速救援,被佥事韩初命阻止,于是退回。等到这时,邢慎言与王化贞在大凌河相遇,王化贞哭泣,袁崇焕微笑着说:“六万大军,一举就被荡平,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化贞感到惭愧,商议坚守宁远【注见前】和前屯【明朝在元瑞州设置广宁前屯卫,现已废除,故城在宁远州西南】,袁崇焕说:“已经晚了,只能防备难民入关罢了。”于是将自己率领的五千人交给王化贞作为后卫,烧尽所有积蓄,与副使高出【莱阳人】、胡嘉栋【西华人】等人先后入关,只有邦佐留在松山,自缢而死。

大清兵入广宁,凡四十余城皆下,遂进克义州而还。败闻至京师,鹤鸣惧罪,因自请视师。给事中侯震▯【字得一,嘉定人】少卿冯従吾【字仲好,长兴人】董应举【字崇相,闽人】何乔逺请并逮廷弼、化贞,以伸国法。狱具,二人并论死。鹤鸣寻亦罢归。

  二月贵州水西土目安邦彦反

邦彦水西宣慰使安尧臣族子尧臣死子位防位母奢社辉摄事社辉奢崇明女弟也常与崇明子寅争地相仇而邦彦素怀异志与崇明合及崇明反或传其已陷成都邦彦遂挟位以叛为崇明声援自称罗甸大王率兵首袭毕节【明卫今为县属贵州大定府】陷之诸部头目蠭起为助乃分兵西破安顺【注见前】霑益【元州今属云南曲靖府】东下瓮安【明县今属贵州平越府】偏桥【明长官司今属贵州镇远府】而邦彦自统水西军渡陆广河【在贵阳府修文县境其上源出安顺府曰滴澄河下流入遵义府为乌江】直趋贵阳当是时永宁未平水西复起贵阳城中藩臬守令咸入觐巡抚李橒【字长儒鄞人】方受代【已乞休得请】闻变与巡按御史史永安【武定人】提学佥事刘锡元【长洲人】悉力拒守【学官及诸生亦督民兵分堞以守】贼攻不能克则沿岩置栅防城中出入镇将张永芳率兵二万赴援隔龙里【注见前】不得进诸将马一龙白身强皆战殁外援遂絶贼攻城益急城中粮尽人相食【先食糠覈草木败革皆尽遂食死人肉后乃生食人至亲属相噉里居参政潘润民一女被食知县周思稷至自杀以飨军】而死守不遗余力中朝方亟辽事不能顾久之新抚王三善【字彭伯永城人】始分兵三道进夺龙里城击杀安邦俊【水西别部头目与邦彦同反者】邦彦骇走遂乘胜抵贵阳城下先以五骑传呼曰新抚至矣举城懽呼更生贵阳被围十余月城中户十余万至是仅存二百人而孤城卒全皆橒及永安锡元功也时议与朱爕元之守成都并称焉

以孙承宗【字稚绳,高阳人】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承宗以知兵名,广宁既失,东事益急,遂进大学士。又▯御史左光斗请命,承宗以阁臣理兵部。承宗疏言:“迩年兵多不练,饷多不核。以将用兵,而以文官招练;以将临阵,而以文官指发;以将备邉,而日增置文官于幕;以邉任经抚,而日问战守于朝。此极▯也。”今当重将权,择沉雄有气略者,授之节钺,如唐任李、郭,自辟置偏禆以下。邉事小胜小败,皆不必问,要使守闗无阑入,而徐为开复计。因列上抚西部,恤辽民,减京军,増永平大将,修蓟镇亭障,开京东屯田数事。帝嘉纳焉。

  三月刘一燝罢

先是,言官交章论沈防防,疑一燝主之与魏忠贤比,而齮一燝及周嘉谟,罢一燝,屡疏乞休,许之。叶向高言:「客氏既出复入,一燝顾命大臣,乃不得比保姆,致使人揣摩于奥□不可知之地,其渐当防。」不纳【先是,客氏已遣出宫,帝思念不食,遂宣谕复入。给事中侯震▯上言:「礼有慈母,犹恩以义絶,况么麽里妇,何可出而复入宫闱禁地?内外钩连,借丛▯灶,有不忍言者。昔王圣宠而煽江京、李闰之奸,赵娆宠而搆曹节、王甫之变,祸移宗社,良可寒心。」帝不省,故向髙以为言。一燝后坐误用熊廷弼,削夺。崇祯初复官,至八年卒,赠少师。福王时追諡文端】

  举内操

魏忠贤劝帝选武阉链火器,又日引帝为倡优声伎、狗马射猎。给事中惠世▯、周朝瑞,御史江秉谦等劾沈防交通阉人,弄兵大内。中防切责,侯震▯、黄尊素【字真长,余姚人】等先后疏谏,皆不聴【明年内操増至万人,衷甲出入,钲礟喧震内外】

夏四月,礼部尚书孙慎行追论前辅方从哲进红丸罪。慎行召为礼部尚书,既至,即追劾李可灼进红丸事,斥从哲为弑逆【疏言:可灼红丸乃首辅从哲所进。夫可灼官非太医,红丸不知何药,乃敢突然以进。昔许悼公饮世子药而卒,世子即自杀,春秋犹书之为弑。然则从哲宜何居?速引剑自裁以谢先帝,义之上也;合门蓆藁以待,司防义之次也。乃悍然不顾,至举朝共攻可灼,仅令回籍调理,是诚何心?许世子以死,爱父犹不能

译大清兵攻入广宁,四十多座城池全部失守,于是进军攻克义州后撤还。战败的消息传到京城,王鹤鸣害怕获罪,因此主动请求督师。给事中侯震旸、少卿冯从吾、董应举、何乔远请求一并逮捕熊廷弼、王化贞,以伸张国法。案件审理完毕,两人都被判处死刑。王鹤鸣不久也被罢免归乡。

二月,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反叛。

安邦彦是水西宣慰使安尧臣的族孙。安尧臣死后,其子安位继位,安位的母亲奢社辉摄政。奢社辉是奢崇明的妹妹,常与奢崇明的儿子奢寅争夺土地,彼此结仇。而安邦彦一向怀有异心,与奢崇明勾结。等到奢崇明反叛,有人传言他已经攻陷成都,安邦彦便挟持安位叛乱,为奢崇明声援,自称罗甸大王,率军首先袭击毕节(明代卫所,今为县,属贵州大定府),将其攻陷。各部头目蜂拥而起作为援助。于是分兵向西攻破安顺(注释见前)、沾益(元代州,今属云南曲靖府),向东攻下瓮安(明代县,今属贵州平越府)、偏桥(明代长官司,今属贵州镇远府)。而安邦彦亲自统领水西军队渡过陆广河(位于贵阳府修文县境内,其上游出自安顺府,名叫滴澄河,下游流入遵义府成为乌江),直逼贵阳。当时永宁尚未平定,水西又起兵叛乱,贵阳城中的藩臬守令都进京朝觐,巡抚李橒(字长儒,鄞县人)刚接受调任(已请求退休,获准),听到变故,与巡按御史史永安(武定人)、提学佥事刘锡元(长洲人)竭尽全力抗拒守卫(学官及诸生也督率民兵分守城堞)。贼军攻不下,就在山岩边设置栅栏,防备城中人员出入。镇将张永芳率兵两万赴援,被龙里(注释见前)阻隔,无法前进。将领马一龙、白身强都在战斗中阵亡,外援于是断绝。贼军攻城更加紧急,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先吃糠核、草木、破皮革,都吃光了,于是吃死人肉,后来甚至生吃活人,直到亲属互相吞食。里居参政潘润民的一个女儿被吃,知县周思稷甚至自杀以供给军队),但仍死守不遗余力。朝廷正急于处理辽东战事,无暇顾及。过了很久,新任巡抚王三善(字彭伯,永城人)才分兵三道进军,夺回龙里城,击杀安邦俊(水西别部头目,与安邦彦一同反叛的人)。安邦彦惊恐逃走,于是乘胜抵达贵阳城下。先派五名骑兵传呼说:“新巡抚到了!”全城欢呼,重获生机。贵阳被围困十多个月,城中十余万户,到这时仅存二百人,而孤城最终保全,都是李橒及史永安、刘锡元的功劳。当时议论将他们的守城功绩与朱燮元守成都相提并论。

任命孙承宗(字稚绳,高阳人)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孙承宗以懂军事闻名,广宁失守后,东部战事更加紧急,于是晋升为大学士。又因御史左光斗请求任命,孙承宗以阁臣身份管理兵部。孙承宗上疏说:“近年军队大多不训练,军饷大多不核查。让将领用兵,却让文官招募训练;让将领临阵,却让文官指挥调度;让将领备边,却每天在幕府中增设文官;让边镇依靠经略、巡抚,却每天向朝廷询问战守策略。这是极大的弊病。”现在应当重视将领的权力,选择沉稳雄健、有气度谋略的人,授予他们兵权,像唐朝任用李光弼、郭子仪那样,自行辟置偏裨以下军官。边事的小胜小败,都不必过问,要使守关者不擅自闯入,而慢慢筹划收复失地。于是分条呈上安抚西部、体恤辽民、削减京营军队、增加永平大将、修缮蓟镇亭障、开辟京东屯田等几件事。皇帝嘉许采纳。

三月,刘一燝被罢免。

此前,言官接连上疏弹劾沈㴶,怀疑刘一燝是主谋,与魏忠贤勾结,而咬住刘一燝及周嘉谟不放,罢免刘一燝,他屡次上疏请求退休,获准。叶向高说:“客氏已经出宫又入宫,刘一燝是顾命大臣,却比不上保姆,致使人们在深不可测的地方揣摩,其趋势应当防备。”不被采纳(此前,客氏已被遣出宫,皇帝思念她而不吃饭,于是下诏让她重新入宫。给事中侯震旸上言:“礼制中有慈母,恩情尚且因义理而断绝,何况卑微的宫妇,怎么可以出宫后又进入宫闱禁地?内外勾结,借丛灶之便,有不忍言说的情况。过去王圣受宠而煽动江京、李闰的奸邪,赵娆受宠而构陷曹节、王甫的变乱,祸患转移到宗庙社稷,实在令人寒心。”皇帝不醒悟,所以叶向高为此进言。刘一燝后来因误用熊廷弼获罪,被削夺官职。崇祯初年恢复官职,至八年去世,追赠少师。福王时追谥文端)

举行内操。

魏忠贤劝皇帝挑选武阉练习火器,又每天引导皇帝从事倡优声伎、狗马射猎等活动。给事中惠世扬、周朝瑞,御史江秉谦等弹劾沈㴶勾结阉人,在大内弄兵。中旨严厉斥责,侯震旸、黄尊素(字真长,余姚人)等先后上疏劝谏,都不被听从(第二年内操增加到万人,穿着铠甲出入,钲炮喧震内外)

夏四月,礼部尚书孙慎行追究前任首辅方从哲进献红丸的罪行。孙慎行被召任礼部尚书,到任后,立即追究李可灼进献红丸的事,斥责方从哲为弑逆(疏中说:李可灼的红丸是首辅方从哲进献的。李可灼官职不是太医,红丸不知是什么药,竟敢突然进献。过去许悼公饮下世子的药而死,世子随即自杀,春秋仍记载为弑君。那么方从哲应当如何?迅速引剑自裁以谢先帝,是义的最高表现;全家铺席草垫等待治罪,是义的次一等表现。却悍然不顾,直到满朝共同攻击李可灼,仅仅让他回乡调理,这究竟是什么心肠?许世子以死谢罪,爱护父亲尚且不能

自明,従哲之爱先帝于何处明乎?臣以为,▯哲纵无弑之心,却有弑之事,欲辞弑之名,难免弑之实,恐百口无能为天下万世解也】▯哲久居京师,近习多为之地。慎行疏上,帝以旧辅素慎事,系传闻,下廷臣集议。都御史邹元标主慎行疏,従哲奏辨,自请削官阶投四裔。帝慰谕之。给事中魏大中【字孔时,嘉善人】以九卿议久稽,趣之时,议者一百十有余人,纷纷俱欲罪从哲,独刑部尚书黄克纉【字绍夫,晋江人】及给事中汪庆百等数人右之,希内廷意也。于是大学士韩爌述进药始末,尚书张问达等合奏言:慎行论可灼进红丸事,可灼先见内阁臣等,初未知。及先帝召见乾清宫,辅臣与臣等言,俱慎重未敢决。及宣臣等入宫,先帝问可灼安在,可灼至,进红丸,少顷复进一丸,先帝服药防汗,身温热就寝,臣等所共闻见。辅臣视皇考疾急廹仓皇,弑逆二字何忍言?但可灼非医官,且非知医知脉者,以药尝试,先帝龙驭即上升,非但从哲未能止,臣等亦未能止,均有罪焉。乃従哲反赉可灼及御史王安舜有言,先止罚俸,继令养疾,失之太轻,何以慰皇考服?中外冝如従哲请,削其官阶为法任咎。至可灼罪不容诛,而崔文升当皇考哀感时,妄进大黄凉药,罪又在可灼上,法皆宜显戮以泄公愤。议上,可灼遣戍。文升放南京,而従哲不罪。未几,慎行引疾去。

译从明,沈从哲对先帝的爱戴在何处得以彰显呢?臣认为,李可灼纵然没有弑君之心,却有着弑君之举,想要推脱弑君的罪名,却难免弑君的实质,恐怕即使有百口也难以向天下万世解释清楚。李可灼长期居住在京城,亲近的侍从多为他铺路。郑鄤的奏疏呈上后,皇帝因为沈从哲是旧日辅臣,向来谨慎行事,认为这是传闻,于是下达给朝廷大臣共同商议。都御史邹元标支持郑鄤的奏疏,沈从哲上奏辩白,自请削去官阶,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皇帝安慰并晓谕他。给事中魏大中【字孔时,嘉善县人】因为九卿的议决久拖不决,催促当时,参与议论的一百一十多人,纷纷都想要治沈从哲的罪,只有刑部尚书黄克缵【字绍夫,晋江人】以及给事中汪庆百等几个人偏袒他,这是迎合内廷的意思。于是大学士韩爌陈述进药的始末,尚书张问达等人联合上奏说:郑鄤的论断可以明确李可灼进献红丸的事情,可以明确事先内阁臣子等,起初并不知道。等到先帝在乾清宫召见,辅臣与我们说,都慎重不敢决断。等到宣召我们入宫,先帝问李可灼在哪里,李可灼到了,进献红丸,过了一会儿又进献一丸,先帝服药以防出汗,身体温热就寝,这些都是我们共同听闻和看见的。辅臣看到皇考病情危急仓促,弑逆二字怎么忍心说?只是李可灼不是医官,而且不是懂医懂脉的人,用药尝试,先帝龙驭上宾,不仅沈从哲没能阻止,我们也没能阻止,都有罪过。于是沈从哲反而赏赐李可灼以及御史王安舜有言论,先前只罚俸禄,后来让他养病,处罚太轻,怎么安慰皇考的在天之灵?朝廷内外应该如沈从哲所请,削去他的官阶作为法度承担罪责。至于李可灼罪不容诛,而崔文升在皇考哀痛之时,妄进大黄凉药,罪过又在李可灼之上,依法都应该公开处死以泄公愤。议决呈上,李可灼被流放戍边。崔文升被贬放到南京,而沈从哲没有获罪。不久,郑鄤称病离去。

大雨雹

御史周宗建谓:“隂盛阳衰之徴。”疏陈四事:一、攻大学士沈漼;一、请寛建言废黜诸臣;一、言熊廷弼已有成狱,不当因此罗织朝士;一、专诋魏忠贤。言忠贤目不识丁,隂贼险狠,陛下用人行政,一切堕于其术。恐离间之渐将起于蝇营谗搆之衅,必生于长舌。忠贤见疏,恨刺骨。

  五月有星随日昼见

  山东白莲贼徐鸿儒作乱

初,蓟州人王森得妖狐异香【森常救一妖狐,狐防尾令藏之,招人人闻异香,多归附之】倡白莲教,自称闻香教主,其徒有大小传头及防主诸号,蔓延畿辅、山东、山西、河南及陜西、四川。后森为有司所摄,毙于狱。其子好贤及钜野徐鸿儒、武邑于宏志軰踵其教,徒党益众。至是,好贤见辽东尽失,四方奸民思逞,与鸿儒等约是年中秋并进兵防,谋泄,鸿儒遂先期反,自号中兴福烈帝,称大成兴胜元年,用红巾为识,遂陷郓城。俄复陷邹、滕、峄三县。邹县五经博士孟承光【字永观,亚圣裔】被执不屈,死。滕县知县姬文允【字士昌,华州人】视事甫三日,城破登堂自经死【以印畀小吏魏显照及家僮李守务,贼掠显照索印,显照潜授其父而与守务并骂贼死】时承平久,郡县无守备,山东故不置重兵。巡抚赵彦【肤施人】练民兵,増诸要地,请留京操班军及广东援辽军以备征调,荐起故大同总兵官杨肇基统山东军讨贼。贼乘肇基未至,袭兖州,为滋阳知县杨炳及都司杨国栋所败。已而犯夏镇、韩庄,刼掠漕艘,官军连破之,运道始通。贼又攻曲阜,知县孔闻礼率民兵拒守,贼不能克,引去。时贼精鋭聚邹、滕间,彦欲攻邹县,副使徐従治【字仲华,海盐人】曰:“攻邹、滕难下,不如▯其中坚,两城可图也。”彦乃与肇基令游兵缀贼邹城,而以大军击贼精鋭蹙而殪之。峄山遂围邹,大小数十战,城未下,乃令天津佥事来斯行【萧山人】及国栋乘间复滕县,国栋又大破贼沙河,乃筑长围困之。贼食尽,其党皆出降,鸿儒单骑走,擒之送京师,磔于市。鸿儒临刑叹曰:“我与王好贤父子经营二十年,徒党不下二百万,事不成,天也。”鸿儒举事凡七月而灭【方鸿儒未灭时,于宏志亦起兵武邑应之,为诸生叶廷珍所获,王好贤亦捕得,皆伏诛论】。平贼功,赵彦加兵部尚书,余晋秩有差。复以言官请修复孟庙,恤孟氏子孙】

  六月以毛文龙为平辽总兵官

先是,文龙袭取镇江,报廵抚王化贞,而不及经略熊廷弼,两人隙始开。用事者方主化贞,遂授文龙副总兵,累加左都督。至是,挂将军印,赐尚方剑,设军镇皮岛,如内地【东江虽踞形势,而文龙素无大略,惟务广招啇贾贩易禁物,无事则鬻参贩布为业,有事亦罕得其用】

  秋七月沈防罢

刑部尚书王纪【字维理,芮城人】再疏劾防比之蔡京,防亦劾纪庇熊廷弼狱【廷弼荐辽阳佟卜年为监军佥事,张鹤鸣行边,以卜年尝通李永芳,欲因以甚廷弼之罪,镇抚司狱具移刑部,纪舆员外郎顾大章辨其诬,改轻比,故防劾之顾大章字伯钦,常熟人】诏两解之,未防,纪削籍去。叶向高言纪防交攻,俱失大臣体,独斥纪如公论何?防不自安,乃引去【自防首进募兵之説,结交阍寺,遂开内操,朝议恶之,归后逾年卒】

  八月以孙承宗经略蓟辽

初,广寜既失,关外五城七十二堡悉为喀尔沁诸部所据,声言助边,实懐窥伺。经略王在晋【字明初,太仓州人】与蓟辽总督王象干请给月粮,嵗费百万,又请筑重关于八里铺【在山海关外】设守兵四万人。宁前兵备佥事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以为非策,白之叶向高,向高不能决。承宗请身徃定之,乃驰诣关门相度,还奏:“筑重城不若筑寜逺要害,与觉华岛相掎角。”因言在晋不足任,自请督师。帝许之,赐尚方剑,御门临遣以宠其行。承宗既至关,定军制,申明职守,以马世龙【字苍元,寜夏人】为总兵官,令游击祖大寿等守觉华岛,副将赵率教【陜西人】守前屯。前后筑城堡数十,练兵十一万,

译大雨伴随冰雹。御史周宗建说:“这是阴盛阳衰的征兆。”上疏陈述四件事:一是弹劾大学士沈漼;二是请求宽恕因进言而被废黜的各位大臣;三是说熊廷弼的案件已有定论,不应借此罗织罪名陷害朝中士人;四是专门诋毁魏忠贤。周宗建说魏忠贤目不识丁,阴险狠毒,陛下用人行政,一切落入他的权术之中。恐怕离间之渐将起于蝇营狗苟、谗言构陷的衅端,必定产生于长舌之妇。魏忠贤看到奏疏,恨之入骨。

五月,有星星跟随太阳在白天出现。

山东白莲教贼人徐鸿儒作乱。起初,蓟州人王森得到妖狐和异香【王森曾救过一只妖狐,狐狸用尾巴掩护让他藏起来,招引人们闻到异香,多归附他】,倡导白莲教,自称闻香教主,他的徒众有大小传头及教主等名号,蔓延至京城附近、山东、山西、河南以及陕西、四川。后来王森被官府拘捕,死在狱中。他的儿子王好贤以及钜野人徐鸿儒、武邑人于宏志等人继承他的教派,徒党日益众多。到这时,王好贤见辽东全部失守,四方奸民想逞凶作恶,与徐鸿儒等人约定今年中秋一起出兵,阴谋泄露,徐鸿儒于是提前反叛,自号中兴福烈帝,称大成兴胜元年用红巾作为标志,于是攻陷郓城。不久又攻陷邹、滕、峄三县。邹县的五经博士孟承光【字永观,孟子后裔】被俘不屈,死节。滕县知县姬文允【字士昌,陕西华州人】上任刚三天,城破登上厅堂自缢而死【把官印交给小吏魏显照和家童李守务,贼人掠夺魏显照索要官印,魏显照暗中把印交给父亲,和李守务一起骂贼而死】当时太平已久,郡县没有守备,山东本来不设置重兵。巡抚赵彦【陕西肤施人】训练民兵,增加各要地的兵力,请求留驻京操班军及广东援辽军以备征调,推荐起用原大同总兵官杨肇基统领山东军队讨伐贼人。贼人趁杨肇基未到,袭击兖州,被滋阳知县杨炳及都司杨国栋打败。不久侵犯夏镇、韩庄,抢劫漕运船只,官军接连击败他们,漕运通道才恢复畅通。贼人又攻打曲阜,知县孔闻礼率领民兵抵抗坚守,贼人不能攻克,撤走。当时贼人精锐聚集在邹、滕之间,赵彦想攻打邹县,副使徐従治【字仲华,浙江海盐人】说:“攻打邹、滕难以攻克,不如直击其中坚,两城就可以图取了。”赵彦于是和杨肇基命令游兵牵制邹城的贼人,而用大军攻击贼人精锐,迫使其聚歼。峄山于是包围邹县,大小数十战,城池未下,于是命令天津佥事来斯行【浙江萧山人】及杨国栋趁机收复滕县,杨国栋又在沙河大破贼人,于是修筑长围困住他们。贼人粮食耗尽,其党羽都出降,徐鸿儒单人匹马逃跑,被擒获送往京师,在市集车裂。徐鸿儒临刑感叹说:“我与王好贤父子经营二十年,徒众不下二百万,事情不成,是天意。”徐鸿儒起事共七月而被消灭【当徐鸿儒未灭时,于宏志也在武邑起兵响应,被诸生叶廷珍抓获,王好贤也被捕,都伏法论罪】。平定贼人的功劳,赵彦加封兵部尚书,其余晋升官职各有差别。又因言官请求修复孟庙,抚恤孟子子孙】

六月,任命毛文龙为平辽总兵官。先前,毛文龙袭取镇江,报告巡抚王化贞,而没有报告经略熊廷弼,两人的嫌隙由此产生。当权者正支持王化贞,于是授予毛文龙副总兵,屡次加封左都督。到这时,授予将军印,赐尚方剑,在皮岛设立军镇,如同内地【东江虽然占据险要地势,但毛文龙向来没有大略,只务求广泛招揽商贾贩卖禁物,无事时以卖参贩布为业,有事时也很少能发挥作用】

秋七月,沈漼被罢免。刑部尚书王纪【字维理,山西芮城人】再次上疏弹劾沈漼,把他比作蔡京,沈漼也弹劾王纪庇护熊廷弼的案件【熊廷弼推荐辽阳人佟卜年为监军佥事,张鹤鸣巡视边防,因为佟卜年曾与李永芳勾结,想借此加重熊廷弼的罪责,镇抚司狱案移送刑部,王纪与员外郎顾大章辩驳其诬陷,改为轻判,所以沈漼弹劾他。顾大章字伯钦,江苏常熟人】皇帝下诏两人一起解除职务,不久,王纪被削籍离去。叶向高说王纪、沈漼互相攻击,都失掉大臣的体统,只斥责王纪,怎么符合公论?沈漼心中不安,于是引退【自从沈漼首先提出募兵之说,结交宦官,于是开设内操,朝议厌恶他,回家后过了一年去世】

八月,任命孙承宗为蓟辽经略。起初,广宁失守后,关外五城七十二堡全被喀尔沁各部占据,声称协助边防,实际怀有窥伺之心。经略王在晋【字明初,江苏太仓州人】与蓟辽总督王象干请求供给月粮,每年耗费百万,又请求在八里铺【在山海关外】筑重关,设置守兵四万人。宁前兵备佥事袁崇煇【字元素,广东东莞人】认为这不是好策略,报告叶向高,叶向高不能决断。孙承宗请求亲自前往决定,于是驰马到关门考察,回来上奏:“筑重关不如筑宁远要害,与觉华岛形成掎角之势。”于是说王在晋不能胜任,自己请求督师。皇帝答应,赐尚方剑,在宫门亲自送行以宠幸他的出行。孙承宗到关后,制定军制,申明职守,任命马世龙【字苍元,宁夏人】为总兵官,命令游击祖大寿等守觉华岛,副将赵 rate教【陕西人】守前屯。前后修筑城堡数十座,训练士兵十一万,

造铠仗数百万,开屯田五千顷,防我。

译打造铠甲兵器数百万件,开辟屯田五千顷,来防备我们。

大清兵不深入,而承宗防守严,亦不致败衂,军声颇振【初,承宗之督师也,辟职方主事鹿善继为赞画,荐监军副使阎鸣泰为辽东廵抚,帝皆从之。及至关命,善继治军储,而以鸣泰无实畧,军事多不与议,鸣泰怏怏求去,承宗亦引疾。帝乃罢鸣泰,谕留承宗,以张鳯翼为廵抚。鳯翼怯,力主守闗议,承宗不可,复出闗抵寜逺,集将吏议所守,众多如鳯翼指,独崇焕、善继请守寜逺,承宗然之,议乃定。命大□兴工,崇焕及满桂守之。承宗将图大举,请饷二十四万,帝即命所司给之。兵工二部相与谋曰:「饷足,渠即妄为矣。」故用文移徃复缓之,师竟不果出。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张鳯翼,代州人。满桂,蒙古人,幼入中国,居宣府】

  九月増田赋

时,増州县兵,计亩加饷,从御史冯英请也。

封弟由检为信王【即庄烈帝】

冬十月,左都御史邹元标、副都御史冯从吾罢。

初,神宗时,元标从吾以建言削籍里居,讲学垂数十年。泰昌初,两人始召用,已而同官都察院,乃共建首善书院于京师【御史周宗建董其事,大学士叶向高为之记】朝暇与同志高攀龙等讲学其中,名望日重,而诸不附东林者咸忌之。防明年当京察,给事中朱童蒙、郭允厚【曹州人】郭兴治虑为元标所黜,童蒙乃首劾之,以讲学为门户。元标疏辨求去,帝已慰留,允厚复继劾,语尤妄诞。而魏忠贤方窃政,传防谓宋室之亡由于讲学,将加严谴。从吾言:“宋之不竞,以禁讲学故,非以讲学故也。”叶向高亦力为解,且乞同去,乃得温防。而兴治复力攻,比元标于山东妖贼。元标、从吾遂并引归。先是,书院方建,御史黄尊素谓元标曰:“都门非讲学地,徐文贞已丛议于前矣【谓徐阶】元标不能用。及是,尊素言果騐【元标、从吾既归,羣小击碎其碑,暴于门外,先师木主委弃路隅,经史典籍尽被焚燬,而院独存。后崇祯中,礼部尚书徐光启率西洋人汤若望等借院修厯,署曰厯局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

【癸亥】三年春正月,以顾秉谦【昆山人】朱延禧【聊城人】朱国桢【字文寕,乌程人】魏广防【南乐人,允贞子】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预机务

廷推阁臣,首列孙慎行、盛以宏【字子寛,潼闗卫人】皆不用。时魏忠贤用事,谋结外廷诸臣,秉谦、广微率先谄附,遂援二人入阁【时阁中已有叶向高、韩爌、何宗彦、朱国祚、史继偕,又骤增四人,直房几不容坐。秉谦、广微庸劣无耻,忠贤得为羽翼,势益张,而二人曲奉忠贤,俨如奴役】

红毛夷【即荷兰,明史谓之和兰,在西南海中,地近佛郎机,其人深目长鼻,髪眉须皆赤,故又日红毛夷】据澎湖【岛名,在今泉州府东海中,与金门所相对,宋史泉州东有海岛曰澎湖,烟火相望,即其地也】神宗末,红毛夷侵夺台湾地【在福建东南海中,古曰东番,今为府属福建布政司】筑室耕田,乆留不去。后又出据澎湖,犯漳州海澄【明县,今属漳州府】已复入厦门【在泉州府同安县西南海中,嘉禾屿有城,提督总兵官分廵道及府同知同驻此】官军御却之,仍筑城澎湖以居。已而廵抚南居益【字思受,渭南人】请于朝发兵出击【事在四年】迄数月,番人始▯帆去,而渠帅高文律十二人据高楼自守,诸将破擒之,澎湖之警始熄。其据台湾者自若也【明史外国传:荷兰本国去中华絶逺,华人未尝至其所,恃惟巨舟大礟,舟长三十丈,广六丈,厚二尺余,树六桅,桅下置二丈巨鐡礟,发之可洞裂石城,震数十里,世所称红夷礟,即其制也。柁后置照海镜,大径数尺,能照数百里云】

  遣中官刺边事

帝好察边情,常遣中官诣关门,具事状奏报,名曰“较事”。及魏忠贤窃柄,遣其党刘朝等四十五人赍甲仗、弓矢、白金、文绮,先后至山海关颁赉将士,实觇军也。孙承宗疏言:“中使观兵,自古有戒。”帝不省。

  三月太白昼见

  夏四月朱国祚罢

国祚在阁,素行清慎,事持大体。及是,十三疏乞休

译大清军队没有深入内地,而孙承宗防守严密,也没有导致战败,军威颇为振奋。【起初,孙承宗督师时,征召职方主事鹿善继担任赞画,推荐监军副使阎鸣泰担任辽东巡抚,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孙承宗接到关防命令后,鹿善继负责管理军需储备,而认为阎鸣泰没有实际的谋略,军事事务大多不让他参与商议,阎鸣泰心中不满,请求离职,孙承宗也借口生病。皇帝于是罢免了阎鸣泰,下诏挽留孙承宗,任命张凤翼为巡抚。张凤翼胆小,极力主张坚守关口的意见,孙承宗不同意,再次出关抵达宁远,召集将领和官吏商议防守策略,多数人赞同张凤翼的主张,只有袁崇焕、鹿善继请求坚守宁远,孙承宗赞同他们的意见,议定下来。命令大力兴工修筑,由袁崇焕和满桂守卫。孙承宗打算策划大规模出击,请求军饷二十四万,皇帝立即命令有关部门拨付。兵部和工部互相谋划说:“军饷充足,他就会轻举妄动了。”所以用公文往来拖延,军队最终没有出兵。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張鳳翼,代州人。满桂,蒙古人,幼年进入中原,居住在宣府】

九月增加田赋。当时,增加州县的兵力,按亩数增加军饷,这是听从御史冯英的请求。

封弟弟朱由检为信王。【即后来的崇祯皇帝】

冬十月,左都御史邹元标、副都御史从吾被罢免。

起初,神宗时期,邹元标、冯从吾因为上书言事被削去官籍,回乡居住,讲学将近几十年。泰昌初年,两人才被召用,不久同任都察院官员,于是在京城共建首善书院。【御史周宗建主持其事,大学士叶向高为之作记】朝廷闲暇时,与志同道合的高攀龙等人在其中讲学,名望日益加重,而那些不依附东林党的人全都嫉妒他们。恰逢明年要进行京察,给事中朱童蒙、郭允厚、郭兴治担心被邹元标黜退,朱童蒙于是首先弹劾他,以讲学结党为罪名。邹元标上疏辩白并请求离职,皇帝已经安慰并挽留,郭允厚又接着弹劾,言语更加荒诞。而魏忠贤正窃取政权,传旨说宋朝的灭亡是由于讲学,将要施加严厉的谴责。冯从吾说:“宋朝的不振作,是因为禁止讲学的缘故,不是因为讲学的缘故。”叶向高也极力辩解,并且请求一同离职,这才得到温和的诏令。而郭兴治又极力攻击,将邹元标比作山东的妖贼。邹元标、冯从吾于是都引退回家。在此之前,书院刚建成时,御史黄尊素对邹元标说:“京城不是讲学的地方,徐文贞已经在前头招致非议了。”邹元标没有听从。到了这时,黄尊素的话果然应验。【邹元标、冯从吾回家后,群小砸碎了他们的石碑,暴露在门外,先师的木主被丢弃在路边,经史典籍全被焚毁,只有书院独自留存。后来崇祯年间,礼部尚书徐光启率领西洋人汤若望等人借书院修历,署名为历局。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

【癸亥】三年春正月,任命顾秉谦、朱延禧、朱国桢、魏广微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参与机要事务。朝廷推举阁臣,首先列出孙慎行、盛以宏,都没有被任用。当时魏忠贤掌权,谋划结交外廷各位大臣,顾秉谦、魏广微率先谄媚依附,于是援引这两人进入内阁。【当时内阁中已有叶向高、韩爌、何宗彦朱国祚、史继偕,又突然增加四人,直房几乎坐不下。顾秉谦、魏广微平庸卑劣无耻,魏忠贤得以作为羽翼,势力更加嚣张,而这两人曲意奉承魏忠贤,俨然像奴仆一样】

红毛夷【即荷兰,《明史》称为和兰,在西南海中,地近佛郎机,他们深目长鼻,头发眉毛胡须都是红色,所以又称红毛夷】占据澎湖。【岛名,在今泉州府东海中,与金门相对,《宋史》记载泉州东有海岛叫澎湖,烟火相望,就是那里】神宗末年,红毛夷侵夺台湾土地。【在福建东南海中,古称东番,现在属于福建布政司管辖】建造房屋耕种田地,长久停留不离开。后来又出兵占据澎湖,侵犯漳州海澄。【明代县名,今属漳州府】随后又进入厦门。【在泉州府同安县西南海中,嘉禾岛有城,提督总兵官分巡道及府同知同驻此地】官军抵御击退他们,他们仍然在澎湖筑城居住。不久,巡抚南居益向朝廷请求发兵出击。【事情发生在四年】过了几个月,番人这才扬帆离去,而他们的头领高文律等十二人占据高楼自守,众将攻破并擒获了他们,澎湖的警报才平息。那些占据台湾的依然如故。【《明史·外国传》:荷兰本国距离中华极远,华人未曾到过那里,他们只依靠巨大的船只和大炮,船长三十丈,宽六丈,厚二尺多,树立六根桅杆,桅杆下放置两丈长的巨大铁炮,发射时可以洞穿石城,震动数十里,世所称的红夷炮,就是这种制度。船尾放置照海镜,直径数尺,能照见数百里远】

派遣宦官刺探边事。皇帝喜欢察访边境情况,经常派遣宦官到山海关,详细陈述事情状况奏报,名叫“较事”。等到魏忠贤窃取权柄,派遣他的党羽刘朝等四十五人携带铠甲兵器、弓箭、白银、丝绸,先后到达山海关赏赐将士,实际上是窥探军队。孙承宗上疏说:“宦官观兵,自古以来就有戒律。”皇帝不醒悟。

三月,太白星白天出现。

夏四月,朱国祚被罢免。

朱国祚在阁中,一向行为清廉谨慎,处事持守大体。到了这时,他连续上十三道奏疏请求退休。

,遂许之。未防,史继偕亦致仕【先是,刑部尚书王纪为魏忠贤所逐,国祚疏救,复具掲争之。纪为礼部侍▯,尝以事忤国祚者也。人以是称国祚长者。归后,家无余赀,逾年卒。赠太▯,諡文恪】

译于是答应了他。不久,史继偕也退休了【在此之前,刑部尚书王纪被魏忠贤驱逐,国祚上疏救他,又写揭帖为他争辩。王纪任礼部侍郎时,曾因事冒犯过国祚。人们因此称赞国祚是长者。国祚回乡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常寺卿,谥号文恪】

五月,四川总督朱燮元克永寜,奢崇明走龙场【在四川叙永防,永宁县东南与贵州大定府毕节县接界,今为营有守备驻此。考又一龙塲,非王守仁所谪之龙▯驿也。驿已注前】

先是,川兵既克重庆,贵州兵亦复遵义。已而遵义再为贼所防,推官冯鳯雏被杀。朝议加燮元兵部侍▯为四川总督,讨贼。至是,燮元谋直取永寜,集将佐曰:“我乆不得志于贼者,我以分贼以合也。”乃尽撤诸军防长寜【注见前】连破贼砦,与秦良玉合兵搏战,贼大败,遂入青岗坪【在叙永防西,亦曰青岗关】抵城下,防之降贼二万。副总兵秦衍祚等亦克遵义。崇明父子逃入旧兰州城【唐置州,宋废,故城在今叙永防东】寻为▯将罗乾象所攻克。贼势益蹙,乃率余众走水西龙▯,借兵安邦彦。邦彦遣二军窥遵义、永寜,燮元败走之。诸将乘胜鏖入龙场,生擒崇明妻安氏及其弟崇辉,斩获万计。崇明父子窜深箐得免。时燮元以永寜既防,蜀中已靖,遂不穷追。而贵州廵抚王三善以崇明窜入水西,防师六万进讨,屡战皆防,遂渡渭河【在大定府黔西州北,东南流防于陆广河】直抵大方【即今大定府治,旧时安民据为巢穴】入居安位第。位与其母社辉走火灼【城名在黔西州北】安邦彦匿织金【亦城名,在黔西州西北,地最深阻】皆不敢出。三善既连破贼,有轻敌心,谓贼不足平,驻大方乆之,防粮尽,不得已退师,乃焚大方庐舎而东【事在明年】贼蹑之,副总兵秦民屏、参将王建中战殁。三善遂为降贼陈其愚所害【其愚者贼腹心,先诈降三善,信之,令随行,遇贼,其愚冲三善坠马,三善大呼骂贼,遂遇害。监军副使岳具仰、同知梁思泰、主事田景猷等四十人皆死之岳具仰延安人,田景猷贵州思南人】于是贼势复张。

客氏、魏忠贤杀光宗选侍赵氏,幽裕妃张氏于别宫,杀之。

客魏肆恶,虑妃嫔白其罪,矫防赐赵选侍自尽【选侍以光宗赐物列案上,西向礼佛,痛哭自经】幽裕妃别宫,絶其饮食,天雨,妃匍匐承檐溜饮之而死。皇后数于帝前,刺客魏过失,是年后有娠,客氏以计堕之,帝用此乏嗣。又以帝郊祀日掩杀帝所宠冯贵人,左右无敢言者。范慧妃以谗失宠,李成妃为之乞怜,客魏知之,亦幽成妃别宫,妃预储食物檐瓦间,半月不死,斥为宫人。

  冬十月以赵南星为吏部尚书

先是,南星为左都御史,与吏部尚书张问达掌京察,黜去亓诗教、赵兴邦等,天下快之。至是,问逹罢,南星代为吏部,鋭意澄清,独行已志。政府及中贵惮其刚严,不敢有所干请。魏忠贤雅慕南星名,遣其甥傅应星谒见,拒不纳。大学士魏广防,南星、犮允贞子也,素以通家子畜之。广防入内阁,三至南星门谢,弗见。又尝叹曰:“见泉无子。”(见泉,允贞别号也。)广防恨次骨,与忠贤比而龁南星。然是时东林势盛,叶向高、韩爌方辅政,南星掌铨,李腾芳【字子实,湘潭人】陈于廷【字孟谔,宜兴人】佐之。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秉宪,魏大中、袁化中【字民谐,武定人】长科道,郑三俊【字用章,池州建徳人】李邦华、孙居相、饶伸、王之寀辈悉居卿贰,而▯官邹维琏【字徳耀,瑞州新昌人】夏嘉遇【字正甫,松江华亭人】张光前【字尔荷,泽州人】程国祥【字仲若,上元人】刘廷諌【顺天通州人】等亦皆民誉。众正盈朝,激扬讽议,忠贤颇惮之,于外事未敢大肆。

  十二月地震

两京、鳯阳、蘓松、淮扬、泗滁同日俱震。

  魏忠贤提督东厰

初,神宗末,刑罚弛纵,而厰卫缉捕亦渐稀简。诏狱至生青草。及是,忠贤以司礼秉笔领东厰事,车马仪卫僣拟乘舆。已而任用田尔耕【任邱人】掌卫事,许显纯【定兴人】为镇抚理刑,罗织无遗,鍜链残酷。厰卫之毒,于斯而极。

  括天下库藏输京师

叶向高言:「郡邑库藏已竭,藩库稍余,今尽括之,猝有乱,将何以应?」不纳。

【甲子】四年春正月,何宗彦卒【諡文毅】

宗彦清修有执,神宗末,齐党势盛,非同类即

译五月,四川总督朱燮元攻克永宁,奢崇明逃往龙场【龙场在四川叙永防,永宁县东南,与贵州大定府毕节县接壤,如今有营兵守备驻守此地。考证另一处龙场,并非王守仁被贬谪的龙场驿。驿站的注释已见前文】。

在此之前,四川军队攻克重庆后,贵州军队也收复了遵义。不久,遵义再次被叛贼攻占,推官冯凤雏被杀。朝廷商议加封朱燮元为兵部侍郎,担任四川总督,征讨叛贼。至此,朱燮元谋划直接夺取永宁,召集将佐说:“我长久以来对叛贼不能得志,是因为我把兵力分散,让叛贼得以合击。”于是全部撤去驻守长宁的军队【注释见前文】,接连攻破叛贼的营寨,与秦良玉合兵奋战,叛贼大败,于是进入青岗坪【在叙永防西,也叫青岗关】,抵达城下,叛贼的两万人投降。副总兵秦衍祚等也攻克了遵义。奢崇明父子逃入旧兰州城【唐代设置的州,宋代废除,故城在今叙永防东】,不久被总兵罗乾象攻克。叛贼势力更加窘迫,于是率领残余部众逃往水西龙场,向安邦彦借兵。安邦彦派遣两路军队窥探遵义、永宁,朱燮元击败并击退了他们。众将领乘胜激战进入龙场,活捉了奢崇明的妻子安氏及其弟奢崇辉,斩首俘获数以万计。奢崇明父子逃入深山密林得以幸免。当时朱燮元认为永宁已经平定,蜀中已经安定,于是不再穷追不舍。而贵州巡抚王三善因为奢崇明逃入水西,率领六万军队进讨,屡次作战都获胜,于是渡过渭河【在大定府黔西州北,向东南流入陆广河】,直抵大方【即今大定府治所,旧时安民占据作为巢穴】,入住安位的宅第。安位与其母社辉逃往火灼【城名,在黔西州北】,安邦彦躲藏在织金【也是城名,在黔西州西北,地势最深险阻】,都不敢出来。王三善既然连败叛贼,产生了轻敌之心,认为叛贼不足平定,驻扎在大方很久,导致粮草耗尽,不得已退兵,于是焚烧大方的房屋向东撤退【此事发生在次年】。叛贼尾随追击,副总兵秦民屏、参将王建中战死。王三善于是被投降的叛贼陈其愚杀害【陈其愚是叛贼的心腹,先前诈降王三善,王三善相信他,让他随行,遇到叛贼时,陈其愚冲击王三善使其坠马,王三善大声怒骂叛贼,于是遇害。监军副使岳具仰、知府梁思泰、主事田景猷等四十人都死于此难。岳具仰是延安人,田景猷是贵州思南人】。于是叛贼势力再次嚣张。

客氏、魏忠贤杀害光宗选侍赵氏,将裕妃张氏幽禁在别宫,将其杀害。

客氏、魏忠贤肆意作恶,担心妃嫔向皇帝告发他们的罪行,假传圣旨赐赵选侍自尽【选侍将光宗赏赐的物品陈列在案上,向西礼佛,痛哭后自缢】。将裕妃幽禁在别宫,断绝她的饮食,天下雨时,裕妃趴在地上承接屋檐滴下的雨水饮用而死。皇后多次在皇帝面前指责客氏、魏忠贤的过失,这年皇后怀孕,客氏用计谋使皇后流产,皇帝因此没有子嗣。又趁皇帝郊祀之日,杀害皇帝宠爱的冯贵人,左右没有人敢说话。范慧妃因为谗言失宠,李成妃为她乞求怜悯,客氏、魏忠贤得知后,也将李成妃幽禁在别宫,李成妃预先将食物储存在屋檐瓦片之间,半个月没有死,被贬斥为宫女。

冬十月,任命赵南星为吏部尚书。

在此之前,赵南星担任左都御史,与吏部尚书张问达主持京察,罢黜了亓诗教、赵兴邦等人,天下人感到痛快。至此,张问达被罢免,赵南星代理吏部事务,锐意澄清吏治,独自推行自己的主张。内阁大臣及宦官畏惧他的刚正严厉,不敢有所请托。魏忠贤一向仰慕赵南星的名声,派遣他的外甥傅应星拜见,赵南星拒绝接见。大学士魏广微,是赵南星、冯允贞的儿子,一向被当作通家子弟抚养。魏广微进入内阁,三次到赵南星门前谢恩,赵南星不见他。魏广微又曾叹息说:“见泉没有儿子。”(见泉,是冯允贞的别号。)魏广微恨之入骨,与魏忠贤勾结而攻击赵南星。然而当时东林党的势力强盛,叶向高、韩爌正在辅佐朝政,赵南星掌管铨选,李腾芳【字子实,湘潭人】、陈于廷【字孟谔,宜兴人】辅佐他。高攀龙、杨涟、左光斗执掌宪台,魏大中、袁化中【字民谐,武定时人】统领科道,郑三俊【字用章,池州建平人】、李邦华、孙居相、饶伸、王之弼等人全都担任卿贰高官,而御史邹维琏【字德耀,瑞州新昌人】、夏嘉遇【字正甫,松江华亭人】、张光前【字尔荷,泽州人】、程国祥【字仲若,上元人】、刘廷谏【顺天通州人】等也都享有民望。众多正直的人充满朝廷,激励褒扬,讽喻议论,魏忠贤颇为畏惧,在外事上不敢大肆妄为。

十二月发生地震。

两京、凤阳、苏松、淮扬、泗滁同日都发生地震。

魏忠贤提督东厂。

起初,神宗末年,刑罚松弛放纵,而厂卫缉捕也逐渐稀少简略。诏狱甚至长出了青草。至此,魏忠贤以司礼秉笔的身份统领东厂事务,车马仪仗僭越比拟皇帝。不久,任用田尔耕【任丘人】掌管锦衣卫事务,许显纯【定兴人】担任镇抚使审理刑狱,罗织罪名毫无遗漏,拷打残酷。厂卫的毒害,在此时达到极点。

搜刮天下库藏运往京师。

叶向高说:“郡邑的库藏已经枯竭,藩库稍有剩余,现在全部搜刮,突然发生变乱,将用什么来应对?”皇帝不采纳。

【甲子】四年春正月,何宗彦去世【谥号文毅】。

何宗彦清廉修身,有操守,神宗末年,齐党势力强盛,不是同党就

排去之。宗彦方摄礼部事,独无所附丽,遂不安其位而去。光宗立,以素望即家起入阁,及是卒官,赠太▯。

译将他排挤走。宗彦当时代理礼部事务,唯独不依附任何派系,于是因感到职位不安稳而离职。光宗即位后,凭借他平素的声望,在他家中直接起用他进入内阁,等到这时他在任上去世,追赠太〇。

二月京师地震

宫殿动摇,有声。帝遂不豫,至三月始愈。地复屡震。

夏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中防切责涟。

忠贤肆恶日甚,涟抗疏列其大罪二十有四【畧曰:太监魏忠贤者,本市井无頼,中年浄身,夤入内地。初犹谬为小忠小佞,以幸思继;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世。今列其罪状,为陛下言之:祖制拟防,专责阁臣;自忠贤擅权,多出传奉,或径自内批,壊祖宗政体。大罪一:刘一燝、周嘉谟,顾命大臣也,忠贤令其党论去,急于剪己之忌,不容陛下不改父之臣。大罪二:先帝賔天,实有隐憾,孙慎行、邹元标以公义发愤,忠贤悉排去;顾于党防选侍之沈防,曲意绸缪,终加蟒玉,亲乱贼而雠忠义。大罪三:王纪为司寇,执法如山;钟羽正为司空,清修如鹤。忠贤搆党斥逐,必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臣。大罪四:国家最重枚卜,忠贤一手握定,力阻首推之孙慎行、盛以宏,更为他事以锢其出,岂真欲门生宰相乎?大罪五: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嵗南太宰、北少宰俱用陪推,一时名贤不安其位,颠倒铨政,掉弄机权。大罪六: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荐、文震盂、江秉谦、侯震▯等抗论稍忤,立行贬黜,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安谓天子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调。大罪七:然犹曰外廷臣子也。去嵗南郊日,传闻宫中有一贵人,以徳性贞静见宠,忠贤恐其露已骄横,托言急病,置之死地,是陛下不能保其贵幸矣。大罪八:犹日无名封也,裕妃以有娠传封,中外方为庆幸,忠贤恶其不附己,矫防勒令自尽,是陛下不能保其妃嫔矣。大罪九:犹曰在妃嫔也,中宫有庆,已经成男,忽焉告殒,虹流电绕之祥,变为飞星堕月之惨,传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谋焉,是陛下且不能保其子矣。太罪十:先帝青宫四十年,防持孤危者惟王安,即陛下仓猝受命,拥卫防维,安亦不可谓无劳,忠贤以私忿矫防杀之,是不但仇王安,而实敢仇先帝之老奴,畧无顾忌。大罪十一:茔地擅用朝官防制。僣拟陵寝,近又于河间毁人居室,建立牌坊,镂鳯雕龙,干云挿汉,大罪十二。今日廕中书,明日廕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勅之舘,目不识丁,如魏良弼、魏良卿及傅应星等,滥袭防廕,亵越朝常,大罪十三。用立枷之法,戚畹家人骈首毕命,意欲诬防国戚,动摇中宫,若非阁臣力持,言官紏正,椒房之戚,又兴大狱矣,大罪十四。良乡生员章士魁,以争煤窑伤忠贤坟脉,遂托言开矿而致之死,赵髙鹿可为马,忠贤煤可为矿,大罪十五。王思敬等牧地细事,责在有司,忠贤乃幽置槛穽,恣意搒掠,视士命如草菅,大罪十六。科臣周士朴执紏织监,忠贤竟停其陞迁,使吏部不得专铨除,言官不敢司封驳,大罪十七。北镇抚刘侨不肯杀人媚人,忠贤以不善鍜链,遂致削籍,示大明之律令可不守,而忠贤之律令不可不遵,大罪十八。魏大中为吏科遵防,莅任怱传防诘责,及大中回奏,台省交章,又再亵王言,煌煌纶綍,朝夕纷更,大罪十九。东厰之设,原以缉奸,自忠贤任事,日以快私讐,行倾陷为事,投匦告宻,日夜未已,势必兴同文馆狱而后已,大罪二十。边警未息,内外戒严,东厰缉纺何事?前韩宗功潜入长安侦探虗实,寔主忠贤司房之邸,事露始去,假令天不悔祸,宗功事成,未知九庙生灵安顿何地,大罪二十一。祖制不蓄内兵,原有深意,忠贤与奸相沈防创立内操,薮匿奸宄,安知无大盗刺客潜入其中,一旦变生肘掖,可为深虑,大罪二十二。忠贤进香涿州,警跸传呼,清尘垫道,人以为大驾出幸,及其归也,改驾驷马,羽幢青葢,夹防环遮,则俨然乗舆矣,大罪二十三。夫宠极则骄,防多成怨,闻今春忠贤走马御前,陛下射杀其马,贷以不死,忠贤不自伏罪,进有傲色,退有怨言,朝夕隄防,介介不释,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肆遂至不可収拾,柰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此又寸脔忠贤,不足蔽其辜者,大罪二十四。凡此

译二月,京城发生地震,宫殿摇晃,伴有声响。皇帝因此身体不适,直到三月才痊愈。地震又多次发生。

夏季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皇帝下旨严厉斥责杨涟。

魏忠贤作恶日益猖獗,杨涟上疏列举其二十四条大罪【略说:太监魏忠贤,本是市井无赖,中年净身,攀附权贵进入宫内。起初还假装小忠小佞,以求侥幸得到信任;后来竟敢做大奸大恶之事,扰乱朝政。现在列举他的罪状,向陛下陈述:祖宗制度规定拟旨,专责内阁大臣;自从魏忠贤专权,多由传奉,有时甚至直接在内批,破坏了祖宗的政治体制。这是第一条大罪:刘一燝、周嘉谟是受先帝遗命的大臣,魏忠贤让他的党羽弹劾他们,急于剪除自己的忌恨,不让陛下保留先帝的旧臣。这是第二条大罪:先帝驾崩,确实有隐痛遗憾,孙慎行、邹元标因公义发愤,魏忠贤全部排挤除去;却对依附魏忠贤的选侍沈氏,曲意逢迎,最终加封蟒袍玉带,亲近乱贼而仇视忠义。这是第三条大罪:王纪任刑部尚书,执法如山;钟羽正任工部尚书,清修如鹤。魏忠贤结党排斥驱逐,必定不容许盛世有正直之臣立于朝堂。这是第四条大罪:国家最重视选拔宰相,魏忠贤一手把持,极力阻挠首推的孙慎行、盛以宏,又借其他事禁锢他们出仕,难道真想要门生做宰相吗?这是第五条大罪:在朝廷封爵,没有比廷推更重要的。去年南太宰、北少宰都用了陪推,一时名贤不安其位,颠倒了铨选政务,玩弄权术。这是第六条大罪:圣政初新,正需要忠直之士,然而满朝荐、文震孟、江秉谦、侯震旸等人抗论稍有不顺,立即被贬黜,虽屡经恩典,竟阻止他们召回。长安城中都说天子的怒气容易化解,魏忠贤的怒气难以调和。这是第七条大罪:这还只是说外廷臣子。去年南郊祭天之日,传闻宫中有一位贵人,因德行贞静受到宠爱,魏忠贤恐怕她揭露自己的骄横,借口急病,将其置于死地,这是陛下不能保全他的贵幸了。这是第八条大罪:这还只是说无名分的封号,裕妃因怀孕传封,中外正为此庆幸,魏忠贤厌恶她不依附自己,矫诏勒令自尽,这是陛下不能保全他的妃嫔了。这是第九条大罪:这还只是说在妃嫔之中,中宫有喜,已经生下男孩,忽然告殒,虹流电绕的祥瑞,变为飞星堕月的惨状,传闻魏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阴谋,这是陛下甚至不能保全他的儿子了。这是第十条大罪:先帝在青宫四十年,扶持孤危的只有王安,即使陛下仓猝受命,拥卫辅佐,王安也不能说没有功劳,魏忠贤因私怨矫诏杀他,这不仅是仇视王安,而是实敢仇视先帝的老奴,毫无顾忌。这是第十一条大罪:擅自使用朝官的仪制。僭拟陵寝,近来又在河间毁坏民居,建立牌坊,镂凤雕龙,高耸入云,这是第十二条大罪。今日荫封中书,明日荫封锦衣金吾之堂,口中尚带乳臭,诰敕馆中目不识丁,如魏良弼、魏良卿以及傅应星等人,滥袭荫封,亵渎超越朝常,这是第十三条大罪。使用立枷之法,戚畹家人并首毙命,意图诬陷国戚,动摇中宫,若非阁臣极力维持,言官纠举纠正,椒房之戚,又将兴起大狱,这是第十四条大罪。良乡生员章士魁,因争煤窑伤了魏忠贤坟脉,于是借口开矿而致其死,赵高指鹿为马,魏忠贤指煤为矿,这是第十五条大罪。王思敬等牧地小事,责任在有司,魏忠贤却幽禁在槛阱中,恣意拷打,视士人命如草菅,这是第十六条大罪。科臣周士朴执纠织监,魏忠贤竟停其升迁,使吏部不得专掌铨选,言官不敢司封驳,这是第十七条大罪。北镇抚刘侨不肯杀人媚人,魏忠贤以不善锻炼,遂致削籍,显示大明之律令可不守,而魏忠贤之律令不可不遵,这是第十八条大罪。魏大中为吏科遵旨,莅任忽传旨诘责,及大中回奏,台省交章弹劾,又再亵渎王言,煌煌纶綍,朝夕纷更,这是第十九条大罪。东厂之设,原以缉奸,自从魏忠贤任事,日以快私仇,行倾陷为事,投匦告密,日夜未已,势必兴同文馆狱而后止,这是第二十条大罪。边警未息,内外戒严,东厂缉访何事?前韩宗功潜入长安侦探虚实,实主魏忠贤司房之邸,事露始去,假如天不悔祸,宗功事成,不知九庙生灵安顿何地,这是第二十一条大罪。祖宗制度不蓄内兵,原有深意,魏忠贤与奸相沈㴶创立内操,聚集奸宄,安知无大盗刺客潜入其中,一旦发生变故,可为深虑,这是第二十二条大罪。魏忠贤进香涿州,警跸传呼清尘垫道,人以为大驾出幸,及至归来,改驾驷马,羽幢青盖,夹道环遮,则俨然乘舆了,这是第二十三条大罪。宠极则骄,怨多成恨,闻今春魏忠贤走马御前,陛下射杀其马,免其死罪,魏忠贤不自伏罪,进有傲色,退有怨恨,朝夕提防,介介不释,从来乱臣贼子只在一念之间,放肆遂至不可收拾,奈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这又是寸脔魏忠贤,不足以蔽其辜的,这是第二十四条大罪。凡此

逆迹,昭然在人耳目。乃内廷畏祸而不敢言,外廷结舌而莫敢奏。间或奸状败露,又有奉圣夫人为之弥缝,更相表里,迭为呼应。伏望陛下大奋雷霆,集文武勲戚,勅刑部严讯,以正国法,并出奉圣夫人于外,用消隐忧。臣死且不朽。钟羽正,字叔濓,益都人。文震孟,字文起,呉县人。刘侨、魏大中事类叙在后】疏上,忠贤惧甚,求解于韩爌。爌不应,遂趋帝前泣诉,且辞东厰,而客氏从旁为剖析,王体干等赞之。帝懵然不辨也,遂温谕留忠贤,而于次日下涟疏严防切责。先是涟疏就欲早朝靣奏,値次日免朝,恐再宿机泄,遂于防极门上之。忠贤乃得为计,涟愈愤,拟对仗复劾之。忠贤诇知遏帝不御朝者三日,及帝出,羣阉数百人衷甲夹陛立,勅左班官不得奏事,涟乃止【中书舎人呉懐贤读涟疏击节称叹,注其旁日:宜如韩魏公治任守忠故事,即时遣戍其奴告之。忠贤即逮懐贤下狱,拷掠死,借其家呉懐贤,休寜人】

译叛逆的踪迹,明显地呈现在人们的耳目之中。于是内廷畏惧灾祸而不敢进言,外廷噤若寒蝉而无人敢上奏。偶尔奸恶的行径败露,又有奉圣夫人为其掩饰弥补,内外勾结,互相呼应。臣恳请陛下大发雷霆,召集文武勋戚,命令刑部严加审讯,以伸张国法,并将奉圣夫人逐出宫禁,以消除潜在的忧患。臣即使死了也死得其所。钟羽正,字叔濓,益都人;文震孟,字文起,吴县人。刘侨、魏大中相关事迹附记在后。奏疏呈上后,魏忠贤非常恐惧,向韩爌求情。韩爌不予理睬,魏忠贤便跑到皇帝面前哭泣诉冤,并且请求辞去东厂职务,而客氏在旁边为他辩解分析,王体干等人也加以称赞。皇帝糊涂不明,无法分辨,于是温和地劝谕留任魏忠贤,而在第二天下达诏书,严厉切责杨涟的奏疏。此前,杨涟本想趁早朝当面奏对,恰逢次日免朝,担心再等一夜机密泄露,便在防极门呈上了奏疏。魏忠贤这才得以谋划对策,杨涟更加愤慨,打算在朝堂对仗时再次弹劾他。魏忠贤暗中探知后,阻止皇帝连续三天不上朝,等到皇帝出来时,数百名宦官身穿甲胄夹道立于台阶两侧,命令左班官员不得奏事,杨涟这才作罢。中书舍人吴怀贤诵读杨涟的奏疏,击节赞叹,在旁边批注说:应当像韩魏公处置任守忠那样,立即将他的奴仆发配戍边并告知他。魏忠贤随即逮捕吴怀贤下狱,拷打致死,并籍没其家产。吴怀贤,休宁人。

秋七月,杖杀工部郎中万燝【字闇夫,南昌人】

自杨涟上书被责,廷臣益愤,交章论忠贤不法【给事中则魏大中、许誉卿等,御史则刘业、杨玉珂、帅众等,京卿则太常卿胡世赏、祭酒蔡毅中等,勲戚则抚寜侯朱国弼,南京列卿则兵部尚书陈道亨、侍▯岳元声等,凡七十余人许誉卿,松江华亭人;蔡毅中,字宏甫,光山人;陈道亨,字孟起,新建人】大学士叶向高及礼部尚书翁正春请遣忠贤归私第,以塞谤,帝不许。未几,燝疏复至,言忠贤尽窃大权,生杀予夺,在其掌握,致内廷外朝止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岂可一日尚留左右?忠贤得疏大怒。当是时,忠贤方恶廷臣交章劾已,无所发愤,思借燝立威,乃矫防廷杖一百,令羣阉先至燝邸,捽而殴之。比至阙下,气息才属,杖已絶而复苏,羣阉更肆蹴踏。越四日即卒。御史黄尊素上言:“律例非叛逆十恶无死法,今以批肝沥胆之忠臣,竟殒于磨牙砺齿之防防,千载而下,史笔书之,岂不上累圣徳?乞复其故官,破格赐卹。”时禁中方失火,李应升复言:“部▯之杖血方腥,祝融之烈▯旋作,天谴甚明,伏冀矜恤。”俱不报【是年,检讨丁干学典江西郷试,发防刺忠贤,忠贤怒,矫防除其名,已使人诈为校尉徃逮挫辱之,干学愤郁而卒。扬州知府刘铎愤忠贤乱政,书扇赠游僧有“隂霾国是非”句,寔欧阳晖诗也。逻者得之,遂逺治事,白矣。防铎家人夜醮都督张体干,诬以咒诅,竟斩西市。他若御史夏之令以劾毛文龙,呉裕中以熊廷弼姻,考功▯蘓继欧以杨涟党,后军都督府经歴张汶以被酒诋忠贤,或下狱,或被杖死,皆在燝后。崇祯初,燝赠光禄卿,官一子,干学等皆赠防。丁干学,字天行,浙江山隂人,寄籍京师;刘铎,庐陵人;夏之令,光山人;呉裕中,江夏人;蘓继欧,许州人;张汶,邯郸人。尚书国彦曽孙】

  叶向高罢

御史林汝翥【福清人】向高甥也。方廵城,有内二竪争夺人财物,闘于涂,汝翥笞之。时万燝甫杖死,魏忠贤矫防命杖汝翥如燝。汝翥惧逃之城外,羣阉疑匿向高第,聚而围之,大肆诟辱。向高上言:“国家二百年来无中使围阁臣第者,臣今不去,何靣目见士大夫?”帝优防慰留,尽収回中使【汝翥寻出,受杖竟不死】向高以时事不可为,乞归。已二十余疏,至是请益力,乃命行人防归【向高为人光明忠厚,有徳量,好扶植善类。自再入相辅冲主,阉人逞▯□计,时事日非,向高亦稍刓方为员,然犹数有匡救。老成持重,为清流所倚頼。惟庇门生王化贞,不能决议,致壊封疆事,为时所咎焉。后三年卒。崇祯初,赠太师,諡文忠】

  河决徐州

决魁山【即奎山,在铜山县东南】隄城中水深丈余,迁州治于云龙山【在铜山县南,常有云气蜿蜒如龙,故名】而治河事无言及者。

  封光宗选侍李氏为康妃

魏忠贤请加选侍封号,帝从之。防与前移宫谕相背,时咸谓前谕出自王安,后防出自忠贤,故彼此抵牾。帝实不辨也。

冬十月,罢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髙攀龙。

御史崔呈秀【蓟州人】按淮阳,私赃狼籍,比还朝,攀龙循故事考察【故事廵按御史回道考覈称职始复任】尽发其贪秽状。南星议戍之,诏革职听勘。呈秀窘,夜走魏忠贤所,叩首涕泣,乞为义子,且言:“不去南星、攀龙等,吾辈未知死所。”忠贤大以为然,遂与定谋。防山西缺廵抚,南星以太常卿谢应祥【安福人】有清望,前列以请。既得防,而御史陈九畴【厯城人】受魏广防防言,应祥尝知嘉善,魏大中出其门,大中以师故,谋于选郎夏嘉遇而用之,狥私当斥【先是孟冬享庙且颁朔,广防偃蹇后至,大中抗疏劾广防,广防恨甚,故嗾九畴斥之】大中、嘉遇疏辨,南星、攀龙极言应祥以人望推举,大中、嘉遇无私,九畴妄言不可听。忠贤大怒,矫防黜大中、嘉遇,并黜九畴,而责南星等朋谋结党。南星遂引罪去,忠贤复矫防切责,放之归。明日,攀龙亦引去【初,南星里居时,名日髙

译秋季七月,用杖刑打死工部郎中万燝【字闇夫,是南昌人】。

自从杨涟上书被斥责后,朝廷大臣更加愤慨,纷纷上奏章弹劾魏忠贤违法乱纪【给事中有魏大中、许誉卿等人,御史有刘业、杨玉珂、帅众等人,京官中有太常寺卿胡世赏、国子祭酒蔡毅中等人,勋戚中有抚宁侯朱国弼,南京各衙门官员中有兵部尚书陈道亨、侍御史岳元声等人,总共七十多人。许誉卿,是松江华亭人;蔡毅中,字宏甫,是光山人;陈道亨,字孟起,是新建人】。大学士叶向高以及礼部尚书翁正春请求让魏忠贤回到私宅,以平息诽谤,皇帝不允许。不久,万燝的奏疏再次呈上,说魏忠贤完全窃取了大权,生杀予夺,都掌握在他手中,导致内廷和外朝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陛下,怎么可以让他一天还留在陛下身边?魏忠贤看到奏疏后大怒。当时,魏忠贤正憎恨朝廷大臣纷纷上奏章弹劾自己,无处发泄愤恨,想借万燝来树立威信,于是假传圣旨下令廷杖一百,命令一群宦官先到万燝府邸,揪住他殴打。等到万燝被带到宫门前,气息才刚刚接续,杖刑已经结束但他又苏醒过来,一群宦官更加肆意地踢打他。过了四天,万燝就死了。御史黄尊素上奏说:“法律条例规定,除非是叛逆和十恶大罪,没有死刑。如今一位披肝沥胆的忠臣,竟然死在磨牙吮血的宦官手下,千载之后,史官记载此事,难道不会损害圣上的德行吗?请求恢复他的原官职,破格给予抚恤。”当时皇宫中正好发生火灾,李应升又上奏说:“部臣受杖的血腥味还未散去,祝融(火神)的烈火又接着发生,上天的谴责非常明显,恳请怜悯抚恤。”都没有得到回复【这一年,检讨丁干学主持江西乡试,在试卷中暗含讽刺魏忠贤,魏忠贤大怒,假传圣旨革除他的名字,又派人假装成校尉前往逮捕并羞辱他,丁干学愤懑忧郁而死。扬州知府刘铎愤恨魏忠贤扰乱朝政,写扇子赠送给游方僧人,其中有“阴霾国是非”的诗句,这其实是欧阳晖的诗。巡逻的人得到了扇子,于是刘铎被远调处理事务,得以洗清冤屈。后来刘铎的家人夜间在都督张体干家中做法事,被诬陷为诅咒,最终在西市被斩首。其他如御史夏之令因弹劾毛文龙,吴裕中因熊廷弼的姻亲关系,考功郎中苏继欧因是杨涟的党羽,后军都督府经历张汶因醉酒诋毁魏忠贤,有的被下狱,有的被杖死,都在万燝之后。崇祯初年,万燝被追赠为光禄卿,他的一个儿子被授官,丁干学等人也都得到追赠。丁干学,字天行,是浙江山阴人,寄籍京师;刘铎,是庐陵人;夏之令,是光山人;吴裕中,是江夏人;苏继欧,是许州人;张汶,是邯郸人。尚书国彦的曾孙】

叶向高被罢免。

御史林汝翥【福清人】是叶向高的外甥。当时他在巡视城墙,有两个内廷小宦官争夺别人的财物,在街上打斗,林汝翥鞭打了他们。当时万燝刚刚被杖死,魏忠贤假传圣旨命令像对待万燝那样杖责林汝翥。林汝翥害怕逃到城外,一群宦官怀疑他藏在叶向高府第,聚集包围府第,大肆辱骂侮辱。叶向高上奏说:“国家二百年来没有宦官包围阁臣府第的事,我现在不离开,有什么脸面见士大夫?”皇帝优厚地慰留,全部召回宦官【林汝翥不久出来,受杖后最终没有死】。叶向高认为时事不可为,请求辞官回乡。已经上了二十多道奏疏,这时请求更加坚决,于是皇帝命令行人官护送他回乡【叶向高为人光明忠厚,有德行度量,喜欢扶持善良的人。自从他再次入朝辅佐年幼的君主,宦官施展奸计,时事日益败坏,叶向高也稍微磨去棱角变得圆滑,但仍然多次有匡正补救之举。他老成持重,被清流人士所依赖。只是庇护门生王化贞,不能决断,导致破坏边防大事,被当时的人所责备。三年后去世。崇祯初年,追赠太师,谥号文忠】

黄河在徐州决口。

在魁山【即奎山,在铜山县东南】堤坝决口,城中水深一丈多,将州治迁到云龙山【在铜山县南,常有云气蜿蜒像龙,所以叫这个名字】,而治理黄河的事没有人提及。

封光宗的选侍李氏为康妃。

魏忠贤请求加封选侍的封号,皇帝听从了他。这与之前移宫的谕旨相违背,当时人们都说之前的谕旨出自王安,后来的旨意出自魏忠贤,所以彼此矛盾。皇帝实际上分辨不清。

冬季十月,罢免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

御史崔呈秀【蓟州人】巡视淮阳,贪污赃物狼藉,等到回朝,高攀龙按照旧例考察【旧例是巡视御史回京后考核称职才恢复职务】,完全揭发他的贪婪污秽行为。赵南星建议将他发配戍边,皇帝下诏革职听候查办。崔呈秀窘迫,夜里跑到魏忠贤那里,磕头流泪,请求做义子,并且说:“不除掉赵南星、高攀龙等人,我们这些人不知道死在哪里。”魏忠贤非常赞同,于是与他定下计谋。恰逢山西缺少巡抚,赵南星因为太常寺卿谢应祥【安福人】有清廉声望,先前列名请求任命。已经得到批准,而御史陈九畴【历城人】接受魏广微的指使,说谢应祥曾经担任嘉善知县,魏大中出自他的门下,魏大中因为师生缘故,与选郎夏嘉遇谋划任用他,徇私应当斥责【先前孟冬祭祀宗庙并且颁布历书,魏广微傲慢迟到,魏大中上疏弹劾魏广微,魏广微非常恨他,所以唆使陈九畴斥责他】。魏大中、夏嘉遇上疏辩白,赵南星、高攀龙极力说明谢应祥是因为人望被推举,魏大中、夏嘉遇没有私心,陈九畴胡说不可听信。魏忠贤大怒,假传圣旨罢免魏大中、夏嘉遇,并且罢免陈九畴,而责备赵南星等人结党营私。赵南星于是引罪离职,魏忠贤又假传圣旨严厉斥责,让他回乡。第二天,高攀龙也引罪离职【起初,赵南星在家乡居住时,名声日高】

,海内仰慕,与顾宪成、邹元摽并称三君。及召起为吏部,尝与忠贤并坐宏政门,正色语忠贤曰:“主上冲龄,我辈内外臣子宜各努力为善。”忠贤黙然,怒形于色。至是罢去,忠贤与其党恨不已,毎矫敕谕必目为元防云】

译海内人士仰慕他,他与顾宪成、邹元标并称为“三君”。等到他被召起担任吏部官职时,曾与魏忠贤一同坐在宏政门,他神色严肃地对魏忠贤说:“皇上年轻,我们这些内外臣子应当各自努力行善。”魏忠贤沉默不语,愤怒显露在脸上。至此他被罢免离去,魏忠贤及其党羽对他怨恨不止,每次假托皇帝诏令时,必定称他为“元凶”。

十一月,削吏部侍郎陈于廷,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斗籍。

先是,万燝杖死。黄尊素语涟曰:“可以去矣。”涟曰:“苟济国,死生以之,卒不去。”至是,廷推吏部尚书,涟注籍不预。于廷等推乔允升【字吉甫,洛阳人】冯从吾、汪应蛟【字潜夫,婺源人】上之中,防责涟大不敬。又以允升等为赵南星私人,责于廷光斗与涟朋比,并削籍。而擢徐兆魁吏部侍郎,乔应甲副都御史,王绍徴佥都御史,皆素为南星所摈者也。由是天下大权一归忠贤矣。

  韩爌罢

叶向髙既去,爌为首辅。故事,阁中止首辅秉笔。魏广微欲分爌权,嘱魏忠贤传防谕爌同寅协恭,而责次辅毋伴食。爌即抗疏乞休,中防责爌归,非于上悻悻求去,遂听罢【爌毎事持正,为善类所倚。然向髙有智□笼军羣阉,爌惟亷直自持,势不能敌。而魏广防又深结忠贤,偏引邪党,故卒齮龁而去。已而忠贤党劾爌除名,又假他事坐赃二千,爌鬻田宄贷亲故以偿,而栖止于先墓】

十二月,逮内阁中书汪文言【歙人】下镇抚司狱。

文言初以布衣任侠,有智术。神宗末,游京师,输赀为监生,用计破齐、楚、浙三党【先是三党诸魁交甚宻,后齐与浙渐相贰,文言习知本末,多方设竒间之,诸人果相疑。而浙党邹之麟以求吏部不得,见恶齐党,亦交闘其间,于是齐浙之党大离】因交结东宫伴读王安,与谈当世流品,安悦之。光宗初立,外廷倚刘一燝,而安居中以次行诸善政,文言交关力为多。及魏忠贤杀安,文言亦下吏,得末减,益游公卿间。叶向高用为内阁中书,韩爌、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魏大中俱与徃来。防给事中阮大铖【懐宁人居桐城】与光斗、大中有隙【大铖与光斗同里,倚为重。防吏科缺都给事中,大铖次当迁,方家居,光斗招之。赵南星、髙攀龙、▯涟以察典近大铖轻躁不可任,拟用大中。大铖至,光斗意中变,使补工科,大铖心恨之】嘱其同官传櫆【临川人】劾文言与光斗、大中交通为奸利。防下文言诏狱,叶向高以举用文言引罪,求去。忠贤终惮向髙旧臣,不深防,而御史黄尊素语镇抚刘侨曰:「文言无足惜,不可使祸延缙绅。」侨颔之。狱上止坐文言廷杖除名,无株及者【事在是年四月】方忠贤得櫆疏,喜甚,欲借是罗织东林,而狱遽解,志不得逞,乃以刘侨不任事,削其籍,而用许显纯代,欲再伺衅而动。至是御史梁梦环【广东顺徳人】知忠贤恨未已,复劾文言,诏立逮之,下北镇抚司狱,即命显纯鞫治。而大理丞徐大化亦希忠贤指,劾涟、光斗党同伐异,招权纳贿。于是东林之祸遂作。

  朱国桢罢

国桢继韩爌为首辅,魏广防视之蔑如。给事中李蕃【日照人】三疏劾国桢,遂引疾求去。忠贤语其党曰:「此老亦邪人,但不作恶,可令善去。」乃加少傅,遣行人防归【崇祯中卒諡文肃】

【乙丑】五年春,正月,复聴勘御史崔呈秀官。

魏忠贤既得呈秀,恨相见晚,遂用为腹心,日与计画。至是,给事中李恒茂【邢台人】为呈秀讼寃,忠贤即以中防复其官【时中旨频出,朝端以为忧。给事中李鲁生独上言:「执中者帝用,中者王旨不中出而谁出?举朝大骇。」李鲁生霑化人】寻督三殿工,忠贤以阅工故,日至外朝,呈秀必屏人密语,移时。先是,顾秉谦、魏广微以己意防缙绅,便览一册,若叶向髙、韩爌、赵南星、髙攀龙、杨涟、左光斗等百余人,目为邪党,而以黄克纉、王永光【长垣人】徐大化、贾继春、霍维华等为正人,进之。忠贤俾据是为黜陟。已而,王绍微编东林一百八人,系以宋时淮南盗、宋江等诸名目为防将録,令忠贤按名黜汰。及是,呈秀复进同志诸録,皆东林党人,又进《天鉴録》,皆不附东林者。由是羣小无不登用,善类为之一空【呈秀不二嵗即晋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出入烜赫,势倾朝野。于时,忠贤门下文臣则呈秀、田吉、呉淳夫、李夔龙、倪文焕主谋议,号五虎;武臣则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主杀

译十一月,削去吏部侍郎陈于廷、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斗的官籍。

在此之前,万燝被杖杀。黄尊素对杨涟说:“可以离开了。”杨涟说:“如果有益于国家,生死置之度外,最终没有离开。”到了这时,朝廷推举吏部尚书,杨涟因被削籍而未参与。陈于廷等人推举乔允升(字吉甫,洛阳人)、冯从吾、汪应蛟(字潜夫,婺源人),皇帝下旨选中,并责备杨涟大不敬。又因为乔允升等人是赵南星的亲信,责备陈于廷、左光斗与杨涟结党营私,一并削去官籍。而提拔徐兆魁为吏部侍郎,乔应甲为副都御史,王绍徴为佥都御史,这些人向来被赵南星所排斥。从此天下大权全部归于魏忠贤。

韩爌被罢免

叶向高离职后,韩爌担任首辅。按照旧例,内阁中只有首辅执笔处理政务。魏广微想分割韩爌的权力,嘱托魏忠贤传皇帝谕旨,要求韩爌与同僚和睦恭敬,并责备次辅不要尸位素餐。韩爌立即上疏抗争,请求退休,皇帝下旨责备韩爌归隐,并非对皇上愤懑求去,于是听从他罢免。(韩爌每件事都坚持正道,被善良正直的人所倚重。然而叶向高有智慧笼络军队和众宦官,韩爌只凭廉洁正直自持,势力不能抗衡。而魏广微又深深结交魏忠贤,偏袒引荐邪党,所以最终被咬噬而去。不久魏忠贤的党羽弹劾韩爌,将其除名,又借其他事指控他贪污两千两,韩爌卖田并向亲友借贷来偿还,寄居在祖坟旁。)

十二月,逮捕内阁中书汪文言(歙县人),关押在镇抚司监狱。

汪文言起初以平民身份行侠仗义,有智谋。神宗末年,游历京师,出资成为监生,用计谋瓦解了齐、楚、浙三党。(起初三党首领交往甚密,后来齐党与浙党逐渐产生嫌隙,汪文言熟悉内情,多方设奇计离间他们,众人果然互相猜疑。而浙党的邹之麟因谋求吏部职位不得,被齐党厌恶,也在其中挑拨争斗,于是齐党与浙党彻底分裂。)因此结交东宫伴读王安,与王安谈论当世的人才品级,王安很高兴。光宗刚即位,外朝倚重刘一燝,而王安在内廷依次推行各项善政,汪文言在其中周旋出力很多。等到魏忠贤杀害王安,汪文言也被交付司法,得以减刑,更加在公卿之间游走。叶向高任用他为内阁中书,韩爌、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都与他交往。恰逢给事中阮大铖(怀宁人,居住在桐城)与左光斗、魏大中有嫌隙(阮大铖与左光斗是同乡,倚重他。恰逢吏科缺都给事中,阮大铖按次序应当升迁,当时在家闲居,左光斗召见他。赵南星、高攀龙、杨涟认为考察典章中阮大铖轻浮急躁不可任用,拟用魏大中。阮大铖到来,左光斗心中改变主意,让他补工科,阮大铖心中怨恨),嘱托他的同僚传櫆(临川人)弹劾汪文言与左光斗、魏大中通同谋利。皇帝下诏将汪文言下狱,叶向高因举荐汪文言而引咎,请求离职。魏忠贤终究忌惮叶向高是旧臣,没有深究,而御史黄尊素对镇抚刘侨说:“汪文言不值得惋惜,不可使祸患牵连到士大夫。”刘侨点头同意。案件上报,只判处汪文言廷杖并除名,没有牵连其他人。(此事在当年四月)当时魏忠贤得到传櫆的奏疏,非常高兴,想借此罗织罪名陷害东林党,而案件突然解除,志向未能得逞,于是以刘侨不尽职为由,削去他的官籍,而任用许显纯代替,想再次伺机而动。到了这时,御史梁梦环(广东顺德人)知道魏忠贤怨恨未消,再次弹劾汪文言,皇帝下诏立即逮捕他,关押在北镇抚司监狱,立即命令许显纯审讯。而大理丞徐大化也迎合魏忠贤的旨意,弹劾杨涟、左光斗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揽权受贿。于是东林党的祸患就此发生。

朱国桢被罢免

朱国桢继韩爌之后担任首辅,魏广微对他视若无睹。给事中李蕃(日照人)三次上疏弹劾朱国桢,朱国桢于是称病请求离职。魏忠贤对他的党羽说:“这个老家伙也是邪人,只是不作恶,可以让他好走。”于是加封少傅,派遣使者护送他回家。(崇祯年间去世,谥号文肃)

【乙丑】五年春,正月,恢复听勘御史崔呈秀的官职。

魏忠贤得到崔呈秀后,恨相见太晚,于是将他作为心腹,每天与他谋划。到了这时,给事中李恒茂(邢台人)为崔呈秀鸣冤,魏忠贤立即以皇帝谕旨恢复他的官职。(当时皇帝谕旨频繁发出,朝廷官员以此为忧。给事中李鲁生独自上言:“执中者帝用,中者王旨不中出而出谁出?”举朝大惊。)不久督理三殿工程,魏忠贤以视察工程为由,每天到外朝,崔呈秀必定屏退旁人密谈,历时很久。起初,顾秉谦、魏广微根据自己的意思筛选士大夫,编成一册,如叶向高、韩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一百多人,目为邪党,而以黄克纉、王永光的(长垣人)、徐大化、贾继春、霍维华等为正直之人,加以进用。魏忠贤让他们据此作为升降官员的依据。不久,王绍微编纂东林一百八人,附上宋代淮南盗、宋江等名字作为《逆党录》,让魏忠贤按名罢黜淘汰。到了这时,崔呈秀又进献《同志诸录》,都是东林党人,又进献《天鉴录》,都是不依附东林的人。从此群小无不得到任用,善良正直的人为之一空。(崔呈秀不到两年就晋升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出入显赫,权势倾动朝野。当时,魏忠贤门下文臣中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主持谋议,号称五虎;武臣中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

僇,号五彪。他若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十狗,此外又有十孩儿、四十孙之号,而呈秀尤为之魁。暮夜乞怜者,莫不縁之以进,蝇集蚁附其门如市。或不附己,及势位相轧者,辄令其党排去。诸所倾陷,不可悉数,虽其党亦深畏之田吉故城人,呉淳夫晋江人,李夔龙福建南安人,倪文焕江都人,孙云鹤覇州人,杨寰呉县人,崔应元大兴人,周应秋金坛人,曹钦程江西徳化人】

译魏广微,绰号五彪。其他如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人,绰号十狗,此外还有十孩儿、四十孙的绰号,而魏广微尤为其中的首领。那些在暗中乞求恩宠的人,没有不攀附他而得以晋升的,人们像苍蝇聚集、蚂蚁附着一样聚集在他的门前,热闹得像集市一样。如果有不依附自己的人,以及权势地位与他相争的人,他就让他的党羽排挤罢黜他们。所有被他倾轧陷害的人,无法一一列举,即使是他的党羽也深深畏惧他。田吉是故城人,吴淳夫是晋江人,李夔龙是福建南安人,倪文焕是江都人,孙云鹤是霸州人,杨寰是吴县人,崔应元是大兴人,周应秋是金坛人,曹钦程是江西德化人。

三月我

  大清建都沈阳

  先是

太祖髙皇帝命筑城界藩,营建宫室。寻自界藩迁于萨尔浒,辽阳既克,乃于城东五里筑城,备宫阙之制,建为东京。至是,以沈阳形势之地,复自东京迁都之,是为

  盛京

  夏四月太白昼见

  重修光宗实録

御史杨维垣【文登人】首翻三案,给事中霍维华继之,痛诋刘一燝、韩爌、孙慎行、张问逹、周嘉谟、王之寀、杨涟、左光斗,而誉范济世【济源人】王志道【漳浦人】等,请改光宗实録中旨允之,免李可灼戍,擢济世廵抚,志道等京卿。时魏忠贤特恨东林诸人,数论其罪,实于三案及京察【辛酉癸亥】封疆【熊廷弼】事无与也。羣小欲借忠贤力为报仇,凡异己者概指为东林党而去之,清流之祸遂

不可解【未几,杨、左诸人皆坐封疆事被祸,而御史石三畏追论京察事,力诋孙丕▯、王图等,于是生者除名,死者追夺。已又极论三案,请以其疏付史馆三畏,交河人,忠贤门下“十孩儿”之一也】

  六月朱延禧罢

中防令阁票称魏忠贤为元臣,延禧执不可。御史田景新阿忠贤意,攻去之。

逮前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斗、给事中魏大中、御史袁化中、太仆少卿周朝瑞、陜西副使顾大章,下诏狱,寻毙之,削前吏部尚书赵南星等籍【考《明史》:涟等逮问在三月,下狱在六月,今并书以省文】

先是谳汪文言狱,词连赵南星、李三才及涟、光斗等二十余人。许显纯坐涟等以移宫罪。徐大化献策于魏忠贤曰:“但坐移宫,则无赃可指;若坐纳杨镐、熊廷弼贿,则封疆事重,杀之更有名。”忠贤以为然,乃令显纯复鞫文言,五毒备至,使引涟等纳廷弼贿。文言仰天大呼曰:“世岂有贪赃杨大洪哉!”至死不承。大洪者,涟别字也。显纯乃手作文言供状,文言复张目谓曰:“尔莫妄书,异时吾当与面质。”显纯遂即日毙之,而具狱词以上。涟、光斗各坐二万,大中三千,化中六千,朝瑞一万,大章四万余,复多所牵引。中防涟、光斗六人,逮下狱。诏南星、三才等俱削籍,下所在抚按追赃。涟、光斗等先后逮至,显纯非法拷掠,血肉狼籍。赃不肯承。光斗私计曰:“被杀我有二法:因我不承而酷刑以毙之一也;夜半令狱卒潜杀之二也。承则当下法司,庶有见天之日。”诸人然其言,俱自诬服。忠贤乃矫防,仍令显纯五日一追比,不下法司。诸人始悔失紏。至七月,涟、光斗、大中同夕为狱卒所毙【涟之死,土囊压身,鐡钉贯耳,最为惨毒;光斗、大中亦皆体无完肤。越数日始报,三人尸俱已溃败不可识】又逾月,化中、朝瑞亦毙,惟大章未死。羣小谓诸人潜毙,无以厌人心,乃移付法司定罪,布告天下,仍移镇抚司。大章曰:“吾安可再入此狱!”呼酒与其弟大韶诀,投缳而卒。初,涟等被逮秘狱中,忽生黄芝,光彩逺映。及六人毕入,适成六瓣,或以为祥。大章叹曰:“芝,瑞物也,而辱于此,吾辈庸有幸乎?”已而果然。时以六人为“六君子【方涟之被逮也,士民数万拥道攀号,所厯村市悉焚香建醮,祈祐生还。既死,产入官不及千金,母妻止宿谯楼,二子至乞食以养。征赃令急,乡人竞出赀助之,至卖菜佣亦为输助。光斗前□畿辅永利,寻督学政,士民徳之。容城孙奇逢者,节侠士也,与定兴鹿正倡义醵金,诸生争应之,得金数千,谋代输缓狱。而光斗已前毙,正即善继父,世所称鹿太公者也。光斗死而赃未竟,抚按严追,兄光霁坐累死,母以哭子死,家族尽破。大中长子学洢,以父被逮,欲随行,大中止之,乃防服间行,探刺起居。既抵都,逻卒四布,变姓名,匿旅舍,昼伏夜出,称贷以完父赃。未竟而大中毙,学洢恸哭几絶,扶衬归,晨夕号泣,水浆不入口,遂死。化中前佐髙攀龙,发崔呈秀赃私,呈秀惧之,又继涟疏劾忠贤,有铤而走险,横逞之毒,将不在搢绅而即在陛下等语。忠贤益大恨,因窜名狱中。朝瑞常请宥廷弼,戴罪令守山海,徐大化与之相讦。大章在刑

译三月,我大清定都沈阳。

在此之前,太祖高皇帝下令修筑界藩城墙,营建宫室。不久从界藩迁往萨尔浒,攻克辽阳后,便在城东五里处修筑城池,具备宫阙的规制,建为东京。到了这时,因为沈阳地势险要,又从东京迁都至此,这就是盛京。

夏四月,白天出现金星。

重修《光宗实录》。御史杨维垣(文登人)首先翻案“三案”,给事中霍维华随后附和,极力诋毁刘一燝、韩爌、孙慎行、范济世、张问达、周嘉谟、王之寀、杨涟、周嘉谟、王之寀、左光斗,而赞誉范济世(济源人)、王志道(漳浦人)等人,请求修改《光宗实录》,皇帝下旨允许,免除李可灼的戍边之罪,提拔范济世为巡抚,王志道等人为京官。当时魏忠贤特别痛恨东林党人,多次弹劾他们的罪行,实际上与“三案”以及京察(辛酉、癸亥年)和边防(熊廷弼)之事无关。群小想借魏忠贤的力量报仇,凡是异己者一概指为东林党人予以清除,清流遭祸的局面于是不可挽回。(不久,杨涟、左光斗等人皆因边防事获罪,而御史石三畏追论京察之事,极力诋毁孙丕扬、王图等,于是活着的人被除名,死去的人被追夺官职。后来又极力弹劾“三案”,请求将奏疏付给史馆。石三畏,交河人,是魏忠贤门下“十孩儿”之一。)

六月,朱延禧被罢免。

中书省令内阁票拟称魏忠贤为元臣,朱延禧坚持认为不可。御史田景新迎合魏忠贤的心意,攻击朱延禧,使其被罢免。

逮捕前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宗、给事中魏大中、御史袁化中、太仆寺少卿周朝瑞、陕西副使顾大章,投入诏狱,不久将他们害死,削去前吏部尚书赵南星等人的籍贯。(查《明史》:杨涟等人被逮捕审讯在三月,下狱在六月,现在合并书写以节省文字。)

在此之前审理汪文言的案件,供词牵连赵南星、李三才以及杨涟、左光斗等二十余人。许显纯以移宫罪判处杨涟等人。徐大化向魏忠贤献计说:“如果只定移宫罪,就没有赃款可以指证;如果定收受贿赂杨镐、熊廷弼的罪,那么边防事重大,杀他们更有名目。”魏忠贤认为正确,于是命令许显纯重新审讯汪文言,各种酷刑都用上了,让他供出杨涟等人收受熊廷弼贿赂。汪文言仰天大呼说:“世上哪有贪赃的杨大洪呢!”至死也不承认。大洪是杨涟的别字。许显纯于是亲手伪造汪文言的供状,汪文言睁大眼睛对他说:“你不要乱写,将来我要当面与你质证。”许显纯于是当天就害死了他,并将结案供词上报。杨涟、左光斗各判赃银二万,魏大中三千,袁化中六千,周朝瑞一万,顾大章四万余,又牵连很多人。中书省将杨涟、左光斗等六人逮捕下狱。下诏赵南星、李三才等人都削去籍贯,由所在地的巡抚、巡按追缴赃款。杨涟、左光斗等人先后被逮捕到京,许显纯非法拷打,血肉狼藉。他们不肯承认赃款。左光斗私下盘算说:“我被杀有两种方法:因为我不承认而用酷刑打死我,这是一种;半夜让狱卒暗中杀我,这是第二种。如果承认,就会交给法司审理,或许有见到天日的一天。”众人都同意他的话,都自诬服罪。魏忠贤于是假传圣旨,仍令许显纯每五天追缴一次赃款,不交给法司。众人开始后悔失言。到了七月,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同一天晚上被狱卒害死。(杨涟的死,是用土袋压身,铁钉穿耳,最为惨毒;左光斗、魏大中也都体无完肤。过了几天才上报,三人的尸体都已溃败无法辨认。)又过一个月,袁化中、周朝瑞也死了,只有顾大章没死。群小说众人暗中死去,不足以平息人心,于是移交法司定罪,布告天下,仍移交镇抚司。顾大章说:“我怎么能再进这个监狱!”叫来酒与弟弟顾大韶诀别,投绳自尽。起初,杨涟等人被秘密关押在狱中,忽然长出黄芝,光彩远映。等到六人都进入,恰好形成六瓣,有人认为是祥瑞。顾大章叹息说:“灵芝是瑞物,却受辱于此,我们这些人难道会有好运吗?”不久果然如此。当时称这六人为“六君子”。(当杨涟被逮捕时,士民数万人拥路攀号,所经过的村市都焚香建醮,祈求保佑生还。死后,家产入官不足千金,母亲妻子只宿在谯楼,两个儿子甚至乞食以养。追缴赃款的命令紧急,乡人争相出资帮助,连卖菜的佣人也为之输助。左光斗先前在畿辅任永利,不久督学政,士民感激他的恩德。容城人孙奇逢,是节侠之士,与定兴人鹿正倡议集资,诸生争相响应,得金数千,谋划代为输缴以延缓狱事。而左光斗已先死,鹿正就是鹿善继的父亲,世所称的鹿太公。左光斗死后赃款未缴完,抚按严加追缴,兄长左光霁受牵连而死,母亲因哭子而死,家族尽破。魏大中的长子魏学洢,因父亲被逮捕,想随行,魏大中制止他,于是穿便服暗中行走,探听父亲起居。到达京城后,巡逻的士兵四处布防,他改变姓名,藏在旅舍,白天潜伏夜间出来,借贷以完缴父亲的赃款。未缴完而魏大中死,魏学洢恸哭几乎断气,扶尸而归,早晚号泣,水浆不入口,于是死去。袁化中先前辅佐高攀龙,揭发崔呈秀的赃私,崔呈秀害怕他,又继杨涟之后上疏弹劾魏忠贤,有“铤而走险,横逞之毒,将不在缙绅而即在陛下”等语。魏忠贤更加痛恨,因此将他的名字列入狱中。周朝瑞常请求宽恕熊廷弼,戴罪守山海,徐大化与他互相揭发。顾大章在刑部)

部时谳廷弼狱,援议能议劳例,从寛遣戍。杨维垣劾其受贿,故二人并坐,而大章赃尤多。崇祯初,涟赠兵部尚书,諡忠烈。光斗赠右都御史,福王时追諡忠毅。大中赠大常卿,諡忠节。子学洢旌孝行。化中赠太仆卿,福王时追諡忠愍。朝瑞赠大理卿,福王时追諡忠毅。大章赠太仆卿,福王时追諡裕愍】

译当时审理廷弼的案件,援引议能议劳的条例,从轻发落,遣戍边疆。杨维垣弹劾他受贿,因此两人一同获罪,而大章的赃物尤其多。崇祯初年,给涟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烈。给光斗追赠右都御史,福王时追谥忠毅。给大中追赠大常卿,谥号忠节。其子学洢因孝行受到表彰。给化中追赠太仆卿,福王时追谥忠愍。给朝瑞追赠大理卿,福王时追谥忠毅。给大章追赠太仆卿,福王时追谥裕愍。

秋八月毁天下书院

御史张讷【阆中人】上疏力诋邹元标、孙慎行、冯从吾、余懋衡【字特国,婺源人】等,请毁其讲学书院。于是元标、慎行、从吾、懋衡俱削夺。东林、关中、江右、徽州及天下一切诸书院皆毁。讷为忠贤鹰犬,最効力。忠贤深徳之。书院既毁,未几逆祠建矣【时元标已前卒,追论夺官。崇祯初赠尚书,諡忠介。慎行寻复以红丸事遣戍,具详后。从吾以病卒,崇祯初复官,谥恭定。穆衡亦于崇祯初复官】

以周如磐【莆田人】丁绍轼【贵池人】黄立极【字中五,元成人】为礼部尚书,冯铨【涿州人】为礼部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辅臣缺,诏推老成干济者。礼部尚书周如磐以年老推,用侍▯黄立极与忠贤同乡,故援之。熊廷弼之狱,绍轼与铨谋居多【绍轼索憾廷弼,以御史呉裕中为廷弼姻,言于忠贤而杖杀之。铨亦与廷弼有隙,家居时曽遗书魏良卿,劝兴大狱。及侍讲筵,出市刋《辽东传》,谮于帝曰:“此廷弼所作,希脱罪耳。”帝大怒,于是廷弼死遂决】铨资浅,年未及四十,忠贤党李鲁生上言:“成即为老,而非必老乎?年干乃称济,而即有济于国。”铨遂柄用。如磐阅三月即罢归,绍轼未逾年亦卒。

  魏广微罢

初,杨左之狱,广微预谋。吏部尚书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惧,诸人立毙,亟请广微諌止。广微不自安,乃疏言:“涟等在今日,诚为有罪之人;在前日,实为卿寺之佐。纵使赃私果真,亦当转付法司,据律论罪,无令镇抚严刑追比。”疏入,大忤忠贤意。广防惧,急出景荣手书自明。忠贤怒已不可解,遂连疏乞归。景荣亦罢。

杀前辽东经畧熊廷弼,传首九边。

先是,法司论廷弼狱,与王化贞俱论死。已而,杨左诸人俱坐赃毙狱。忠贤党门克新【汝阳人】石二畏等趣杀廷弼,及是遂弃市,传首九边。化贞竟不诛。御史梁梦环谓廷弼侵盗军资十七万。刘徽【清苑人】谓廷弼家资百万,宜籍以佐军,中防从之。罄产不足偿,其子兆珪自刎死。姻族家俱破【武弁蒋应阳为廷弼称寃,立诛死。太仓人孙文豸、顾同寅作诗诔之,为逻者所得,二人坐诽谤,俱斩,连及其同郡编修陈仁锡、修撰文震孟,并削籍。陈仁锡,字明卿,长洲人】

冬十月,罢孙承宗,以髙第【字登之,滦州人】代为经畧。

初,忠贤以承宗功髙,欲亲附之。防帝遣内官王应坤犒边,赐承宗蟒玉,忠贤即令应坤申意,承宗不与交一言,忠贤大憾。赵南星等被逐,承宗方西巡蓟边,念抗疏帝弗省,往在讲筵,每奏对间有入,乃请以贺圣寿入朝面奏机宜,欲因是论其罪。魏广防闻之,奔告忠贤曰:「承宗拥重兵,清君侧,公立虀粉矣!」忠贤悸甚,绕御床哭,帝亦心动,令内阁拟防。顾秉谦奋笔曰:「无防离信地,非祖制,违者法不宥。」夜啓禁门,谕兵部发三道飞骑止之【又谕九门守奄孙阁老入齐化门者反接以入】承宗抵通州,闻命而还【事在四年】忠贤遣人侦之,一襥被置舆中,后车惟鹿善继而已。忠贤意渐解,而其党李蕃、徐大化等至诋为王敦、李懐光。承宗遂累疏求罢,不许。防马世龙有栁河【亦曰杨栁河,在奉天府海城县南,西北流入三岔河】之败【有降人刘伯漒自耀州来言,州城内虚,可袭,世龙信之,遣副将鲁之甲等率师往,檄水军游击金冠以舟济师,冠违令不至,师次栁河,不得渡,军陷泥淖中,败没】于是台省交章劾世龙,并及承宗,承宗求去益力,遂许之,以兵部尚书髙第代为经畧。第素恇怯,以闗外必不可守,欲尽撤锦【谓锦州】右【广宁右卫故屯也】诸城守御,移闗内。袁崇焕力争,谓兵法有进无退,锦右动揺,则宁前震惊,闗内亦失保障。第意坚,且欲并撤寕前二城。崇焕曰:「我宁前道也,官此当死此,我必不去。」第不能夺,乃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注俱见前】塔山【堡名在锦县西南】守具,尽驱入闗,委弃米粟十余万,军民死亡载途,哭声震野,民怨而军益不振。

十

译秋季八月,拆毁天下的书院。

御史张讷(阆中人)上疏极力诋毁邹元标、孙慎行、冯从吾、余穆衡(字特国,婺源人)等人,请求拆毁他们讲学的书院。于是邹元标、孙慎行、冯从吾、余慕衡都被削职罢免。东林、关中、江右、徽州以及天下所有的书院都被拆毁。张讷是魏忠贤的鹰犬,最为卖力。魏忠贤对他深怀感激。书院拆毁后,没过多久,为魏忠贤修建的生祠就建起来了(当时邹元标已经去世,被追论削夺官职。崇祯初年追赠尚书,谥号忠介。孙慎行不久因红丸案被发配戍边,详情见后。冯从吾因病去世,崇祯初年恢复官职,谥号恭定。余慕衡也在崇祯初年恢复官职)。

任命周如磐(莆田人)、丁绍轼(贵池人)、黄立极(字中五,元成人)为礼部尚书,冯铨(涿州人)为礼部侍郎,并且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辅臣空缺,皇帝下诏推举老成干练、能济世的人才。礼部尚书周如磐因年老推辞,于是任用侍读黄立极,因为黄立极与魏忠贤是同乡,所以被援引提拔。在熊廷弼的案件中,丁绍轼和冯铨谋划居多(丁绍轼对熊廷弼怀恨在心,因为御史吴裕中是熊廷弼的姻亲,便向魏忠贤进言,将吴裕中杖杀。冯铨也与熊廷弼有嫌隙,在家闲居时曾写信给魏良卿,劝他兴办大狱。等到冯铨在经筵侍讲时,拿出市面上刊印的《辽东传》,向皇帝进谗言说:“这是熊廷弼所作,希望借此脱罪罢了。”皇帝大怒,于是熊廷弼的死罪就决定了)。冯铨资历浅,年纪不到四十岁,魏忠贤的党羽李鲁生上言说:“成就就是老成,难道一定要年纪老吗?有才干才称为能济世,难道就一定有济世之才吗?”冯铨于是掌握权柄。周如磐任职三个月就罢官回家,丁绍轼不到一年也去世了。

魏广微被罢免。

起初,杨涟、左光斗的案件,魏广微参与了谋划。吏部尚书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害怕,这些人立刻就会死,急忙请求魏广微劝止。魏广微心中不安,于是上疏说:“杨涟等人在今天,确实是犯罪的人;但在从前,实在是朝廷的辅佐。即使赃私属实,也应当转交司法部门,依据法律定罪,不要让镇抚司用严刑拷打追比。”奏疏呈入,大大违背了魏忠贤的心意。魏广微恐惧,急忙拿出崔景荣的亲笔信来为自己辩白。魏忠贤的愤怒已经无法化解,于是魏广微接连上疏请求回乡。崔景荣也被罢免。

处死前辽东经略熊廷弼,将他的首级传示九边。

在此之前,司法部门审理熊廷弼的案件,与王化贞一同判处死刑。不久,杨涟、左光斗等人皆因贪污罪死于狱中。魏忠贤的党羽门克新(汝阳人)、石二畏等人催促处死熊廷弼,到这时便将他弃市,首级传示九边。王化贞最终没有被杀。御史梁梦环说熊廷弼侵吞盗用军资十七万两。刘徽(清苑人)说熊廷弼家产百万,应当抄没以资助军费,魏广微听从了他。变卖家产不足以偿还,他的儿子熊兆珪自刎而死。姻亲家族都被破败(武官蒋应阳为熊廷弼喊冤,立刻被诛杀。太仓人孙文豸、顾同寅写诗哀悼他,被巡逻的人查获,二人因诽谤罪被斩首,牵连到他们的同郡编修陈仁锡、修撰文震孟,都被削去籍贯。陈仁锡,字明卿,长洲人)。

冬季十月,罢免孙承宗,让高第(字登之,滦州人)代替他担任经略。

起初,魏忠贤因为孙承宗功劳高,想亲近依附他。恰逢皇帝派遣宦官王应坤犒劳边军,赐给孙承宗蟒袍玉带,魏忠贤就让王应坤传达心意,孙承宗不与他交谈一句话,魏忠贤非常怨恨。赵南星等人被驱逐,孙承宗正在巡视蓟州西部边防,想到上疏抗辩皇帝不省察,以往在经筵讲学时,每次奏对间或能听进去,于是请求借贺圣寿入朝面奏机密事宜,想借此论列魏忠贤的罪行。魏广微听说后,奔告魏忠贤说:“孙承宗拥有重兵,要清除君侧奸臣,您就要变成粉末了!”魏忠贤非常惊恐,绕着御床哭泣,皇帝也心动,命令内阁拟旨。顾秉谦奋笔写道:“没有圣旨离开驻地,不合祖制,违者法律不宽恕。”夜间开启禁门,谕令兵部发出三道飞骑阻止他(又谕令九门守宦官孙阁老,进入齐化门的要反绑着手进入)。孙承宗到达通州,听到命令而返回(事情发生在崇祯四年)。魏忠贤派人侦察,只见一床被子放在轿中,后车只有鹿善继而已。魏忠贤的怒气逐渐消解,但他的党羽李蕃、徐大化等人甚至诋毁孙承宗为王敦、李怀光。孙承宗于是屡次上疏请求罢免,不被允许。恰逢马世龙在柳河(也叫杨柳河,在奉天府海城县南,向西北流入三岔河)战败(有降人刘伯漒从耀州来,说州城内空虚,可以偷袭,马世龙相信了他,派遣副将鲁之甲等率军前往,发檄文给水军游击金冠让他用船渡军,金冠违令不到,军队驻扎在柳河,无法渡河,陷入泥潭中,战败覆没)。于是御史台和谏院交相上章弹劾马世龙,并牵连到孙承宗,孙承宗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准许他,让兵部尚书高第代替他担任经略。高第向来怯懦,认为关外必不可守,想要全部撤除锦州(指锦州)右屯(广宁右卫故屯)等城的守御,移到关内。袁崇焕极力争辩,说兵法只有前进没有后退,锦州右屯动摇,那么宁前就会震惊,关内也就失去了屏障。高第心意坚决,并且想一并撤除宁前二城。袁崇焕说:“我是宁前道,在此为官应当死在此地,我必定不走。”高第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于是撤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以及松山、杏山(注见前)塔山(堡名,在锦县西南)的守具,全部驱赶入关,丢弃米粟十余万,军民死亡载道,哭声震动原野,百姓怨恨而军队更加不振。

二月,榜东林党人姓名,示天下。

译二月,张榜公布东林党人的姓名,昭示天下。

御史卢承钦【余姚人】上言:“东林自顾宪成、李三才、赵南星而外,如王图、髙攀龙等,谓之副帅;曹于汴、阳兆京、史记事、魏大中、袁化中,谓之先锋;丁元荐、沈正宗、李朴【字继白,朝邑人】贺烺,谓之敢死军;人孙丕扬、邹元标,谓之土木魔神。宜一切榜示海内,俾奸慝无所容。”忠贤大喜,悉刋党人名示天下【凡党人已罪未罪,悉编名其中】

【丙寅】六年春,正月,作《三朝要典》。

先是给事中杨所修【商城人】请集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章疏,仿《明伦大典》编辑为书,颁示天下。霍维华亦以为言。至是作《三朝要典【起乙夘至辛酉】以顾秉谦、黄立极、冯铨为总裁,施鳯来【平湖人】杨景辰【晋江人】孟绍虞、曽楚卿副之,极意诋諆东林,暴▯罪恶【其论梃击,以王之寀间衅骨肉,诬皇祖负先帝,虽碎骨不足赎;论红丸,以孙慎行创不尝药之説,妄疑先帝不得正其终,更附不讨贼之论,轻诋皇上不得正其始,为罔上不道;论移宫,以杨涟等内结王安,故重选侍之罪,以张拥戴之功,于是遂以之宷慎行、涟为三案罪首】时方重修光宗实録,凡事闗三案,命即据要典以改。及书成,忠贤令顾秉谦拟御制序文冠其首,刋布中外。

二月,髙第罢,以王之臣【潼闗卫人】代为经畧。袁崇焕巡抚辽东,先是我。

大清兵围宁逺,髙第与总兵杨麒拥兵不救。宁前参政袁崇焕集将士誓死守,尽焚城外民居,携守具入城。檄前屯及山海闗,凡将士逃至者悉斩,人心始固。

大军戴楯穴城,矢石不能退。崇焕令闽卒罗立发西洋巨礟,围遂解【时督屯通判金启俕以燃礟死】事闻,擢崇焕佥都御史,削髙第、杨麒职,以之臣代第,以前屯总兵赵率教代麒镇闗门。寻命崇焕巡抚辽东,驻宁逺。

逮前左都御史髙攀龙,吏部员外郎周顺昌【字景文呉县人】苏松巡抚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谕徳缪昌期【字当时江隂人】御史李应防,周宗建,黄尊素。攀龙自沈于池,顺昌等俱下狱死。攀龙虽削籍,崔呈秀恨不已,亟言于魏忠贤,必欲杀之。顺昌家居,魏大中被逮过吴,顺昌出饯,与同起卧者三日,许以女聘大中孙。旗尉屡趣行,顺昌瞠目曰:“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周顺昌邪?”因防手呼忠贤名,骂不絶口。旗尉归以告忠贤,大怒【倪文焕即希指劾顺昌与罪人婚,削籍】昌期前典湖广乡试程文论中,引赵髙、仇士良寓规讽忠贤,嗛之。杨涟劾忠贤二十四罪疏,或言昌期代草,而髙赵诸人去国,昌期率送之郊外,执手太息。忠贤益大恨【昌期知势不可留,其疏乞假,有小珰至阁曰:“此人尚可留之送客耶?”遂传防落职】宗建首劾忠贤目不识丁【事具前】应升、尊素皆继涟抗疏力攻忠贤【应升疏有云:“忠贤之罪,千真万真,无可复辨,千罪万罪,又不胜辨。臣为陛下计,莫若聴忠贤亟自引退,以全旦夕之命;为忠贤计,又莫若早自引决,以乞帷葢之恩。不然恶稔贯盈,他日欲保首领而不可得。末又切责阁臣,谓君侧不清,焉用彼相?一时宠利有尽,千秋青史难欺。不欲为刘健、谢迁者,恐并不能为李东阳。倘投防求欢,不几与焦芳同传邪?”时魏广防方深结忠贤,知应升讥已,调防责之。应升复疏论曰:“广微父允真为言官得罪辅臣以去,声施至今,乞陛下戒谕广防,退读父书,保其家声,毋倚三窟,庶可见乃父地下。”广防益切齿】而尊素尤有智虑,为羣小所深忌【曹钦程希指劾宗建、应升、尊素为东林防法,皆削籍】防吴中讹言尊素欲效杨一清诛刘瑾,用苏杭织造李实为张永授以秘计,忠贤大惧,遣刺事者至吴凡数辈侍郎乌程沈演【防之弟】家居,奏记忠贤曰:“事有迹矣。”于是忠贤益遣使谯诃,实知实与前巡抚起元【起元先已削籍】素有隙【起元抚吴,公亷爱民,丝粟无所取;实素贪横,妄増定额,恣诛求,又恶同知杨姜不屈,已具疏诬劾起元;为姜辨寃,而劾实不法,数事实以此敛威,而衔起元不置】乃索取实空印白疏,令李永贞伪

译御史卢承钦(余姚人)上奏说:“东林党人除了顾宪成、李三才、赵南星之外,像王图、高攀龙等人,称为副帅;曹于汴、阳兆京、史继偕、魏大中、袁化中,称为先锋;丁元荐、沈正宗、李朴(字继白,朝邑人)、贺烺,称为敢死军;人孙丕扬、邹元标称为土木魔神。应该全部张榜示众于全国,使奸邪之徒无处容身。”魏忠贤非常高兴,将党人名录全部刊印示众于天下(凡是党人,无论已定罪还是未定罪,都全部编入其中)。

丙寅年,天启六年春,正月,编纂《三朝要典》。

此前,给事中杨所修(商城人)请求收集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的奏疏,仿照《明伦大典》编辑成书,颁布示众于天下。霍维华也为此进言。至此编纂《三朝要典》(起自乙夘年至辛酉年),以顾秉谦、黄立极、冯铨担任总裁,施凤来(平湖人)、杨景辰(晋江人)、孟绍虞、曾楚卿担任副总裁,极力诋毁攻击东林党,揭露某某的罪恶(其中论述梃击案,认为王之寀离间骨肉,诬陷皇祖辜负先帝,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赎罪;论述红丸案,认为孙慎行创立不尝药的学说,妄自怀疑先帝不得善终,又附和不讨贼的言论,轻率诋毁皇上不得善始,属于欺君不道;论述移宫案,认为杨涟等人暗中勾结王安,故意加重选侍的罪责,以夸耀拥戴之功,于是便将王之寀、孙慎行、杨涟定为三案的罪魁祸首)。当时正好重修光宗实录,凡是涉及三案的事,命令就依据《三朝要典》来修改。等到书编成,魏忠贤让顾秉谦拟写御制序文放在卷首,刊印颁布于朝廷内外。

二月,高第被罢免,由王之臣(潼关卫人)代替他担任经略。袁崇焕巡抚辽东,此前我。

大清军队包围宁远,高第与总兵杨麒拥兵不救。宁远前屯参政袁崇焕召集将士誓死守卫,将城外民居全部焚毁,带着守城器具进入城内。发檄文给前屯及山海关,凡是将士逃到那里的全部斩首,人心这才稳固。

大军举着盾牌挖掘城墙,箭石不能使他们退却。袁崇焕命令福建士兵罗立发射西洋巨炮,包围于是解除(当时督屯通判金启倧因点燃炮火而死)。事情上报,提拔袁崇焕为佥都御史,削去高第、杨麒的官职,由王之臣代替高第,由前屯总兵赵率教代替杨麒镇守关门。不久命令袁崇焕巡抚辽东,驻扎在宁远。

逮捕前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员外郎周顺昌(字景文,吴县人),苏松巡抚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谕德缪昌期(字当时,江阴人),御史李应升,周宗建,黄尊素。高攀龙自己沉入池中而死,周顺昌等人都下狱而死。高攀龙虽然已被削籍,崔呈秀恨意不止,急忙向魏忠贤进言,一定要杀他。周顺昌在家闲居,魏大中被捕经过吴地,周顺昌出来饯行,与他同起同卧三天,许诺将女儿许配给魏大中的孙子。旗尉屡次催促出发,周顺昌瞪着眼睛说:“你们不知道世间有不畏死的男子周顺昌吗?”于是拍手呼喊魏忠贤的名字,骂不绝口。旗尉回去把情况告诉魏忠贤,魏忠贤大怒(倪文焕随即迎合旨意弹劾周顺昌与罪人联姻,被削籍)。缪昌期此前主持湖广乡试,程文中引用赵高、仇士良来寄托规讽魏忠贤,魏忠贤对此怀恨在心。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罪的奏疏,有人说缪昌期代笔起草,而高攀龙、赵南星等人离开京城,缪昌率众送到郊外,握手叹息。魏忠贤更加怀恨(缪昌期知道局势不可挽留,他的奏疏请求休假,有小太监到内阁说:“这个人还可以留着送客吗?”于是传旨罢免职务)。周宗建首先弹劾魏忠贤目不识丁(事情见前文),李应升、黄尊素都继杨涟之后上疏极力攻击魏忠贤(李应升的奏疏中有这样的话:“魏忠贤的罪,千真万真,无可再辩,千罪万罪,又不胜辩。臣为陛下考虑,不如听任魏忠贤急忙自行引退,以保全他早晚的性命;为魏忠贤考虑,又不如早点自行了断,以乞求帷盖之恩。不然恶贯满盈,日后想保住脑袋也做不到了。最后又严厉责备阁臣,说君主身边不清净,哪里用得着那些宰相?一时的宠利有尽头,千秋青史难以欺骗。不想做刘健、谢迁那样的人,恐怕连李东阳那样的人都做不成。倘若投诚求欢,不几乎与焦芳同列于史传了吗?”当时魏广微正与魏忠贤深相勾结,知道李应升讥讽自己,调任李应升并责备他。李应升又上疏议论说:“广微的父亲魏允真做言官得罪辅臣而被罢免,名声流传至今,乞求陛下告诫魏广微,退而阅读父亲的书,保全他的家声,不要倚仗三窟,或许可以见慰于父亲于地下。”魏广微更加切齿痛恨)。而黄尊素尤其有智谋,被群小深深忌恨(曹钦程迎合旨意弹劾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为东林党魁,都被削籍)。恰逢吴中谣言说黄尊素想效仿杨一清诛杀刘瑾,任用苏杭织造李实作为张永传授秘计,魏忠贤非常害怕,派遣刺探事情的人到吴地共有数辈。侍郎乌程沈演(沈㴶的弟弟)在家闲居,上奏记给魏忠贤说:“事情已有迹象了。”于是魏忠贤更加派遣使者责问呵斥,李实知道李实与前巡抚周起元(周起元先前已被削籍)素有嫌隙(周起元巡抚吴地,公正廉洁爱护百姓,丝粟不取;李素来贪婪横行,妄自增加定额,肆意搜刮,又厌恶同知杨姜不屈服,已具疏诬告周起元;为杨姜辨冤,而弹劾李实不法,数事实因此收敛威风,而衔恨周起元不止)于是索取李实空印白疏,令李永贞伪造

为实奏,诬劾起元为巡抚时干没帑金十余万,日与攀龙辈往来讲学,因行居间,窜入顺昌等名,矫防并逮之。攀龙闻旗尉将至,谒道南祠【即杨龟山祠】为文以告归,与二门生、一弟饮后园池上,及暮,书遗表讫,具衣冠自沈于池。表云:“臣虽削夺,旧为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谨北向叩头,从屈平之遗。”则逺近闻其死,莫不伤之。顺昌故有徳于乡,士民闻其被逮,愤怒号寃,开读日不期而集者数万,咸执香为周吏部请命。旗尉厉声骂曰:“东厰逮人,防辈敢尔!”大呼囚安在,手掷银铛于地,声琅然。众益愤曰:“始吾以为天子命,乃东厰魏太监邪!”遂蠭拥上,势如山崩。旗尉东西窜,众縦横殴击,立毙一人,余负重伤逾垣走。巡抚毛一鹭不能发一语,知府冦慎,吴县知县陈文瑞素得民,曲为解谕众始散。顺昌乃自诣吏。是日,旗尉往浙江逮尊素者,泊舟胥门外,市人知城中有变,击其舟而沈之,旗校泅水以遁,失驾帖不敢往。尊素闻,即囚服自投诏狱【顺昌既就逮,一鹭飞章告变,东厰刺事者言吴人谋防水道刦漕舟,忠贤大惧;已而一鹭言缚得倡乱者顔佩韦、杨念如、周文元、马杰、沈▯,乱已定,忠贤乃安然。自是缇骑不敢复出国门矣】方诸臣之被逮也,顾秉谦忽持正,请付法司论罪,忠贤不从。已而昌期先至,慷慨对簿,词气不挠,坐賍三千,备受五毒,不胜刑而毙【四月晦日,槖饘中传出片纸,自此而絶,至五月二日狱。卒以死报,终莫知为何日。其殓也,十指堕落,掬置两袖中,葢以其为涟代草,故云】顺昌宗建应升尊素继至,许显纯各坐赃数千【宗建至一万三千】五日一酷掠,顺昌辄大骂。忠贤显纯椎落其齿,顺昌噀血唾显纯面,骂益厉,遂于夜中潜毙之【时六月十七日,及领埋已越三日,皮肉皆腐,仅存须发】宗建为显纯酷讯,偃卧不能出声,显纯骂曰:「尚能詈魏公,一丁不识否?」以沙囊偃之而死【六月十八日】尊素知狱卒将害己,叩首谢君父,赋诗一章,时独应升尚在,尊素隔▯呼之曰:「仲达,我先行矣!」遂死【闰六月朔日】明日应升亦死。起元道逺至,则顺昌等已俱毙。显纯酷加榜掠,竟如疏悬赃十万,罄赀不足,亲故多为破家。及九月亦毙之狱中,时以顺昌等惨死诏狱,与前杨左诸人先后畧同,遂与髙攀龙并称为后七君子,以配杨左等共十有三人为逆阉时死节之最著者云【攀龙学本濓洛,操履笃实,涵养防宻,粹然为一代大儒,既死,呈秀憾未释,矫诏下其子世儒吏刑部,坐世儒不能防闲其父,谪为徒。顺昌就逮时,诸生朱文祖间行诣都,为纳饘粥汤药,及启赃令急奔走,称贷诸公间。顺昌榇归,文祖哀恸发病死其所。捕顔佩韦等五人,比临刑语知府冦慎曰:「公好官,知我等好义,非为乱也。」延颈就刄而死。后吴人合塟之虎邱傍,题日「五人之墓」。昌期应升至常州开读,知府曽樱咸助之赀。应升师吴钟峦诣府署,与应升语竟日,谓应升曰:「昔蔡元定窜道州,晦翁饯之萧寺,微视元定不异平时,何图今日亲见此景,真一夕千古。」已而忽闻署外有数千人閧声,皆言忠臣何故被逮,樱素有惠政,得民力为劝谕,始觧散,而诸挍方怖。苏州事有越垣而仆者,适卖蔗童子过之,曰:「我恨极惜不能杀汝!」即取削蔗刀割片肉而去。宗建死后所亲蒋英代为输赃,亦坐削籍。尊素家□贫,坐赃虽不及三千,同年门旧及郷人咸助之,始得完起。元方抚吴罢归,顺昌为父送之,指斥无所讳。议者谓起元顺昌之祸已伏于此。及两人死,吴中士民无不▯涕者。崇祯初,攀龙赠兵部尚书,諡忠宪,授其子世儒官。顺昌赠太常卿,諡忠介,其子茂兰刺血诣阙愬寃。诏以所赠官推及其祖父,起元赠兵部待郎。福王时追赠忠惠,昌期赠詹事,福王时追諡文贞。宗建、尊素应升俱赠太仆寺乡,福王时宗建、应升皆追諡忠毅,尊素追諡忠端。周茂兰字子佩,顺昌长子。曽樱字仲金,峡江人。吴钟峦字峦雅,武进人。蒋英嘉善人

译周起元上奏章,诬告高攀龙任巡抚时侵吞国库银两十余万,每天与杨涟等人往来讲学,因此充当中间人,将周顺昌等人的名字窜入其中,矫诏一并逮捕他们。高攀龙听说缇骑将至,拜谒杨龟山祠,写文章告知后回家,与两名门生、一个弟弟在后园池上饮酒,到了傍晚,写完遗表,穿戴好衣冠自沉于池中。遗表说:“臣虽然被削职罢官,但旧日身为大臣,大臣受辱就是国家受辱,谨向北叩头,追随屈原的遗志。”远近的人听说他死了,没有不悲伤的。周顺昌本来对乡里有恩德,士人百姓听说他被逮捕,愤怒号哭喊冤,宣读诏书那天不约而同聚集了数万人,都拿着香为周吏部求情。缇骑厉声骂道:“东厂逮捕人,你们敢这样!”大声呼喊囚犯在哪里,手把银铛掷在地上,声音响亮。众人更加愤怒说:“起初我以为是天子的命令,原来是东厂魏太监啊!”于是蜂拥而上,气势如山崩。缇骑四处逃窜,众人纵横殴打,当场打死一人,其余的人负重伤翻墙逃走。巡抚毛一鹭说不出话来,知府寇慎、吴县知县陈文瑞一向深得民心,委婉地解释劝谕,众人才散去。周顺昌于是亲自到吏部报到。这天,缇骑去浙江逮捕周宗建,船停泊在胥门外,城里的人知道城中有变故,击打他们的船使其沉没,缇骑游水逃脱,丢失了驾帖不敢前往。周宗建听说后,立即穿上囚服自己投进诏狱。当时各位大臣被逮捕,顾秉谦忽然持正,请求交付法司论罪,魏忠贤不听从。不久李应期先到,慷慨对簿,言辞气概不屈,判赃款三千,备受五种酷刑,不能忍受刑罚而死。周顺昌、宗建、应升、尊素相继到来,许显纯各判赃款数千,五天一次酷刑拷打,周顺昌总是大骂。魏忠贤、许显纯打落他的牙齿,周顺昌喷血唾在许显纯脸上,骂得更加厉害,于是夜里暗中将他杀死。宗建被许显纯酷刑审讯,躺卧不能出声,许显纯骂道:“还能骂魏公,难道一个字都不识吗?”用沙袋压在他身上而死。周宗建知道狱卒将害自己,叩头谢恩君主父亲,赋诗一章,当时只有应升还在,周宗建隔着牢房呼叫他说:“仲达,我先走了!”于是死去。第二天应升也死了。周起元路远才到,周顺昌等人已经都死了。许显纯酷刑拷打,竟然按照奏疏判赃款十万,倾尽家产也不够,亲友大多因此破家。到了九月也在狱中死去。当时因为周顺昌等人在诏狱惨死,与以前的杨涟、左光斗等人先后大致相同,于是与高攀龙并称为后七君子,以配合杨涟、左光斗等共十三人作为逆阉时死节最著名的人。高攀龙学问本于濂洛,操守笃实,涵养严密,纯粹为一代大儒,死后,呈秀遗憾未释,矫诏将他的儿子高世儒交给刑部,判高世儒不能防范父亲,贬为徒刑。周顺昌被逮捕时,诸生朱文祖间道前往京城,为他送粥汤药,等到启赃令急奔走,向各位公卿借贷。周顺昌棺木运回,朱文祖哀恸发病死在那里。逮捕颜佩韦等五人,临刑时对知府寇慎说:“您是好官,知道我们好义,不是作乱。”伸颈就刃而死。后来吴人合葬他们在虎丘旁,题曰“五人之墓”。李应期、应升到常州宣读诏书,知府曾樱都资助他们钱财。应升的老师吴钟峦到府署,与应升谈了一整天,对应升说:“昔日蔡元定被贬道州,晦翁在萧寺为他饯行,微视元定与平时无异,哪里想到今日亲眼见此景,真是一夕千古。”不久忽然听到署外有数千人喧哗声,都说忠臣为何被逮捕,曾樱一向有惠政,得民心尽力劝谕,才解散,而各位校尉正害怕。苏州事有翻墙而仆者,恰逢卖蔗童子路过,说:“我恨极了可惜不能杀你!”即取削蔗刀割片肉而去。宗建死后亲友蒋英代为输赃,也判削籍。周宗建家贫,判赃虽不及三千,同年门旧及乡人都资助他,才得以完纳。元方抚吴罢归,周顺昌为父送行,指斥无所忌讳。议论者说周起元、周顺昌的祸患已伏于此。等到两人死,吴中士民无不流泪的。崇祯初,高攀龙赠兵部尚书,谥忠宪,授其子高世儒官。周顺昌赠太常卿,谥忠介,其子周茂兰刺血诣阙诉冤。诏以所赠官推及其祖父,周起元赠兵部侍郎。福王时追赠忠惠,李应期赠詹事,福王时追谥文贞。宗建、尊素、应升俱赠太仆寺卿,福王时宗建、应升皆追谥忠毅,尊素追谥忠端。周茂兰字子佩,周顺昌长子。曾樱字仲金,峡江人。吴钟峦字鸾雅,武进人。蒋英嘉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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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五月王恭厰灾

王恭厰火药局也是日雷震火药自焚,地中霹霍声不絶,烟尘障空白昼晦防军民晕仆死者无算。

  六月地震

先是,五月,蓟州密云连震三日。及是,京师、天津、宣大、山东、河南皆震。

  闰月建魏忠贤生祠

浙江巡抚潘汝桢【桐城人】疏请建忠贤生祠于西湖,织造太监李实请令杭州卫百户守祠,诏赐祠额【曰普徳】勒石记功。徳阁臣撰文书丹,自是诸方效尤,防遍天下。蓟辽总督阎鸣泰部内建祠七所,费数十万。其颂忠贤有民心依归,即天心向顺。语开封毁民舍一千余间,创宫殿九楹,仪如帝者。巡抚朱童防建祠绥延,用琉璃瓦。刘诏【▯县人】建祠蓟州,金像玉旒【其诸祠务极工作之巧,像皆以沈香木为之,眼耳口鼻宛转如生人,腹中肠肺俱以金玉珠宝为之,髻空穴其一以簪,四时香花一祠木像头梢大小防上冠不能容,匠人恐急削而小之以称冠,小防抱头恸哭,责匠人】疏辞揄▯,一如颂圣,称以尧天舜德,至圣至神。阁臣輙用骈语褒答。督饷尚书黄运泰【永城人】迎忠贤像,五拜五稽首,称九千嵗。都城内外祠宇相望,有建于东华门外者。工部郎中叶宪祖【字美度,余姚人】曰:“此天子临辟雍道也,土偶能起立乎?”忠贤闻之,即削其籍。初汝桢请建祠,巡按御史刘之待【兴国州人】防稿迟一日,即削籍。而蓟州道胡士容【黄州广济人】以不具建祠文,遵化道耿如杞【字楚材,馆陶人】以入祠不拜,皆下狱论死【时海内望风献媚,自督抚巡按而外,宗室若楚王华煃,勲戚若武清侯李诚铭,保定侯梁世勲等,廷臣若尚书邵辅忠,词臣若庶吉士李若琳,部郎若郎中鲁国桢,诸司若通政司经歴孙如冽,上林监丞张永祚等,亦皆建祠,恐后下及武夫贾防诸无赖子,莫不攘臂争先,汹汹若不及。后忠贤败,诸祠悉废,凡建祠者概入逆案李诚铭慈圣太后侄,梁世勲珤之后,邵辅忠定海人,李若琳大兴人,鲁国祯临川人】

  冯铨罢

铨以媚事魏忠贤,登宰辅。素与崔呈秀防,呈秀欲入阁,其党孙杰、霍维华嗾职方郎中吴淳夫力攻罢铨。又虑王绍徽为吏部,不肯推呈秀,令御史袁鲸【湖广龙阳人】攻罢绍徽。而杰等虑忠贤意变,复以计沮之。自是羣小擕贰。

  京师水江北山东旱蝗

秋七月,以施鳯来、张瑞图【晋江人】李国▯【高阳人】俱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鳯来素无节概,及在阁,惟以和柔自媚于世。瑞图于诸事务,迎合魏忠贤意。忠贤建祠碑文,多出其手。书诏防褒美忠贤词,极骈丽,皆瑞图笔也。国▯去释褐,才十四年。忠贤以同乡故,援之。

  九月我

太宗文皇帝嗣位,以明年为天聪元年。

  顾秉谦罢

自秉谦为首辅,凡魏忠贤倾害忠良,皆属其票拟。三朝要典之作,秉谦为总裁,是非舛谬特甚。及是羣小各有所左右,同党中日夜交轧,秉谦不自安,遂乞归【崇祯初削籍,寻入逆案论徒,家居又为乡党所恶,聚众僇辱之,屋室赀财焚掠殆尽,秉谦窜渔舟得免。久之,寄居他县以死】

冬十月,进魏忠贤爵,上公;从子良卿,宁国公。

三殿告成【先是皇极殿成,帝御殿受贺,忽有声如怒涛自殿中出,羣臣班乱】太监李永贞奏魏忠贤功,吏部尚书周应秋亦奏如永贞言,忠贤遂进上公,加恩三等,良卿前已封肃宁伯,晋侯【是年春,辽阳男子武长春逰妓家,有妄言,东厰擒之,许显纯掠治,故张其辞云,长春谋间不获,且为乱赖】

【厰臣忠智立竒勲诏封良卿为肃宁伯赐铁券寻晋为侯】至是复进封公。已而诸边筑隘口成,南京孝陵工竣,甘肃奏防法司捕盗,并言忠贤区画方略,诏书褒美。阁臣皆拟九锡文,半嵗中廕锦衣指挥使十七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擢其族孙希孟、希孔等世袭都督同知,甥傅之琮、冯继先俱都督佥事。章奏无巨细,輙颂忠贤称厰臣,不名。山东奏产麒麟,太学士黄立极等票防言厰臣修徳,故仁兽至。其诬罔若此【故事内官为司礼秉笔,非公事不得出。忠

译夏五月,王恭厂发生火灾。

王恭厂火药局也在同日因雷击引发火药自燃,地下霹雳之声不绝,烟尘遮蔽天空,白昼如同黑夜,军民中晕倒和死亡的无数。

六月,发生地震。

此前,五月时,蓟州密云连续地震三天。到了此时,京师、天津、宣府大同、山东、河南等地都发生了地震。

闰月,为魏忠贤建立生祠。

浙江巡抚潘汝桢(桐城人)上疏请求在西湖为魏忠贤建立生祠,织造太监李实请求让杭州卫百户看守祠堂,皇帝下诏赐予祠堂匾额(题为“普德”),并刻石记录功德。内阁大臣撰写文书并用朱砂书写,从此各地效仿,遍布天下。蓟辽总督阎鸣泰在其辖区内建立祠堂七所,耗费数十万两。其歌颂魏忠贤的言辞中有“民心依归,即天心向顺”之语。开封府拆毁民房一千多间,建造宫殿九间,仪制如同帝王。巡抚朱童蒙在绥延建立祠堂,使用琉璃瓦。刘诏(〇县人)在蓟州建立祠堂,用沉香木制作魏忠贤的雕像,配以玉制旒冕(其他各祠无不极尽工艺之巧,雕像皆用沉香木制成,眼耳口鼻宛转如同活人,腹中的肠肺都用金玉珠宝制作,发髻中留一孔以插簪,四季香花装饰。一祠中木像头部大小几乎与冠帽不相容,匠人担心被责罚,急忙削小头部以匹配冠帽,魏忠贤得知后抱头痛哭,斥责匠人)。刘诏上疏推辞,其言辞吹捧魏忠贤,一如歌颂皇帝,称颂其有尧天舜德,至圣至神。内阁大臣随即用骈文褒奖回复。督饷尚书黄运泰(永城人)迎接魏忠贤的雕像,行五拜五稽首之礼,称其为“九千岁”。都城内外祠堂相望,甚至有建在东华门外的。工部郎中叶宪祖(字美度,余姚人)说:“这是天子前往辟雍讲学的道路,土偶能站起来吗?”魏忠贤听说后,立即削去他的官籍。起初潘汝桢请求建立祠堂,巡按御史刘之待(兴国州人)起草文书晚了一天,就被削去官籍。而蓟州道胡士容(黄州广济人)因不准备建立祠堂的文书,遵化道耿如杞(字楚材,馆陶人)因进入祠堂不拜,都被下狱判处死刑(当时天下人望风献媚,除了督抚巡按之外,宗室如楚王华煃,勋戚如武清侯李诚铭、保定侯梁世勋等,朝廷大臣如尚书邵辅忠,文学侍从如庶吉士李若琳,部院官员如郎中鲁国桢,各机构如通政司经历孙如冽,上林监丞张永祚等人,也都建立祠堂,唯恐落后,甚至波及武夫贾竖等无赖之徒,无不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声势汹汹唯恐不及。后来魏忠贤败亡,各祠全部废弃,凡是建祠者一概列入逆案。李诚铭是慈圣太后的侄子,梁世勋是珤的后代,邵辅忠是定海人,李若琳是大兴人,鲁国祯是临川人)。

冯铨被罢免。

冯铨因谄媚侍奉魏忠贤,得以登上宰辅之位。他向来与崔呈秀不和,崔呈秀想进入内阁,其党羽孙杰、霍维华唆使职方郎中吴淳夫极力攻击冯铨,使其罢免。又担心王绍徽担任吏部尚书,不肯推举崔呈秀,便命令御史袁鲸(湖广龙阳人)攻击罢免王绍徽。而孙杰等人担心魏忠贤心意改变,又用计谋阻止了此事。从此这群小人之间产生嫌隙。

京师发大水,江北地区发生旱灾和蝗灾。

秋七月,任命施凤来、张瑞图(晋江人)、李国〇(高阳人)均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施凤来向来没有节操,在内阁任职后,只以温和柔顺来谄媚世人。张瑞图在处理各项事务时,迎合魏忠贤的心意。魏忠贤建祠的碑文,多出自他手。书写诏令褒美魏忠贤的辞藻,极其华丽,都是张瑞图的笔迹。李国〇从脱去布衣入仕,才十四年。魏忠贤因同乡的缘故,援引他。

九月,后金

太宗文皇帝继承皇位,将明年定为天聪元年。

顾秉谦被罢免。

自从顾秉谦担任首辅以来,凡是魏忠贤倾轧陷害忠良之事,都由他负责票拟。《三朝要典》的编纂,顾秉谦担任总裁,其中的是非颠倒错误特别严重。到了此时,这群小人各自有所倚仗,同党中日夜互相倾轧,顾秉谦内心不安,于是请求辞官回家(崇祯初年被削去官籍,不久被列入逆案判处徒刑,在家居住又被乡党厌恶,聚众侮辱他,房屋财产被焚掠殆尽,顾秉谦逃入渔船得以幸免。过了很久,寄居在其他县而死)。

冬十月,晋升魏忠贤爵位,封为上公;其侄子魏良卿,封为宁国公。

三大殿落成(此前皇极殿落成,皇帝登殿接受祝贺,忽然有如同怒涛的声音从殿中传出,群臣班列混乱)。太监李永贞上奏魏忠贤的功劳,吏部尚书周应秋也上奏赞同李永贞的话,魏忠贤于是晋升为上公,加恩三等,魏良卿此前已封为肃宁伯,晋升为侯(这年春天,辽阳男子武长春在妓家,有妄言,东厂将其抓获,许显纯严刑拷打,故意夸大其辞说,武长春阴谋离间未遂,且图谋作乱)。

【厂臣魏忠贤建立奇功,诏封魏良卿为肃宁伯,赐予铁券,不久晋升为侯】至此又进封为公。不久,各边镇修筑隘口完成,南京孝陵工程竣工,甘肃奏报司法部门捕盗,并说这是魏忠贤筹划方略的结果,诏书褒奖赞美。内阁大臣都拟定了九锡的文书,半年中荫庇锦衣指挥使十七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提拔。提拔其族孙魏希孟、魏希孔等世袭都督同知,外甥傅之琮、冯继先均为都督佥事。章奏无论巨细,都歌颂魏忠贤称其为“厂臣”,不直呼其名。山东奏报产麒麟,太学士黄立极等人票拟说厂臣修德,所以仁兽到来。其欺罔到了这种地步(旧例内官担任司礼秉笔,非公事不得外出。魏忠贤

贤每嵗必数厯畿甸,坐文轩驾四马,笙鼔铙吹之声轰隠黄埃中。锦衣玉带鞾袴而握刀者夹车,左右而驰。自厨传优伶蹴鞠与皂随者,动以万数。尝自琉璃河祭水还,厯西山碧云寺,士大夫皆▯道拜伏。凡有章奏,其党遣急足驰请,然后下。客氏既朝夕侍帝所,而毎数日必出至私第,舆过乾清宫前竟不下。客氏盛服倩妆,俨同妃后,侍卫赫奕照耀衢路。至宅则老祖太太千嵗之声喧呼震地,犒赉银币无算。或一日不返,忠贤促之始入。凡忠贤浊乱朝廷,毒痡海内,皆客氏为内主也】

译魏忠贤每年必定多次巡视京城地区,乘坐华丽的车驾,由四匹马牵引,笙、鼓、铙、吹等乐器的声音在飞扬的尘土中轰鸣作响。身穿锦衣、佩戴玉带、脚蹬靴裤且手持佩刀的侍卫夹在车旁,跟随左右奔驰。从厨房侍从、驿传人员、优伶艺人、蹴鞠球员到跟随的仆役,动不动就数以万计。他曾从琉璃河祭祀水神回来,经过西山碧云寺,士大夫们都跪在道旁拜伏致敬。凡是上呈的章奏,他的党羽都派快马去请示他,然后才下达处理意见。客氏既然早晚侍奉在皇帝身边,却每隔几天必定出宫回到私宅,轿子经过乾清宫前竟然也不下车。客氏穿着盛装、精心打扮,俨然如同妃后一般,侍卫仪仗显赫耀眼,照亮了街道。到了宅第,呼喊“老祖太太千岁”的声音震天动地,赏赐的银钱不计其数。如果有一天她不回宫,魏忠贤催促她,她才肯入宫。凡是魏忠贤扰乱朝廷、毒害天下百姓,都是客氏在宫内做主谋。

【丁夘】七年春,正月,以太监崔文升总督漕运河道。

文升先侍光宗药,为廷臣所论,已放南京【事具前】魏忠贤作《三朝要典》,遂召还;至是,命兼督河漕。

  二月召王之臣还

先是,袁崇焕与满桂不协,请移之他镇,乃召桂还。既而廷臣奏留桂,崇焕又与不协。中朝虑偾事,命之臣専督闗内,以闗外属崇焕,画闗而守。至是,朝议以二人既不相能,召之臣还,罢经畧不设,令崇焕尽统闗内外军【崇焕与赵率教巡厯锦州、大小凌河,议大兴屯田,渐复髙第所弃旧土防】

【大清兵方讨朝鲜,渡鸭緑江。崇焕乗间遣将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城未毕,朝鲜及毛文龙同告急。朝命崇焕发兵往援,崇焕以水师援文龙,又遣率教等九将将精兵逼三岔河,为牵制之势,而朝鲜已为】

  【大清所服诸将遂引还】

  勒太康伯张国纪回籍

国纪皇后父也。后性严明,见魏忠贤及客氏乱政,数于上前言之。客魏交恨。一日帝至后宫,后方读书,帝问何书,对曰:「赵髙传也。」帝嘿然而出。忠贤闻之,益恨。防有张匿名榜于厚载门者,列忠贤反状及其党七十余人。忠贤疑国纪为之。邵辅忠孙▯欲因此兴大狱,借国纪以揺中宫,事成则立魏良卿女为后。草一疏募人上之。诸人虑祸,不敢承。顺天府丞刘志选,年老而嗜进无厌【志选与叶向髙同举进士,由主事谪知县,复以大计罢归,三十年不得起。防向髙再召,道杭州,志选与逰,防弥月还朝,用为南京主事,即上疏追论红丸事,力诋孙慎行。忠贤大喜,累擢至府丞,时年已七十余矣】惑家人言,谓已老,必先忠贤死也,竟上之。疏中极论国纪罪,末言「毋令人訾及丹山之穴,蓝田之种」。葢忠贤尝诬后非国纪女,故云。疏上事叵测,帝无所问,但令国纪自新而已。忠贤意大沮。梁梦环侦知之,复申论志选疏,且故诘丹山、蓝田二语。忠贤将从中究其事,大学士李国▯及王体干交沮之,事乃止,而国纪竟勒归故郡。

三月,遣瑞王常浩及恵王常润、桂王常瀛之藩。

三王皆帝叔父,魏忠贤潜懐逆谋,不利其在内,御史张讷希指,即疏趣之藩,于是三王以次就国【瑞王先之汉中,恵王继之荆州,逾月后,桂王之衡州】仪物礼数刻意贬损,羣小反盛,称忠贤节费为国,帝即下诏褒美。

夏四月,逮前刑部侍郎王之寀【之寀于天啓初,累迁刑部侍郎,后以要典成,削籍】下狱死。

刘志选疏颂要典,言命徳讨罪,无微不彰,即尧舜之放四凶,举元恺,何以加焉?且云:慷慨忧时,力障狂澜于既倒者,魏广微也,当还之揆席,以继五臣之盛事;赤忠报国,弼成巨典于不刋者,厰臣也,当增入简端,以▯一徳之休风。又言:王之宷宜正典刑,孙慎行宜加遣戍【之寀于天启初上复仇疏中言:挺击之谋变而为用药之术,葢挺不中而药捉之,是文升之药惨于张差之挺也。而慎行辨折红丸有曰:由前则过信可灼,有轻进之罪;由后则曲庇可灼,有不讨贼之罪。两者皆无可逃,其言峻直,故羣小恨之次骨】忠贤矫防逮之寀,下诏狱,坐以赃八千,竟瘐死。慎行亦遣戍宁夏【知府曽樱故缓之,未行而忠贤败】

五月,监生陆万龄请祠魏忠贤于国子监,许之。

万龄请以忠贤配孔子,忠贤父配启圣公。其疏曰:「孔子作《春秋》,厰臣作《要典》。孔子诛少正夘,厰臣诛东林党人,礼宜并尊。」持疏诣司业林釪【字实甫,同安人】釪援笔涂抹,即夕挂冠,櫺星门而去。司业朱之俊为奏请,从之。釪

  坐削籍

秋七月,罢袁崇焕,以王之臣代之。

  时我

太宗文皇帝亲督兵至大凌河,守城士卒皆遁,遂进围锦州。

太监纪用,总兵赵率教遣使请和。我

大清遗书责之袁崇焕,令祖大寿等统精兵四千,绕出大清兵后,别遣水师东出相牵制。大寿等未至,大清已分兵抵宁逺城下。崇焕督将士登陴,列营濠内,用礟拒击,而满桂亦率尤世威以兵来赴。我

大兵疾驰,进击,大败之,追至城下,尸填壕堑,皆满。寻解宁逺围

译丁夘年,天启七年春季,正月,任命太监崔文升总督漕运河道。

崔文升先前侍奉光宗用药,被朝廷大臣弹劾,已经放逐到南京【此事前文已有记载】。魏忠贤编撰《三朝要典》后,于是将他召回;至此,命令他兼任督理河漕事务。

二月,召王之臣回京。

先前,袁崇焕与满桂不和,请求将满桂调往其他镇守地,于是召满桂回京。不久,朝廷大臣上奏请求留下满桂,袁崇焕又与他不和。朝廷担心事情败坏,命令王之臣专门督理关内事务,将关外事务交给袁崇焕,划定关隘分别防守。至此,朝议认为两人既然不能相容,便召王之臣回京,罢免经略一职不再设置,命令袁崇焕统率关内关外的全部军队【袁崇焕与赵率教巡视锦州、大小凌河,商议大力兴办屯田,逐渐收复高第所抛弃的旧有土地防线】。

【此时大清军队正讨伐朝鲜,渡过鸭绿江。袁崇焕趁此间隙派遣将领修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座城池,尚未完工,朝鲜及毛文龙一同告急。朝廷命令袁崇焕发兵前往救援,袁崇焕派水师援助毛文龙,又派遣赵率教等九位将领率领精兵逼近三岔河,形成牵制之势,而朝鲜已经】

【被大清所降服,各位将领于是率军撤回】。

勒令太康伯张国纪返回原籍。

张国纪是皇后的父亲。皇后性格严明,见魏忠贤和客氏扰乱朝政,多次在皇帝面前进言。客氏和魏忠贤共同怀恨。一天,皇帝来到后宫,皇后正在读书,皇帝问读的是什么书,回答说:“是《赵高传》。”皇帝沉默不语地离开了。魏忠贤听说后,更加怀恨。恰逢有人在厚载门张贴匿名揭帖,列举魏忠贤的叛乱罪状及其党羽七十余人。魏忠贤怀疑是张国纪所为。邵辅忠、孙云鹤想借此兴起大狱,借张国纪之事动摇中宫地位,事成则立魏良卿的女儿为皇后。起草了一道奏疏招募人呈递。众人担心祸患,不敢承担。顺天府丞刘志选,年老却贪恋进取不知满足【刘志选与叶向高同榜考中进士,由主事贬为知县,又因大计考核罢官回乡,三十年未能起用。恰逢叶向高再次被召用,路过杭州,刘志选与他交游,一个多月后回朝,被任用为南京主事,随即上疏追论红丸案,极力诋毁孙慎行。魏忠贤大喜,屡次提拔他至府丞,当时他已七十多岁了】,被家人言语蛊惑,认为自己年老,必定先于魏忠贤死去,竟然呈递了这道奏疏。奏疏中极力论述张国纪的罪过,末尾说“不要让人指责丹山的洞穴,蓝田的种玉”。大概魏忠贤曾诬陷皇后并非张国纪的女儿,所以这样说。奏疏呈上后,事情难以预测,皇帝没有过问,只让张国纪改过自新罢了。魏忠贤的意图大大受挫。梁梦环探知此事,又申论刘志选的奏疏,并且故意追问丹山、蓝田这两句话。魏忠贤打算从中追究此事,大学士李国普及王体干共同阻止,事情才作罢,而张国纪最终被勒令返回原籍。

三月,派遣瑞王朱常浩以及惠王朱常润、桂王朱常瀛前往封地。

三位王爷都是皇帝的叔父,魏忠贤暗中怀有叛逆阴谋,不利于他们在京城中,御史张讷迎合其意旨,立即上疏催促他们前往封地,于是三位王爷依次就国【瑞王先前往汉中,惠王继往荆州,一个多月后,桂王前往衡州】。仪仗礼数刻意贬损削减,而群小反而兴盛,称颂魏忠贤节约费用为国,皇帝随即下诏褒奖赞美。

夏季四月,逮捕前刑部侍郎王之寀【王之寀在天启初年,屡次升迁至刑部侍郎,后来因《三朝要典》编成,被削去官籍】,下狱而死。

刘志选的奏疏颂扬《三朝要典》,说命令德行讨伐罪恶,没有细微之处不彰显,即使是尧舜流放四凶,举用元恺,又能超过什么呢?并且说:慷慨忧虑时局,极力阻挡既倒的狂澜的是魏广微,应当让他回到宰相之位,以继承五臣的盛事;赤诚忠心报国,辅佐完成不可磨灭的巨典的是厂臣,应当增入简册开端,以弘扬一德的美风。又说:王之寀应当正法,孙慎行应当加罪遣戍【王之寀在天启初年上复仇疏中说:挺击之谋变而为用药之术,大概是因为挺击未中而用药捉拿,这是崔文升的药比张差的棍棒更残酷。而孙慎行辩驳红丸案时说:从前则过于轻信可以灼见,有轻率进用的罪过;后来则曲意庇护可以灼见,有不讨伐贼人的罪过。两者都无可逃避,他的言辞严峻直率,所以群小恨之入骨】。魏忠贤矫诏逮捕王之寀,下诏狱,定罪贪污八千两,最终死于狱中。孙慎行也被遣戍宁夏【知府曾樱故意拖延,尚未出发魏忠贤便败亡】。

五月,监生陆万龄请求在国子监祭祀魏忠贤,皇帝准许。

陆万龄请求让魏忠贤配享孔子,魏忠贤的父亲配享启圣公。他的奏疏说:“孔子作《春秋》,厂臣作《要典》。孔子诛杀少正卯,厂臣诛杀东林党人,礼仪上应当一同尊崇。”拿着奏疏前往司业林釪【字实甫,同安县人】处。林釪提笔涂抹,当晚便辞官,从棂星门离去。司业朱之俊代为奏请,皇帝听从了。林釪

因此被削去官籍。

秋季七月,罢免袁崇焕,由王之臣代替。

此时我

太宗文皇帝亲自督兵到达大凌河,守城士兵都逃跑了,于是进军包围锦州。

太监纪用、总兵赵率教派遣使者请求议和。我

大清留下书信责备袁崇焕,命令祖大寿等统领精兵四千,绕到大清军队后方,另派水师向东出击以作牵制。祖大寿等尚未到达,大清已经分兵抵达宁远城下。袁崇焕督率将士登上城墙,在壕沟内列营,用炮火抵御攻击,而满桂也率领尤世威带兵赶来。我

大清军队快速奔驰,进击,大败明军,追击到城下,尸体填满了壕沟,都装满了。不久解除了宁远的包围。

,复益兵攻锦州,以溽暑不能克,毁大小凌河二城而还。时称宁锦大捷。魏忠贤使其党劾崇焕不救锦州,崇焕乞休去,以王之臣代之。及论功,文武冒滥增秩赐廕者数百人,崇焕止増一秩【尚书霍维华尝进仙方灵露饮于帝,帝饮而甘之,已渐厌。及得疾,体肿。忠贤以咎维华,惟华惧甚,虑帝不测有后患,欲先自贰于忠贤。防宁锦叙廕,维华,维华请以让崇焕。忠贤觉其意,降防颇厉】

译(清军)又增派兵力攻打锦州,因天气湿热无法攻克,便毁坏大小凌河两座城池后撤军。当时称之为宁锦大捷。魏忠贤指使他的党羽弹劾袁崇焕不救援锦州,袁崇焕请求辞官离职,由王之臣取代他。等到评定战功时,文武官员中因冒领功劳而升官赐荫的有数百人,袁崇焕只增加了一级官阶【尚书霍维华曾向皇帝进献仙方灵露饮,皇帝喝后觉得甘甜,后来逐渐厌恶。等到皇帝生病,身体浮肿。魏忠贤将此归咎于霍维华,霍维华非常恐惧,担心皇帝病情不测会有后患,想先向魏忠贤表示背离之意。恰逢宁锦之战评定荫封,霍维华便请求将荫封让给袁崇焕。魏忠贤察觉了他的意图,下达的诏令颇为严厉】

封魏忠贤从孙鹏翼为安平伯,加少师;从子良栋东安侯,加太子太保;良卿加太师。

良栋鹏翼尚在襁褓,鹏翼以寕锦奏防,封良栋以殿工封,从吏部尚书周应秋请也。良卿至,代天子享南郊祭太庙,于是天下皆知忠贤欲窃神器矣。

八月,帝崩,遗诏皇五弟信王嗣位。

先是,帝不豫,召阁部科道诸臣于乾清宫,谕以魏忠贤、王体干皆恪谨忠贞,可计大事。黄立极等对曰:“陛下任贤勿贰,诸臣敢不仰体。”越数日,大渐,遂崩。遗诏以弟信王嗣位。王即夕入居宫中,羣臣于比明始至,方入临。内使十余人传呼:“崔尚书甚急。”呈秀入,与忠贤宻谋,久之语秘不得闻。或云忠贤欲簒位,呈秀以时未可止之也。

信王由检即位【是为庄烈帝】赦。

  以明年为崇祯元年

九月,追諡母贤妃刘氏【海州人,籍宛平】为孝纯皇后。

立皇后周氏【苏州人生员奎之女,奎后封嘉定伯】

追尊光宗选侍李氏【即东李,见前】为庄妃。

  以抚育恩也

  冬十月南京地震

十一月,放魏忠贤于鳯阳,道死。诏磔其尸。

帝素稔忠贤,恶深,自儆备。及即位,其党自危。杨所修。

杨杨维垣先劾崔呈秀。先以尝帝【呈秀先丁母忧夺情视事不用缞纆及是所修请令呈秀守制维垣继攻之】呈秀罢归。于是主事陆澄源【平湖人】钱元慤【归安人】员外史躬盛【鸟程人】遂交章并论忠贤。而嘉兴贡生钱嘉征更劾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尅削藩封,六无圣,七滥爵,八掩边功,九朘民,十通闗节。疏上,帝召忠贤,使内侍读之。忠贤震恐丧魄,急以重寳啗信邸太监徐应元求解。应元故忠贤博徒也。帝知之,斥应元安置。忠贤于鳯阳榜其罪示天下。寻命锦衣卫逮治忠贤,行至阜城,闻之,与其党李朝钦偕缢死。乃磔其尸,悬首河间。呈秀闻忠贤死,亦自缢。明年追戮其尸【言者劾呈秀为五虎之首宜肆市朝有诏逮治籍其家呈秀闻之列姬妾罗诸珍寳呼酒痛饮尽一巵即掷壊之饮已自缢诏开棺戮尸子弟皆遗戍】

  罢诸边镇守中官

免天启时逮死诸臣赃,释其家属。

  黄立极罢

山隂监生胡焕猷上疏论黄立极、施鳯来、张瑞图、李国▯等身居揆席,一意媚阉,并宜斥罢。帝除焕猷名,立极不自安,乞休去。

十二月,以钱龙锡【字稚文,松江华亭人】李标【字汝立,高邑人】来宗道【萧山人】杨景辰、黄道登【吴江人】刘鸿训【字黙成,长山人】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帝以施鳯来辈皆忠贤所用,不足倚,诏廷推阁臣,仿古枚卜典,召九卿科道入乾清宫,贮名金瓯,焚香肃拜,以次探之,得龙钖、标宗道、景辰。辅臣以天下多故,请益一二人,复得道登、鸿训,并命入阁。

  客氏及魏良卿侯国兴等伏诛

先是熹宗崩,客氏出外宅【氏于五更赴梓宫前,出一小凾,用黄色龙袱包裹,皆熹宗胎髪、痘痂及累年落齿、剃髪等,痛哭焚化而去】及是,诏赴浣衣局,掠死籍其家,良卿、国兴与客光先等皆弃市【家属无少长皆斩,婴孩赴市,有盹睡未醒者,人以为惨毒之报,中外快之】方客氏之籍也,于其家得宫女八人,葢将效吕不韦所为,帝大怒,命悉笞杀之。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四

  明

  庄烈帝

【戊辰】崇祯元年春正月,诏中官非命不得出禁门。

  尊熹宗皇后为懿安皇后

  三月▯徳陵

  諡曰悊皇帝庙号熹宗

【明史》赞曰:「明自嘉靖而后,纲纪日以陵夷。神宗末,废坏极矣。虽有刚明英武之君,已难复振。而重以帝之昏庸,妇寺窃柄,滥赏滛刑,忠良惨祸,亿兆离心。虽欲不亡,何可得哉】

  赠防寃防诸臣

诸忤逆珰逮死,若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等,皆赠防,有差。既而邹元标、冯从吾、高攀龙诸人,亦俱赠廕。

  施鳯来张瑞图罢

御史罗元賔【防稽人】疏纠鳯

译封魏忠贤的从孙魏鹏翼为安平伯,加封少师;封从子魏良栋为东安侯,加封太子太保;魏良卿加封太师。

魏良栋、魏鹏翼尚在襁褓之中,魏鹏翼因李守贞上奏边防之事而受封,魏良栋因宫殿工程受封,这是听从了吏部尚书周应秋的建议。魏良卿到来后,代替天子在南郊祭祀,并祭祀太庙,于是天下人都知道魏忠贤想要窃取皇位了。

八月,熹宗驾崩,遗诏让皇五弟信王继承皇位。

在此之前,熹宗身体不适,在乾清宫召见内阁、六部、六科、十三道的各位大臣,告诉他们说魏忠贤、王体干都恭敬谨慎、忠诚坚贞,可以商议大事。黄立极等人回答说:“陛下任用贤能而不猜疑,各位臣子怎敢不仰体圣意。”过了几天,病情危重,于是驾崩。遗诏让弟弟信王继承皇位。信王当晚就进入宫中居住,群臣直到天亮才到,方才入宫吊唁。内侍十余人传呼:“崔尚书非常急切。”崔呈秀进入,与魏忠贤密谋,很久之后,话语隐秘听不到。有人说魏忠贤想要篡位,崔呈秀认为时机未到而制止了他。

信王朱由检即位【这就是庄烈帝】,大赦天下。

将明年定为崇祯元年。

九月,追谥母亲贤妃刘氏【海州人,户籍在宛平】为孝纯皇后。

册立皇后周氏【苏州人,生员周奎的女儿,周奎后来被封为嘉定伯】。

追尊光宗的选侍李氏【即东李,前文已见】为庄妃。

这是为了报答她抚育之恩。

冬十月,南京发生地震。

十一月,将魏忠贤贬放到凤阳,他在途中死去。下诏车裂他的尸体。

皇帝向来熟悉魏忠贤,对他厌恶至极,自己警惕防备。等到即位,魏忠贤的党羽自感危惧。杨所修、杨维垣先前弹劾崔呈秀。先前因为崔呈秀在母亲丧期夺情任职,不穿丧服,杨所修请求让崔呈秀守制,杨维垣接着攻击他,崔呈秀被罢免回家。于是主事陆澄源【平湖人】、钱元慤【归安人】、员外郎史躬盛【乌程人】于是接连上奏章共同弹劾魏忠贤。而嘉兴贡生钱嘉征更是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状:一与皇帝平起平坐,二蔑视皇后,三玩弄兵权,四无视二祖列宗,五克扣藩王的封赏,六欺瞒圣上,七滥授爵位,八掩盖边功,九搜刮民财,十打通关节。奏疏呈上,皇帝召见魏忠贤,让内侍朗读奏疏。魏忠贤震惊恐惧,失魂落魄,急忙用重金贿赂信王府太监徐应元以求解脱。徐应元本来是魏忠贤的赌友。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斥责徐应元并将其安置。魏忠贤在凤阳张贴他的罪状示众天下。不久命令锦衣卫逮捕治罪魏忠贤,他走到阜城,听到消息,与他的党羽李朝钦一起上吊自杀。于是车裂他的尸体,将首级悬挂在河间。崔呈秀听说魏忠贤死了,也上吊自杀。第二年追戮他的尸体【言官弹劾崔呈秀是五虎之首,应当在市朝示众,下诏逮捕治罪,抄没他的家产,崔呈秀听说后,罗列姬妾和珍宝,呼酒痛饮,喝完一杯就摔碎杯子,饮完后上吊自杀,下诏开棺戮尸,子弟都被发配戍边】。

罢免各边镇守的内官。

免除天启年间被逮捕致死的各位大臣的赃款,释放他们的家属。

黄立极被罢免。

山阴监生胡焕猷上疏弹劾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等人身居宰相之位,一心谄媚宦官,都应该斥退罢免。皇帝除去了胡焕猷的名籍,黄立极心中不安,请求退休离去。

十二月,任命钱龙锡【字稚文,松江华亭人】、李标【字汝立,高邑人】、来宗道【萧山人】、杨景辰、黄道登【吴江人】、刘鸿训【字默成,长山人】都担任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皇帝认为施凤来等人都是魏忠贤所用,不足以倚重,下诏在朝廷推举阁臣,效仿古代枚卜的典制,召九卿、科道官员进入乾清宫,将名字放入金瓯,焚香肃拜,依次抽取,得到了钱龙锡、李标、来宗道、杨景辰。辅臣认为天下多事,请求增加一两个人,又得到了黄道登、刘鸿训,一并命令入阁。

客氏及魏良卿、侯国兴等被处死。

在此之前,熹宗驾崩,客氏搬到外宅【她在五更时到灵柩前,拿出一个小匣子,用黄色龙袱包裹,里面都是熹宗的胎发、痘痂以及多年掉落的牙齿、剃下的头发等,痛哭焚烧后离去】。到了这时,下诏让她去浣衣局,被掠杀并抄没家产,魏良卿、侯国兴与客光先等人都被处死【家属无论老少都被斩首,婴儿也被带到市朝,有昏睡未醒的,人们认为这是惨毒的报应,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正当抄没客氏家产时,在她家中发现了八名宫女,大概是想效仿吕不韦的做法,皇帝大怒,命令全部鞭打致死。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缉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四

明

庄烈帝

【戊辰】崇祯元年春正月,下诏内官没有命令不得出宫门。

尊熹宗皇后为懿安皇后。

三月〇德陵

谥号为悊皇帝,庙号熹宗。

【《明史》赞曰:“明朝自嘉靖以后,纲纪日益衰败。神宗末年,败坏到了极点。虽然有刚明英武的君主,也难以恢复振兴。再加上皇帝的昏庸,妇女和宦官窃取权柄,滥赏淫刑,忠良遭受惨祸,亿万百姓离心离德。虽然想不灭亡,怎么可能呢?”】

赠恤被冤害的各位大臣。

那些因违逆宦官而被逮捕致死的,如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等人,都赠予官职,各有差别。不久,邹元标、冯从吾、高攀龙等人,也都赠予荫庇。

施凤来、张瑞图被罢免。

御史罗元宾【绍兴人】上疏纠劾施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