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五
座,谓之八国】吏部尚书崔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统事。置五经博士,増国子太学生员,合三千人。珪问博士李先【字荣仁,中山卢奴人】曰:“天下何物可以益人神智?”对曰:“莫若书籍。”珪曰:“书籍有几,如何可集?”对曰:“自书契以来,世有滋益,至今不可胜计。茍人主所好,何忧不集?”遂命郡县大索书籍,悉送平城。
译(拓跋)珪即位,号称八国。吏部尚书崔宏通领三十六曹,如同令、仆统领事务。设置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的学生名额,共三千人。拓跋珪问博士李先(字荣仁,中山卢奴人)说:“天下什么东西能够增进人的神智?”李先回答说:“没有比书籍更好的了。”拓跋珪说:“书籍有多少,怎样能够收集?”李先回答说:“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世代都在增加,到现在多得无法计算。如果君主喜好,还担心收集不到吗?”于是下令各郡县大力搜求书籍,全部送到平城。
追尊所生母陈氏为徳皇太后
夏四月,以防稽世子元显为扬州刺史。
会稽王道子有疾,且无日不醉。元显知朝望,去之,讽朝廷解道子扬州,以授元显。道子醒而知之,大怒,无如之何。元显以庐江太守张法顺【会稽人】为谋主,多引树亲党,朝贵皆畏事之。
燕除公侯金帛赎罪法
燕主盛十日一决狱,不加考掠,多得其情。下诏曰:“法例律【晋初改旧律为刑名法例,此盖言法例所载之律也】公侯有罪,得以金帛赎。此盖不足以惩恶,而利于王府,甚无谓也。自今皆令立功以自赎。”
南凉王乌孤卒,弟利鹿孤立,徙治西平【注:见前】
南燕王徳陷广固【注:见前】遂都之。
初,秦主登之弟广帅众依南燕王徳。已而,广自称秦王。南燕所属多去附广。徳乃留鲁王和守滑台,自帅众讨广,斩之。和长史李辩杀和,以滑台降魏。徳欲还攻滑台,与其下谋之【韩范曰:向也魏为客,吾为主;今也吾为客,魏为主,人心危惧,不可复战。不如先据一方,自立基本,乃图进取。」潘聪曰:「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余万,左有负海之饶,右有山河之固。广固城地形阻峻,若得其地,闭关养鋭,伺隙而动,此乃陛下之关中河内也】徳乃引师而南,进据琅邪。徐、兖之民归附者十余万。幽州刺史辟闾【复姓】浑守广固,其下多出降。浑惧奔魏,徳追斩之,遂定都广固【先是燕兰污之乱,吏部尚书封孚南奔辟闾浑,浑表为渤海太守。及徳至,孚出降,徳大喜曰:『孤得青州,不为喜,喜得卿耳。』乃遂委以机宻,国事悉与之参酌。」封孚字处道,渤海蓨人】
秦主兴降号称王
兴以灾异屡见,降号称王。诏羣臣、卿士、将、牧、守、宰各降一等,存问孤贫,举防贤俊,简省法令,清察狱讼。守令有政绩者赏之,贪残者诛之。逺近肃然。
冬十月秦陷洛阳
秦冦洛阳,河南太守辛恭靖【陇西狄道人】固守百余日,秦兵抜洛阳,获之。恭靖见秦王兴,不拜曰:“吾不为羗贼臣!”兴囚之。于是淮汉以北多降于秦【恭靖被囚三年,逃归江东,病卒】
孙恩冦陷会稽,杀内史王凝之【羲之之子】诏徐州刺史谢琰及刘牢之讨破之,以琰为会稽太守。
会稽世子元显性苛刻,生杀任意,发东土诸郡免奴为客者【胡三省注:有罪没为官奴,凡公卿之后及士人子孙占防以为客户,是为免奴为客】置京师以充兵役,东土嚣然。孙恩因民心骚动,自海岛攻会稽,杀内史王凝之【凝之世奉天师道,不出兵亦不设备,官属请讨之,凝之曰:我已借鬼兵守诸要津,不足忧也,恩遂陷会稽,杀凝之】于是八郡【会稽、吴郡、吴兴、义兴、临海、永嘉、东阳、新安】之人一时起兵,杀长吏以应恩,旬日中众数十万。恩自称征东将军,号其党曰长生人,表会稽王道子及元显之罪,诛之。于是内外戒严,加道子黄钺,元显领中军将军,命徐州刺史谢琰讨之。牢之亦发兵讨恩,拜表輙行。琰击斩义兴呉郡羣盗,与牢之转鬭而前,所向輙克。琰留屯乌程,遣司马髙素助牢之进临浙江【注见前】诏以牢之都督吴郡诸军事。初,彭城刘裕【字徳舆,小字寄奴,汉楚元王交之后】侨居京口,勇健有大志,仅识文字,以卖屦为业,好摴蒱为乡闾所贱【尝伐荻新洲,遇大蛇击伤之,明日复至洲,见有羣儿▯药,裕问何为,答曰:吾王为刘寄奴所伤,裕曰:何不杀之?儿曰:寄奴王者不死,裕叱之皆散新洲胡三省注:在京口西大江中】至是,牢之引叅军事,使将数十人觇贼,遇数千人即迎击之,从者皆死,裕坠于岸下。贼临岸欲下,裕奋长刀仰斫,杀数人乃得登岸,仍大呼逐之,杀伤甚众。刘敬宣怪裕久不返,引兵寻之,见裕独驱数千人,咸叹息,因进击贼,大破之【胡三省曰:刘裕事始此】恩驱男女二十余万口东走,多弃寳物子女于道,官军竞取之,恩由是得脱,复逃入海岛。朝廷忧之,复至,以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戍海浦【明年夏,恩复冠会稽,谢琰出战兵败,为帐下所
译追尊生母陈氏为德皇太后。
夏季四月,任命会稽世子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
会稽王司马道子患病,而且没有一天不喝醉。司马元显掌握朝廷声望,想要除掉他,暗示朝廷解除司马道子的扬州刺史职务,改由自己担任。司马道子酒醒后得知此事,非常愤怒,却无可奈何。司马元显以庐江太守张法顺(会稽人)为谋主,大量引荐安插亲信党羽,朝廷权贵都畏惧顺从他。
燕国废除公侯用金帛赎罪的法规。
燕主慕容盛每十天审理一次案件,不使用拷打逼供,大多能查清实情。下诏说:“法例律(晋初将旧律改为刑名法例,这里大概指法例所载的律条)规定公侯有罪,可以用金帛赎罪。这大概不足以惩治罪恶,反而有利于王府,非常没有意义。从今以后,都让他们立功来自行赎罪。”
南凉王秃发乌孤去世,弟弟秃发利鹿孤继位,迁都到西平(注:见前)。
南燕王慕容德攻陷广固(注:见前),于是定都于此。
起初,后秦主苻登的弟弟苻广率领部众依附南燕王慕容德。不久,苻广自称秦王。南燕所属的部众大多离去归附苻广。慕容德于是留下鲁王慕容和镇守滑台,亲自率领部众讨伐苻广,将其斩首。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死慕容和,献出滑台投降北魏。慕容德想要回师攻打滑台,与部下商议此事(韩范说:“以前魏军是客,我们是主;现在我们是客,魏军是主,人心危惧,不能再战。不如先占据一方,自立根基,再图进取。”潘聪说:“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余万,左边有靠海的富饶,右边有山河的险固。广固城地形险峻,如果得到此地,闭关休养锐气,等待时机而动,这就是陛下的关中河内啊。”)慕容德于是率领军队向南,进军占据琅邪。徐州、兖州的百姓归附的有十余万人。幽州刺史辟闾浑(复姓)镇守广固,他的部下大多出降。辟闾浑害怕逃奔北魏,慕容德追击斩杀了他,于是定都广固(此前燕国发生兰汗之乱,吏部尚书封孚向南投奔辟闾浑,辟闾浑上表任命他为渤海太守。等到慕容德到来,封孚出降,慕容德大喜说:“我得到青州,并不高兴,高兴的是得到你啊。”于是将机密事务托付给他,国家大事都与他参酌商议。)封孚字处道,是渤海蓨人。
后秦主苻兴因灾异屡次出现,降低称号称王。下诏群臣、卿士、将、牧、守、宰各自降低一等,慰问孤寡贫苦,举荐防范贤俊,精简法令,清明察狱讼。地方长官有政绩的赏赐,贪婪残暴的诛杀。远近肃然。
冬季十月,后秦攻陷洛阳。
后秦侵犯洛阳,河南太守辛恭靖(陇西狄道人)坚守百余日,后秦军队攻下洛阳,抓获了他。辛恭靖见到秦王苻兴,不拜见说:“我不做羌贼的臣子!”苻兴将他囚禁。于是淮水、汉水以北大多投降后秦(辛恭靖被囚禁三年,逃回江东,病故)。
孙恩侵犯攻陷会稽,杀死内史王凝之(王羲之的儿子)。朝廷下诏徐州刺史谢琰及刘牢之讨伐击败他,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
会稽世子司马元显性情苛刻,生杀随意,征发东土各郡免奴为客的人(胡三省注:有罪没为官奴,凡是公卿之后及士人子孙占防以为客户,这就是免奴为客),安置在京师充当兵役,东土喧哗不安。孙恩趁民心骚动,从海岛进攻会稽,杀死内史王凝之(王凝之世代信奉天师道,不出兵也不设防备,官员请求讨伐他,王凝之说:我已经借鬼兵守卫各要津,不必担忧,孙恩于是攻陷会稽,杀死王凝之)。于是八郡(会稽、吴郡、吴兴、义兴、临海永嘉、东阳、新安)的人一时起兵,杀死长官来响应孙恩,十天内众数十万。孙恩自称征东将军,称他的党羽为长生人,上表列举会稽王司马道子及司马元显的罪状,诛杀他们。于是内外戒严,加授司马道子黄钺,司马元显兼任中军将军,命令徐州刺史谢琰讨伐他。刘牢之也发兵讨伐孙恩,拜表随即行动。谢琰击斩义兴、吴郡群盗,与刘牢之转战向前,所向皆克。谢琰留屯乌程,派遣司马高素协助刘牢之进逼浙江(注见前)。下诏任命刘牢之都督吴郡诸军事。起初,彭城人刘裕(字德舆,小字寄奴,汉楚元王刘交的后代)侨居京口,勇健有大志, barely 识字,以卖鞋为业,喜欢赌博被乡里轻视(曾经在新洲砍伐荻草,遇到大蛇击伤他,第二天又到洲上,看见有群儿在涂药,刘裕问做什么,回答说:我们的王被刘寄奴所伤,刘裕说:为什么不杀他?儿说:寄奴是王者不死,刘裕叱责他们都散了。新洲胡三省注:在京口西大江中)。至此,刘牢之引荐他参军事,让他率领数十人侦察贼军,遇到数千人就迎击,随从都死了,刘裕坠落到岸下。贼军临岸想要下来,刘裕奋起长刀仰砍,杀死数人才得以登岸,仍然大呼追逐他们,杀伤很多。刘敬宣奇怪刘裕很久不返回,率领军队寻找他,看见刘裕独自驱赶数千人,都叹息,于是进击贼军,大破贼军(胡三省说:刘裕事迹始于此)。孙恩驱赶男女二十余万口向东逃跑,大多在路上抛弃宝物子女,官军争抢夺取,孙恩因此得以逃脱,又逃入海岛。朝廷担忧他,再次到来,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驻守海浦(明年夏,孙恩再次攻陷会稽,谢琰出战兵败,被帐下所
杀,恩转冦临海,朝廷大震,遣兵讨之不克已而恩,为刘牢之所破,复走入海。海浦自龛山东至定海,皆是临海。吴郡今浙江台州府是】
译孙恩转而进犯临海,朝廷大为震惊,派遣军队讨伐却未能取胜。不久,孙恩被刘牢之击败,再次逃入海中。海浦从龛山向东直到定海,都属于临海郡。吴郡即今天的浙江台州府。
以会稽世子元显録尚书事
时谓道子为东録,元显为西録。西府车骑填凑,东第门可张罗。元显所亲信,率皆佞谀,讽礼官立议。公卿以下见者皆拜。时国用虚竭,公卿曰:“廪七升而元显聚敛不已,富逾帝室。”
桓元举兵攻江陵,杀殷仲堪、杨佺期。
殷仲堪恐桓元跋扈,乃与杨佺期结婚为援。佺期屡欲攻元,仲堪每止之。元恐终为殷杨所灭,乃求广其所统。执政亦欲搆使乖离,乃加元都督荆州四郡军事,义以元兄伟代佺期兄广为南蛮校尉。佺期忿惧,欲与仲堪共袭元。仲堪多疑少决,苦禁止之。是嵗荆州大水,仲堪竭仓廪以赈饥民。元欲乗其虚而伐之,乃发兵西上,声言救洛,先遣兵袭取巴陵积糓食之。仲堪遣杨广等拒之,皆为所败。江陵乏食,以胡麻廪军,急召佺期自救。佺期曰:“江陵无食,可来相就,共守襄阳。”仲堪绐之曰:“比来收集,已有储矣。”佺期帅歩骑八千至江陵,仲堪唯以饭饷之。佺期大怒曰:“今兹败矣!不见仲堪与兄广共击元,大败,单骑奔还。”仲堪亦奔酂城。元遣将军冯该追获,皆杀之【初,仲堪叅军罢企生谓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无断,必及于难。吾防知遇义,不可去,必将死之。”及仲堪败走,文武无送者,惟企生从之。路经家门,遵生曰:“作如此分离,何可不一执手?”企生旋马授手,遵生膏下之曰:“家有老母,去将何之?”抱之甚急,遂不得去。及元至荆州,人士无不诣□者,企生独不往,而营理仲堪家事。元遣人收之,问欲何言。企生曰:“乞一弟以养老母。”元乃杀企生而赦其弟】
凉王光卒,太子绍【字永业】嗣,庶兄纂弑而代之。
光疾甚,立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以太原公纂为太尉,常山公宏为司徒【光谓绍曰:吾没之后,汝委重二兄,庻几可济,毋内相猜忌也。又谓纂、宏曰:永业才非拨乱,直以立嫡有常,猥居元首。汝兄弟辑睦,则祚流万世;若内自相图,则祸不旋踵】及光卒,绍秘不发丧,纂排閤入哭,尽哀而出。绍惧,以位让之,纂不许。宏谓纂曰:主上闇弱,未堪多难,兄宜为社稷计。纂、宏于是夜帅兵入宫,绍自杀。纂乃即天王位,以宏为大都督、録尚书事【已而宏作乱,纂杀之】
【庚子】四年【南燕建平元年,南燕王利鹿孤建和元年,西凉公李暠庚子元年。是嵗,西秦降秦旧大国三,燕、秦、魏小国四,凉、南凉、北凉、南燕新小国一,西凉。凡八僭国】春三月,诏桓元都督荆、江八州军事,荆、江州刺史。
元既克荆雍,表求领荆江。诏以元都督荆司等七州军事,领荆州刺史。元复求江州,乃加督八州,领二州刺史。元輙以兄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违。
夏六月庚辰朔日食
秋七月太皇太后李氏崩
秦击西秦,西秦王干归战败,奔南凉,遂降秦。
秦遣姚硕徳伐西秦,入白南安峡【在巩昌府安定县南】西秦王干归使将军慕兀等屯守,秦军樵采路絶秦王兴潜引兵救之,干归闻之,自将轻骑迎战,败走,其众皆降。兴进军枹罕,干归奔金城,将复西走,与诸豪帅大哭而别,遂乞降于南凉。南凉王利鹿孤待以上宾。秦兵既退,南羗梁戈等密招干归,干归将应之。或以白利鹿孤,干归惧为所杀,遂奔于秦【秦封干归为归义侯,明年春复使干归还镇苑川】
九月地震
以会稽世子元显都督扬、豫等十六州军事。
北凉敦煌太守李暠【字元盛,陇西郡成纪人】自称凉公【是为西凉】初,北凉李暠好文学,有令名。孟敏为沙州刺史,以暠为效谷【汉县,后周省,故城在今安西府敦煌县】令。敏卒,治中索仙【敦煌人】等以暠温毅有恵政,推为敦煌太守,请于段业,业因授之。至是,晋昌【晋郡,今安西府是】太守唐瑶叛,移檄六郡,推暠为沙州刺史。凉公暠遣宋繇【字体业,敦煌人】东代凉兴【前凉郡,后周为县,故城在今西凉府渊泉县】并击玉门以西诸城,皆下之【初,梁太常郭膺善天文术数,尝与李暠、宋繇同宿。黁起,谓繇曰:“君当位极人
译任命会稽世子司马元显录尚书事。
当时人们称司马道子为东录,司马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拥挤,东府门前可以张网捕鸟。司马元显所亲信的人,大都是阿谀奉承之徒,他们暗示礼官提出建议。公卿以下的人见到他都要下拜。当时国家财政枯竭,公卿们说:“百姓的粮食只有七升,而司马元显却聚敛不止,财富超过了皇室。”
桓元起兵攻打江陵,杀死了殷仲堪、杨佺期。
殷仲堪担心桓元专横跋扈,于是与杨佺期结为姻亲作为外援。杨佺期多次想要攻打桓元,殷仲堪每次都阻止他。桓元担心最终会被殷、杨二人消灭,于是请求扩大自己的管辖范围。执政者也想要挑拨离间,于是加封桓元为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名义上让桓元的哥哥桓伟代替杨佺期的哥哥杨广担任南蛮校尉。杨佺期愤怒又恐惧,想要与殷仲堪共同袭击桓元。殷仲堪多疑且缺乏决断,苦苦禁止他。这一年荆州发生大水灾,殷仲堪耗尽仓库粮食来赈济饥民。桓元想要趁其空虚而讨伐他,于是发兵向西进发,声称是去救援洛阳,先派兵袭击夺取巴陵的积粮并吃掉了。殷仲堪派遣杨广等人抵抗,都被打败。江陵缺乏粮食,用胡麻供给军队,紧急召杨佺期来自救。杨佺期说:“江陵没有粮食,可以来投靠我,共同守卫襄阳。”殷仲堪欺骗他说:“等到我收集完,已经有储备了。”杨佺期率领步兵骑兵八千人到达江陵,殷仲堪只拿饭食供给他。杨佺期大怒说:“这次败定了!没看见殷仲堪与我哥哥杨广共同攻打桓元,大败,单人匹马逃回来。”殷仲堪也逃往酂城。桓元派遣将军冯该追击抓获,都将他们杀了【起初,殷仲堪的参军罢企生对他的弟弟遵生说:“殷侯仁慈但没有决断,必定会遭遇灾难。我预知受恩遇义,不能离去,必将为他而死。”等到殷仲堪败逃时,文武官员没有送行的,只有企生跟随他。路经家门,遵生说:“做出这样的分离,怎么可以不握一下手?”企生勒马握手,遵生在下面拉住他说:“家里有老母亲,去了将去哪里?”抱得很紧,于是企生不能离去。等到桓元到达荆州,人士没有不去拜见的,只有企生不去,而是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桓元派人逮捕他,问他想说什么。企生说:“请求留一个弟弟来养老母。”桓元于是杀了企生而赦免了他的弟弟】
凉王李光去世,太子李绍【字永业】继承,庶兄李纂杀了他取而代之。
李光病重,立李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以太原公李纂为太尉,常山公李宏为司徒【李光对李绍说:我死后,你重任交给两位哥哥,或许可以成功,不要内部互相猜忌。又对李纂、李宏说:永业才能不足以治理乱世,只是按照立嫡的常规,勉强居于元首之位。你们兄弟和睦,那么福泽流传万世;如果内部互相谋害,那么祸患不会等到转身】等到李光去世,李绍秘不发丧,李纂推开房门进去哭丧,尽哀而出。李绍害怕,把位置让给他,李纂不答应。李宏对李纂说:主上昏弱,不能承担多难,哥哥应该为国家社稷考虑。李纂、李宏于是夜里率领士兵进入宫中,李绍自杀。李纂于是登上天王位,任命李宏为大都督、录尚书事【后来李宏作乱,李纂杀了他】
【庚子】四年【南燕建平元年,南凉王利鹿孤建和元年,西凉公李昞庚子元年。这一年,西秦降秦旧大国三,燕、秦、秦小国四,凉、南凉、北凉、秦新小国一,西凉。共八个僭国】春季三月,下诏任命桓元都督荆、江八州军事,荆州、江州刺史。
桓元既然攻克了荆、雍,上表请求兼任荆、江。下诏任命桓元都督荆、司等七州军事,兼任荆州刺史。桓元又请求江州,于是加督八州,兼任二州刺史。桓元擅自任命哥哥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违背。
夏季六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太皇太后李氏去世
后秦攻打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战败,逃往南凉,于是向后秦投降。
后秦派遣姚硕德讨伐西秦,进入白南安峡【在巩昌府安定县南】,西秦王乞伏乾归派将军慕兀等驻守,后秦军队砍柴取路断绝,秦王姚兴暗中率领军队救援,乞伏乾归听说后,亲自率领轻骑兵迎战,战败逃跑,他的部众都投降了。姚兴进军枹罕,乞伏乾归逃往金城,将要再次向西逃跑,与各位豪帅大哭告别,于是向南凉乞求投降。南凉王秃发利鹿孤以上宾之礼对待他。后秦军队撤退后,南羌梁戈等秘密招引乞伏乾归,乞伏乾归将要响应。有人把这事告诉秃发利鹿孤,乞伏乾归害怕被杀,于是逃往后秦【后秦封乞伏乾归为归义侯,第二年春天又派乞伏乾归回镇守苑川】
九月发生地震
任命会稽世子司马元显都督扬、豫等十六州军事。
北凉敦煌太守李昞【字元盛,陇西郡成纪人】自称为凉公【这就是西凉】起初,北凉李昞喜好文学,有美好的名声。孟敏担任沙州刺史,任命李昞为效谷【汉县,后周废除,故城在今安西府敦煌县】县令。孟敏去世,治中索仙【敦煌人】等人因为李昞温和坚毅且有惠民政策,推举他为敦煌太守,请求段业,段业于是授予他。到这时,晋昌【晋郡,今安西府】太守唐瑶叛乱,传檄六郡,推举李昞为沙州刺史。凉公李昞派遣宋繇【字体业,敦煌人】向东取代凉兴【前凉郡,后周为县,故址在今西凉府渊泉县】,并攻打玉门以西的各城,都攻下了【起初,梁太常郭膺擅长天文术数,曾经与李昞、宋繇同宿。秃发傉檀起兵,对宋繇说:“你将要位极人
臣,李君终当有国家。有骒马生白额驹,此其时矣。”及索仙等推暠,暠初难之。防繇至,谓暠曰:“忘郭膺之言邪?白额驹今已生矣。”暠乃从之。黁先叛凉,举兵为吕纂所破,后归姚兴,将奔晋,追者杀之郭黁,西平人。黁,奴昆反。骒马,牝马也。骒音课】
译臣下李君最终应当拥有国家。有一匹母马生下了白额的小马驹,这正是时候了。”等到索仙等人推举李暠时,李暠起初对此感到为难。李防由到来,对李暠说:“忘记郭膺的话了吗?白额小马驹如今已经出生了。”李暠于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郭黁先前背叛了前凉,起兵后被吕纂击败,后来归附姚兴,打算投奔东晋,被追赶的人杀死。郭黁,是西平人。黁,音奴昆。骒马,即母马。骒,音课。
冬十二月,有星孛于天津【晋书·天文志:天津九星,横河中,一曰天汉】会稽世子元显解録尚书事。
元显以星变解録尚书事,复加尚书令、吏部尚书。车▯以元显骄恣,白会稽王道子,请禁抑之。元显问道子曰:「车武子屛人言及何事?」道子怒曰:「尔欲幽我不令与朝士语耶?」元显出谓其徒曰:「▯间我父子,▯惧自杀。」
魏置僊人博士
魏仪曹郎董谧献服饵僊经,珪置僊人博士,立僊坊,煮炼百药成,令死罪者试服之,不騐而访求不已。
南燕王徳称帝更名备徳
【辛丑】五年【燕王慕容熙光始元年,凉王吕隆神鼎元年,北凉王沮渠防逊永安元年】春二月,凉吕超弑其君纂而立,其兄隆【超、隆皆光从子】
超擅击鲜卑,思盘纂命,超及思盘入朝。超惧,深自结于殿中监杜尚。纂见超,责之曰:“卿恃兄弟【谓超与隆】桓桓,乃敢欺吾?要当斩卿,天下乃定。然实无意杀之也。”因引超、思盘及羣臣宴于内殿。超兄隆数劝纂酒,纂醉,超取剑击杀之,让位于隆。隆遂即天王位,以超都督中外録尚书事【纂后杨氏将出宫,超恐其挟珍寳,命索之后曰:“尔兄弟不义,手刃相屠,我旦夕死人,安用寳为?”义问玉玺所在,后曰:“己毁之矣。”后有美色,超将纳之,谓其父桓曰:“后若自杀,祸及卿宗。”桓以告后,后曰:“大人卖女于氐,以图己之冨贵,一之为甚,其可再乎?”遂自杀。桓奔河西】
夏五月,北凉沮渠防逊弑其君业。
北凉王业惮沮渠防逊勇畧,防逊亦深自晦匿。张掖太守马权素为业所亲重,防逊谮而杀之,乃谓其兄男成曰:「段公非拨乱之主,向所惮者马权,今权已死,欲除之以奉兄,何如?」男成曰:「人亲信我,图之不祥。」▯逊乃隂使人告男成谋反,业遂收男成,赐死【男成曰:防逊先与臣谋反,臣以兄弟之故,▯而不言。今以臣在,恐部众不从,故诬臣反,其意欲王之杀臣也。乞诈言臣死,暴臣罪恶,防逊必反,然后使臣讨之,无不克矣。」业不聼,杀之】男成素得众心,众皆愤怒。防逊因帅众,阳言为男成报仇,入张掖,业被杀。防逊自称张掖公【亦号北凉】
六月,孙恩冦丹徒【汉县,今为江南镇江府治】刘裕击破之。
先是刘裕戍句章【注见前】袁山松【乔之孙】筑沪渎【在江南松江府上海县东北,吴都记松江东防海曰沪海,亦谓之扈渎】垒,以备恩。已而恩冦句章,攻海盐【汉县,后汉时沦为当湖,晋徙置于吴御城,今县是也,属浙江嘉兴府】裕随而拒之【海盐城中兵少,裕偃旗匿众,明晨开门,使羸疾者数人登城,贼问裕所在,曰夜已走矣,贼争入城,裕奋击,大破之】恩进趣沪渎,裕追之不利,引归。恩遂陷沪渎,杀山松。至是恩浮海奄至丹徒,战士十余万,楼船千余艘,建康震骇,内外戒严。刘牢之使裕自海盐入援,裕兵不满千人,倍道兼行,与恩俱至丹徒,守军莫有鬭志。恩率众鼔噪登蒜山【在镇江府城西江岸】居民皆荷担而立。裕帅所领奔击,大破之。恩狼狈仅得还船,然恩犹恃众,复整兵向京师。谯王尚之帅精鋭驰至,恩楼船髙大,泝风不得疾行,数日乃至白石闲。尚之在建康,牢之至新洲,乃浮海北走郁洲【即鬰洲,洲上有岛曰郁林山,在江南海州东北海中】其别将攻陷广陵,朝廷以裕为下邳太守,讨破恩于郁洲。恩由是衰弱,复縁海南走,裕随击,屡破之。
秋八月,燕段玑弑其君,盛太后丁氏立,盛叔父熙讨玑,杀之。
燕王盛惩其父寳以懦弱失国,务峻威刑,宗亲勲旧人不自保。前将军段玑【段太后兄之子】等夜于禁中作乱,盛自帅左右出战,被伤而卒。中垒将慕容防白太后丁氏,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时众望在盛弟平原公元【字道光,寳第四子】而河间公熙【字道文,垂少子】素得幸于丁氏,乃废太子定,迎熙入宫,即天王位。捕玑等,▯三族。元定皆赐死【后熙纳苻谟二女有宠,丁氏怨恚谋废熙,熙逼丁氏令自杀】
九月秦闻凉凉王隆遣使降秦
凉
译冬季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天津星宿【《晋书·天文志》记载:天津九星,横亘在银河中,又称天汉】。会稽世子司马元显解除录尚书事的职务。
司马元显因为星象变异而辞去录尚书事,又加授尚书令、吏部尚书。车武子因为司马元显骄横放纵,向会稽王司马道子报告,请求加以抑制。司马元显问司马道子说:“车武子屏退旁人后,说了什么事?”司马道子愤怒地说:“你想幽禁我不让我与朝中士人说话吗?”司马元显出来后对他的党羽说:“车武子离间我们父子,他恐怕会自杀。”
魏国设置仙人博士
魏国仪曹郎董谧进献服食丹药的仙经,曹丕设置仙人博士,建立仙坊,煮炼各种药物,炼成后,让死囚试服,无效却仍然不停地访求。
南燕王慕容德称帝,改名慕容备德
【辛丑年】五年【燕王慕容熙光始元年,凉州王吕隆神鼎元年,北凉王沮渠蒙逊永安元年】春季二月,凉州吕超弑杀其君主吕纂而自立,他的哥哥吕隆【吕超、吕隆都是吕光的侄子】
吕超擅自攻击鲜卑,吕思盘遵从吕纂的命令,吕超和吕思盘入朝。吕超恐惧,与殿中监杜尚深相勾结。吕纂见到吕超,责备他说:“你倚仗兄弟【指吕超与吕隆】威武,竟敢欺骗我?一定要斩了你,天下才能安定。但我实在没有杀你的意思。”于是带领吕超、吕思盘及群臣在内殿宴饮。吕超的哥哥吕隆多次劝吕纂喝酒,吕纂喝醉,吕超拔剑击杀了他,将王位让给吕隆。吕隆于是登上天王之位,任命吕超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吕纂的后妃杨氏将要出宫,吕超担心她携带珍宝,命人搜查后说:“你兄弟不义,亲手互相残杀,我早晚是死人,哪里用得着珍宝?”吕义询问玉玺在哪里,杨后说:“已经毁掉了。”杨后有美貌,吕超打算纳她为妾,对她的父亲杨桓说:“如果后妃自杀,祸患将波及你的宗族。”杨桓将这话告诉杨后,杨后说:“父亲将女儿卖给氐人,以谋取自己的富贵,一次已经太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于是自杀。杨桓逃往河西】
夏季五月,北凉沮渠蒙逊弑杀其君主沮渠业。
北凉王沮渠业忌惮沮渠蒙逊的勇猛谋略,蒙逊也深深隐藏自己。张掖太守马权一向被沮渠业亲近重用,蒙逊诬陷并杀了他,于是对他的哥哥沮渠男成说:“段公不是拨乱反正的君主,以前所忌惮的是马权,现在马权已死,想除掉他来拥立兄长,怎么样?”男成说:“君主亲信我,图谋他不吉利。”蒙逊于是暗中派人告发男成谋反,沮渠业于是逮捕男成,赐死【男成说:“蒙逊先前与我谋反,我因为兄弟的缘故,隐瞒而不说。现在因为我在,恐怕部众不服从,所以诬陷我谋反,他的意图是想让君主杀我。请求假传我死讯,公布我的罪恶,蒙逊必定反叛,然后让我讨伐他,没有不成功的。”沮渠业不听,杀了他】男成一向深得人心,众人都愤怒。蒙逊于是率领众人,假称替男成报仇,进入张掖,沮渠业被杀。蒙逊自称张掖公【也称北凉】
六月,孙恩侵犯丹徒【汉代县名,今为江南镇江府治所】,刘裕击破了他。
此前刘裕驻守句章【注释见前】,袁山松【袁乔的孙子】修筑沪渎【在江南松江府上海县东北,《吴都记》说松江东防海曰沪海,也称扈渎】的堡垒,以防备孙恩。不久孙恩侵犯句章,攻打海盐【汉代县名,后汉时沦为当湖,晋朝迁置在吴御城,今县即此,属浙江嘉兴府】,刘裕随即抵抗他【海盐城中兵少,刘裕偃旗息鼓隐藏军队,第二天早晨开门,让几个病弱的人登上城墙,贼人问刘裕在哪里,回答说夜里已经逃走了,贼人争着入城,刘裕奋起攻击,大败贼人】孙恩进军趋向沪渎,刘裕追击不利,退兵。孙恩于是攻陷沪渎,杀了袁山松。至此孙恩乘船从海上突然到达丹徒,战士十余万,楼船一千多艘,建康震动惊骇,内外戒严。刘牢之派刘裕从海盐入援,刘裕兵不满千人,加倍赶路,与孙恩同时到达丹徒,守军没有斗志。孙恩率领众人鼓噪登上蒜山【在镇江府城西江岸】,居民都挑着担子站立。刘裕率领所部奔袭攻击,大败孙恩。孙恩狼狈不堪,仅能回到船上,但孙恩还倚仗人多,又整顿兵马朝向京师。谯王司马尚之率领精锐骑兵赶到,孙恩的楼船高大,逆风不能快速行驶,几天后才到达白石之间。司马尚之在建康,刘牢之到新洲,于是孙恩乘船向北逃往郁洲【即郁洲,洲上有岛叫郁林山,在江南海州东北海中】,他的别将攻陷广陵,朝廷任命刘裕为下邳太守,在郁洲讨破孙恩。孙恩因此衰弱,又沿着海南逃,刘裕随即追击,屡次击败他。
秋季八月,燕国段玑弑杀其君主,盛太后丁氏被立,盛叔父慕容熙讨伐段玑,杀了他。
燕王慕容盛鉴于其父慕容宝因懦弱而失国,致力于严刑峻法,宗亲勋旧人人自危。前将军段玑【段太后的侄子】等人在夜间于禁中作乱,慕容盛亲自率领左右出战,受伤而死。中垒将慕容防报告太后丁氏,说国家多难,应当立年长的君主。当时众望在于慕容盛的弟弟平原公慕容元【字道光,慕容宝第四子】,而河间公慕容熙【字道文,慕容垂少子】一向受丁氏宠幸,于是废掉太子慕容定,迎接慕容熙入宫,登上天王之位。逮捕段玑等人,诛灭三族。慕容元、慕容定都被赐死【后来慕容熙纳苻谟二女为宠,丁氏怨恨愤怒,图谋废黜慕容熙,慕容熙逼迫丁氏自杀】
九月,秦听说凉州凉王吕隆派遣使者投降秦
凉
王隆多杀豪望以立威名,内外嚣然。魏安【寰宇记》:魏安城在昌松县东,夲漠模□县,后为魏安,隋省。模□音蒲环。昌松注见前】人焦朗遣人説秦伐之。于是秦主兴使陇西公姚硕徳帅师济河,径趋姑臧。隆遣吕超逆战,大败。隆婴城自守,硕徳围之累月,抚纳夷夏,分置守宰,节食聚粟,为持久计【超言于隆曰:今资储内竭,上下嗷嗷,当卑辞以退敌。敌去之后,修政息民。若卜世未穷,何忧旧业不复?若天命去矣,亦可保全宗族】隆乃遣使请降于秦,硕徳表隆凉州刺史【秦军既还,吕超攻焦朗于魏安。朗请救于南凉利鹿孤,遣将军傉檀赴之。比至,超已退。傉檀乃与朗连和,寻击取之】
译王隆大量杀害豪强名望之士以树立威名,朝廷内外人心惶惶。魏安人焦朗派人游说后秦讨伐他。于是后秦君主姚兴派遣陇西公姚硕德率领军队渡过黄河,直逼姑臧。王隆派遣吕超迎战,大败。王隆环城固守,姚硕德围困他数月,安抚接纳夷汉百姓,分别设置守宰官员,节制粮食,积聚粟米,做持久战的打算。吕超对王隆说:“如今资财储备内部枯竭,上下哀号,应当用谦卑的言辞来退却敌人。敌人退去之后,修明政治,让百姓休养生息。如果国运未尽,何必担忧旧业不能恢复?如果天命已去,也可以保全宗族。”王隆于是派遣使者向后秦请降,姚硕德上表推荐王隆为凉州刺史。后秦军队撤退后,吕超在魏安攻打焦朗。焦朗向南凉君主秃发利鹿孤请求救援,利鹿孤派遣将军秃发傉檀前往。等到傉檀到达时,吕超已经退兵。傉檀于是与焦朗结盟,不久又进攻夺取了魏安。
冬十一月,桓元表桓伟镇夏口,刁畅镇襄阳。
桓元表其兄伟为江州刺史,镇夏口;司马刁畅督八郡,镇襄阳;遣其将冯该戍湓口【元自谓有晋国三分之二,数使人上已符瑞,欲以惑众。又致牋于会稽王道子曰:「贼造近郊,以风不得进食,尽故去,非力屈也。昔国寳死后,王恭不乘此威入统朝政,足见其心非侮于明公也。而谓之不忠?今之腹心,谁有时望?岂无佳胜?直是不能信用之耳。」】元显见之大惧,张法顺谓曰:「元始得荆州,人情未附。若使刘牢之为前锋,而以大军继进,元可取也。」元显以为然。会武昌太守庾楷密使人自结于元显,请为内应。元显喜,遣法顺至京口,谋于牢之。牢之以为难。法顺还曰:「观牢之顔色,必贰于我,不如召入杀之;不尔,败人大事。」元显不从。于是大治水军,谋讨元】
【壬寅】元兴元年【南凉王秃发傉檀宏昌元年】春,正月,以尚书令元显为征讨大都督,加黄钺,讨桓元。
下诏罪状桓元,以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加黄钺。刘牢之为前锋,谯王尚之为后部。张法顺言于元显曰:「桓谦【字敬祖,冲次子】兄弟【谓谦弟修,修字承祖】每为上流耳目,而牢之反覆,万一有变,则祸败立至。可令牢之杀谦兄弟,以示无二;若不受命,当逆为之所。」元显曰:「今非牢之无以敌元,且始事而诛大将,人情不安。」又以桓冲有遗恵于荆土,乃除谦荆州刺史,以结西人之心。
柔然据漠北,自称可汗【胡三省曰:柔然为魏患,自此始】
初,魏王珪立慕容氏【故燕主寳之季女】为后【魏故事,将立后,铸金人以卜之,慕容氏所铸成,遂立为后】已复遣贺狄干【比部大人】献马求昏于秦,秦王兴间,魏先已立后,遂留狄干而絶其昏。由是魏与秦有隙,攻其属国没奕干诸部。柔然社仑方睦于秦,遣将救之,大败,逺遁漠北,夺髙车之地而居之,遂吞并诸部,士马繁盛,雄于北方。其地西至焉耆,东接朝鲜,南临大漠,傍侧小国皆覊属焉。自号豆代可汗【始立约束,以千人为军,军有将,以百人为幢,幢有帅,战攻先登者赐以虏获,畏懦者以石击其首杀之】
桓元举兵反
东土遭孙恩之乱,因以饥馑,漕运不继,桓元禁断江路,商旅俱絶,公私匮乏,以粰【扶牛反,糓皮也】橡【似两反,栩实也】给士卒。元谓朝廷多虞,必未暇讨已,可以蓄力观衅。及闻大军将发,乃大惊,欲完聚保江陵。长史卞范之【字敬祖,寃句人】曰:「明公威振逺近,元显口尚乳臭,刘牢之大失物情。若兵临近畿,示以祸福,土崩之势,可翘足而待,何为延敌入境,自取穷蹙乎?」元从之,留桓伟守江陵,抗表传檄,罪状元显,举兵东下。檄至,元显大惧,下船而不发。
元兵至姑孰,三月,刘牢之叛附于元。元显军溃,元入建康。自以太尉总百揆,杀元显等。以牢之为会稽内史,牢之自杀。
桓元发江陵至厯阳【庾拑谋泄,元囚之,谯王尚之众溃被执,司马休之败走】刘牢之素恶元显,又虑功髙不为所容,自恃材武,拥强兵,欲假元以持执政,复伺元隙而自取之。叅军刘裕请击元,牢之不许。元使牢之族舅何穆説之,牢之遂与元通。东海何无忌,牢之之甥也,与刘裕极谏不聼。其子敬宣又谏,牢之怒曰:“吾岂不知今日取元如反覆手,但平元之后,令我奈骠骑何?”遂遣敬宣诣元请降【元隂欲诛牢之,乃与敬宣宴饮,陈名书畵,共观之,以安悦其意,敬宣不觉也】元显将发,闻元已至新亭,弃船退军。越二日,元至南桁。元显欲还宫,元遣人防刀随后,大呼曰:“放仗!”军人皆奔溃。元显走入东府,元遣从事收▯数之。元显曰:“为法顺所误耳。”元入京师,称诏解严,自为丞相,总百揆,都督中外,録尚书事,扬州牧。复让丞相而为太尉,以桓伟为荆州刺史,桓脩为徐兖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阳尹,王谧【字稚逺,导之孙】为中书令。徙会稽王道子于安成郡【呉置治平都,故城在今江西吉安府
译冬季十一月,桓玄表奏桓伟镇守夏口,刁畅镇守襄阳。
桓玄表奏他的兄长桓伟担任江州刺史,镇守夏口;司马刁畅督领八郡,镇守襄阳;派遣将领冯该戍守湓口【桓玄自认为拥有晋国三分之二的疆域,多次派人上报祥瑞征兆,想要以此迷惑众人。又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写信说:“叛军逼近近郊,因为风向不利无法进食,最终离去,并非兵力耗尽。从前国宝死后,王恭不趁着这股威势入朝统揽朝政,足以证明他的心并非轻慢明公。却说他是不忠?如今的心腹重臣,谁有当时的声望?难道没有优秀的人才?只是不能信任任用罢了。”】元显看到信后非常恐惧,张法顺对他说:“桓玄刚得到荆州,人心尚未归附。如果让刘牢之作为前锋,大军随后跟进,桓玄可以擒获。”元显认为说得对。恰逢武昌太守庾楷秘密派人向元显表示归附,请求作为内应。元显很高兴,派遣张法顺到京口,与刘牢之谋划。刘牢之认为难以成功。张法顺回来报告说:“看刘牢之的脸色,必定对我们有二心,不如召他进来杀掉;不然,会败坏大事。”元显没有听从。于是大规模修治水军,谋划讨伐桓玄。
【壬寅】元兴元年【南凉王秃发乌孤宏昌元年】春季,正月,任命尚书令元显为征讨大都督,加上黄钺,讨伐桓玄。
下诏列举桓玄的罪状,任命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加上黄钺。刘牢之作为前锋,谯王司马尚之作为后部。张法顺对元显说:“桓谦【字敬祖,桓冲的次子】兄弟【指桓谦的弟弟桓修,桓修字承祖】常常作为上游的耳目,而刘牢之反复无常,万一发生变故,那么祸败立刻就会到来。可以命令刘牢之杀掉桓谦兄弟,以显示没有二心;如果不接受命令,应当预先处置他们。”元显说:“现在没有刘牢之就无法抵挡桓玄,况且刚开战就诛杀大将,人心不安。”又因为桓冲在荆州地区有遗留的恩惠,于是任命桓谦为荆州刺史,以结纳西部人心。
柔然占据漠北,自称可汗【胡三省说:柔然成为北魏的祸患,从此开始】
起初,魏王拓跋珪立慕容氏【前燕君主慕容宝的小女儿】为皇后【北魏旧例,将要立皇后,铸造金人来占卜,慕容氏所铸的金人成功,于是立为皇后】后来又派遣贺狄干【比部大人】献马向秦求婚,秦王苻坚得知北魏先前已经立了皇后,于是扣留贺狄干并断绝婚事。因此北魏与秦产生嫌隙,攻击其属国没奕干等部族。柔然社仑当时与秦和睦,派遣将领救援,大败,远远逃遁到漠北,夺取高车的土地居住,于是吞并各部落,兵马繁盛,雄踞北方。其地盘西至焉耆,东接朝鲜,南临沙漠,旁边的小国都臣属于它。自号豆代可汗【开始制定约束,以一千人为一军,军设有将领,以一百人为一幢,幢设有帅,作战进攻率先登城的人赏赐战利品,畏惧懦弱的人用石头击打头部杀死】
桓玄起兵反叛
东方遭受孙恩之乱,因而发生饥荒,漕运不能接续,桓玄禁止阻断江路,商旅全部断绝,公私匮乏,用谷皮【扶牛反,谷皮】橡实【似两反,橡树的果实】供给士卒。桓玄认为朝廷多事,必定没有空闲讨伐自己,可以积蓄力量观察时机。等到听说大军将要出发,于是大惊,想要集结兵力保卫江陵。长史卞范之【字敬祖冤句人】说:“明公威震远近,元显嘴里还有奶腥味,刘牢之大失人心。如果军队逼近京城,向他们展示祸福,土崩瓦解的形势,可以翘足等待,为什么要引敌入境,自取困窘呢?”桓玄听从了他的建议,留下桓伟守卫江陵,上表传檄,列举元显的罪状,起兵东下。檄文到达,元显非常恐惧,下船却不出发。
桓玄的军队到达姑孰,三月,刘牢之叛变归附桓玄。元显的军队溃败,桓玄进入建康。自以太尉总领百官,杀掉元显等人。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自杀。
桓玄从江陵出发到历阳【庾楷阴谋泄露,桓玄囚禁了他,谯王司马尚之的军队溃败被俘,司马休之败走】刘牢之向来厌恶元显,又担心功高不被容纳,自恃材能勇武,拥有强兵,想借助桓玄来挟持执政,再伺机夺取权力。参军刘裕请求攻击桓玄,刘牢之不允许。桓玄派刘牢之的族舅何穆游说他,刘牢之于是与桓玄勾结。东海人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与刘裕极力劝谏不听。他的儿子刘敬宣又劝谏,刘牢之发怒说:“我难道不知道今天取桓玄如同翻手一样容易,只是平定桓玄之后,让我怎么对付骠骑将军(元显)呢?”于是派遣刘敬宣到桓玄处请降【桓玄暗中想诛杀刘牢之,于是与刘敬宣宴饮,陈列名书画,共同观赏,以安抚取悦他的心意,刘敬宣没有察觉】元显将要出发,听说桓玄已经到达新亭,弃船退军。过了两天,桓玄到达南桁。元显想回宫,桓玄派人持刀跟随,大声呼喊:“放下武器!”军人都奔逃溃散。元显逃入东府,桓玄派遣从事官数落他的罪状。元显说:“是被张法顺误导罢了。”桓玄进入京师,宣称诏令解除戒严,自任丞相,总领百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扬州牧。又辞让丞相而担任太尉,任命桓伟为荆州刺史,桓修为徐兖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范之为丹阳尹,王谧【字稚远,王导的孙子】为中书令。迁徙会稽王司马道子到安成郡【吴国设置治所平都,故城在今江西吉安府
安福县】斩元显、尚之、庾楷、张法顺。以刘牢之为会稽内史。牢之曰:“始尔便夺我兵,祸其至矣【敬宣劝牢之袭元,牢之犹豫,告刘裕曰:“今当北至广陵,举兵以匡社稷,卿能从我乎?”裕曰:“将军以劲卒数万望风降服,彼新得志,威震天下,朝野人情皆已去矣。广陵可得至邪?裕当返服还京口耳。”退谓何无忌曰:“吾观镇北必不免,卿可随我还京口。元若守臣节,当与卿事之,不然当与卿图之】于是牢之大集僚佐,议据江北以讨元【防军刘袭曰:“事之不可者,莫大于反。将军往年反王兖州,近日反司马郎君,今复反桓公,一人三反,何以自立?”语毕趋出】佐吏多散走,牢之惧,帅部曲北走,至新洲缢而死【元寻辞録尚书事,出屯姑孰大事皆就谘焉,小事则决于桓谦及卞范之。元使御史杜林防卫,会稽王道子至安成,林承元防酖杀之】
译安福县】斩杀元显、刘尚之、庾楷、张法顺。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说:“刚开始就剥夺我的兵权,灾祸就要降临了【刘敬宣劝刘牢之袭击桓元,刘牢之犹豫不决,告诉刘裕说:“现在应当向北到广陵,起兵来匡扶国家,你能跟随我吗?”刘裕说:“将军率领数万精锐部队望风投降,他们刚刚得志,威震天下,朝廷和民间的人心都已经背离了。广陵能到达吗?我应当返回京城,回到京口罢了。”刘裕退下后对何无忌说:“我看镇北将军必定不能幸免,你可以跟随我回到京口。桓元如果坚守臣子的节操,我们就和他一起侍奉他;如果不这样,我们就和他一起谋划对付他】于是刘牢之大肆召集僚属佐吏,商议占据江北来讨伐桓元【防军刘袭说:“事情中不可做的,没有比造反更大的了。将军往年反叛王兖州,近日反叛司马郎君,现在又反叛桓公,一个人三次反叛,凭什么自立?”说完快步退出】佐吏大多逃散,刘牢之害怕,率领部曲向北逃跑,到新洲时上吊而死【桓元不久辞去录尚书事,出屯姑孰,大事都向他咨询,小事则由桓谦和卞范之决断。桓元派御史杜林负责防卫,会稽王道子到安成,杜林秉承桓元的防备之心,用毒酒将他杀害】
孙恩冦临海郡,兵击破之。恩赴海死。元以恩党卢循【字子先,谌之曾孙】为永嘉【晋郡,今浙江温州府是】太守。
孙恩冦临海,太守辛景击破之。恩所虏三呉男女,死亡殆尽,恐为官军所获,乃赴海死。其党从死者以百数,谓之水仙。余众数千人,复推恩妹夫卢循【循神采清秀,雅有才艺,少时沙门恵逺常谓之曰:君虽体渉风素,而志存不轨,如何】桓元欲抚安东土,乃以循为永嘉守。循虽受命,而冦暴不已。
南凉王利鹿孤卒弟傉檀立
始称凉王徙乐都【初思复鞬爱重傉檀谓诸子曰:「傉檀噐诚非汝曺所及也,故诸兄不以传子而传于弟】
三吴大饥
三吴大饥,户口减半,临海、永嘉殆尽,冨室皆衣罗纨,怀金玉,闭门饿死。
秦王兴攻魏,败绩,其将姚平死之。
秦王兴大发诸军,遣义阳公平等代魏,自将大军继之。魏主珪遣长孙肥【代人】为前锋,亦自将大军继后。平为肥所败,结垒固守。魏军围之,兴将兵四万来救。珪帅步骑逆战于防阬【在今平阳府曲沃县北】之南,兴退走。平悉众突围不得出,乃帅麾下赴水死。余众二万余人,皆敛手就擒。兴力不能救,举军恸哭,数遣使求和于魏,珪不许。
将军司马休之【字季预,尚之之弟】刘敬宣、髙雅之奔南燕。元杀吴兴守髙素,将军竺谦之及刘袭等,皆牢之北府旧将也。袭兄轨邀司马休之、刘敬宣、髙雅之等共据山阳【晋县,今为江南淮安府治】欲起兵攻元,不克,遂奔南燕。
【癸卯】二年【是嵗凉亡大国三燕秦魏小国四南凉北凉西凉南燕凡七僭国】春,卢循使其党徐道覆冦东阳【晋郡治长山,今浙江金华府治之金华县是】建武将军刘裕击破之。
道覆循之姊夫也
桓元自为大将军
元上表请帅诸军平关洛,而讽朝廷不许,乃云奉诏故止【元初欲饬装,先命作轻舸载服玩、书畵,或问其故,对曰:「兵防战危,脱有意外,当使轻而易运。」众皆笑之】
夏四月癸巳朔日食
五月燕作龙腾苑
燕王熙作龙腾苑,方十余里,役徒二万人,筑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五百步,峰髙十七丈【后熙复于苑中起逍遥宫,凿曲光海,方盛夏,士卒暍死大半】
秋七月,秦徴吕隆为散骑常侍,以王尚为凉州刺史。南北凉互出兵攻吕隆。秦之谋臣言于秦主兴曰:「隆今饥窘,尚能自支;若将来丰赡,终不为吾有。不如因其危而取之。」兴乃徴吕超入侍,遣齐难等帅兵迎隆。隆素车白马迎于道旁,难以司马王尚行凉州刺史,镇姑臧。徙隆宗族及民万户于长安。兴以隆为散骑常侍,超为安定守【后凉自吕光据姑臧至隆亡凡四主合十九年】
九月,桓元自为相国,封楚王,加九锡。
殷仲文【觊之弟】卞范之劝元早受禅。朝廷册命元为相国,总百揆,封楚王,加九锡。楚国置丞相以下官【桓谦私问刘裕曰:“楚王勲徳隆重,朝廷之情,咸谓宜有揖让,卿以为何如?”刘裕曰:“楚王勲徳盖世,晋室民望久移,乘运禅代,有何不可?”喜曰:“卿谓之可,即可耳】
南燕讲武城西
髙雅之表,南燕主备徳请伐元曰:“纵未能廓清呉会,亦可收江北之地【韩范亦上疏曰:“晋室衰乱,戎马单弱,重以桓元悖逆,上下离心,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时不取,彼之豪杰诛灭桓元,更脩徳政,则无望矣】备徳因讲武城西,公卿皆以元新得志,未可图,乃止。
冬十月,桓元自称皇帝,废帝为平固【晋县,隋省,故城在今江西赣州府兴国县】王,迁于寻阳。
元表请归藩,使帝作手诏固留之,诈言钱塘临平湖【注见前】闻江州甘露降,因使百僚集贺,为己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隐士,耻独无之,求得安定皇甫谧六世孙希之,给其资用,使居山林,徴为著作郎,又使固辞,然后下诏旌礼,号曰髙士,时人谓之□▯】元性贪鄙,人士有法书、好畵及佳园宅,必假蒱搏而取之,尤爱珠玉,未尝离手】至是,卞范之为禅诏,逼帝书之,遣司徒王谧奉玺绶,禅位于楚。帝出居永安宫,百官诣姑孰劝进
译孙恩侵犯临海郡,军队将其击破。孙恩跳海而死。桓玄因为孙恩的党羽卢循(字子先,卢谌的曾孙)担任永嘉(晋代郡名,即今浙江温州府)太守。
孙恩侵犯临海,太守辛景将其击破。孙恩所掳掠的三吴地区男女,大多死亡,他们害怕被官军抓获,于是跳海而死。他的党羽跟随他死去的数以百计,被称为“水仙”。剩余的部众数千人,再次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卢循神采清秀,很有才艺,年轻时高僧慧远常对他说:“你虽然外表风度翩翩,但志向不轨,怎么办?”)。桓玄想要安抚东方地区,于是任命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虽然接受了任命,但侵扰暴行没有停止。
南凉王吕利鹿孤去世,他的弟弟吕傉檀继位。
吕傉檀开始称凉王,迁都乐都。(当初吕思复鞬喜爱重视吕傉檀,对儿子们说:“吕傉檀的才能确实不是你们能比得上的,所以各位兄长不传位给儿子而传给弟弟。”)
三吴地区发生大饥荒。
三吴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口减少了一半,临海、永嘉两地几乎灭绝,富人家都穿着丝绸,怀揣金玉,闭门饿死。
秦王姚兴进攻北魏,大败,他的将领姚平战死。
秦王姚兴大规模征发各军,派遣义阳公姚平等代替北魏作战,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北魏主拓跋珪派遣长孙肥(代地人)作为前锋,自己也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姚平被长孙肥击败,筑起营垒坚守。北魏军队包围了他们,姚兴率领四万军队来救援。拓跋珪率领步兵骑兵在防阬(在今平阳府曲沃县北)以南迎战,姚兴退走。姚平率领全部军队突围不能出去,于是率领部下投水而死。剩余的两万多人,都束手就擒。姚兴无力救援,全军痛哭,多次派遣使者向北魏求和,拓跋珪不允许。
将军司马休之(字季预,司马尚之的弟弟)、刘敬宣、高雅之逃奔南燕。桓玄杀害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以及刘袭等人,都是刘牢之北府军的旧将。刘袭的哥哥刘轨邀请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等人共同占据山阳(晋代县名,今为江南淮安府治所),想要起兵攻打桓玄,未能成功,于是逃奔南燕。
【癸卯】二年(这一年凉州灭亡,大国三国:燕、秦、魏;小国四国:南凉、北凉、西凉、南燕,共七个僭国)春天,卢循派遣他的党羽徐道覆侵犯东阳(晋代郡治长山,即今浙江金华府治所金华县),建武将军刘裕将其击破。
徐道覆是卢循的姐夫。
桓玄自任大将军。
桓玄上表请求率领各军平定关中和洛阳,但暗示朝廷不允许,于是说因为奉诏所以停止。(桓玄起初想要整理行装,先命令制作轻便的船只装载服饰玩物、书画,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战争危险,如果有意外,应当使物品轻便容易运输。”众人都嘲笑他。)
夏四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五月,南燕建造龙腾苑。
南燕王慕容熙建造龙腾苑,方圆十余里,役使劳役者两万人,在苑内修筑景云山,基座宽五百步,山峰高十七丈。(后来慕容熙又在苑中修建逍遥宫,开凿曲光海,正值盛夏,士兵中暑死去的占大半。)
秋七月,后秦征召吕隆为散骑常侍,任命王尚为凉州刺史。南凉和北凉互相出兵攻打吕隆。后秦的谋臣对秦主姚兴说:“吕隆现在饥荒窘迫,尚能自保;如果将来丰收富足,终究不会为我们所有。不如趁他危难时夺取他。”姚兴于是征召吕超入朝侍奉,派遣齐难等人率领军队迎接吕隆。吕隆乘坐素车白马在道旁迎接,齐难以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将吕隆的宗族及百姓一万户迁徙到长安。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吕超为安定太守。(后凉自吕光占据姑臧到吕隆灭亡,共四任君主,合计十九年。)
九月,桓玄自任相国,封楚王,加九锡。
殷仲文(殷觊的弟弟)、卞范之劝桓玄早日接受禅让。朝廷册命桓玄为相国,总揽百官事务,封楚王,加九锡。楚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桓谦私下问刘裕说:“楚王功勋德行隆重,朝廷的情意,都认为应当有揖让禅代之事,你认为如何?”刘裕说:“楚王功勋德行盖世,晋室的民心早已转移,顺应时运禅代,有什么不可以?”桓谦高兴地说:“你说可以,那就是可以了。”)
南燕在城西讲武。
高雅之上表,南燕主慕容备德请求讨伐桓玄说:“即使不能廓清吴会地区,也可以收复江北的土地。(韩范也上疏说:“晋室衰乱,戎马单弱,加上桓玄悖逆,上下离心,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正在今日。失时不取,如果他们的豪杰诛灭桓玄,再修德政,就没有希望了。”)慕容备德于是在城西讲武,公卿都认为桓玄新得志,不可图谋,于是停止。
冬十月,桓玄自称皇帝,废皇帝为平固(晋代县名,隋代废除,故城在今江西赣州府兴国县)王,迁往寻阳。
桓玄上表请求归藩,让皇帝作手诏坚决挽留他,谎称钱塘临平湖(注见前)听说江州降下甘露,于是让百官集会祝贺,作为自己受命的符瑞。(又因为前世都有隐士,耻于自己没有,求得安定皇甫谧的六世孙皇甫希之,供给他资用,让他居住山林,征召为著作郎,又让他坚决推辞,然后下诏旌表礼遇,号曰高士,当时人称之为□〇。桓玄生性贪婪鄙陋,人士中有法帖、好画以及佳园宅第,必定借赌博而夺取,尤其喜爱珠玉,未曾离手。)至此,卞范之起草禅让诏书,逼迫皇帝书写,派遣司徒王谧捧着玺印绶带,将皇位禅让给楚王。皇帝出居永安宫,百官到姑孰劝进。
。元筑坛于九井山【在大平府当涂县】北,即帝位,改元永始,封帝为平固王,迁于寻阳。元入建康宫,登御座而床忽陷,羣下失色。殷仲文曰:“将由圣徳深厚,地不能载。”元大恱。元以其祖彛以上名位不显,不复追尊,独纳桓温神主于太庙。卞承之曰:“宗庙之祭,上不及祖,有以知楚徳之不长矣【元性苛细,好自矜伐,诏令纷纭,有司奉荅不暇,而纲纪不治,奏案停积,朝野骚然,思乱者众】
译桓元在九井山北筑坛【九井山位于大平府当涂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始,封晋帝为平固王,将其迁往寻阳。桓元进入建康宫殿,登上御座时床榻忽然塌陷,群臣大惊失色。殷仲文说:“这大概是因为圣德深厚,大地无法承载。”桓元非常高兴。桓元因为他的祖父桓彝以上祖先名位不显赫,不再追尊他们,只将桓温的神位纳入太庙。卞承之说:“宗庙祭祀,上不及祖父,由此可知楚国的德行不会长久【桓元性情苛刻琐碎,喜欢自我夸耀,诏令纷繁复杂,有关部门忙于应对都来不及,而纲纪混乱,奏章积压,朝廷内外动荡不安,想造反的人很多】
益州刺史毛璩【字叔琏,寳之孙】起兵讨桓元。
元遣使加璩左将军,璩不受命,传檄列元罪状,进屯白帝。
【甲辰】三年【魏天赐元年】春,二月,刘裕起兵京口,讨桓元。元使弟谦拒之。
刘裕从徐兊刺史桓脩入朝,元谓王谧曰:“裕风骨不常,盖人杰也。毎逰集,必引接殷勤,赠赐甚厚。”元妻刘氏谓元曰:“裕龙行虎步,视瞻不凡,恐终不为人下,宜早除之。”元曰:“我方平荡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闗河平定,别议之耳。”裕与何无忌同舟还京口,密谋兴复。刘迈【字伯羣,下邳人】弟毅【字希乐】家于京口,亦与无忌谋之【无忌曰:“桓氏强盛,其可圗乎?”毅曰:“天下自有强弱,茍为失道,虽强焉弱,正患事主难得耳。”无忌曰:“草泽之中,非无英雄也。”毅曰:“所见唯有刘下邳。”无忌笑而不答,还以告裕】平昌孟防自建康还,裕谓之曰:“草间当有英雄起,卿颇闻之乎?”防曰:“今日英雄有谁?正当是卿耳。”于是裕、毅、无忌、防及裕弟道规【字道则】诸葛长民【琅邪阳邵人】等相与合谋起兵【时桓宏镇广陵,刁逵镇厯阳,道规为宏叅军,防为王□,裕使毅就道规防共图宏据广陵,长民为逵叅军,裕使长民就杀逵据厯阳,无忌夜草檄文,其母密窥之,泣曰:“吾不及东海吕母明矣,汝能如此,吾复何恨?”问所与同谋者,曰:“刘裕。”母尤喜桓宏修之弟刁逵恊之孙东海吕母王莽时人事见前】裕托以游猎,与无忌收
合徒众得百余人,诘旦,京口门开,无忌着传诏服,称敕使,居前,徒众随之入,斩桓脩以徇。裕问无忌曰:“急湏一府主簿,何由得之?”无忌曰:“无过刘道民【刘穆之,东莞莒人,字道和,道民其小字也】裕曰:“吾亦识之,即驰信召焉【时穆之间京口讙噪声,晨起出陌头,腐与信会,直视不言者久之,返室壊布裳为袴,往见裕】裕见穆之曰:“始举大义,湏一军吏甚急,卿谓谁堪其选?”穆之曰:“仓猝之际,畧当无见逾者。”裕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济矣。”即于坐署主簿【是日孟防在广陵,亦劝桓宏出猎,防与刘毅、刘道规帅壮士数十人斩之,因收众济江】众推裕为盟主,总督徐州事,以防为长史,守京口。裕帅二州之众千七百人,军于竹里,移檄逺近,元加桓谦征讨都督。谦等请亟遣兵击裕,元曰:“不如屯大众于覆舟山【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北,《元和志》钟山西足也】以拒之。彼空行二百里,无所得,鋭气已挫,忽见大军,必惊愕。我按兵坚阵,勿与交锋,彼求战不得,自然败走,此防之上也。”谦等固请,乃遣吴甫之、皇甫敷相继北上【元忧惧特甚,或曰:“裕等乌合防弱,势必无成。”何宪之深元曰:“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担石之储,摴蒱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
三月,刘裕及桓谦战于覆舟山,大破之。元出走。裕立留台于石头。
三月朔,裕军与吴甫之遇于江乘【注:见前】斩之。至罗落桥【在上元县东北,《建康志》下有罗落浦入于大江】皇甫敷帅数千人逆战,又斩之。元使桓谦屯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合众二万。明日,裕众食毕,悉弃余粮,数道并前。裕与刘毅身先士卒,进突其陈,将士皆殊死战,因风纵火,谦等大溃。元先已潜使殷仲文具舟,至是遂将其子升鞭马趣石头,浮江南走。经日不食,悲不自胜。裕入建康,明日徙屯石头城,立留台百官【焚桓温神主,造晋新主,纳于太庙】遣诸将追元。尚书王嘏帅百官奉迎乘舆,诛元宗族在建康者。使臧熹【东莞人,焘之弟】入宫收图籍噐物,封闭府库。元司徒王谧与众议推裕领扬州,裕固辞,乃以谧为侍中,领扬州刺史録尚书事【裕初名位防薄,唯谧独竒贵之。元受禅时,谧亲解帝玺绶授元。及元败,众谓谥宜伏诛,裕以旧恩特保全之】谧推裕为都督八州、徐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防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宋书·州郡志》:南梁太守,永初郡国,有义昌。胡
译益州刺史毛璩(字叔琏,毛宝的孙子)起兵讨伐桓玄。
桓玄派遣使者加封毛璩为左将军,毛璩不接受任命,传布檄文列举桓玄的罪状,进军驻扎在白帝城。
【甲辰】三年(北魏天赐元年)春天,二月,刘裕在京口起兵,讨伐桓玄。桓玄派弟弟桓谦抵抗他。
刘裕跟随徐兖二州刺史桓修入朝,桓玄对王谧说:“刘裕的风度骨相不寻常,大概是杰出的人才。每次聚会,必定殷勤地接待他,赠送赏赐非常丰厚。”桓玄的妻子刘氏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目光注视不凡,恐怕终究不会屈居人下,应该早点除掉他。”桓玄说:“我正要平定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可以任用的人,等关中和黄河地区平定后,再另行商议罢了。”刘裕与何无忌同船回到京口,秘密谋划复兴晋室。刘迈(字伯群,下邳人)的弟弟刘毅(字希乐)家在京口,也参与何无忌的谋划(何无忌说:“桓氏强盛,可以图谋吗?”刘毅说:“天下自有强弱之分,如果失去道义,虽然强大也会变弱,只担心难以找到事奉的主君罢了。”何无忌说:“荒野草泽之中,并非没有英雄。”刘毅说:“我所看到的只有刘下邳。”何无忌笑而不答,回去把这话告诉了刘裕)。平昌人孟昶从建康回来,刘裕对他说:“草野之间应当有英雄兴起,你听说过吗?”孟昶说:“今天的英雄有谁?正是你罢了。”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孟昶以及刘裕的弟弟刘道规(字道则)、诸葛长民(琅邪阳都人)等人共同谋划起兵(当时桓宏镇守广陵,刁逵镇守历阳,刘道规担任桓宏的参军,孟昶担任王谧的幕僚,刘裕派刘毅去联络刘道规和孟昶,共同图谋桓宏并占据广陵;诸葛长民担任刁逵的参军,刘裕派诸葛长民去杀死刁逵并占据历阳;何无忌连夜起草檄文,他的母亲偷偷窥视,哭着说:“我比不上东海吕母了,你能这样,我还有什么遗憾?”问一起谋划的人是谁,回答说:“刘裕。”母亲更加高兴。桓宏是桓修弟弟,刁逵是刁协的孙子,东海吕母是王莽时的人,事迹见前文)。刘裕借口游猎,与何无忌招集徒众得到一百多人,第二天清晨,京口城门打开,何无忌穿着传诏官的服饰,自称敕使,走在前面,徒众跟随进入,斩杀桓修示众。刘裕问何无忌说:“急需一名府主簿,从哪里得到?”何无忌说:“没有比刘道民(刘穆之,东莞莒人,字道和,“道民”是他的乳名)更合适的了。”刘裕说:“我也认识他,立即派人送信召他。”(当时刘穆之听到京口喧闹的声音,早晨起来走到街头,恰好与送信的人相遇,直视着不说话很久,回到屋里撕破布衣做成裤子,去见刘裕)。刘裕见到刘穆之说:“刚开始举义,急需一名军吏,你认为谁胜任?”刘穆之说:“仓促之间,大概没有比得上我的了。”刘裕笑着说:“你能委屈自己,我的事就成功了。”立即在座位上任命他为主簿(这天孟昶在广陵,也劝桓宏出猎,孟昶与刘毅、刘道规率领几十名壮士斩杀了桓宏,于是收编部众渡过长江)。众人推举刘裕为盟主,总督徐州事务,任命孟昶为长史,镇守京口。刘裕率领二州的部众一千七百人,驻扎在竹里,向远近各地传布檄文,桓玄加封桓谦为征讨都督。桓谦等人请求迅速派兵攻击刘裕,桓玄说:“不如在覆舟山(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北,《元和志》说是钟山西脚)屯驻大军来抵抗他。他们空行二百里,一无所获,锐气已经受挫,忽然看到大军,必定惊愕。我们按兵不动,坚守阵地,不与交战,他们求战不得,自然会败退逃走,这是上策。”桓谦等人坚持请求,于是派遣吴甫之、皇甫敷相继北上(桓玄非常忧虑恐惧,有人说:“刘裕等人是乌合之众,势单力薄,必定不会成功。”何宪之对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世的英雄,刘毅家中没有担石之粮的积蓄,赌博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他的舅舅,共同举大事,怎么说不会成功?”)
三月,刘裕与桓谦在覆舟山交战,大败桓谦。桓玄逃跑。刘裕在石头城设立留台。
三月初一,刘裕的军队与吴甫之在江乘相遇,斩杀了吴甫之。到达罗落桥(在上元县东北,《建康志》记载下面有罗落浦流入大江),皇甫敷率领几千人迎战,又被斩杀。桓玄派桓谦屯驻东陵,卞范之屯驻覆舟山,向西集结部众两万人。第二天,刘裕的部众吃完饭,全部丢弃剩余粮食,分几路并进。刘裕与刘毅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将士都拼死作战,趁着风向放火,桓谦等大败。桓玄先前已暗中派殷仲安准备船只,到这时就带着他的儿子桓升,鞭打马匹奔向石头城,渡江南逃。整天不吃东西,悲伤得不能自持。刘裕进入建康,第二天移驻石头城,设立留台百官(焚烧桓温的神主牌位,制作晋朝新神主,放入太庙)。派遣各位将领追击桓玄。尚书王嘏率领百官奉迎皇帝车驾,诛杀在建康的桓玄宗族。派臧熹(东莞人,臧焘的弟弟)入宫收取图籍器物,封闭府库。桓玄的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推举刘裕领扬州刺史,刘裕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侍中,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刘裕起初名位低微,只有王谧独自看重他。桓玄接受禅让时,王谧亲自解下皇帝的印绶授予桓玄。等到桓玄失败,众人认为王谧应当伏诛,刘裕因为旧恩特别保全他)。王谧推举刘裕为都督八州、徐州刺史,何无忌任琅邪内史,孟昶任丹阳尹,刘道规任义昌
三省曰:盖晋未置郡,宋初废为县也。南梁晋侨郡寄治夀阳】太守。诸大处分皆委于刘穆之,仓猝立定,无不允惬。裕遂托以腹心。时晋政寛弛,纲纪不立,豪族陵纵,小民穷蹙。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裕以身范物,先以威禁,内外肃然【诸葛长民至豫州,失期不得发,刁逵执之,槛车送桓元。未至而元败,送人共破槛出长民,还趣厯阳。逵弃城走,其下执以送裕,斩于石头。豫州晋南渡后侨置于厯阳】
译三省说:大概是因为晋朝尚未设置郡,宋初废除为县。南梁时,晋侨郡寄治于寿阳。太守一职。所有重大事务的处理都委托给刘穆之,仓促间确立下来,无不令人满意。刘裕于是将他视为心腹。当时晋朝政令宽缓松弛,法纪没有建立,豪强家族欺凌放纵,百姓穷困窘迫。刘穆之斟酌时势,因地制宜地进行矫正。刘裕以身作则作为表率,首先用威严禁令,内外都肃然有序。【诸葛长民到达豫州,因延误期限未能出发,刁逵逮捕了他,用囚车送往桓玄处。还未到达,桓玄就败亡了,押送的人一起打破囚车救出诸葛长民,返回历阳。刁逵弃城逃跑,他的部下逮捕刁逵送给刘裕,在石头城斩首。豫州是晋朝南渡后侨置在历阳的】
元至寻阳,逼帝西上。刘毅等帅兵追之。
元在道,自作起居注,叙讨刘裕,经畧举无遗,防诸军违节度,以致奔败,专思著述,不暇与羣下议事【已而元挟帝入江陵,恐威令不行,更增峻刑,罚众益离怨。荆江诸郡间,元播越,有上表问起居者,元皆不受,更令所在贺迁新都】
刘裕推武陵王遵【字茂逺,威王晞子】承制行事。
裕称受密诏,以遵承制,入居东宫,内外毕敬。迁除称制,教称命。
刘敬宣司马休之自南燕来归
刘敬宣、髙雅之结青州大姓及鲜卑豪帅,谋杀南燕王备徳,推司马休之为主,谋泄,南走。南燕人追杀,雅之、敬宣、休之至淮泗间,闻桓元败,遂来归。刘裕以敬宣为晋陵【吴毘陵郡,晋更名,今江南常州府是】太守,休之为荆州刺史【敬宣寻为江州刺史】
夏四月,何无忌及元兵战于桑落洲【在江西九江府徳化县东北】大破之。
桓元遣庾稚祖、何澹之等守湓口。何无忌、刘道规至桑落洲,澹之等逆战。澹之常所乘舫旗帜甚盛,无忌曰:“贼帅必不居此,欲诈我耳。今寡众不敌,战无全胜,此舫战士必弱,我以劲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则彼势沮而我气倍,因而薄之,破贼必矣。”遂攻得之,因传呼曰:“已得何澹之矣!”贼军惊扰,官军亦以为然,乘胜大破之,遂克湓口,进据寻阳,遣使奉送宗庙主祏还京师。
元挟帝东下,五月,刘毅等及元战于峥嵘洲【在湖北武昌府东昌县东北,一名得胜洲】大破之。元复挟帝入江陵,宁州督防冯迁击元,诛之。帝复位。
桓元收集荆州兵,有众二万,复帅诸军挟帝东下【使徐放説刘裕等散甲,裕等不聼】刘毅、何无忌、刘道规帅众自寻阳西上,与元遇于峥嵘洲。道规麾众先进,毅等从之,乘风纵火,尽鋭争先。元众大溃,元挟帝单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穆帝后】及王皇后【帝之后】于巴陵。殷仲文因叛元,奉二后还建康。元与帝入江陵,欲奔汉中,而人情乖沮,乃与腹心百余人夜出,更相杀害,仅得至船。左右奔败,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帝入南郡府舎。校尉毛脩之【字敬文,璩之弟子】诱元入蜀,元从之。会毛璩弟宁州刺史璠卒官,璩使兄孙祐之及叅军费恬帅数百人送其丧,遇元于枚回洲【在荆州府江陵之西南】迎击之。督防冯迁【汉嘉人】抽刀而前,元曰:“汝何人,敢杀天子?”迁曰:“我杀天子之贼耳。”遂斩之。乘舆反正于江陵,以脩之为骠骑将军,大赦,奉神主于太庙。毅等传送元首,枭于大桁。
閠月,桓振袭江陵,陷之。刘毅等进兵讨之,不克。
毅等既战胜,以为大事已定,不急追蹑。元死几一旬,诸军犹未至。桓谦及振窜匿,复出聚众袭江陵,陷之,杀王康产。振见帝于宫,欲行弑逆,谦苦禁之,乃拜而出。为元举哀,追谥。谦帅羣臣奉玺绶于帝,侍御左右皆振腹心。何无忌、刘道规进攻谦于马头【城名在荆州府公安县东,《水经注》江津戌南封马头岸,即此】破之。无忌直趋江陵,振逆战于灵溪【在荆州府江陵县西】无忌等大败,退还寻阳。
秋七月永安皇后何氏崩
九月魏改官制
魏主置六谒【其秩五品】凖古六卿,临昭阳殿,亲加铨择。列爵四等,曰王、公、侯、子【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县,子封小县】其品第一至第四。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前世职次皆无从品,魏制自第一至第九皆有之】文官材能秀异,武官堪为将帅者,其品亦比第五至第九。百官有阙,则于其中擢补之【其官多仿上古龙官、鸟官,谓诸曹之使为鳬鸭,取其飞之速疾也;谓候官伺察者为白鹭,取其延颈逺望也;余皆类此】
冬十一月,魏命宗室州郡各置帅。
魏主命宗室置宗师,八国【即八部,见前】置大师、小师,州郡亦各置师,以辨宗党,举材行,如魏晋中正之职。
燕王熙与其后苻氏【苻谟防女】游白鹿山【在今喀喇□右翼西北水经注石城川水北屈迳白鹿山西即此今▯古名是山为布虎图】
是行士卒为虎狼所害及冻死者五千余人【熙为
译元到达寻阳,逼迫皇帝向西行进。刘毅等人率领军队追赶他。
元在路上,亲自撰写起居注,叙述讨伐刘裕、经略天下的事情毫无遗漏,防备各军违背节制,导致溃败,专门思考著述,没有空闲与部下商议政事【不久元挟持皇帝进入江陵,担心威令不能施行,更加增设严酷的刑罚,众人更加离心怨恨。在荆江各郡之间,元流离失所,有人上表问候起居,元都不接受,反而命令各地祝贺迁往新都】
刘裕推举武陵王遵【字茂远,威王晞的儿子】承制行事。
刘裕声称接受了密诏,让遵承制,进入东宫,内外都恭敬对待。任命官员称为承制,教令称为命。
刘敬宣、司马休之从南燕来归顺
刘敬宣、高雅之联合青州大姓及鲜卑豪帅,谋划刺杀南燕王慕容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阴谋泄露,向南逃跑。南燕人追杀,高雅之、刘敬宣、司马休之到达淮泗之间,听说桓元战败,于是来归顺。刘裕任命刘敬宣为晋陵【吴毗陵郡,晋朝更名,即今江南常州府】太守,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刘敬宣不久担任江州刺史】
夏四月,何无忌与元军在桑落洲【在江西九江府德化县东北】交战,大败元军。
桓元派遣庾稚祖、何澹之等人守卫湓口。何无忌、刘道规到达桑落洲,何澹之等人迎战。何澹之平时乘坐的船旗帜非常盛大,何无忌说:“贼帅一定不在此,是想欺骗我们。现在敌众我寡,作战没有全胜的可能,这船上的战士一定薄弱,我用精锐部队攻击他们,一定能夺得。夺得后他们气势受挫而我军士气倍增,趁机逼近,一定能打败贼军。”于是攻击并夺得了那艘船,随即传呼道:“已经捉住何澹之了!”贼军惊恐混乱,官军也以为是真的,乘胜大败贼军,于是攻克湓口,进军占据寻阳,派遣使者护送宗庙神主返回京师。
元挟持皇帝向东行进,五月,刘毅等人与元军在峥嵘洲【在湖北武昌府东昌县东北,又名得胜洲】交战,大败元军。元再次挟持皇帝进入江陵,宁州督护冯迁攻击元,诛杀了他。皇帝复位。
桓元收集荆州士兵,有两万人,再次率领各军挟持皇帝向东行进【派徐放劝说刘裕等人解散军队,刘裕等人不听】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率领众人从寻阳向西行进,与元军在峥嵘洲相遇。刘道规指挥众人先进攻,刘毅等人跟随,乘风放火,精锐部队争先恐后。元军大溃,元挟持皇帝乘单船向西逃跑,留下永安何皇后【穆帝的皇后】及王皇后【皇帝的皇后】在巴陵。殷仲文因此背叛元,奉送两位皇后返回建康。元与皇帝进入江陵,打算逃往汉中,但人心背离沮丧,于是与心腹一百多人夜间出逃,互相杀害,勉强到达船上。左右随从奔逃溃败,荆州别驾王康产奉送皇帝进入南郡府舍。校尉毛脩之【字敬文,毛璩的侄子】引诱元进入蜀地,元听从了他。恰逢毛璩的弟弟宁州刺史毛璠在任上去世,毛璩派哥哥的孙子毛祐之及参军费恬率领几百人护送灵柩,在枚回洲【在荆州府江陵的西南】遇到元,迎击他。督护冯迁【汉嘉人】拔刀上前,元说:“你是什么人,敢杀天子?”冯迁说:“我杀的是天子的贼人罢了。”于是斩杀了他。皇帝在江陵复位,任命毛脩之为骠骑将军,大赦天下,将神主奉入太庙。刘毅等人传送桓元的头颅,在大桁上枭首示众。
闰月,桓振袭击江陵,攻陷它。刘毅等人进军讨伐他,未能攻克。
刘毅等人既然战胜,认为大事已定,不急于追击。元死几乎十天,各军还没有到达。桓谦及桓振逃匿,又出来聚集众人袭击江陵,攻陷它,杀害王康产。桓振在宫中见到皇帝,想要行弑逆之事,桓谦极力禁止,于是拜见后退出。为元举哀,追赠谥号。桓谦率领群臣将玺绶献给皇帝,侍从左右都是桓振的心腹。何无忌、刘道规在马头【城名,在荆州府公安县东,《水经注》记载江津戌南封马头岸,即此处】进攻桓谦,打败了他。何无忌直趋江陵,桓振在灵溪【在荆州府江陵县西】迎战,何无忌等大败,退回到寻阳。
秋七月,永安皇后何氏去世
九月,魏国改革官制
魏主设置六谒【其品秩为五品】,依据古代六卿,在昭阳殿,亲自加以选拔。爵位分为四等,曰王、公、侯、子【王分封大郡,公分封小郡,侯分封大县,子分封小县】,其品秩从第一到第四。又设置散官五等,其品秩从第五到第九【前代职次都没有品级,魏制从第一到第九都有】,文官才能秀异,武官堪为将帅者,其品秩也相当于第五到第九。百官有空缺,就从其中提拔补充【其官职多仿效上古龙官、鸟官,称诸曹的使者为凫鸭,取其飞翔迅速;称候官伺察者为白鹭,取其伸长脖子远望;其余都类似这样】
冬十一月,魏命宗室州郡各设帅。
魏主命令宗室设置宗师,八国【即八部,见前文】设置大师、小师,州郡也各设师,以辨别宗族党派,举荐材行,如同魏晋中正的职务。
燕王熙与其皇后苻氏【苻谟的女儿】游览白鹿山【在今喀喇沁右翼西北,《水经注》记载石城川水北屈经过白鹿山西,即此处,今〇古名是山为布虎图】
这次出行士卒被虎狼伤害及冻死的有五千多人【熙为
苻氏起承华殿,负土北门,与谷同价。苻氏尝季夏思冻鱼,熙下有司切责,不得,斩之】
译苻氏建造承华殿,在北门堆积泥土,其价值与谷物相当。苻氏曾在夏末时节想吃冻鱼,苻熙命令有关部门严厉督责,未能办到,便将其斩首。
【乙巳】义熙元年【南燕主慕容超太上元年西凉建初元年】春,正月,刘毅等入江陵,桓振亡走,谦奔秦。
先是,刘毅等进克巴陵,号令严整,所过百姓安恱。至是,军至马头,桓振挟帝岀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荆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许。会南阳太守鲁宗之【字彦仁,扶风郿人】起兵袭襄阳,桓蔚南走,宗之进屯纪南【注见前】振留桓谦、冯该守江陵,而自引兵与宗之战。毅等击破该于豫章口【在江陵县东南,《水经》江水又东得豫章口注,夏水所通也】谦弃城走。毅等入江陵,执卞范之等,斩之。振还知城已陷,其众皆溃,乃逃于涢川【亦曰郧川,在湖北徳安府安陆县】诏大处分悉委冠军将军刘毅,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冲尽忠王室,特宥其孙▯,徙新安】以鲁宗之为雍州【东晋侨置雍州于襄阳】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督梁、益等五州,弟瑾为梁、秦刺史,瑗为宁州刺史。桓谦、何澹之等皆奔秦【既而桓振复袭江陵,将军刘怀肃与战,诛之刘怀肃,彭城人】
秦以鸠摩罗什为国师
秦王兴以鸠摩罗什为国师,奉之如神,帅羣臣及沙门聼讲。又命罗什繙译西域经论,大营塔寺。沙门坐禅者常以千数,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西凉公暠遣使来上表
西凉公暠自称大将军,领秦、凉二州牧,遣黄始、梁兴间行奉表诣建康。
二月帝东还
留台备法驾,迎帝于江陵。刘毅、刘道规留屯夏口,何无忌奉帝东还。
益州叅军谯纵【巴西南充人】杀其刺史毛璩,自称成都王。先是,毛璩遣兵攻梁州,诛元所署刺史桓希,已闻桓振陷江陵,帅众三万顺流东下,将讨之,使其弟瑗出外水【蜀有内水外水,内水即涪江,亦曰内江,外水即岷江,亦曰蜀江。《水经注》江州县对二水口,右则涪内水,左则蜀外水,是也】叅军谯纵岀涪水,蜀人不乐逺征,逼谯纵为主。璩闻变,奔还成都,遣兵讨之,不克。营户【民之分配军营者为营户】▯城纳纵,杀璩及瑗。纵自称成都王,于是蜀大乱,汉中空虚,氐王杨盛遣其兄子抚据之。
三月,帝至建康。除拜琅邪王徳文、武陵王遵,刘裕以下有差。
帝至建康,百官诣阙待罪。诏令复职【尚书殷仲文以朝廷音乐未备,言于刘裕,请治之。裕曰:“今日不暇给,且性所不解。”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则好之,故不习耳】以琅邪王徳文为大司马,武陵王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加録尚书。裕皆不受,而请归藩【寻以裕都督十六州军事,出镇京口】
以刘敬宣为宣城内史
初,刘毅尝为刘敬宣叅军,时人或以雄杰许之。敬宣曰:“非常之才,自有调度。此君外寛而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当以陵上取祸耳。”毅闻而恨之。及敬宣为江州,毅使人言于裕曰:“敬宣不预建义,授郡已为过优,闻为江州,尤用骇惋。”敬宣不自安,请解职,乃召还为宣城内史。
以卢循为广州刺史
先是,卢循陷番禺【注:见前】徐道覆陷始兴【注:亦见前】时朝廷新定,未暇征讨,以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循遣使献贡,因遗刘裕益智粽,裕报以续命汤。循之陷番禺也,执刺史吴隠之。至是,裕与循书,命遣▯之还,循不从,久乃遣之。吴隐之字处黙,濮阳甄城人】
夏五月,刘毅、何无忌讨灭桓元余党,荆、湘、江、豫皆平。桓元余党苻宏等拥众冦郡县者以十数,刘毅等分讨灭之,荆、湘、江、豫皆平。诏以毅为都督淮南五郡、豫州刺史,何无忌都督江东五郡,会稽内史。
秋七月,刘裕遣使求和于秦,得南乡【晋郡,故城在今南阳府浙川县】等十二郡。
刘裕遣使求和于秦,因求南乡诸郡。秦王兴许之,羣臣以为不可。兴曰:“天下之善一也。刘裕防起细微,能讨桓元,复晋室,内厘庶政,外脩封疆。吾何惜数郡,不以成其羙乎?”遂以十二郡归晋。
九月,南燕主备徳卒,太子超【字祖明,备徳兄子】立。
汝水【胡三省注:汝当
译乙巳日,义熙元年(南燕主慕容超太上元年,西凉建初元年)春季,正月,刘毅等人进入江陵,桓振逃亡,桓谦投奔后秦。
在此之前,刘毅等人进军攻克巴陵,军令严明整齐,所经过的地方百姓安居喜悦。到了这时,军队到达马头,桓振挟持皇帝出屯江津,派遣使者请求割让江州、荆州两地,并奉送天子,刘毅等人不答应。恰逢南阳太守鲁宗之起兵袭击襄阳,桓蔚向南逃跑,鲁宗之进军驻扎在纪南。桓振留下桓谦、冯该守卫江陵,自己率领军队与鲁宗之作战。刘毅等人在豫章口击败冯该,桓谦弃城逃跑。刘毅等人进入江陵,抓获卞范之等人,将其斩首。桓振回来知道城池已经陷落,他的部众全部溃散,于是逃到涢川。皇帝下诏将重大事务全部委托给冠军将军刘毅,大赦天下并改年号(唯独桓氏不予赦免,因为桓冲对王室尽忠,特别宽恕他的孙子桓𬀩,将其迁徙到新安),任命鲁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统督梁、益等五州事务,毛璩的弟弟毛瑾为梁、秦刺史,毛瑗为宁州刺史。桓谦、何澹之都投奔后秦(不久桓振再次袭击江陵,将军刘怀肃与他交战,诛杀了他。刘怀肃是彭城人)。
后秦任命鸠摩罗什为国师。
秦王苻兴任命鸠摩罗什为国师,像供奉神明一样尊敬他,率领群臣及僧人听他讲经。又命令鸠摩罗什翻译西域的经论,大规模修建塔寺。僧人坐禅的常常数以千计,因此州郡受到感化,信奉佛教的人十室有九。
西凉公李暠派遣使者来上表。
西凉公李暠自称大将军,兼任秦、凉二州牧,派遣黄始、梁兴从小路前往建康上表。
二月,皇帝东还。
留台准备法驾,在江陵迎接皇帝。刘毅、刘道规留在夏口驻守,何无忌奉送皇帝东还。
益州参军谯纵杀害刺史毛璩,自称成都王。在此之前,毛璩派遣军队攻打梁州,诛杀了桓玄所任命的刺史桓希,已经听说桓振攻陷江陵,率领三万部众顺流东下,准备讨伐桓振,派他的弟弟毛瑗出外水,参军谯纵出涪水。蜀地百姓不愿意远征,逼迫谯纵为主帅。毛璩听说变故,逃回成都,派遣军队讨伐谯纵,未能取胜。营户打开城门接纳谯纵,杀害了毛璩和毛瑗。谯纵自称成都王,于是蜀地大乱,汉中空虚,氐王杨盛派遣他的侄子杨抚占据那里。
三月,皇帝到达建康。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武陵王司马遵,刘裕以下官员各有封赏。
皇帝到达建康,百官到宫门待罪。皇帝下诏让他们恢复职务(尚书殷仲文因为朝廷音乐不完备,对刘裕说,请求整治它。刘裕说:“现在没有空闲,况且本性也不懂。”殷仲文说:“喜欢它自然就会懂。”刘裕说:“正因为懂了就会喜欢,所以不学习罢了。”)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加录尚书事。刘裕都不接受,请求回到封地(不久任命刘裕都督十六州军事,出京镇守京口)。
任命刘敬宣为宣城内史。
起初,刘毅曾经担任刘敬宣的参军,当时有人用雄杰之才来期许他。刘敬宣说:“非凡的人才,自有其调度安排。这个人外表宽厚而内心忌刻,自我夸耀而凌驾于人,如果一旦得志,也应当会因为凌驾上级而招致祸患。”刘毅听说后怨恨他。等到刘敬宣担任江州刺史,刘毅派人告诉刘裕说:“刘敬宣没有参与建立义军,授予他郡守已经过于优厚,听说他担任江州刺史,尤其感到惊骇惋惜。”刘敬宣心中不安,请求解除职务,于是被召回担任宣城内史。
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
在此之前,卢循攻陷番禺,徐道覆攻陷始兴。当时朝廷刚刚平定,来不及征讨,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太守(卢循派遣使者进献贡品,顺便送给刘裕益智粽,刘裕回赠续命汤。卢循攻陷番禺时,抓获刺史吴隐之。这时,刘裕写信给卢循,命令他遣送吴隐之回来,卢循不听从,很久才遣送他。吴隐之字处默,是濮阳甄城人)。
夏季五月,刘毅、何无忌讨灭桓玄的余党,荆、湘、江、豫四州都平定了。桓玄的余党苻宏等人拥众侵犯郡县的有十几处,刘毅等人分别讨伐消灭了他们,荆、湘、江、豫四州都平定。皇帝下诏任命刘毅为都督淮南五郡、豫州刺史,何无极为都督江东五郡、会稽内史。
秋季七月,刘裕派遣使者向后秦求和,得到南乡等十二个郡。
刘裕派遣使者向后秦求和,趁机请求南乡等郡。秦王苻兴答应了他,群臣认为不可以。苻兴说:“天下的善行是一致的。刘裕从细微之处兴起,能够讨伐桓玄,恢复晋室,对内整顿政务,对外修治边防。我何必吝惜几个郡,不用来成全他的美德呢?”于是将十二个郡归还给晋朝。
九月,南燕主慕容备德去世,太子慕容超即位。
汝水(胡三省注:汝当
作女水,在山东青州府临淄县东南。《水经注》:女水岀东安平县之蛇头山,或云齐桓公女冡在其上,故以名水,东北流入巨淀】竭,南燕主备徳恶之。俄而寝疾。先是,备徳兄子超自秦逃归,封比海王【备徳前从秦王坚南冦,留金刀与其母公孙氏别。及备徳与垂举兵山东,秦杀其兄纳及其诸子,公孙氏以老得免。纳妻段氏方娠,备徳故吏呼延平引奔羗中,生超。十嵗而公孙氏卒,以刀授超。已而平以超母子奔凉吕隆,降秦,随徙长安。平卒,段氏为超娶其女。超恐为秦所録,乃阳狂行乞。会备徳遣人视之,超不敢告其母。妻潜变姓名逃归,以金刀献备徳。备徳悲恸不自胜,乃封超为北海王】及是,超请祷于汝水,备徳曰:“人命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病笃,召羣臣议立超为太子。俄而地震,君臣震恐。是夕,备徳卒,为十余棺,夜分出四门,潜瘗山谷。超即位,虚葬备徳于东陵【超既立,以母妻犹在秦,遣使请之。秦要使称藩,且令献太乐诸伎,超从之。秦乃还超母妻,厚其资礼而遣之】
译女水,位于山东青州府临淄县东南。《水经注》记载:女水发源于东安平县的蛇头山,有人说齐桓公女儿的坟墓在山上,因此用水名命名,向东北流入巨淀。南燕君主慕容备德厌恶这条水。不久他就卧病在床。在此之前,备德的侄子慕容超从秦国逃归,被封为北海王。备德先前跟随秦王苻坚南侵,留下金刀与母亲公孙氏告别。等到备德与慕容垂在山东起兵,秦国杀死了他的哥哥慕容纳及其诸子,公孙氏因年老得以幸免。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当时正怀孕,备德的老部下呼延平带她逃入羌人地区,生下慕容超。十岁时公孙氏去世,将金刀交给慕容超。不久呼延平带着慕容超母子投奔凉州的吕隆,又投降秦国,随迁至长安。呼延平去世后,段氏为慕容超娶了呼延平的女儿。慕容超担心被秦国征召,于是假装疯癫行乞。恰逢备德派人来探望,慕容超不敢告诉母亲。妻子暗中改变姓名逃归,将金刀献给备德。备德悲痛得无法自持,于是封慕容超为北海王。到了这时,慕容超请求在汝水祈祷,备德说:“人的寿命由上天决定,不是汝水所能控制的。”病重时,召集群臣商议立慕容超为太子。不久发生地震,君臣震惊恐惧。当晚,备德去世,做了十多口棺材,夜间从四个城门分别送出,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慕容超即位,在东陵空葬备德。慕容超即位后,因为母亲和妻子还在秦国,派遣使者请求接回。秦国要求称藩,并且命令献出太乐等乐伎,慕容超听从了。秦国于是归还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丰厚地赠送财物礼仪后送她们回去。
西凉徙都酒泉
西凉公暠与长史张邈谋徙都酒泉以逼沮渠防逊【暠手令戒诸子曰:「从政者当审慎赏罚,勿任爱憎,近忠正,逺佞谀,勿使左右窃弄威福。毁誉之来,当研覈真伪,聼讼折狱,必和顔任理,慎勿逆诈亿必,轻加声色,务广咨询,勿事専用。吾涖事五年,虽未能息民,然含垢匿瑕,朝为冦讐,夕委心膂,事任公平,坦然无类。计近则如不足,经逺乃为有余,庶亦无愧于前人也】
【丙午】二年夏六月,秦以秃发傉檀为凉州刺史,守姑臧。南凉傉檀伐北凉,还,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口于秦。秦王兴以为忠,以傉檀为凉州刺史,镇姑臧。徴王尚还【凉州人遣主簿胡威请留尚,弗许。威见兴,流涕言曰:“臣州僻逺,仗良牧仁政,保全至今。陛下奈何以臣等贸马羊乎?若军国湏马,直烦尚书一符,臣州三千余户,朝下而夕可办也。昔汉武帝倾天下资力,开拓河西,以断匃奴右臂。今无故弃五郡忠良华族,以资暴虏,岂惟臣州士民坠于涂炭,恐方为圣朝旰食之忧。”兴悔之,使人驰止尚,则傉檀己军五涧,逼遣尚行矣。五涧,水名,在凉州府武威县东,今谓之杂木涧,原出天梯山,北流合黄羊川】傉檀虽受秦爵命,然其车服礼仪皆如王者。
冬十月,论建义功,封赏刘裕等,有差。
刘裕,豫章郡公;刘毅,南平郡公;何无忌,安成郡公;自余封赏有差。
西秦乞伏干归如秦
秦王兴以干归寖彊难制,留为主客尚书,以其子炽磐监其部众。
【丁未】三年【燕王髙云正始元年夏主赫连勃勃龙升元年是嵗燕慕容熙亡旧大国二秦魏小国四南凉北凉南燕西凉新小国二燕夏凡八僭国】春二月刘裕杀东阳太守殷仲文及桓冲孙▯夷其族
仲文素有才望,自谓宜秉朝政,出为东阳太守,悒悒不乐【何无忌素慕其名,仲文许便道脩谒,无忌喜,钦迟之。而仲文失志,恍惚遂不过府,无忌以为薄己,大怒。会南燕入冦,无忌言于刘裕曰:「桓▯、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虏不足忧也】会裕府将骆球谋作乱,伏诛。裕因言球与仲文、桓▯有谋,皆族诛之。
夏六月,赫连勃勃【刘卫辰之子,见前】自称大夏天王。
勃勃魁岸,羙风仪,性辨慧。秦王兴见而竒之,与论大事,宠遇逾于勲旧。兴弟邕曰:“勃勃不可近也。”兴曰:“勃勃有济世才,吾方与之平天下,奈何逆忌之!”乃以为将军,使助没奕干镇髙平,伺魏间隙。邕固争,兴乃止。久之,竟配以杂虏二万余落,使镇朔方。勃勃遂谋叛秦,柔然献马于秦,勃勃掠取之,袭杀没奕干而并其众。自谓夏后氏之苖裔【匈奴桀子淳维之后】称大夏天王【勃勃以其先从母姓刘氏为非礼,乃改姓赫连氏,言其征赫与天连也】
秋七月戊戌朔日食
燕髙云弑其主熙自立为天王
初,燕将军冯防【字文超,长乐信都人】得罪于燕主熙,亡命山泽。熙赋役繁数,民不堪命。防因民之怨,欲举大事,潜入龙城,匿于孙防家。会熙后苻氏卒【熙哭之絶而复苏,斩衰食粥,命百官哭无泪者罪之,又以其嫂张氏为殉】及是,熙岀送葬【被发徒跣,歩从二十余里】跋等与将军张兴等作乱,推熙养子夕阳公云为主【云前从熙袭髙句丽,伤于矢,且畏熙之虐,遂以疾去官。及是,跋至其家,扶之而岀】帅众入宫,授甲,闭门拒守。熙还攻北门,不克。云遂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执熙弑之,复姓髙氏。以跋为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
夏王勃勃破薛干等部,降之。遂进攻秦及南凉,大破之。夏王勃勃破鲜卑薛干等三部,降其众以万数。进攻秦三城【在陜西延安府肤施县】以北诸戌,斩秦将杨丕、姚石生等。诸将请都髙平,以固根本。勃勃曰:“吾大业草创,姚兴亦一时之雄,未可图也。今专固一城,彼必并力于我,亡可立待。不如以骁骑风驰,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后,救后则击前,使彼疲于奔命,我则防食自若。不及十年,岭北【胡三省注:九峻岭之北】河东尽为我有。待兴既死,徐取长安,在吾计中矣。”于是侵掠岭北
译西凉迁都酒泉
西凉公李暠与长史张邈谋划迁都酒泉,以逼迫沮渠蒙逊。【李暠亲手写信告诫儿子们说:“担任官职的人应当审慎地施行赏罚,不要凭个人的爱憎行事,亲近忠诚正直的人,远离奸邪谄媚的人,不要让身边的人窃取威权、操纵祸福。听到毁谤或赞誉时,应当考察核实真伪;审理诉讼、决断案件,一定要态度和颜悦色、依据情理,千万不要预先怀疑别人欺诈、武断臆测,轻易显露声色喜怒,务必广泛咨询意见,不要独断专行。我处理政务五年,虽然未能使百姓休养生息,但能包容污垢、掩盖瑕疵,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委以心腹重任,办事公平,坦荡没有偏私。从近处看似乎不足,但从长远看却绰绰有余,大概也可以无愧于前人吧。”】
【丙午年】二年夏季六月,后秦任命秃发傉檀为凉州刺史,驻守姑臧。南凉王秃发傉檀讨伐北凉,回国后,向后秦进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只。后秦王姚兴认为他忠诚,任命傉檀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姚兴征召王尚回朝。【凉州人派遣主簿胡威请求留下王尚,姚兴没有答应。胡威拜见姚兴,流泪说道:“我们州地处偏远,依靠好牧守的仁政,才得以保全至今。陛下怎么拿我们这些人去交换马和羊呢?如果军国需要马匹,只需烦劳尚书下发一道文书,我们州三千多户人家,早上下令晚上就能办到。从前汉武帝倾尽天下资力,开拓河西,以切断匈奴的右臂。如今无故抛弃五郡的忠良华族,去资助残暴的胡虏,这不仅使我们州的士民陷入水深火热,恐怕也将成为圣朝寝食难安的忧患。”姚兴后悔了,派人快马加鞭阻止王尚,但秃发傉檀已经在五涧驻军,逼迫王尚出发了。五涧,水名,在凉州府武威县城东,现在叫杂木涧,发源于天梯山,向北流汇入黄羊川。】秃发傉檀虽然接受了后秦的爵位任命,但他的车马服饰礼仪都像国王一样。
冬季十月,评定建立义军的功劳,封赏刘裕等人,等级不同。
刘裕封为豫章郡公;刘毅封为南平郡公;何无忌封为安成郡公;其余封赏各有差别。
西秦乞伏干归前往后秦
后秦王姚兴因为乞伏干归逐渐强大难以控制,将他留下担任主客尚书,让他的儿子乞伏炽磐监管他的部众。
【丁未年】三年【燕王高云正始元年,夏主赫连勃勃龙升元年。这一年,燕主慕容熙去世。旧有的大国两个:后秦、北魏;小国四个:南凉、北凉、南燕、西凉;新出现的小国两个:燕、夏,总共八个僭伪政权。】春季二月,刘裕杀害东阳太守殷仲文以及桓冲的孙子桓石民,并诛灭他们的家族。
殷仲文向来有才华声望,自认为应该执掌朝政,被外放为东阳太守,心中郁郁不乐。【何无忌一向仰慕殷仲文的名声,殷仲文答应顺路去拜访他,何无忌很高兴,殷切期待。但殷仲文失意,心神恍惚,最终没有去府衙拜访,何无忌认为他轻视自己,大怒。恰逢南燕入侵,何无忌对刘裕说:“桓石民、殷仲文是心腹之患,北方的胡虏不值得担忧。”】恰逢刘裕府中的将领骆球谋反,被伏诛。刘裕便说骆球与殷仲文、桓石民有勾结,都将他们族诛。
夏季六月,赫连勃勃【刘卫辰的儿子,见前文】自称大夏天王。
赫连勃勃身材魁梧,风度仪态美好,性格辩才智慧。后秦王姚兴见他后觉得他奇特,与他谈论大事,宠信待遇超过功臣旧臣。姚兴的弟弟姚邕说:“赫连勃勃不可亲近。”姚兴说:“赫连勃勃有济世之才,我正打算与他平定天下,为什么要预先猜忌他!”于是任命他为将军,让他协助没奕干镇守高平,窥探北魏的间隙。姚邕坚决争辩,姚兴才作罢。过了很久,竟然将两万多个杂胡部落配给他,让他镇守朔方。赫连勃勃于是谋划背叛后秦,柔然向后秦进献马匹,赫连勃勃劫掠夺取,袭击杀死没奕干并吞并了他的部众。他自称是夏后氏的后裔【匈奴单于淳维的后代】,称大夏天王。【赫连勃勃认为先前跟随母亲姓刘氏不合礼制,于是改姓赫连氏,意思是他的征伐与天相连。】
秋季七月戊戌朔日发生日食。
燕高云弑杀君主慕容熙,自立为天王
起初,燕将军冯跋【字文超,长乐信都人】得罪了燕主慕容熙,逃亡到山泽之中。慕容熙赋税徭役繁多,百姓无法忍受。冯跋利用百姓的怨恨,想要起兵大事,潜入龙城,藏在孙护家中。恰逢慕容熙的皇后苻氏去世。【慕容熙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穿着斩衰丧服喝粥,命令百官哭泣,没有眼泪的治罪,又让他的嫂子张氏殉葬。】到了这时,慕容熙外出送葬。【披头散发,赤脚步行跟随二十多里。】冯跋等人与将军张兴等作乱,推举慕容熙的养子夕阳公高云为主。【高云先前跟随慕容熙袭击高句丽,被箭射伤,而且畏惧慕容熙的暴虐,于是称病辞官。到了这时,冯跋来到他家,扶他出来。】率领众人进入皇宫,分发铠甲,闭门拒守。慕容熙回宫攻打北门,未能攻克。高云于是登上天王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抓住慕容熙杀了他,恢复高氏姓氏。任命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夏王赫连勃勃攻破薛干等部落,使他们投降。于是进攻后秦和南凉,大败他们。夏王赫连勃勃攻破鲜卑薛干等三个部落,降服其部众数以万计。进攻后秦三城【在陕西延安府肤施县】以北的各座戍堡,斩杀后秦将领杨丕、姚石生等人。各位将领请求定都高平,以巩固根本。赫连勃勃说:“我的大业刚刚开创,姚兴也是一时的英雄,还不可以图谋。现在专门固守一座城池,他们一定会合力对付我,灭亡很快就会到来。不如率领骁勇骑兵像风一样奔驰,出其不意。他们救前面就攻击后面,救后面就攻击前面,使他们疲于奔命,我们则照常吃饭休息。不到十年,岭北【胡三省注:九峻岭的北面】、河东都将为我所有。等到姚兴死后,慢慢夺取长安,都在我的计谋之中了。”于是侵扰掠夺岭北地区。
诸城。秦主兴乃叹曰:“吾不用黄儿【姚邕小字】之言,以至于此。”勃勃求婚于南凉傉檀,不许。勃勃帅骑二万击破之,名臣勇将死者什六七。勃勃积尸而封之,号曰髑髅台。
译诸城。秦主姚兴于是感叹说:“我没有听从黄儿(姚邕的小字)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赫连勃勃向南凉王秃发傉檀求婚,秃发傉檀不答应。赫连勃勃率领两万骑兵击败了他,南凉的名臣勇将死去了十分之六七。赫连勃勃堆积尸体并封土为冢,称之为髑髅台。
【戊申】四年【南凉嘉平元年】春,正月,刘裕自为扬州刺史,録尚书事。王谧既卒,刘▯等不欲刘裕入辅政,议以谢混【字叔原,琰之子】为扬州刺史。或欲令裕于丹徒领扬州,以内事付孟防,遣皮沈以二议谘裕。沈先见刘穆之,具道朝议。穆之宻白裕,请入朝【穆之曰:晋命已移,公勲髙位重,岂得遂为守藩之将邪?刘孟与公俱起布衣,立大义以取冨贵,一时相推,非委体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敌势均,终相吞噬。扬州根本所繋,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谧,事出权道。今若复以他授,便应受制于人。一时权柄,何由可得?今但答以此事既大,非可悬论,便暂入朝共尽同异。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余人矣】裕从之。朝廷乃徴裕为侍中,扬州刺史,録尚书事。裕解兖州,以诸葛长民镇丹徒,刘道怜【祫中弟】戍石头。
南燕主超祀南郊
超任所亲公孙五楼为腹心,猜虐日甚【五楼欲□朝权,谮比地王钟,请诛之。钟惧,遂与段宏谋反,不克。钟奔秦,宏奔魏】至是,超祀南郊,有兽如鼠而赤,大如马,来至坛侧。湏臾,大风晦冥,羽仪帷幄皆毁裂。超惧,以问太史令成公绥,对曰:“陛下信用奸佞,诛戮贤良,赋役繁重之所致也。”超乃黜五楼等,寻复用之。
夏五月谯纵称藩于秦
先是,刘裕遣将军毛修之与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其讨谯纵。荣期为防军杨承祖所杀,修之退屯白帝。至是,纵称藩于秦【且请桓谦与共击刘裕。秦王兴以问谦,谦因请行。兴曰:“小水不容巨鱼,若纵才力自足办事,亦不假君为羽翼矣。”遂遣之。谦至成都,虚怀引士,纵疑之,置于龙格,使人守之。胡三省注:龙格即广都县龙爪滩之地】已而,裕表刘敬宣督修之讨纵。敬宣入峡,转战而前,去成都五百里。秦遣兵救之,纵亦悉众拒守。会饥疫,乃引军还。敬宣坐免官。裕降号中军将军。
秦遣兵袭南凉讨夏皆败绩
秦王兴以傉檀内外多难【傉檀为赫连勃勃所败,其诸将梁裒、边宪等以谋叛诛】欲因而取之【使韦宗徃觇傉檀,与言经世大畧,纵横无穷。宗退叹曰:竒才英噐,不必华夏;眀智敏识,不必读书。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经之表,复自有人也。归言于兴曰:凉州虽▯,未可图也。兴不聼】使其子广平公弼、将军敛成帅歩骑三万袭傉檀,仆射齐难帅骑三万讨勃勃。弼长驱至姑臧,傉檀婴城自守,出竒兵击破之。命郡县悉散牛羊于野,敛成纵兵钞掠,又击败之。勃勃闻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黄河千里一曲,此河曲在朔方之北】齐难遂纵兵夜掠,勃勃潜师袭取之,遂禽难,虏其将士万三千人。于是岭北夷夏附于勃勃者以万数,勃勃皆置守宰以抚之。
冬十一月南凉复称王
【己酉】五年【魏太宗拓跋嗣永兴元年,北燕王冯跋太平元年,西秦更始元年。旧大国二:秦、魏;小国六:南凉、北凉、南燕、西凉、北燕、夏、新。小国一:西秦。凡九僭国】春二月,南燕冦掠宿豫【晋县,后魏置郡,唐仍为县,曰宿迁,今属江南徐州府】
南燕主超正旦朝会,叹大乐不备,议掠晋人以补伎【韩▯曰:先帝以旧京倾覆,戢翼三齐;陛下不养士息民,伺衅恢复,而更侵掠南隣,以广仇敌,可乎?】超曰:“我计已定,不与卿言】遂遣公孙五楼兄归将兵冦宿豫,防之大掠而去,简男女二千五百付太乐教之【时五楼专总朝政,宗亲并居显要,尚书都令史王俨謟事五楼,比嵗屡迁,官至左丞,国人为之语曰:“欲得侯,事五楼】
三月恒山【注见前】崩
夏四月雷震魏天安殿
雷震魏天安殿东序,魏主恶之,命以冲车攻东西序,皆毁之。初,魏主服寒食散【炼钟乳硃砂等药为之,云可辟火食,故曰寒食。胡三省注:晋人多服此散,葢始于何晏】药发躁怒无常,至是寖剧。又灾异数见,占者言有急变生肘腋,魏主忧懑,废寝食。每百官奏事,至记其旧恶,輙杀之,死者皆陈天安殿前。羣臣多不敢求亲近,惟著作郎崔浩【字伯渊,清河人】恭勤不懈。
译【戊申】四年【南凉嘉平元年】春季,正月,刘裕自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去世后,刘〇等人不希望刘裕入朝辅政,商议让谢混【字叔原,谢琰的儿子】担任扬州刺史。有人打算让刘裕在丹徒统领扬州,把朝廷内部事务交给孟昶,派遣皮沈带着这两种意见去咨询刘裕。皮沈先拜见刘穆之,详细陈述了朝廷的议论。刘穆之秘密禀告刘裕,请求入朝【刘穆之说:“晋朝的气数已经转移,您的功勋高、地位重,怎么能就此成为镇守边藩的将领呢?刘孟之人与您都是从平民出身,凭借大义来获取富贵,一时互相推崇,并非真心臣服、早已确定君臣名分。如果力量相当、势力均衡,最终会互相吞并。扬州是国家的根本所在,不能假手于人。先前授予王谧,是出于权宜之计。现在如果再授予别人,就会受制于人。一时的权柄,从哪里能得到呢?现在只需回答说这件事重大,不能凭空议论,就暂时入朝共同商讨异同。您到了京城,他们一定不敢越过您再授予别人了】刘裕听从了他的建议。朝廷于是征召刘裕为侍中、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刘裕解除兖州职务,让诸葛长民镇守丹徒,刘道怜【刘裕的异母弟】戍守石头城。
南燕君主慕容超祭祀南郊
慕容超任用亲信公孙五楼为心腹,猜忌暴虐日益严重【公孙五楼想独揽朝政,诬陷并离间地方长官王钟,请求诛杀他。王钟害怕,于是与段宏谋反,未能成功。王钟逃奔前秦,段宏逃奔北魏】到了这时,慕容超祭祀南郊,有一种像老鼠但通体红色的野兽,大小像马,来到祭坛旁边。不一会儿,狂风大作,天色昏暗,仪仗旗帜和帷帐都被毁坏撕裂。慕容超害怕,询问太史令成公绥,成公绥回答说:“陛下信用奸佞,诛杀贤良,赋税徭役繁重,导致了这种情况。”慕容超于是罢免了公孙五楼等人,不久又复用了他们。
夏季五月,谯纵向前秦称藩
在此之前,刘裕派遣将军毛修之与益州刺史司马荣期讨伐谯纵。司马荣期被参军杨承祖杀害,毛修之退守驻扎在白帝城。到了这时,谯纵向前秦称藩【并且请求桓谦共同攻打刘裕。前秦王苻兴询问桓谦,桓谦趁机请求前往。苻兴说:“小水容不下大鱼,如果谯纵的才力足以办事,也不需要您作为羽翼了。”于是派遣他前往。桓谦到达成都,虚心招揽士人,谯纵怀疑他,把他安置在龙格,派人看守他。胡三省注:龙格即广都县的龙爪滩之地】不久,刘裕上表让刘敬宣督率毛修之讨伐谯纵。刘敬宣进入三峡,转战前进,距离成都五百里。前秦派遣军队救援,谯纵也倾尽兵力抵抗防守。恰逢饥荒和瘟疫,于是刘敬宣率军撤退。刘敬宣因此获罪被免官。刘裕降号为中军将军。
前秦派遣军队袭击南凉、讨伐夏国都战败
前秦王苻兴因为傉檀内外多难【傉檀被赫连勃勃打败,他的各位将领梁裒、边宪等因谋反被诛杀】想要趁机夺取他【派韦宗去窥探傉檀,与他谈论治理天下的宏大策略,韦宗觉得他纵横捭阖、无穷无尽。韦宗退下后感叹说:奇才英杰,不一定出自华夏;明智敏锐的见识,不一定来自读书。我这才知道九州之外、五经之外,还有这样的人啊。回去向苻兴报告说:凉州虽然衰弱,但还不可以图谋。苻兴不听】派他的儿子广平公苻弼、将军敛成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袭击傉檀,仆射齐难率领骑兵三万人讨伐赫连勃勃。苻弼长驱直入到达姑臧,傉檀环城固守,派出奇兵击破了他们。命令郡县把牛羊全部散放到野外,敛成放纵士兵抢掠,又被击败。赫连勃勃听说前秦军队将要到来,退守到河曲【黄河千里有一个弯曲,这个河曲在朔方以北】齐难于是放纵士兵夜间抢掠,赫连勃勃暗中派军队袭击并抓获了他们,于是擒获了齐难,俘虏了他的将士一万三千人。于是岭北依附于赫连勃勃的夷人和汉人数以万计,赫连勃勃都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
冬季十一月,南凉再次称王
【己酉】五年【魏太宗拓跋嗣永兴元年、北燕王冯跋太平元年、西秦更始元年。旧大国两个:前秦、北魏;小国六个:南凉、北凉、南燕、西凉、西秦、北燕、夏、新。小国一个:西秦。总共九个僭国】春季二月,南燕侵犯掠夺宿豫【晋朝县名,后魏设置郡,唐朝仍为县,叫宿迁,现在属于江南徐州府】
南燕君主慕容超在元旦朝会时,感叹大乐不齐全,商议掠夺晋人来补充乐伎【韩〇说:“先帝因为旧京城倾覆,收敛羽翼退守三齐之地;陛下不养士息民,等待时机恢复,反而侵犯掠夺南邻,来扩大仇敌,可以吗?”慕容超说:“我的计策已经定下,不与你商量”】于是派遣公孙五楼的哥哥公孙归率领军队侵犯宿豫,大肆抢掠后离去,挑选男女二千五百人交给太乐署教导他们【当时公孙五楼专总朝政,宗室亲属都担任显要职位,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侍奉公孙五楼,连年屡次升迁,官至左丞,国人为此说:“想要得到侯爵,就去侍奉公孙五楼”】
三月,恒山【注见前】崩塌
夏季四月,雷击魏天安殿
雷击魏天安殿东厢,魏主厌恶它,命令用冲车攻打东西厢,都毁坏了。起初,魏主服用寒食散【用炼制钟乳、朱砂等药制成,据说可以辟火食,所以叫寒食。胡三省注:晋朝人多服用此散,大概始于何晏】药性发作导致暴躁愤怒无常,到了这时逐渐加剧。又多次出现灾异,占卜的人说有急变发生在身边,魏主忧愁烦闷,废寝忘食。每当百官奏事,就记起他们过去的过错,随即杀掉他们,死者都陈列在天安殿前。群臣大多不敢求取亲近,只有著作郎崔浩【字伯渊,清河人】恭敬勤勉不懈怠。
刘裕伐南燕,六月,及燕师战于临朐【晋县,今属山东青州府】大破之,遂围广固。
刘裕抗表伐南燕,朝议皆以为不可,惟孟防、谢裕【字景仁,安从孙】臧熹劝行。裕以防监南府事【初,苻氏之败,王猛孙镇恶来奔,骑射不能及人,而有谋畧,善果断,喜论军国大事。至是,或荐于裕,与语悦之,因留宿。明旦谓叅佐曰:“吾闻将门有将,信然。”即以为中军叅军】裕帅舟师自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辎重,歩进至琅邪,所过皆筑城,留兵守之。或谓裕曰:“燕人若塞大岘【山名,在临朐县东南,齐乘大岘山即穆陵闗,也为齐南天险】之险,或坚壁清野,大军深入,不唯无功,将不能自归,奈何?”裕曰:“吾虑之熟矣。鲜卑贪婪,不知逺计,进利虏获,退惜禾苗,谓我孤军逺入,不能持久,不过进据临朐,退守广固,必不能守险清野,敢为诸君保之【南燕主超召羣臣会议,公孙五楼曰:“吴兵利在速战,宜据大岘,使不得入,旷日延时,且其鋭气,然后徐简精骑,循海而南,絶其粮道□段晖帅兖州之众,縁山东下,腹背击之,此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险自固,投其资储,余悉焚□,使敌无所得,旬月之间可以坐制,此中防也。纵贼入岘,出城逆战,此下策也。”超曰:“今嵗星居齐,以天道推之,不战自克,客主势殊。以人事言之,彼逺来疲敝,势不能久,奈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不如纵使入岘,以精骑蹂之,何忧不克?”桂林王镇曰:“陛下必以骑兵利平地者,宜岀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纵兵入岘,自弃险固也。”超不从。镇出叹曰:“既不能逆战,又不肯清野,延敝入腹,坐待攻围,酷似刘璋矣。”超闻之怒,收镇下狱】裕过大岘,燕兵不出。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左右曰:“公未见敌而先喜,何也?”裕曰:“兵已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楼畆,人无匮乏之忧,虏已入吾掌中矣。”六月,裕至东莞。超先遣五楼及段晖等将歩骑五万屯临朐,闻晋兵入岘,自将步骑四万往就之。裕以车四千乘为左右翼,方轨徐进,与燕兵战于临朐南。日昃时,胜负未决。叅军胡藩言于裕曰:“燕悉兵出战,临朐城中留守必寡,愿以竒兵从间道取其城,此韩信所以破赵也。”裕遣藩等潜师岀燕兵后,攻临朐,声言轻兵自海道进,遂克之。超大惊,单骑就晖于城南。裕因纵兵奋击,大败之,斩晖等大将十余人,乘胜逐北至广固,克其大城。超入保小城,裕筑长围守之,抚纳降附,采抜贤俊,因齐地粮储,停江淮漕运。超遣张纲乞师于秦,赦桂王镇以为都督,且问计焉。镇曰:“闻秦自有内患,恐不暇救人。今散卒尚有数万,宜悉出金帛以饵之,更决一战。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敌;如其不然,死亦为美。”乐浪王恵曰:“晋军气势百倍,我以败卒当之,不亦难乎?秦与我如唇齿也,安得不来相救?”超从恵计,复遣韩范如秦。裕围城益急,超请割地称藩,不许【秦王兴遣使谓裕曰:“今遣鐡骑十万屯洛阳,晋军不还,当长驱而进矣。”裕谓其使者曰:“语汝姚兴,我克燕之后息兵三年,当取关洛。今能自送,便可速来。”刘穆之闲裕言尤之曰:“此语不足威敌,适足以怒之。若广固未防,羗冦奄至,不审何以待之?”裕答曰:“此正是兵机,非卿所解。夫兵贵神速,彼若审能赴救,必畏我知,寜容先告?今设此言,是自张大之辞耳。晋师不出久矣,羗见伐齐,殆将内惧自保不暇,何能救人耶】
秋七月西秦复称王
先是,乞伏干归自秦逃归苑川,留世子炽磐镇枹罕。至是,复称王【干归以安南焦遗为太子太师,谓炽磐曰:「焦生非特名儒,乃王佐之才也,汝事之当如事吾。」遗子华至孝,干归欲以女妻之,辞曰:「凡娶妻者,欲与之共事二亲也。今以王姬之贵下嫁蓬茅之士,臣惧其阙于中馈也。」干归乃止】
冬十月,燕弑其君云,冯跋自立为天王【是为北燕考《晋书》以冯跋为北燕,髙云则附后燕之末,以云为慕容熙养子也。
译刘裕讨伐南燕,六月,在临朐与燕军交战,大败燕军,于是包围了广固。
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可行,只有孟昶、谢裕(字景仁,谢安的从孙)、臧熹劝他出兵。刘裕任命孟昶监管南府事务(当初,苻氏战败时,王猛的孙子王镇恶来投奔,骑射技术不如常人,但有谋略,善于果断决策,喜欢谈论军国大事。到了这时,有人向刘裕推荐他,刘裕与他交谈后很高兴,于是留他住宿。第二天早上,刘裕对参佐们说:“我听说将门出将,确实如此。”随即任命他为中军参军)。刘裕率领水军从淮河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辎重,步行进军到琅邪,所经过的地方都修筑城池,留下士兵守卫。有人对刘裕说:“燕人如果堵塞大岘山的险要,或者坚壁清野,大军深入,不仅没有功劳,恐怕连回来都困难,怎么办?”刘裕说:“我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鲜卑人贪婪,不知道长远打算,前进贪图掠夺,后退爱惜庄稼,认为我孤军深入,不能持久,不过会前进占据临朐,后退守卫广固,一定不能坚守险要、坚壁清野,我敢为各位担保(南燕君主慕容超召集群臣商议,公孙五楼说:“吴军利于速战,应该占据大岘山,使他们不能进入,拖延时日,消耗他们的锐气,然后慢慢挑选精锐骑兵,沿着海边向南,切断他们的粮道;段晖率领兖州的军队,沿着山东南下,前后夹击,这是上策。命令各郡守宰依靠险要自我巩固,抛弃物资储备,其余全部烧毁,使敌人一无所获,一两个月之间就可以坐制取胜,这是中策。放任敌人进入大岘,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今年岁星在齐地,从天道推算,不战自胜,客主形势不同。从人事来说,他们远来疲惫,势力不能持久,为什么要割草迁民,先让自己削弱呢?不如放任他们进入大岘,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如果认为骑兵利于平地作战,应该出大岘迎战,战不胜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任敌人进入大岘,自弃险固。”慕容超不听。慕容镇出来后叹息说:“既不能迎战,又不肯坚壁清野,引敌入腹,坐等被围攻,酷似刘璋了。”慕容超听说后大怒,逮捕慕容镇下狱)。刘裕越过岘山,燕军不出战。刘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身边的人说:“您还没见到敌人就先高兴,为什么呢?”刘裕说:“军队已经过了险要之地,士兵有必死的决心,剩余的粮食在田里,人们没有匮乏的担忧,敌人已经落入我的掌中了。”六月,刘裕到达东莞。慕容超先前派遣公孙五楼和段晖等人率领步骑兵五万驻扎在临朐,听说晋军进入岘山,亲自率领步骑兵四万前往会合。刘裕用四千辆战车作为左右两翼,并排缓缓前进,在临朐南面与燕军交战。太阳偏西时,胜负未决。参军胡藩对刘裕说:“燕军全部兵力出战,临朐城中留守的士兵一定很少,希望用奇兵从小路夺取城池,这是韩信打败赵军的方法。”刘裕派遣胡藩等人秘密出兵到燕军后面,攻打临朐,扬言轻装部队从海路进发,于是攻克了临朐。慕容超大惊,单人匹马到城南去找段晖。刘裕趁机纵兵奋力攻击,大败燕军,斩杀段晖等大将十余人,乘胜追击逃敌直到广固,攻克了外城。慕容超退入内城坚守,刘裕修筑长围防守,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选拔贤能俊杰,利用齐地的粮食储备,停止江淮的漕运。慕容超派遣张纲向秦求援,赦免桂林王慕容镇让他担任都督,并且向他问计。慕容镇说:“听说秦国有内部祸患,恐怕无暇救人。现在散兵还有数万,应该拿出所有的金银布帛来引诱他们,再决一死战。如果天命助我,一定能打败敌人;如果不是这样,死也值得。”乐浪王慕容惠说:“晋军气势百倍,我们用败兵抵挡,不是很难吗?秦国与我们像唇齿一样,怎么能不来相救?”慕容超听从了慕容惠的计策,又派遣韩范出使秦国。刘裕围城更加紧急,慕容超请求割地称臣,刘裕不答应(秦王姚兴派使者对刘裕说:“现在派遣十万铁骑驻扎在洛阳,晋军如果不撤退,我们将长驱直入。”刘裕对使者说:“告诉姚兴,我攻克南燕之后休兵三年,将夺取关中和洛阳。现在如果能自己送上门,就可以快点来。”刘穆之私下对刘裕的话感到担忧,责备他说:“这话不足以威慑敌人,只会激怒他们。如果广固还没攻克,羌人突然到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刘裕回答说:“这正是用兵的关键,不是你所能理解的。用兵贵在神速,他们如果真能来救援,一定怕我知道,难道会先告诉吗?现在说这话,是自吹自大的言辞罢了。晋军很久没有出动了,羌人看到我们讨伐齐地,大概将内部恐惧自保都来不及,怎么能救人呢?)
秋七月,西秦再次称王。
在此之前,乞伏干归从秦国逃回苑川,留下世子乞伏炽磐镇守枹罕。到了这时,再次称王(乞伏干归任命安南焦遗为太子太师,对乞伏炽磐说:“焦先生不仅是名儒,而且是王佐之才,你侍奉他应当像侍奉我一样。”焦遗的儿子焦华非常孝顺,乞伏干归想把女儿嫁给他,焦华推辞说:“凡是娶妻,是想与她共同侍奉双亲。现在以王姬的尊贵下嫁给蓬茅之士,我担心她在内务上有所欠缺。”乞伏干归于是作罢)。
冬十月,燕国杀了他们的君主慕容云,冯跋自立为天王(这就是北燕。考察《晋书》,将冯跋列为北燕,高云则附在后燕末尾,因为高云是慕容熙的养子。)
燕王云自以无功徳而居位,内怀危惧,尝蓄养壮士以为腹心爪牙。宠臣离班桃仁专典禁卫,赏赐巨万,衣服起居皆与之同。而班仁志愿无厌,犹有怨憾。至是杀云【后燕白慕容垂僭立至熙凡四主,又髙云簒位一年而亡,合二十五年】冯跋升门观变,帐下共斩班仁防,遂即天王位于昌黎,以其弟范阳公素弗録尚书事。素弗谦恭俭约,以身率下,百僚惮之。论者美其有宰相之度。
魏拓跋绍弑其君珪,齐王嗣讨绍,诛之,遂自立。
魏主珪将立齐王嗣为太子。魏故事,凡立嗣子,輙先杀其母。乃赐嗣母刘贵人死,召嗣谕之。嗣性孝,哀泣不自胜。珪怒,嗣还舎,日夜号泣。珪复召之,左右曰:“上怒甚,入将不测,不如且避之。”嗣乃逃匿于外。惟帐下车路头【代人】王洛儿【京兆人】随之。初,珪见贺太后之妺美,杀其夫而纳之,生清河王绍。绍凶狠无頼,珪尝倒悬井中,垂死乃出之。至是,谴责贺夫人,将杀之。夫人密使告绍曰:“何以救我?”绍夜与宦者宫人通谋,逾垣入宫弑珪。嗣闻变,遣洛儿入平城告将军安同【辽东人】等,众翕然响应,争出奉迎。卫士执绍送嗣,嗣并贺氏杀之,乃即位【谥珪曰宣武,庙号烈祖。公卿先罢归第者,悉用之。诏长孙嵩与安同、奚斤、崔宏等八人坐止车门右,共聼政。时人谓之八公】
十二月太白犯虚危
南燕灵台令张光劝南燕王降,超手杀之。
【庚戌】六年【是嵗南燕亡大国二秦魏小国六西凉南凉北凉北燕夏西秦凡八僭国】春二月,刘裕防广固,执南燕主超,送建康,斩之。
南燕城久闭,男女病脚弱者大半,出降者相继【尚书悦夀曰:“今战士凋疲,外援絶望,岂可不思变通之计?”超叹曰:“废兴命也,吾寜奋剑而死,不能衔璧而生】刘裕悉众攻城,或曰:“今日往亡不利行师。”裕曰:“我往彼亡,何为不利?”四面急攻之,悦夀开门纳晋师,超哭围岀走,追获之。裕数以不降之罪,超神色自若,一无所言,惟以母托刘敬宣而已【先是韩范以秦兵来救,会秦为夏所败,追其兵还,范遂降于裕。至是,裕以广固久不下,欲尽阬之,以妻女赏将士。范谏曰:“晋室南迁,中原鼎沸,士民无援,强则附之,既为君臣,必湏为之尽力。彼皆衣冠旧族,先帝遗民,今王师吊伐,而尽阬之,窃恐西北之人无复来苏之望矣。”裕改容谢之,然犹杀王公以下三千人,没入家口万余,夷其城隍】裕送超诣建康,斩之【南燕自慕容徳僭立至超亡,凡二主,合十一年】
卢循冦陷长沙、南康【晋郡治赣县,今江西赣州府是】诸郡,刘裕引军还。三月,江荆都督何无忌讨徐道覆,战败死之【谥曰忠肃】初,徐道覆闻刘裕北伐,劝卢循袭建康,不从。自至番禺説之,循乃自始兴冦长沙,道覆冦南康、庐陵、豫章,皆陷之。道覆顺流而下,舟楫甚盛,朝廷急徴裕,裕方议留镇下邳,经营司、雍会,得诏乃引兵还【裕以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封融为渤海太守,久之,刘穆之称范、融谋反,皆杀之】江荆都督何无忌自寻阳引兵拒循,与道覆遇于豫章,贼令强弩数百登山邀射,乘风暴急,以大舰逼之,众遂奔溃。无忌厉声曰:“取我蘓武节来!”节至,执以督战,贼众云集,遂握节而死,中外震骇【刘裕至下邳,以船载辎重,自帅精鋭歩归,间何无忌败死,卷甲兼行,将济江,风急,众咸难之。裕曰:“若天命助我,风自当息,不然覆溺何害?”即命登舟,舟移而风止,遂至建康】
夏五月,豫州都督刘毅及卢循战于桑落洲【注:见前】败绩。循进逼建康。
毅将自拒卢循,裕与书曰:“贼新获利,其锋不可轻。今修船毕,当与弟同举。”又遣刘藩【毅从弟】谕止之。毅怒谓藩曰:“往以一时之功相推耳,汝以我真不及刘裕邪?”投书于地,帅舟师二万发姑孰。五月与循战于桑落洲,毅兵大败,弃船步走,其众皆为循所虏。循闻裕已还,与其党相视失色,欲退还寻阳,取江陵,据二州以抗朝廷。徐道覆谓宜乘胜径进,固争累
译燕王慕容云自认为没有功绩和德行却占据君位,内心怀着危险和恐惧,曾经蓄养壮士作为自己的心腹和爪牙。宠臣离班、桃仁专门掌管禁卫军,赏赐多达巨万,衣服和日常起居都与慕容云相同。然而离班、桃仁的志向贪欲没有满足,仍然心怀怨恨。到了这时,他们杀了慕容云【后燕自慕容垂僭越称帝到慕容熙,共四位君主,又高云篡位一年而亡,合计二十五年】。冯跋登上城门观察局势变化,部下共同斩杀了离班、桃仁,于是冯跋在昌黎即天王位,任命他的弟弟范阳公慕容素弗录尚书事。慕容素弗谦恭节俭,以身作则率领下属,百官都畏惧他。评论的人赞美他有宰相的气度。
北魏拓跋绍弑杀了君主拓跋珪,齐王拓跋嗣讨伐拓跋绍,诛杀了他,于是自立为君。
北魏君主拓跋珪打算立齐王拓跋嗣为太子。北魏旧例,凡是立继承人,总是先杀掉他的母亲。于是赐拓跋嗣的母亲刘贵人死,召来拓跋嗣告知他。拓跋嗣生性孝顺,哀伤哭泣不能自制。拓跋珪发怒,拓跋嗣回到住处,日夜号哭。拓跋珪再次召见他,左右的人说:“皇上非常愤怒,进去将有不可测知的危险,不如暂且躲避。”拓跋嗣于是逃匿在外。只有帐下车路头【代人】王洛儿【京兆郡人】跟随他。起初,拓跋珪看见贺太后的妹妹貌美,杀了她的丈夫而纳她为妃,生下了清河王拓跋绍。拓跋绍凶狠无赖,拓跋珪曾经把他倒吊在井中,快要死了才放出来。到了这时,拓跋珪谴责贺夫人,打算杀她。贺夫人秘密派人告诉拓跋绍说:“怎么救我?”拓跋绍夜里与宦官、宫女勾结谋划,翻墙进入宫中弑杀了拓跋珪。拓跋嗣听说变故,派王洛儿进入平城报告将军安同【辽东人】等人,众人一致响应,争着出来迎接。卫士抓住拓跋绍送给拓跋嗣,拓跋嗣连同贺氏一起杀了他们,于是即位【拓跋珪谥号宣武,庙号烈祖。先前罢免回家居住的公卿,全部重新任用。下诏让长孙嵩与安同、奚斤、崔宏等人八人坐在止车门右边,共同听政。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八公】。
十二月,太白星侵犯虚宿和危宿。
南燕灵台令张光劝南燕王慕容超投降,慕容超亲手杀了他。
【庚戌】六年【这一年南燕灭亡,大国二:秦、魏;小国六:西凉、南凉、北凉、北燕、夏、西秦,共八个僭越政权】。春季二月,刘裕包围广固,抓获南燕君主慕容超,押送建康,斩首。
南燕城池长期封闭,男女患脚气病虚弱的大半,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尚书悦寿说:“现在战士凋敝疲惫,外援绝望,怎么能不考虑变通的计策?”慕容超叹息说:“废兴是命运,我宁愿奋剑而死,不能衔璧而生。”】刘裕率领全部军队攻城,有人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利于行军。”刘裕说:“我前往,他们灭亡,为什么不利?”四面紧急攻打,悦寿开门接纳晋军,慕容超哭着突围逃跑,被追上抓获。刘裕多次列举他不投降的罪状,慕容超神色自若,一言不发,只把母亲托付给刘敬宣而已【先前韩范率领秦兵来救援,恰逢秦被夏击败,追回军队回去,韩范于是向刘裕投降。到了这时,刘裕因为广固久攻不下,打算全部坑杀城中人,把妻女赏赐给将士。韩范劝谏说:“晋室南迁,中原动荡,士民没有援助,强者就依附他们,既然成为君臣,必须为他们尽力。他们都是衣冠旧族,先帝遗留的百姓,现在王师吊民伐罪,却全部坑杀他们,私下担心西北的人不再有复苏的希望了。”刘裕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但仍然杀了王公以下三千人,没收家口万余人,夷平了城墙护城河】。刘裕押送慕容超到建康,斩首【南燕自慕容德僭越称帝到慕容超灭亡,共两位君主,合计十一年】。
卢循侵犯攻陷长沙、南康【晋郡治所在赣县,即今江西赣州府】等郡,刘裕率领军队返回。三月,江荆都督何无忌讨伐徐道覆,战败而死【谥号忠肃】。起初,徐道覆听说刘裕北伐,劝卢循袭击建康,卢循不听。徐道覆亲自到番禺劝说,卢循才从始兴侵犯长沙,徐道覆侵犯南康、庐陵、豫章,都攻陷了。徐道覆顺流而下,船只很多,朝廷紧急征召刘裕,刘裕正商议留镇下邳,经营司州、雍州,接到诏书才率领军队返回【刘裕任命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封融为渤海郡太守,过了很久,刘穆之称韩范、封融谋反,都杀了他们】。江荆都督何无忌从寻阳率领军队抵抗卢循,与徐道覆在豫章相遇,贼军命令数百名强弩手登上山拦截射击,趁着风势猛烈,用大舰逼近,众人于是奔溃。何无忌厉声说:“把我的苏武节拿来!”节杖送到,他拿着它督战,贼军如云聚集,于是握着节杖而死,朝廷内外震骇【刘裕到达下邳,用船装载辎重,自己率领精锐步兵返回,间或听说何无忌战败而死,卷起铠甲兼程而行,将要渡江,风势猛烈,众人都认为困难。刘裕说:“如果天命助我,风自然应当停止,不然覆没溺水有什么害处?”立即命令登船,船移动而风停止,于是到达建康】。
夏季五月,豫州都督刘毅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注:见前】,大败。卢循进逼建康。
刘毅打算亲自抵抗卢循,刘裕写信给他:“贼军刚获得胜利,锋芒不可轻视。现在修船完毕,应当与你一同行动。”又派遣刘藩【刘毅的堂弟】告知制止他。刘毅愤怒地对刘藩说:“过去因为一时的功劳互相推让罢了,你以为我真的不如刘裕吗?”把信扔在地上,率领水军二万人从姑孰出发。五月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刘毅军队大败,弃船步行逃跑,他的部众都被卢循俘虏。卢循听说刘裕已经返回,与他的党羽相视失色,打算退回到寻阳,夺取江陵,占据两州来对抗朝廷。徐道覆认为应当乘胜径直进军,坚决争论多次
日,循乃从之。裕募人为兵,赏之同京口赴义之科,发民治石头城。议者谓宜分兵守津要,裕曰:“贼众我寡,若分兵屯守,贼易测我虚实,且一处失利,则沮三军之心。今聚众石头,随宜应付,既令彼无以测,又于众力不分。若徒旅渐集,徐更论耳。”朝廷闻刘毅败,人情恟惧。时北师始还,将士多创病,建康战士不盈数千。循既克二镇,战士十余万,舟车百里,楼船髙十二丈。孟防、诸葛长民欲奉乘舆过江,裕不聼【叅军王仲徳言于裕曰:“明公新建大功,威镇六合,妖贼既闻凯旋,自当奔溃。若先自遁逃,则势同匹夫,匹夫号令,何以威物?”裕然之,防固请不已,裕曰:“今重镇外倾,强冦内逼,人情危骇,莫有固志。若一旦迁动,便自土崩瓦解,江北亦岂可得至?设令得至,不过延日月耳。今兵士虽少,自足一战。若其克济,则臣主同休;茍厄运必至,我当横尸庙门,遂其以身许国之志,不能草间求活也。”防恚甚,旋卒王仲徳名懿,以字行,太原祈人】循至淮口【秦淮入江之口】中外戒严。琅邪王徳文都督宫城,裕屯石头,谓将佐曰:“贼于新亭直进,其锋不可当,宜且避之。若廻泊西岸,此成禽耳。”裕登城见循军引向新亭,顾左右失色。既而廻泊蔡洲,乃悦,遂栅石头。淮口修治越城【在江寜县西南,寰宇记越相范蠡所筑】筑查浦【在江寜县西】药园【种芍药之所】廷尉【官寺所在,因以为名】三。垒皆以兵守之。
译桓玄于是顺从了刘裕的意见。刘裕招募百姓当兵,给予他们与京口起兵响应相同的奖赏,并征发民夫修缮石头城。有人建议应当分兵把守各个渡口要地,刘裕说:“敌人众多而我方兵少,如果分兵屯守,敌人容易探知我的虚实;而且一旦某处失利,就会挫伤全军士气。现在将众人聚集在石头城,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对,既让敌人无法测度我方虚实,又不会分散兵力。如果军队逐渐集结,再慢慢商议对策。”朝廷听说刘毅战败,人心惶恐不安。当时北伐的军队刚刚返回,将士大多带伤患病,建康的战士不超过几千人。桓玄已经攻克两个镇所,拥有战士十余万人,舟车绵延百里,楼船高达十二丈。孟昶、诸葛长民想要奉皇帝渡江,刘裕不听从。参军王仲德对刘裕说:“明公刚刚建立大功,威震天下,妖贼既然听说我军凯旋,自然会奔逃溃散。如果先自行逃跑,那么形势就等同于普通人,普通人的号令,凭什么来威慑众人?”刘裕认为他说得对。孟昶坚持请求不停,刘裕说:“现在重要镇所在外倾覆,强敌在内逼迫,人心危惧,没有坚定的意志。如果一旦迁动,就会土崩瓦解,江北又怎么能到达?即使假设能够到达,也不过是拖延时日罢了。现在士兵虽然少,也足以一战。如果成功,那么君臣共享福泽;如果厄运必然到来,我应当横尸庙门,实现以身许国的志向,不能在草丛中苟且偷生。”孟昶非常愤怒,不久去世。王仲德名懿,以字行世,是太原祁人。桓玄到达淮口,朝廷内外戒严。琅邪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刘裕驻扎在石头城,对将领和佐官说:“敌人如果从新亭直进,其锋芒不可抵挡,应当暂时避开。如果他们回泊西岸,这就成了俘虏。”刘裕登上城墙看见桓玄的军队向新亭行进,回头看左右的人脸色都变了。不久桓玄回泊蔡洲,刘裕才高兴,于是修筑石头城的栅栏。在淮口修缮越城,修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座堡垒,都用士兵把守。
六月,刘裕自为太尉、中书监,加黄钺,复辞官而受黄▯。秋七月,卢循退还寻阳,刘裕遣兵追之。
循冦掠诸县,无所得,谓徐道覆曰:「师老矣,不如还寻阳,并力取荆州,据天下三分之二。徐更与建康争衡耳。」遂还,裕使王仲徳等帅师追之。
刘裕遣将军孙处【字季髙,会稽永兴人】等率兵袭番禺。
刘裕还东府,大治水军,遣将军孙处、沈田子【吴兴武康人】自海道袭番禺。众以为海道艰逺,必至为难,且分撤现力,非目前之急。裕不从,勅处曰:“大军十二月之交,必破妖虏,卿至时先倾其巢窟,使彼走无所归也【循兵守广州者不以海道为虞,处乘海奄至,防大雾四靣攻之,即日防其城。处抚其旧氏,戮循亲党,勒兵谨守,分遣田子等击岭表诸郡】
谯纵使桓谦会秦将茍林入冦荆州,刺史刘道规大破,斩之。
谯纵遣使请兵于秦,以谦为荆州刺史,帅众二万冦荆州。秦王兴遣将军茍林帅骑兵会之。谦于道召募旧民,投之者二万人。谦屯枝江【汉县,今属荆州府】林屯江津。士民多懐观望。道规乃会将士,告之曰:“闻诸长者,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不相禁也。”因夜开城门,达晓不闭。众咸惮服,莫有去者【鲁宗之帅众数千,自襄阳赴救。或谓宗之情未可测,道规单马迎之。宗之感悦,道规使之居守,委以腹心】道规帅诸军攻谦,水陆齐进,战于枝江。天门【吴郡,今为石门县,属湖南澧州】太守檀道济【髙平金乡人】先进陷陈,大破之。谦、林皆走,并追斩之。初,谦至枝江,江陵士民皆与书言城中虚实,许为内应。至是检得之,道规悉焚不视,众乃大安。桓石绥亦起兵于洛口【洛谷水入汉之口,在今汉中府洋县】梁州刺史何绍讨斩之。桓氏遂灭。
冬十月刘裕南击卢循
刘毅还至建康,固求追讨卢循。长史王诞【字茂世,琅邪临沂人】密言于刘裕曰:“毅既丧败,不宜复使立功。”裕乃帅刘藩、檀韶【字令孙,金乡人】等南击循,以毅监留府。
徐道覆冦江陵刘道规大破之
徐道覆帅众三万趣江陵,奄至破冡【在江岸之东】江汉士民感刘道规焚书之恩,无复贰志。道规使刘遵【临淮人】别为游军,自拒道覆于豫章口。前驱失利,遵自外横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余多赴水死。道覆单舸走还湓口。
十二月,刘裕及卢循战于大雷【注:见前】又战于左里【即左蠡,城名在今江西南康府都昌县】大破之。循及徐道覆南走,裕遣将军刘藩等追之。
刘裕军雷池,卢循扬声不攻雷池,当乘流径下。裕知其欲战,进军大雷。循及徐道覆帅众数万,塞江而下。裕悉出轻骑及水军击之,又分歩骑屯于西岸,先备火具。裕以劲弩射循军,因风水之势以蹙之。循舰悉泊西岸,岸上军投火焚之。循、道覆兵大败,将趣豫章,乃悉力栅断左里。裕至攻之,麾兵将进,麾折幡沈,众皆惧。裕笑曰:「往年覆舟之战如是,今乃复见,必破贼矣。」即破栅而进,杀溺死者万余人。循收散卒,径还番禺。道覆走始兴。裕遣刘藩、孟怀王【平昌安邱人】等追之,遂还建康。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六
晋
安皇帝
【辛亥】义熙七年春,正月,西秦复降于秦。
秦使太尉索棱镇陇西,招抚西秦。乞防干归遣使谢罪,请降。秦拜干归河南王,太子炽磐平昌公【已而西秦复叛,攻陇西,索棱郡降于西秦】
秦王兴命羣臣举贤才
秦王兴命羣臣搜举贤才,右仆射梁喜曰:“臣累受诏而未得其人,世可谓乏才矣。”兴曰:“自古帝王之兴,未尝取相于昔人,待将于将来,随时任才,皆能致治。卿自识防不明,安得逺诬四海乎?”羣臣咸悦。
二月刘藩等克始兴斩徐道覆
三月,刘裕始受太尉、中书监之命。
裕以刘穆之为司马,穆之举孟防故吏谢晦【字宣明,安兄据之曾孙】裕以为参军。晦博赡多通,裕深
译六月,刘裕自任太尉、中书监,加赐黄钺,他再次辞去官职,只接受了黄钺。秋七月,卢循退兵至寻阳,刘裕派兵追击。卢循侵扰劫掠各县,一无所获,对徐道覆说:“军队已经疲惫不堪,不如退回寻阳,集中力量攻取荆州,占据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然后再与建康争雄。”于是退回寻阳,刘裕派王仲德等人率领军队追击。
刘裕派遣将军孙处(字季高,会稽永兴人)等人率兵偷袭番禺。
刘裕回到东府,大力整顿水军,派遣将军孙处、沈田子(吴兴武康人)从海路偷袭番禺。众人认为海路艰险遥远,必定难以到达,况且分散兵力,不是当前的急务。刘裕不听从,命令孙处说:“大军在十二月之交,必定击破妖贼,你到时先摧毁他们的巢穴,使他们逃跑时无处可归。”(卢循驻守广州的军队不防备海路,孙处乘海船突然到达,趁着大雾四面进攻,当天就攻下了城池。孙处安抚当地百姓,诛杀卢循的亲信党羽,严令军队谨慎防守,并分派沈田子等人攻打岭南各郡。)
谯纵派遣桓谦会同后秦将领苟林入侵荆州,刺史刘道规大败敌军,斩杀了苟林。
谯纵派使者向后秦请求援兵,后秦任命桓谦为荆州刺史,率领两万军队入侵荆州。后秦王姚兴派遣将军苟林率领骑兵会合。桓谦在路上招募旧部百姓,投奔他的有两万人。桓谦驻扎在枝江,苟林驻扎在江津。士人和百姓大多心存观望。刘道规于是召集将士,告诉他们:“听说各位长辈,颇有离去或留下的打算。我东来的文武官员,足以成就大事。如果想离开,我不禁止。”于是连夜打开城门,直到天亮也不关闭。众人全都敬畏信服,没有离开的。(鲁宗之率领数千军队,从襄阳赶来救援。有人对鲁宗之的意图表示怀疑,刘道规单人匹马迎接他。鲁宗之感动喜悦,刘道规让他留守,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刘道规率领各军进攻桓谦,水陆并进,在枝江交战。天门太守檀道济(高平金乡人)率先冲锋陷阵,大破敌军。桓谦、苟林都逃跑,都被追兵斩杀。起初,桓谦到达枝江时,江陵的士民都写信告知城中虚实,许诺做内应。到了这时查获这些信,刘道规全部烧毁不看,众人这才安心。桓石绥也在洛口起兵,梁州刺史何绍讨伐并斩杀了他。桓氏于是灭亡。
冬十月,刘裕南下攻打卢循。
刘毅回到建康,坚决请求追击讨伐卢循。长史王诞(字茂世,琅邪临沂人)秘密对刘裕说:“刘毅既然已经战败,不适宜再让他立功。”刘裕于是率领刘藩、檀韶(字令孙,金乡人)等人南下攻打卢循,让刘毅监管留守府事。
徐道覆进犯江陵,刘道规大破敌军。
徐道覆率领三万军队奔赴江陵,突然到达破冢(在江岸以东)。江汉地区的士民感激刘道规烧毁书信的恩德,不再有二心。刘道规派刘遵(临淮人)另外作为游动部队,自己在豫章口抵御徐道覆。前锋失利,刘遵从外面横向攻击,大破敌军,斩首万余级,其余大多投水而死。徐道覆乘单船逃回湓口。
十二月,刘裕与卢循在大雷交战,又在左里交战,大破敌军。卢循和徐道覆向南逃跑,刘裕派遣将军刘藩等人追击。
刘裕军队驻扎在雷池,卢循扬言不攻打雷池,将顺流直下。刘裕知道他想决战,进军大雷。卢循和徐道覆率领数万军队,堵塞江面而下。刘裕全部派出轻骑兵和水军攻击,又分派步兵骑兵驻扎在西岸,预先准备好火具。刘裕用强弩射击卢循军队,借着风水的形势逼迫他们。卢循的战舰全部停泊在西岸,岸上的军队投火焚烧。卢循、徐道覆的军队大败,将要奔赴豫章,于是全力用栅栏阻断左里。刘裕到达后攻打,挥动旗帜准备进军,旗杆折断,旗帜沉没,众人都害怕。刘裕笑着说:“往年覆舟之战也是这样,如今又见到,必定能击破贼军。”随即冲破栅栏进军,杀死和淹死的人有一万多。卢循收集散兵,直接逃回番禺。徐道覆逃往始兴。刘裕派遣刘藩、孟怀玉(平昌安邱人)等人追击,于是返回建康。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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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六
晋
安皇帝
【辛亥】义熙七年春,正月,西秦再次向后秦投降。
后秦派太尉索棱镇守陇西,招抚西秦。乞伏干归派使者谢罪,请求投降。后秦任命干归为河南王,太子炽磐为平昌公。(不久西秦再次反叛,攻打陇西,索棱的郡县投降了西秦。)
后秦王姚兴命令群臣举荐贤才。
后秦王姚兴命令群臣搜求举荐贤才,右仆射梁喜说:“我屡次接受诏令却找不到合适的人,世人可以说缺乏人才了。”姚兴说:“自古帝王兴起,不曾向古人求取宰相,也不等待未来的将领,随时任用人才,都能达到治理。你自己见识不明,怎么能远远诬蔑四海呢?”群臣都很高兴。
二月,刘藩等人攻克始兴,斩杀徐道覆。
三月,刘裕才正式接受太尉、中书监的任命。
刘裕任命刘穆之为司马,刘穆之举荐孟昶的旧部谢晦(字宣明,谢据的曾孙),刘裕任命他为参军。谢晦学识广博通达,刘裕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