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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五十四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94–1728 段

于不均,机失于遥制。夫闗东戍卒,不习土风,身苦边荒,心畏戎虏,或利王师之败,乘扰攘而东溃,或拔弃城镇,摇逺近之心,岂惟无益,实亦有损,可谓措置乖方矣。自顷权移于下,柄失于朝,将之号令既鲜克行之于军国之典,常又不能施之于将,罪以隐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使忘身效节者获诮于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怀于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可谓课责亏度矣。虏毎入冦,将帅虚张威势,惟务征发益师无禆备御之功,重増供亿之▯有司所入,半以事边,闾井日耗,征求日繁,可谓财匮于兵众矣。夫兵以气势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盛,析则弱。自顷分割朔方,列为三使,其余镇军数且四十,既无军法,下临惟以客礼相待,可谓力分于将多矣。理戎之要,在于练覈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今穷边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而常有冻馁之色;关东戍卒,怯于应敌,而衣粮所颁,厚逾数等。又有素非禁旅,遥▯神策,其于廪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可谓怨生于不均矣。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里,戎虏驰突,迅如风飚。驿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贼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防将帅幸于总制,在朝不忧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已不究事情,可谓机失于遥制矣。臣谓宜罢诸道防秋令,本道但供衣粮,募戍卒愿留及蕃汉子弟,多开屯田,官为収籴。冦至则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又择文武能臣为陇右、朔方、河东之元帅,縁边诸镇有非要者,随便并之。然后减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委任之道,以宣其用;悬赏罚之典,以考其成。如是则戎狄威怀,疆塲宁谧矣。上虽不能尽用,心甚重之。上性猜忌,官无大小,必自选用,一经谴责,终身不収好以辨给取人,不得敦实之士。防又谏曰:登进以懋庸,黜退以惩过,二者迭用,理如循环,故能使黜退者克励以求复,登进者警饬以恪居。上无滞疑,下无蓄怨。又曰:明王不以辞尽人,不以意选士。如或好善而不择所用,悦言而不验所行,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犹舍绳墨而意裁曲直,弃权衡而手揣重轻,虽甚精微,不能无谬。又曰:中人以上,迭有所长,苟区别得宜,付授当器及。乎合以成功,亦与全才无异,但在明鉴大度,御之有道而已。以一言称惬为能,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称惬则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违忤则罪责过当,不恕其所不能。则职司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矣。上不听。贽又奏请均节财赋,凡六条。其一论两税之弊,畧曰:旧制租庸调法,天下均一,虽欲转徙,莫容其奸,故入无摇心,而事有定制。兵兴以来,版图隳壊,执事者知弊之宜革,而遂失其原;知简之可从,而不得其要,遽更旧法,以为两税。但取大厯中一年科率最多者以为定数。夫财之所生,必因人力,故先王之制赋入,必以丁夫为本,不以务穑増其税,不以辍稼减其租,则播种多;不以殖产厚其征,不以流寓免其调,则地着固;不以饬励重其役,不以窳怠蠲其庸,则功力勤。两税之立,惟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由是务轻资而乐转徙者,恒脱于徭税;敦本业而树居产者,毎困于征求。此乃诱之为奸,驱之避役。创制之首,不务齐平,供应有烦简之殊,牧守有能否之异,所在徭赋轻重相悬,所遣使臣意见各异,计奏一定,有加无除。又大厯中供军进奉之类,既収入两税,今于两税之外,复又并存。望稍行均减,以救雕残。其二请两税以布帛为额,畧曰:谷帛者,人之所为;钱货者,官之所为。也是以两朝着令,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曷有禁人铸钱,而以钱为赋者哉?今之两税独以钱谷定税,所征非所业,所业非所征,遂或増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一増一减,耗损已多。望勘会诸州初纳

译对于赋税的不均,错失在于朝廷的远程控制。那些关东的戍守士兵,不熟悉当地的风俗,身体受苦于边疆的荒凉,内心畏惧敌寇,有的人贪图王师战败,趁着混乱向东溃逃,有的人抛弃城镇,动摇远近军民的人心,这岂止是无益,实际上也有损害,可以说处置的方法违背了正道。近来权力下移,权柄丧失于朝廷,将领的命令既很少能在军国法度中得以执行,常规也不能施加于将领,罪过因为隐忍而不被揭露,功劳因为嫌疑而不被奖赏,使得舍身效忠的人被同辈嘲笑,率领众人率先登城的人被士卒怨恨,败坏军队、危害国家的人不感到羞愧畏惧,救援迟缓、错过时机的人自认为有智谋,可以说考核责罚失去了标准。敌寇每次入侵,将帅虚张声势,只致力于征发增加军队,对防御没有益处,反而加重了供给的负担,官府的收入,一半用于边防,民间日益消耗,征敛日益繁多,可以说财力因兵众而枯竭。军队是靠气势来使用的,气势聚集就强盛,分散就消亡;势力合拢就强盛,分裂就衰弱。近来分割朔方地区,设立三个节度使,其余的镇军将近四十个,既没有军法,上级对待他们只以宾客之礼相待,可以说力量因将领众多而分散。治理军队的要点,在于考核优劣的标准,以此作为衣食等级的制度,使有能力的人努力向上,无能的人死心。现在边疆长期驻守的士兵,都是历经百战受伤的人,终年勤劳辛苦却常有受冻挨饿的神色;关东的戍卒,怯于应战,但所发的衣粮,却比前者厚出好几等。又有原本不是禁军,却遥领神策军名义的人,在粮饷赏赐方面,竟有三倍的增益,可以说怨恨产生于不均。近来边防军队的去留裁断,多出自内廷,敌寇奔驰突击,迅疾如风。驿马文书上报,过了一个月才得到回复,守土的人因为兵少不敢抗敌,分镇的人因为没有诏令不肯出兵。贼寇已经纵情抢掠退去,这才陈述功劳、报告防备,将帅庆幸于总领节制,在朝的人不担忧连累获罪。陛下又认为大权由自己掌握,不追究事情的原委,可以说错失在于远程控制。我认为应当罢免各道防秋的令使,本道只供给衣粮,招募戍卒愿意留下的以及蕃汉子弟,多开垦屯田,官府代为收购粮食。敌寇到来则人人各自为战,农时到来则家家尽力耕种。又选拔文武能臣担任陇右、朔方、河东的元帅,沿边各镇中不重要的,随意合并。然后减少奸邪滥用的虚浮费用,以充实财力;确定衣粮等级的制度,以调和人心;遵循委任的道理,以发挥其作用;设立赏罚的法典,以考核其成效。这样就能使戎狄威服怀柔,边疆安宁。皇上虽然不能完全采纳,心里却很重视他。皇上生性猜忌,官职无论大小,一定要亲自选用,一旦受到谴责,终身不再录用,喜欢用巧言善辩的人,得不到敦厚诚实之士。李绛又劝谏说:提拔任用是为了勉励有功,罢黜退让是为了惩戒过错,这两者交替使用,道理如同循环,所以能使被罢黜的人克己励精以求复职,被提拔的人警戒谨慎以恪尽职守。皇上没有滞碍疑虑,臣下没有积怨。又说:圣明的君王不凭言辞来穷尽对人的了解,不凭主观意图来选拔士人。如果喜好善行却不选择所用之人,喜欢听顺耳的话却不验证其实际行动,进退随爱憎的情感,离合系于异同的趣味,这就如同舍弃绳墨而凭心意裁断曲直,抛弃权衡而用手揣测轻重,即使非常精微,也不能没有错误。又说:中等以上的人,各自有所长处,如果区别得当,付授适合其才能的职位,等到合力成功,也与全才没有区别,只在于明察大度,驾驭有方罢了。因为一句话称心如意就认为是有才能,而不核实虚实;因为一件事违背忤逆就认为是过错,而不考察忠邪。称心如意就委任超过限度,不考虑他所不及的地方;违背忤逆就罪责过重,不宽恕他所不能做到的。那么职司之内就没有成功,君臣之间就没有确定的名分了。皇上不听。李绛又奏请均衡调节财赋,共六条。第一条论述两税的弊端,大略说:旧制租庸调法,天下统一,即使想迁徙,也不容许其作弊,所以人心没有动摇,事务有固定的制度。兵乱兴起以来,户籍土地制度毁坏,执政者知道弊端应当革除,却失去了根本;知道简省可以遵循,却不得要领,匆忙更改旧法,实行两税。只取大历年间一年科率最多者作为定数。财富的产生,必然依靠人力,所以先王制定赋税收入,一定以成年男子为本,不因为从事农耕就增加其税,不因为停止耕作就减少其租,那么播种就多;不因为积累财产就加重其征敛,不因为流寓他乡就免除其调役,那么土地依附就稳固;不因为督促勉励就加重其役使,不因为懒惰懈怠就免除其庸役,那么功力就勤勉。两税的建立,只以资产为根本,不以丁身为根本。因此致力于减轻资产而乐于迁徙的人,常常逃脱徭役赋税;敦守本业而树立居产的人,每每困于征敛。这乃是诱导他们作弊,驱使他们逃避役务。创制之初,不务求公平,供应有烦简的不同,地方长官有能否的差异,所在地的徭赋轻重相差悬殊,所派遣的使臣意见各异,计奏一定,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又大历年间供军进奉之类,既然已收入两税,现在在两税之外,又并存。希望稍加均衡减少,以救济凋残。第二条请求两税以布帛为定额,大略说:谷物布帛,是人民所生产的;钱币货物,是官府所铸造的。因此两朝的法令,租出谷物,庸出绢,调出缯纩布匹。哪有禁止人民铸钱,却以钱作为赋税的呢?现在的两税唯独以钱谷定税,所征收的不是所生产的,所生产的不是所征收的,于是有时加价购买所没有的,减价卖出手头所有的,一加一减,损耗已经很多。希望核查各州初纳

两税年绢布定估,比类当今时价,加贱减贵,酌取其中,总计合税之钱,折为布帛之数。其三论长吏以増户加税,辟田为课绩,畧曰:长人者罕能推忠恕之情,体至公之意,以倾夺隣境为智能,以招萃逋逃为理化,舍彼适此者。既为新収而有复倐往忽来者,又以复业而见优,惟安居不迁者,则使之日重敛之日加,请详定考绩。若管内阜殷,税额有余,任其据戸口均减,以减数多少为考课等差。其十分减三者为上,课减二者次焉,减一者又次焉。如或人多流亡,加税见户比较殿罚,法亦如之。其四,论税限廹促畧曰:「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功未艾,遽敛谷租。上司之绳责既严,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卖而耗其半,直无者求假而费其倍。」酬望更详定征税期限。其五,请以税茶钱置义仓,以备水旱。其六,论兼并之家私敛重于公税,请为占田条限,裁减租价。事皆不行。防以上知待之厚,事有不可常力争之,或规其太鋭。防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他无所恤】

译两税每年对绢布的定价,比照当时的市场价格,价格低时加价,价格高时减价,斟酌取其中间值,将总计应缴的税款折算成布帛的数量。第三点,论述地方长官以增加户口、开垦田地作为考核政绩,大略说:治理百姓的人很少能推行忠恕之道,体察至公之意,反而把掠夺邻境当作聪明才智,把招揽逃犯当作政绩,那些离开那里来到这里的人,刚被征收赋税,又忽然离去;那些重新恢复产业的人,反而得到优待;只有安居不迁徙的人,却使他们赋税日益加重。请求详细制定考核标准。如果辖区内百姓富足,税额有结余,允许他们根据户口平均减免,以减免数量的多少作为考核等级的差别。减免十分之三的为上等,减免十分之二为次等,减免十分之一为再次等。如果人口大量流亡,对现有住户加税,比较后对政绩最差者进行处罚,法律也是如此。第四点,论述征税期限紧迫,大略说:“养蚕的事刚兴起,就已缴纳丝织品税;农事未结束,就急忙征收谷物租税。上司的责罚既严厉,下级官吏的威逼更加急促。有粮食的人急忙变卖而损失一半,没有粮食的人借贷而花费加倍。”希望重新详细制定征税期限。第五点,请求用征收的茶税钱设立义仓,以备水旱灾害。第六点,论述兼并土地的大户私人征收比国家赋税还重,请求制定占有田地的限额,裁减租价。这些事都没有实行。裴防因为皇上对待他优厚,对于不可行的事常常极力争辩,有时被认为过于尖锐。裴防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其他没有什么顾虑。”

【乙亥】十一年夏四月,贬陆防为忠州【唐置,今▯四川】别驾。

裴延龄谮李充、张滂、李铦党于陆防【充为京兆尹,滂为盐铁使,铦为司农卿,以职事相闗,时证延龄之妄,故恶之】防旱,延龄奏言防等失势怨望,言天旱,民流,度支多欠诸军刍粮,动摇众心,其意非止欲中伤臣而已。后数日,上猎苑中,适有军士诉度支不给马刍,上意延龄言为信,遽还宫,贬防为忠州别驾,充、滂、铦皆为诸州长史。初,阳城自处士征为谏议大夫,拜官不辞,人皆想望风采,曰:“城必谏诤死职。”下及至,诸谏官纷纷言事细碎,天子益厌之,而城方与客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际,皆以为虚得名耳。前进士韩愈【字退之,河阳人】作《争臣论》以讥之,城亦不以屑意。及陆防等坐贬,上怒未觧,中外惴恐,以为罪且不测,无敢救者,城即帅拾遗王仲舒【字宏中,并州祁人】补阙熊执易、崔邠【字处仁,武城人】等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侫,防等无罪。上大怒,欲罪之,太子为营救,乃觧,令宰相谕遣之【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諌官伏閤,趣往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徧拜城等。万福武人,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当,取白麻坏之,恸哭于廷。”李繁者,泌之子也,城尽数延龄过恶,欲密论之,使繁缮冩,繁径以告延龄,延龄先诣上,一一自觧,疏入,上以为妄,不之省。寻改城为国子司业。

五月,以李説【字岩甫,淮安王神通五世孙】为河东留后。

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卒,监军王定逺奏请以行军司马李説为留后。説深徳定逺为请,铸监军印,从之。监军有印,自此始【定逺自以有功于李説,遂专军政,杀大将彭令茵。説奏其状,定逺诣説刺之,説走免。定逺召诸将,谓曰:「有勅以李景畧为留后,诸军皆迁官。」大将马良辅觉之,麾众不受。定逺走,逾城坠死】

秋八月,司徒、侍中、北平王马燧卒【谥曰庄武】

冬十月,横海军乱,逐其节度使程怀直。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恤士卒,出猎数日不归。怀直从父兄怀信闭门拒之,怀直奔京师,以怀信为留后。

【丙子】十二年春正月,以浑瑊、王武俊兼中书令,严震、田绪、刘济、韦臯并同平章事,诸节镇悉加检校官。

  欲以悦其意也

三月,以李齐运【蒋王恽之孙】为礼部尚书。

齐运无才能,学术专以柔佞得幸,每宰相对罢,则齐运进决其议,或病卧家,上欲有所除授,遣中使就问之。

  夏四月魏博节度使田绪卒

绪尚嘉诚公主,有庻子三人,季安最防。公主子之绪卒,左右推季安为留后。

六月,以窦文场、霍僊鸣为防军中尉。

初,上置六统军,视六尚书以处罢镇者。相承用麻纸冩制。至是,文场讽宰相比统军降麻。翰林学士郑絪【字文明,郑州荣阳人】奏:“故事惟封王命相用白麻,今不识陛下特以宠文场邪?遂为着令也。”上乃谓文场曰:“武徳、贞观时,中人不过员外将军,衣绯者无几。辅国以来,始隳制度。朕令用尔,不谓无私。若复降麻,天下必谓尔脇我为之矣。”文场叩头谢,遂焚之。谓絪曰:“宰相不能违拒中人,朕得卿言,方寤耳。”是时,窦、霍势倾中外,藩帅多出神策军,台省清要亦有出其门者矣。

以严绶【挺之族孙】为刑部员外郎。

初,上以奉天窘乏,故还宫以来,专意聚敛。藩镇多以进奉市恩,皆云税外方圆【胡三省注:折则成方,转则成圆,言于常税之外,别自转折以致货财也】亦云用度羡余。其实或増敛百姓,或减刻吏禄,或贩鬻蔬果,往往自入,所进才什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进;韦臯在西川,有日进。其后常州刺史裴肃【济源人】以进奉迁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自肃始。宣歙判官严绶掌留务,竭府库以进奉,征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奉自绶始【绶以进奉上,记其名行,迁河东行军司马,不逾年即授节度使】。湖南观察使吕渭奏发永州刺吏阳履赃贿,三司鞫之,对曰:“所敛物已

译【乙亥】元和十一年夏四月,皇帝将陆防贬为忠州别驾。

裴延龄诬陷李充、张滂、李铦与陆防结为朋党。李充任京兆尹,张滂任盐铁使,李铦任司农卿,因为职务相关,当时曾揭发裴延龄的妄言,所以裴延龄憎恨他们。当时正值旱灾,裴延龄上奏说陆防等人失势后心怀怨恨,借天旱、百姓流离失所、度支拖欠各军草粮之事,动摇军心民心,他们的意图不仅仅是想要中伤我罢了。几天后,皇帝在苑中打猎,恰逢有军士投诉度支不供给马匹草料,皇帝认为裴延龄的话可信,立即返回宫中,将陆防贬为忠州别驾,李充、张滂、李铦都被贬为各州长史。

起初,阳城由布衣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接受任命而不推辞,人们都期待他的风采,说:“阳城一定会为了尽忠职守而冒死进谏。”等到他到任后,其他谏官纷纷议论琐碎小事,皇帝更加厌恶他们,而阳城却正与客人日夜痛饮,人们无法窥探他的意图,都以为他只是徒有虚名。前科举进士韩愈写《争臣论》来讥讽他,阳城也不在意。等到陆防等人获罪被贬,皇帝怒气未消,朝廷内外恐惧不安,认为他们的罪责难以预料,没有人敢去救援。阳城便率领拾遗王仲舒、补阙熊执易、崔邠等人守在延英门外,上疏论奏裴延龄奸邪谄媚,陆防等人无罪。皇帝大怒,想要治他们的罪,太子出面营救,才作罢,命令宰相晓谕遣散他们。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阁请命,急忙前往大声祝贺说:“朝廷有正直的大臣,天下必定太平了。”于是向阳城等人一一拜贺。张万福是武人,年过八十,从此名重天下。当时宰相早晚都延请裴延龄,阳城说:“如果任命裴延龄为宰相,我就拿过任命诏书撕毁它,在朝廷上痛哭。”李繁是李泌的儿子,阳城列举裴延龄的过错罪恶,想要秘密论奏,让李繁抄写,李繁却直接告诉了裴延龄。裴延龄先向皇帝一一为自己辩解,疏奏呈入,皇帝认为这是妄言,不予理睬。不久,改任阳城为国子司业。

五月,任命李説为河东留后。

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去世,监军王定远上奏请求让行军司马李説担任留后。李説深深感激王定远的举荐,铸造了监军的印信,听从了他的建议。监军拥有印信,从此开始。王定远自认为对李説有功,于是专断军政,杀害了大将彭令茵。李説上奏此事,王定远到李説处刺杀他,李説逃跑幸免。王定远召集各位将领,说:“有敕命任命李景略为留后,各军都将升官。”大将马良辅察觉了阴谋,指挥众人不接受。王定远逃跑,翻越城墙坠死。

秋八月,司徒、侍中、北平王马�去世,谥号为庄武。

冬十月,横海军发生兵变,驱逐了节度使程怀直。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体恤士卒,外出打猎几天不回来。程怀直的堂兄程怀信闭门抗拒他,程怀直逃往京城,任命程怀信为留后。

【丙子】元和十二年春正月,任命浑瑊、王武俊兼任中书令,严震、田绪、刘济、韋臯都同平章事,各藩镇都加授检校官。这是为了取悦他们的心意。

三月,任命李齐运为礼部尚书。李齐运没有才能,学问专门以柔顺谄媚获得宠幸,每当宰相退朝后,李齐运就进宫决断政议,或者他生病在家,皇帝想要有所任免,就派中使去询问他。

夏四月,魏博节度使田绪去世。田绪娶嘉诚公主为妻,有庶子三人,田季安最年幼。公主把他当作儿子。田绪去世后,左右亲信推举田季安为留后。

六月,任命窦文场、霍仙鸣为神策军中尉。起初,皇帝设置六统军,参照六尚书的规格来安置卸任的藩镇将领。沿袭旧例用麻纸书写诏书。到了这时,窦文场暗示宰相让统军也使用麻纸诏书。翰林学士郑絪上奏说:“旧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使用白麻纸,现在不知陛下是特别为了宠幸窦文场呢?还是把它定为法令呢?”皇帝于是对窦文场说:“武德、贞观年间,宦官不过员外将军,穿绯色衣服的没几个。自鱼朝恩以来,才开始败坏制度。我让你使用,并非没有私心。如果再降麻纸诏书,天下人必定认为是你胁迫我做的。”窦文场叩头谢罪,于是烧毁了麻纸。皇帝对郑絪说:“宰相不能违拒宦官,我听了你的话,才醒悟过来。”这时,窦文场、霍仙鸣权势倾覆朝廷内外,藩镇将领多出自神策军,台省清要职位也有出自他们门下的人。

任命严绶为刑部员外郎。起初,皇帝因为奉天之难时窘迫匮乏,所以还宫以来,专心聚敛财富。藩镇多通过进奉来买好皇帝,都说是在常税之外设法筹措,也称是用度盈余。实际上有的是增加征收百姓赋税,有的是削减官吏俸禄,有的是贩卖蔬果,往往自己中饱私囊,所进献的才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每月进奉;韦臯在西川,有每日进奉。后来常州刺史裴肃因为进奉升任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从裴肃开始。宣歙判官严绶掌管留守事务,竭尽府库财物来进奉,被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奉从严绶开始。湖南观察使吕渭上奏揭发永州刺史阳履的赃贿,三司审讯他,阳履回答说:“所征收的物品已

市马进之矣。”诘马主为谁,马齿几何?对曰:“马主东西南北之人,今不知所之。”按礼,齿路马有诛,故不知其齿,上悦其进奉之言,免官而已。吕渭字君载,河中人】

译市马进之矣。”诘马主为谁,马龄几何?对曰:“马主东西南北之人,今不知其所往。”按礼,问路马之龄有罪,故不知其齿,上悦其进奉之言,仅免其官而已。吕渭字君载,河中人。

秋七月,宣武军乱,以董晋为节度使。

宣武节度使李万荣病,不知事。霍仙鸣荐押牙刘沐为行军司马。时万荣子廼为兵马使。上遣中使第五守进至汴州宣慰。军士呼曰:“兵马使勤劳无赏,刘沭何人,为行军司马?”沐惧,阳中风,舁出。军士欲斫守进,廼止之。遂杀大将数人。都虞候邓惟恭【滑州匡城人】执廼送京师。诏董晋为宣武节度使。万荣卒,惟恭遂权军事,不遣人迎晋。晋受诏,即与傔从十余人赴镇,不用兵卫。惟恭以晋来速,不及谋,乃帅诸将出迎。晋命惟恭勿下马,气色甚和。既入,仍委以军政。惟恭寻谋作乱,晋诛其党,械惟恭送京【时朝议以董晋柔仁,恐不能集事,乃以汝州刺史陆长源为行军司马,以佐之。长源性刚刻,多更张□事。晋初皆许之,案成则命且罢。由是军中得安陆长源字泳,吴人】

  八月乙未朔日食

九月,以李景畧为丰州都防御使。

初,上不欲生代节度使,常自择行军司马以为储帅。李景畧为河东行军司马,李説忌之。囘鹘梅録入贡,过太原,説与之宴,梅录争坐次,説不能遏。景畧叱之,梅录识其声,趋而拜之曰:“非丰州李端公【唐人称侍御史为端公】邪?”遂就下坐。坐中皆属目于景畧,説益不平,乃厚赂窦文场使去之。防有传囘鹘将入寇者,上以丰州当虏冲,择可守者,文场因荐景畧。丰州穷边,气寒土瘠,民贫。景畧以勤俭帅众,二嵗之后,储备完实,雄于北边。

  裴延龄死

中外相贺,上独悼惜之【諌议大夫崔损,常为延龄所荐,上即以为同平章事。崔损,字至无,元暐之从孙】

冬十一月,以韦渠牟【述从孙】为谏议大夫。

上自陆防贬官,尤不任宰相,自县以上皆自选用,中书行文书而已。然深居宫中,所取信者裴延龄、李齐运、司农卿李实【道王元庆四世孙】翰林学士韦执▯【京兆人】及渠牟,皆权倾宰相,趋附盈门。实狡险掊克,执谊以文章与上唱和,年二十余入翰林。渠牟形神恌躁,尤为上所亲狎【故事,上生日用沙门道士讲论于麟徳殿,既而以儒士参之,渠牟嘲谈辩给,上悦之,由四门博士旬日间迁补阙,至是遂为諌议大夫】上毎对执政,漏不过三刻,渠牟奏事率至六刻,语笑欵狎,往往闻外。所荐引咸不次迁擢,率皆庸鄙之士。

【丁丑】十三年春二月,筑方渠合道木波【九域志:环州方渠县有木波、马岭、石昌合道四镇环州今庆阳府环县是,方渠废县及四镇故址俱在今环县】三城。

上以方渠合道、木波皆吐蕃要路,欲城之,使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须几何兵?”对曰:“邠宁兵足以城之。”上曰:“向城盐州用兵七万,今三城尤逼虏境,如此何也?”对曰:“今发本镇兵,不旬日至,出其不意而城之。虏谓吾众不减七万,不敢轻来。不过三旬,吾城已毕。虏虽至,城旁草尽,不能乆留。虏退则运刍粮以实之,此万全之策也。若大集诸道兵,逾月始至,虏亦集众而来,与我争战胜负未可知,何暇筑城哉?”上从之。朝晟分军为三,各筑一城。逾月,三城成。朝晟军还至马岭,吐蕃始出追之,相拒数日而去。朝晟遂城马岭而还,开地三百里,皆如其素【谓皆如其素所虑之期也】

以姚南仲【革州下邽人】为义成节度使。

初,李复为义成节度使,辟卢坦【字保衡,洛阳人】为判官。监军薛盈珍数侵军政,坦据理拒之。盈珍曰:“卢侍御所言公,我固不违也。”及是,复卒,诏以陜虢观察使姚南仲代之。盈珍曰:“姚大夫书生,岂将才也?”坦私谓人曰:“姚大夫外柔中刚,监军侵之,必不受。军府之祸,自此始矣。”遂潜去。既而,盈珍与南仲有隙【盈珍欲夺南仲军政,南仲不从,故有隙】幕府多以罪贬,有死者。后上徴盈珍还【盈珍遣小吏乗驿诬奏南仲罪,牙将曹文洽追杀之,自作表雪南仲之寃,且首专杀之罪,遂自杀。驿吏以闻,上异之,遂召还盈珍】南仲亦入朝待罪,上召见,问曰:“盈珍扰卿邪?”对曰:“盈珍不扰臣,但坏陛下法耳。且天下如盈

译秋季七月,宣武军发生叛乱,朝廷任命董晋为宣武节度使。

宣武节度使李万荣生病,不能处理军政事务。霍仙鸣推荐押牙刘沐担任行军司马。当时李万荣的儿子李乃担任兵马使。皇帝派遣宦官第五守进前往汴州宣谕慰问。军士呼喊说:“兵马使勤劳却无赏赐,刘沐是什么人,竟担任行军司马?”刘沐害怕,假装中风,被人抬出。军士想要砍杀第五守进,李乃制止了他们。于是杀了几位大将。都虞候邓惟恭(滑州匡城人)逮捕李乃送往京师。皇帝下诏任命董晋为宣武节度使。李万荣去世,邓惟恭于是暂代军政,不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受诏令,立即带着十多名随从前往任所,不使用军队护卫。邓惟恭因为董晋来得太快,来不及谋划,于是率领众将出迎。董晋命令邓惟恭不要下马,神色非常温和。进入军营后,仍然把军政大事委托给他。邓惟恭不久图谋作乱,董晋诛杀了他的党羽,给邓惟恭戴上刑具送往京城。(当时朝廷议论认为董晋柔弱仁厚,恐怕不能成事,于是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行军司马来辅佐他。陆长源性格刚烈苛刻,大多更改旧制。董晋起初都答应他,但案件审理完毕后就命令暂停。因此军中得以安定。陆长源字泳,吴人。)

八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任命李景略为丰州都防御使。

起初,皇帝不想让节度使自行选择继承人,常常亲自挑选行军司马作为储备主帅。李景略担任河东行军司马,李说嫉妒他。回鹘使者梅录入朝进贡,经过太原,李说与他宴饮,梅录争抢座位次序,李说不能制止。李景略呵斥他,梅录听出他的声音,快步上前拜见说:“不是丰州的李端公(唐代称侍御史为端公)吗?”于是坐到下座。在座的人都注视着李景略,李说更加不平,于是厚赂窦文场让他离开。恰逢有传言说回鹘将要入侵,皇帝认为丰州正处在敌人进攻的要冲,选择可以守御的人,窦文场于是推荐李景略。丰州地处偏远边境,气候寒冷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李景略以勤俭率领众人,两年之后,储备充实完备,在北边称雄。

裴延龄去世。

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只有皇帝独自哀悼惋惜他。(谏议大夫崔损,曾被裴延龄推荐,皇帝就任命他为同平章事。崔损,字至无,是崔元暐的堂孙。)

冬季十一月,任命韦渠牟(韦述的曾孙)为谏议大夫。

自从陆贽被贬官后,皇帝尤其不信任宰相,县以上官员都由皇帝亲自选用,中书省只是执行文书工作罢了。然而皇帝深居宫中,所信任的是裴延龄、李齐运、司农卿李实(道王元庆的四世孙)、翰林学士韦执谊(京兆人)以及韦渠牟,他们的权势都超过了宰相,趋炎附势的人挤满了门庭。李实心机狡诈阴险,聚敛财富;韦执谊凭借文章与皇帝唱和,二十多岁就进入翰林院。韦渠牟形貌神态轻浮急躁,尤其被皇帝亲近狎昵。(旧例,皇帝生日时在麟德殿让和尚道士讲论,随后让儒士参与,韦渠牟诙谐善辩,皇帝很高兴,于是从四门博士在十天内升任补阙,至此便担任谏议大夫。)皇帝每次接见执政大臣,时间不超过三刻,韦渠牟奏事往往长达六刻,言语谈笑亲密无间,常常传到外面。他所推荐引荐的人都不按常规升迁,大都是庸俗鄙陋之士。

丁丑,十三年春季二月,修筑方渠、合道、木波三座城池。

皇帝认为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的要道,想要在那里筑城,派人询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力?”杨朝晟回答说:“邠宁的兵力足以筑城。”皇帝说:“以前筑盐州城用了七万兵力,现在这三座城更逼近敌境,为什么这样呢?”杨朝晟回答说:“现在征发本镇的兵力,不到十天就能到达,出其不意地筑城。敌人认为我们的兵力不少于七万,不敢轻易前来。不过三十天,我们的城就筑好了。敌人即使来到,城旁的草已吃尽,不能久留。敌人退去后,我们就运送草料粮食来充实它,这是万全之策。如果大规模集结各道兵力,超过一个月才能到达,敌人也会集结众人而来,与我们争夺胜负未可知,哪有空闲筑城呢?”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杨朝晟分兵为三队,各筑一座城。一个多月后,三座城建成。杨朝晟军队返回到马岭,吐蕃才开始出兵追击,相持几天后离去。杨朝晟于是筑马岭城后返回,开拓土地三百里,都如他原先所预料的那样。(意思是都如他原先所预料的时间那样。)

任命姚南仲(虢州下邽人)为义成节度使。

起初,李复担任义成节度使,征召卢坦(字保衡,洛阳人)为判官。监军薛盈珍多次侵夺军政大权,卢坦据理拒绝。薛盈珍说:“卢侍御所说的都是公事,我本来就不违背。”等到这时,李复去世,皇帝下诏任命陕虢观察使姚南仲代替他。薛盈珍说:“姚大夫是个书生,哪里是将才呢?”卢坦私下对人说:“姚大夫外表柔和内心刚强,监军侵夺他,他一定不接受。军府的祸患,从此开始了。”于是暗中离开。不久,薛盈珍与姚南仲产生嫌隙。(薛盈珍想夺取姚南仲的军政大权,姚南仲不听从,所以产生嫌隙。)幕府中很多人因罪被贬,有被杀死的。后来皇帝征召薛盈珍回京。(薛盈珍派遣小吏乘驿车诬告姚南仲的罪行,牙将曹文洽追杀了他,自己写表章洗雪姚南仲的冤屈,并且自首专杀之罪,于是自杀。驿吏上报,皇帝感到惊奇,于是召还薛盈珍。)姚南仲也入朝等待治罪,皇帝召见他,问道:“薛盈珍扰乱你了吗?”姚南仲回答说:“薛盈珍没有扰乱臣,只是败坏了陛下的法度罢了。况且天下像薛盈

珍軰,何可胜数?虽使羊杜复生,亦不能行恺悌之政,成攻取之功也。”上黙然,竟不罪盈珍,乃使掌机密。

译盈珍等人,哪里能数得尽?即使让羊祜、杜预再生,也不能施行和乐平易的政治,成就攻取敌人的功业。”皇上沉默不语,最终没有怪罪盈珍,反而让他掌管机密事务。

秋七月,起复张茂宗【茂昭之弟】为左卫军,尚公主。

茂宗许尚义章公主【帝之女】未成昏,母卒,遗表请终嘉礼,上许之。拾遗蒋艾【字徳源,常州义兴人】上疏曰:“古有墨衰以从金革之事者,未闻驸马起复尚主也。”上曰:“人间多借吉成昏者,卿何执此之坚?”对曰:“婚姻防纪,人之大伦,吉凶不可凟也。委巷之家,不知礼数,其女孤贫无恃,或有借吉从人,未闻男子借吉娶妇者也。”上不悦,命趣下嫁之期,遂成昏。

  冬十二月以宦者为宫市使

先是,宫中市外间物,令官吏主之,随给其直。比嵗以宦者为使,谓之宫市。置白望数百人,抑买人物,以红紫染故衣、败缯尺寸裂而给之,仍索进奉、门户及脚价钱,名为宫市,其实夺之。尝有农夫以驴负柴,宦者称宫市取之,又就索门户。农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今以柴与汝,不取直而归,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殴宦者,街吏擒以闻。诏黜宦者,赐农夫绢十匹。然宫市亦不为之改。谏官、御史数谏,不听。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具奏之,上颇嘉纳,以问判度支苏弁。弁希宦者意,对曰:「京师游手万家,无土著生业,仰宫市取给。」上信之,故凡言宫市者,皆不听。

【戊寅】十四年秋八月初,置神策统军。

时禁军戍边者,禀赐优厚,诸将多请遥▯神防,其军遂至十五万人。

九月,以于頔【字允元,谨七世孙】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頔由陜虢观察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请陞襄州为大都督府,从之【上晚年益务姑息,頔所奏建无不开允。頔尝诬劾吉州刺史元洪赃罪,上为之流端州。頔复表洪责太重,丄因改洪吉州长史。頔又怒判官薛正伦奏贬之。比诏下,頔怒已觧,复奏署旧职初,防州有髹器,天下以为法。及頔骄蹇,凡方帅不法者号襄様节度。吉州唐置,今江西吉安府是。端州隋置,今广东肇庆府是】

  吴少诚判

少诚遣兵侵掠夀州,杀镇遏使,已而复寇唐州,掠临颍。陈许留后上官涚【时曲环卒,涚以刺史知留从】遣将救之,败没。少诚遂围许州,朝廷以涚为节度使,涚欲弃城走。营田副使刘昌裔【字光后,太原阳曲人】谏止之。少诚昼夜急攻,昌裔凿城出击,大破之。城由是全【兵马使安国寜谋翻城应贼,昌裔以□斩之,召其麾下人,给二缣,伏兵要巷,见持缣者悉斩之,无得脱者】

贬阳城为道州【注:见前】刺史。

太学生薛约师事司业阳城,坐言事徙连州【隋置,今▯广东】城送之郊外,上以城党罪人,贬道州刺史【城治民如治家,赋税不登,观察使数加诮譲。城自署其考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遣判官督其赋,城自系狱。判官大惊,驰谒之。城不复归,判官辞去。又遣他判官往案之,判官载妻子,行中道逸去】

【己卯】十五年春,宣武节度使董晋卒,军乱,杀留后陆长源。长源性刻急,恃才傲物,军中恶之。晋卒,长源知留后,扬言曰:“将士弛慢日乆,当以法齐之耳。”众皆惧,或劝之发财以劳军。长源曰:“我岂效河北贼以钱买健儿,求节▯邪?”军中怨怒,作乱杀长源。监军俱文珍以宋州刺史刘逸凖【正臣之子】乆为宣武大将,得众心,召之。逸凖引兵径入汴州,众乃定,遂以为节度使【锡名曰全谅】

以李锜【国贞之子】为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

李齐运受李锜赂数十万,荐之于上,故用之。锜刻剥以事进奉,上由是悦之【锜以馈遗结权贵,恃此骄纵,无所忌惮。布衣崔善贞诣阙上封事,言宫市进奉及盐铁之弊,因言锜不法事。上械送锜,锜生瘗之。逺近闻之,不寒而栗。锜复欲为自全计,増广兵众,选有力善射者,谓之挽彊;胡、奚杂类,谓之蕃落,给赐十倍他卒。判官卢坦屡谏不悛,与幕僚李守约等皆去之。李守约,勉之子】

以韩▯【滑州匡城人】为宣武节度使。

刘全谅卒,军中思刘元佐之恩,推其甥兵马使韩▯为留后,诏以为节度使。▯将兵,识其才,鄙勇怯,指顾必堪其事

译秋季七月,起复张茂宗(张茂昭的弟弟)担任左卫军,并娶公主为妻。

张茂宗答应娶义章公主(皇帝的 daughter),但婚礼尚未完成,母亲去世,他留下遗表请求完成婚礼,皇帝准许了。拾遗蒋艾(字德源,常州义兴人)上疏说:“古代有穿着丧服从事军事行动的人,没听说过驸马起复娶公主的。”皇帝说:“民间多有借吉期成婚的人,你为什么这么固执?”蒋艾回答说:“婚姻是人的大伦常,吉凶不可混淆。平民百姓,不懂礼数,他们的女儿孤苦贫困无依,或许有借吉期嫁人的,没听说过男子借吉期娶妻的。”皇帝不高兴,命令催促下嫁的日期,于是完成了婚礼。

冬季十二月,任命宦官为宫市使。

在此之前,宫中购买民间物品,让官吏负责,按价支付。近年由宦官担任使者,称为宫市。设置数百名白望,强行低价购买物品,用红紫色染旧的衣物、破损的丝绸按尺寸撕裂来支付,还索取进奉、门户及脚价钱,名义上是宫市,实际上是掠夺。曾经有个农夫用驴驮柴,宦官称宫市取走,又索要门户钱。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靠这个吃饭,现在把柴给你,不拿钱回去,你还不肯,我只有死而已。”于是殴打宦官,街吏抓获上报。皇帝下诏罢免宦官,赐给农夫绢十匹。但宫市也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御史多次劝谏,不听。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京朝见,详细奏报此事,皇帝颇为赞赏采纳,询问判度支苏弁。苏弁迎合宦官的意思,回答说:“京城游手好闲的人有万家,没有固定的生计,依靠宫市获取生活所需。”皇帝相信了,所以凡是议论宫市的,都不听。

【戊寅】十四年秋季八月初,设置神策统军。

当时戍守边疆的禁军,俸禄赏赐优厚,诸将多请求遥领神策军,军队于是达到十五万人。

九月,任命于頔(字允元,于谨七世孙)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于頔由陕虢观察使升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请求将襄州升为大都督府,皇帝听从了(皇帝晚年更加姑息纵容,于頔所奏请建立的事没有不批准的。于頔曾诬告吉州刺史元洪贪赃罪,皇帝将他流放到端州。于頔又上表说对元洪的责罚太重,皇帝于是改任元洪为吉州长史。于頔又恼怒判官薛正伦,上奏贬黜他。等到诏书下达,于頔的怒气已消,又上奏任命他恢复原职。起初,防州有漆器,天下以此为法。等到于頔骄横跋扈,凡是方镇节度使中不法的人,都称为襄样节度。吉州唐代设置,现在是江西吉安府。端州隋代设置,现在是广东肇庆府)

吴少诚判

吴少诚派兵侵犯掠夺寿州,杀害镇遏使,后来又侵犯唐州,掠夺临颍。陈许留后上官涚(当时曲环去世,上官涚以刺史身份代理留后)派将领救援,战败身亡。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朝廷任命上官涚为节度使,上官涚想弃城逃跑。营田副使刘昌裔(字光后,太原阳曲人)劝谏阻止了他。吴少诚昼夜急攻,刘昌裔凿开城墙出击,大破敌军。城池因此保全(兵马使安国宁阴谋翻城响应贼人,刘昌裔将他斩首,召集他的部下,每人给二匹绢,埋伏士兵在巷口,见到手持绢的人全部斩首,没有逃脱的)

贬阳城为道州(注:见前)刺史。

太学生薛约以司业阳城为师,因言事被贬到连州(隋代设置,现在广东),阳城送他到郊外,皇帝认为阳城是罪人的同党,贬为道州刺史(阳城治理百姓像治理家庭一样,赋税征收不上,观察使多次讥讽责备。阳城自己评定自己的考课说:“抚恤百姓用心劳苦,征收赋税政事拙劣,考课下下。”观察使派判官督促赋税,阳城自己系狱。判官大惊,跑着去见他。阳城不再回家,判官告辞离去。又派其他判官去查办,判官带着妻子儿女,在半路上逃跑)

【己卯】十五年春,宣武节度使董普去世,军队作乱,杀害留后陆长源。陆长源性情苛刻急躁,倚仗才华傲视他人,军中厌恶他。董普去世,陆长源代理留后,扬言说:“将士松弛怠慢日久,应当用法律整顿他们。”众人都害怕,有人劝他拿出钱财慰劳军队。陆长源说:“我岂能效仿河北贼人用钱买健儿,求取节度使吗?”军中怨恨愤怒,作乱杀害陆长源。监军俱文珍因为宋州刺史刘逸准(刘正臣的儿子)长期担任宣武大将,深得军心,召他前来。刘逸准领兵直接进入汴州,众人才安定,于是任命他为节度使(赐名全谅)

任命李锜(李国贞的儿子)为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

李齐运接受李锜贿赂数十万,向皇帝推荐他,所以任用他。李锜苛刻剥削以进奉讨好皇帝,皇帝因此喜欢他(李锜用馈赠结交权贵,倚仗此骄纵,无所忌惮。布衣崔善贞到朝廷上封事,议论宫市进奉及盐铁的弊端,因而议论李锜不法之事。皇帝将崔善贞枷锁送交李锜,李锜将他活埋。远近听到此事,不寒而栗。李锜又想为自保计,扩充军队,挑选有力善射的人,称为挽强;胡、奚杂类,称为蕃落,赏赐十倍于其他士兵。判官卢坦屡次劝谏不悔改,与幕僚李守约等都离去。李守约,李勉的儿子)

任命韩弘(滑州匡城人)为宣武节度使。

刘全谅去世,军中思念刘元佐的恩德,推举他的外甥兵马使韩弘为留后,皇帝下诏任命为节度使。韩弘带兵,识别人才,鄙视勇怯,指挥必定能胜任其事

。先是,吴少诚遣使与全谅约共攻陈许,使者数軰犹在馆,▯悉驱出斩之。选卒三千击许下,少诚由是失势【宣武军自元佐卒凡五作乱,▯召倡者及其党三百人,数而斩之。自是至▯入朝二十一年,士卒无一人敢讙呼于城郭者】

译在此之前,吴少诚派遣使者与全谅约定共同攻打陈许,使者中的几人还住在馆舍里,〇全部将他们赶出并斩首。挑选三千士兵攻打许下,吴少诚因此失去权势【宣武军自从元佐死后总共五次作乱,〇〇召集发起者及其党羽三百人,历数罪状后斩首。从此直到〇入朝二十一年间,士兵中没有一人敢在城郭中喧哗】

诏削夺呉少诚官爵,令诸道兵讨之。

诸军讨呉少诚者,既无统帅,进退不一,自溃于小溵水【溵亦作防水经注》汝水别派谓之防水,东迳征羗城北,合小防水,南流注于大防水。考征羌故城在今许州郾城县,县南有沙河,下流至陈州府商水县入于颍,即古防水也】委弃器械资粮,皆为少诚所有。于是始议置招讨使。

冬十二月,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卒【諡曰忠武】

瑊性谦谨,虽位穷将相,无自矜大之色。毎贡物,必躬自阅视,受赐如在上前。上还自兴元,虽一州一镇有兵者,皆务姑息。瑊毎奏事不过【胡三省注:唐制,凡奏事得可者皆过中书门下,不过者寝其奏不下也】辄私喜曰:“上不疑我,故能以功名终。”

【庚辰】十六年春二月,以韩全义【兴卒伍,史失其先世】为蔡州招讨使。夏五月,全义与淮西兵战于溵南【溵水之南也】大溃。

全义本出神策军,中尉窦文场爱之,荐于上,使统诸军讨呉少诚。十七道兵皆受节度。全义素无勇畧,既为大帅,毎议军事,监军数十人争论纷然,不决而罢。士卒乆屯沮洳之地,天暑病疫,全义不存抚,人有离心。与淮西战,锋镝未交,诸军大溃,退保五楼【地名在今陈州府商水县西南】已而少诚袭击全义,全义大败,走保陈州。

  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卒

建封镇彭城十余年,军府称治病,笃累表请代,诏以韦夏卿【字云客,京兆万年人】为行军司马。勅下,建封已卒,军士为变,刦建封子愔,令知军府事,杀留后及大将数人,械繋监军。上闻之,以李鄘为宣尉使。鄘至,召将士,宣朝防,谕以祸福,脱监军械,使复其位。比鄘还,愔表求旌节,朝廷不许。加淮南节度使杜佑兼徐泗濠节度使,使讨之。前锋济淮而败,佑不敢进。朝廷不得已,除愔团练使,后名其军曰武宁,以愔为节度使【初,建封之疾病也,濠州刺史杜兼隂图代之,疾驱至府。幕僚李藩曰:“仆射疾危如此,公宜在州防遏,来欲何为?不速去,当奏之。”兼错愕,径归。及是,兼诬奏藩播动军情,上大恕,密诏杜佑杀之。佑素重藩,出诏示之,藩神色不变。佑曰:“吾已密论,用百口保君矣。”上犹疑之,召藩诣长安。望见其仪度安雅,乃曰:“此岂为恶者耶?”即除秘书郎。杜兼字处▯,正伦五世孙。李藩字叔翰,赵州人】

秋九月,以李元素【字太朴,密之裔孙】为义成【贞元元年更号滑亳许节度为义成军】节度使。

义成节度使卢羣【字载初,范阳人】卒。贾躭曰:“凡就军中除节度使,必有爱憎向背喜惧者相半,故众心不安。自今愿陛下只自朝廷除人,庻无他变。”上以为然,故有是命。

  冬十月赦呉少诚复其官爵

呉少诚引兵还蔡州。先是,韦臯闻诸军讨少诚无功,请以浑瑊、贾躭为元帅,统诸军。若重烦元老,则臣请以精鋭万人下巴峡,以翦凶逆。不然,因其请罪而赦之,罢两河诸军,以休息公私,亦策之次也。若少诚一旦为麾下所杀,又当以其官爵授之,则是除一少诚,生一少诚,为患无穷矣。贾躭言于上曰:「贼意亦望恩贷,恐须开其生路。」上然之。防少诚致书监军,求昭洗。监军奏之,诏赦少诚,复其官爵【韩全义至长安,窦文场为掩其败迹,上礼遇甚厚。全义称足疾,遣司马崔放入对。放为全义谢无功,上曰:「全义能招来少诚,其功大矣,何必杀人然后为功耶】

【辛巳】十七年夏五月壬戌朔,日食。

以髙固【本浑瑊僮奴,瑊以齐有髙固,因名之】为朔方节度使。

朔方节度使杨朝晟卒,军中欲奉宁州刺史刘南金为帅。南金曰:“节度使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则不可。”命闭门不纳,众去诣兵马使髙固。固逃匿,搜得之。固曰:“诸军能用吾言则可。”众曰:“惟命。”固曰:“母杀人,母掠金帛。”众曰:“诺。”乃共诣监军请奏之。众曰:“刘君必挠吾事。”诈称监军命召计事,至而杀之。上闻之,遣髙品【唐内侍省官名】薛盈珍往诇军情。盈珍遂以上防命,固知军事。固宿将以寛厚

译皇帝下诏削去吴少诚的官职爵位,命令各道军队讨伐他。

讨伐吴少诚的各军,既然没有统帅,进退不一,在小溵水溃散【溵也作防,《水经注》说汝水的支流叫防水,向东流经征羌城北,汇入小防水,向南流入大防水。考证征羌故城在今许州郾城县,县城南有沙河,下游到陈州府商水县汇入颍水,就是古代的防水】,丢弃的器械资粮,都被吴少诚所得。于是开始商议设置招讨使。

冬十二月,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去世【谥号叫忠武】。

浑瑊生性谦恭谨慎,虽然位极将相,也没有自夸骄傲的神色。每次进贡物品,一定亲自查看,接受赏赐如同在皇帝面前一样恭敬。皇帝从兴元还京后,即使是一州一镇有军队的,都力求姑息宽容。浑瑊每次奏事不被驳回【胡三省注:唐朝制度,凡是奏事得到认可的都经过中书门下,不被驳回的就把奏章压下不发布】,就私下高兴地说:“皇上不怀疑我,所以我能凭功名善终。”

【庚辰】贞元十六年春二月,任命韩全义【出身行伍,史书失载他的祖先】为蔡州招讨使。夏五月,韩全义与淮西军队在溵水以南作战【溵水之南】,大败。

韩全义原本出自神策军,中尉窦文场喜爱他,向皇帝推荐,让他统领各军讨伐吴少诚。十七道军队都受他节制。韩全义向来没有勇谋,既然大帅,每次商议军事,数十名监军争论纷纷,不能决断就罢了。士兵们长久驻扎在低湿之地,天气炎热疫病流行,韩全义不慰问安抚,人心离散。与淮西军队交战,兵器还没交锋,各军就大溃,退守五楼【地名在今陈州府商水县西南】。不久吴少诚袭击韩全义,韩全义大败,逃到陈州固守。

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去世。

张建封镇守彭城十多年,军府称他生病,多次上表请求替代,皇帝下诏任命韦夏卿【字云客,京兆万年人】担任行军司马。诏书下达,张建封已经去世,军士发动变乱,劫持张建封的儿子张愔,让他主持军府事务,杀死留后及数名大将,给监军戴上刑具拘禁。皇帝听说后,任命李鄘为宣慰使。李鄘到达后,召集将士,宣布朝廷旨意,晓谕祸福,给监军解除刑具,让他恢复职位。等到李鄘返回,张愔上表请求旌节,朝廷不允许。加授淮南节度使杜佑兼任徐泗濠节度使,让他讨伐张愔。前锋渡过淮河就失败了,杜佑不敢前进。朝廷不得已,任命张愔为团练使,后来把他的军队改名为武宁军,任命张愔为节度使【起初,张建封生病时,濠州刺史杜兼暗中图谋替代他,快马加鞭赶到府衙。幕僚李藩说:“仆射病势如此危急,您应该在州城防备遏制,来想干什么?不赶快离开,我要上奏。”杜兼惊愕,直接回去。到了这时,杜兼诬告李藩煽动军心,皇帝大怒,密诏杜佑杀他。杜佑向来看重李藩,拿出诏书给他看,李藩神色不变。杜佑说:“我已经秘密论奏,用全家百口保您。”皇帝还是怀疑,召李藩到长安。望见他的仪态安详雅致,就说:“这难道是作恶的人吗?”随即任命为秘书郎。杜兼字处〇,杜正伦的五世孙。李藩字叔翰,赵州人。】

秋九月,任命李元素【字太朴,李密的裔孙】为义成【贞元元年改滑亳许节度为义成军】节度使

义成节度使卢群【字载初,范阳人】去世。贾耽说:“凡是到军中任命节度使,一定有爱憎向背喜惧各占一半的人,所以众心不安。从今以后希望陛下只从朝廷任命人选,或许没有别的变故。”皇帝认为正确,所以有此任命。

冬十月赦免吴少诚恢复他的官职爵位。

吴少诚率兵回到蔡州。在此之前,韦皋听说各军讨伐吴少诚没有功效,请求以浑瑊、贾耽为元帅,统领各军。如果嫌元老们太劳累,那么臣请求率领精锐万人下三峡,来剪除凶逆。不然,趁着他们请罪而赦免他们,罢免两河各军,让公私休息,也是下策。如果吴少诚一旦被他部下所杀,又应当把他的官职爵位授予那个人,那就是除掉一个吴少诚,又产生一个吴少诚,祸患无穷了。贾耽对皇帝说:“贼寇的心意也希望恩赐宽贷,恐怕需要给他们生路。”皇帝认为正确。恰逢吴少诚写信给监军,请求昭雪洗冤。监军上奏,皇帝下诏赦免吴少诚,恢复他的官职爵位【韩全义到长安,窦文场为他掩盖败绩,皇帝礼遇非常优厚。韩全义声称脚有病,派司马崔放入宫应对。崔放替韩全义谢罪无功,皇帝说:“韩全义能招来吴少诚,他的功劳很大了,何必杀人然后才算功劳呢?】

【辛巳】贞元十七年夏五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高固【本是浑瑊的童奴,浑瑊因为齐国有高固,所以给他取这个名字】为朔方节度使。

朔方节度使杨朝晟去世,军中想要奉宁州刺史刘南金为统帅。刘南金说:“节度使本来是我想要的,但不是天子的命令就不可以。”命令关门不接纳,众人离开去见兵马使高固。高固逃跑藏匿,被搜出来。高固说:“各军能用我的话就可以。”众人说:“听命。”高固说:“不要杀人,不要掠夺金帛。”众人说:“好。”于是共同到监军处请求上奏。众人说:“刘君一定会阻挠我们的事。”假称监军的命令召他商议事情,到了就杀了他。皇帝听说后,派遣高品【唐内侍省官名】薛盈珍前往侦察军情。薛盈珍于是传达皇上的旨意,高固主持军事。高固是宿将,以宽厚

得众,前使忌之,置于散地,同列多轻侮之。及起为帅,一无所报复,由是军中遂安。

译得到众人的拥戴,先前有人忌恨他,把他安排在散地,同僚大多轻视侮辱他。等到他出任主帅,对这些人毫无报复,因此军中于是安定。

成徳节度使王武俊卒

  以其子士真代之

秋九月,韦臯大破吐蕃于雅州【唐置,今为府,属四川】

初,吐蕃寇盐州,又防麟州,敇臯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势。臯遣将将兵二万,分出九道,破吐蕃于雅州,转战千里,凡拔城七,军镇五,焚堡百五十,斩首万余级。围维州【唐置,故城在今四川茂州保县】及昆明城【唐县,后没吐蕃,今为盐源县,属四川宁逺府】明年,吐蕃救维州,臯撃败之,获其将论莽热【吐蕃遣论莽热将兵十万觧维州之围,四川兵据险设伏以待之,虏众大败,擒论莽热,士卒死者大半,维州毘明竟不下,引兵还,遣使献论莽热,上赦之】

  冬十月以韦臯为司徒南康王

【壬午】十八年秋七月,诏百官毋得正牙奏事。

嘉王谘议髙▯本正牙奏事自理逋债诏自今母得正牙奏事如有陈奏诣延英门请对议者以为正牙奏事所以达羣情讲政事▯本无知黜之可也不当因人而废事

【癸未】十九年,夏六月,以孙荣义为右神策中尉。

荣义与右神策中尉杨志亷皆骄纵,招权,依附者众,宦官之势益盛。

  自正月不▯至于秋七月

冬十二月,以髙郢、郑珣瑜【字元伯,郑州荥泽入】同平章事。

时崔损卒,齐抗罢相,遂以郢、珣瑜并同平章事。

贬韩愈为阳山【汉县,今属广东连州】令。

京兆尹李实恃恩骄傲,为政暴戾,务征求以给进奉。言于上曰:“今嵗虽早,而禾苗甚美。”由是租税皆不免,人穷至坏屋卖瓦木麦苗以输官。优人成辅端为謡嘲之。实奏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之。监察御史韩愈言:“京畿百姓穷困,今年税物征未得者,请俟来年。”遂坐贬。

【甲申】二十年春正月,以任廸简【京兆万年人】为天徳军防御使。初,天徳防御使李景畧尝宴僚佐,行酒者误以醯进,廸简恐行酒者获罪,彊饮之。归而呕血,军士闻之,泣下。及景畧卒,遂欲奉以为帅,监军以闻,诏从之。

秋八月,以卢从史【其先元魏时盛族,后徙籍不常】为昭义节度使。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卒,上遣中使以手诏授本军大将,但军士所附者即授之。时大将来希皓为众所服,中使以手诏付之。希皓曰:“此军取人,合是希皓,但作节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来,希皓亦必敬事【言若束草为节度使,亦必敬而事之】因固辞。兵马使卢从史潜与监军相结,超出伍曰:“从史请且勾当此军。”监军曰:“此固合圣防。”中使因取诏授之。从史再拜舞蹈,希皓亟囘挥同列,北面称贺。

  九月太子有疾

初,翰林待诏王伾【杭州人】善书;王叔文【越州山阴人】善碁,俱出入东宫,娱侍太子。叔文诡谲多诈,自言读书知治道。太子尝与诸侍读论及宫市事,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賛,独叔文无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谓曰:“向者君独无言,岂有意耶?”叔文曰:“太子职当视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乆,如疑太子収人心,何以自觧?”太子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与伾相依附,因言某可为相,某可为将,幸异日用之。密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朝士有名而求速进者:陆淳【字伯冲,后更名质,呉县人】吕温【字和叔,渭之子】李景俭【汉中王瑀之子】韩▯【滉族子】韩泰【字安平,瑗族曽孙】陈谏【史不言何所人】柳宗元【字子厚,其先河东人,后徙于呉】刘禹锡【字梦得,中山人】等,定为死友。而凌凖【字宗一】程异【字师举,长安人】等,又因其党以进,日与游处,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及是,太子始得风疾,瘖不能言。

【乙酉】二十一年【顺宗皇帝永贞元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是为顺宗】正月朔,诸王亲戚入贺,太子独以疾不能来,上涕泣悲叹,由是得疾,凡二十余日,中外不通,莫知两宫安否。帝崩仓猝,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字从周,河东人】等草遗诏。宦官或曰:“禁中议所立尚未定。”次公遽言曰:“太子虽有疾,地居冡嫡,中外属心,必不得已,犹应立广陵王【名纯,太

译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王士真接替他的职位。

秋季九月,韦皋在雅州大败吐蕃军队。起初,吐蕃侵犯盐州,又防备麟州,皇帝下诏命令韦皋出兵深入吐蕃境内,以分散其兵力。韦皋派遣将领率领两万士兵,分作九路进军,在雅州击败吐蕃,转战千里,共攻克七座城池、五个军镇,烧毁一百五十座堡垒,斩首一万多级。随后包围维州及昆明城。第二年,吐蕃来救援维州,韦皋将其击败,俘获了吐蕃将领论莽热。

冬季十月,任命韦皋为司徒、南康王。

【壬午】贞元十八年秋季七月,皇帝下诏禁止百官在正衙奏事。

嘉王府咨议参军高郢在正衙奏事,请求自行清理拖欠的债务。皇帝下诏规定,从今以后不得在正衙奏事,如果有事陈奏,应前往延英门请求面圣。议论的人认为,在正衙奏事是为了通达群臣的情意、商议政事,高郢无知,罢免他是可以的,但不应当因为一个人而废除这项制度。

【癸未】贞元十九年,夏季六月,任命孙荣义为右神策中尉。

孙荣义与右神策中尉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招揽权势,依附他们的人很多,宦官的势力更加兴盛。

从正月起没有下雨,直到秋季七月。

冬季十二月,任命高郢、郑珣瑜同平章事。

当时崔损去世,齐抗罢免宰相,于是任命高郢、郑珣瑜一同担任同平章事。

贬谪韩愈为阳山县令。

京兆尹李实依仗皇恩骄傲自大,施政暴虐严厉,致力于搜刮征收以供给进奉。他对皇帝说:“今年虽然干旱,但禾苗长得很好。”因此租税都不免除,百姓穷困到拆毁房屋、卖掉瓦木和麦苗来缴纳官府。优伶成辅端作歌谣嘲讽他。李实上奏说成辅端诽谤朝政,将他杖杀。监察御史韩愈进言:“京畿百姓穷困,今年未能征收的税物,请求等到明年再收。”于是韩愈获罪被贬。

【甲申】贞元二十年春季正月,任命任迪简为天德军防御使。起初,天德防御使李景略曾经宴请僚属,斟酒的人误将醋当作酒端上来,任迪简担心斟酒的人获罪,强行喝下。回家后呕血,军士听说后,都流下眼泪。等到李景略去世,军士就想拥戴任迪简为帅,监军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听从。

秋季八月,任命卢从史为昭义节度使。昭义节度使李长发去世,皇帝派遣中使带着手诏授予本军大将,只要军士所依附的人就授予他。当时大将李希皓被众人信服,中使将手诏交给他。李希皓说:“这支部队选人,按理应该是李希皓,但我不能做节度使。如果朝廷拿一束草来任命,李希皓也一定恭敬地侍奉。”于是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暗中与监军勾结,跳出队列说:“卢从史请求暂且管理这支部队。”监军说:“这本来符合圣上的意旨。”中使于是取出手诏授予卢从史。卢从史再次拜谢舞蹈,李希皓急忙回头挥手示意同僚,面向北方称贺。

九月,太子生病。

起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王叔文擅长下棋,两人都出入东宫,娱乐侍奉太子。王叔文诡诈多变,自称读书懂得治国之道。太子曾经与各位侍读谈论到宫市的事,说:“我正想极力陈述这件事。”众人都称赞,只有王叔文没有说话。退朝后,太子单独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您独自不说话,难道是有别的用意吗?”王叔文说:“太子的职责是侍奉饮食、问安,不适宜谈论外朝事务。陛下在位时间长久,如果怀疑太子收买人心,您用什么来解释?”太子流泪说:“没有先生,我无法知道这些。”于是非常宠爱信任他,与王伾相互依附,于是说某人可以做宰相,某人可以做将领,希望将来任用他们。暗中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朝中有名望且急于升迁的人: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结为生死之交。而凌准、程异等人,又通过他们的党羽得以进用,每天与他们交往相处,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到了这时,太子才得了风疾,哑了不能说话。

【乙酉】贞元二十一年(顺宗皇帝永贞元年)春季正月,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就是顺宗)。正月初一,诸王和亲戚入宫祝贺,太子独自因为生病不能前来,皇帝流泪叹息,因此得了病,前后二十多天,朝廷内外不通消息,没有人知道两宫的情况。皇帝驾崩仓促,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人起草遗诏。宦官有人说:“宫中商议所立的人选尚未确定。”卫次公急忙说:“太子虽然有病,但地位是嫡长子,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即使不得已,也应当立广陵王(名纯,太

子之子,即宪宗】不然必大乱。”絪等从而和之,议始定。太子知人心忧疑,力疾出九仙门【内西苑东北角门】召见诸军使,京师粗安。明日,太子即位,以失音不能决事,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王伾召叔文坐翰林中,使决事。伾入言于忠言,称诏行下,外初无知者。

译如果子之子不是宪宗,那么一定会发生大乱。”郑絪等人随声附和,议论这才确定。太子知道人心忧虑猜疑,强撑病体走出九仙门,召见各位军使,京城才大致安定。第二天,太子即位,因为失声不能决断政事,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在身旁侍奉,百官上奏政事,太子在帷帐中批准他们的奏议。王伾把王叔文召到翰林院,让他决断政事。王伾进宫向李忠言禀报,声称是奉诏行事,外面起初没有人知道。

以韦执谊同平章事

王叔文专国政,首引执谊为相,已用事于中,与相倡和。

  李师古发兵屯曹州

时告哀使未至,诸道义成节度使李元素密以遗诏示师古,师古欲乗国防噬隣境,乃集将士谓曰:「圣上万福,而元素忽传遗诏,是反也,宜击之。」遂发兵屯曹州,且告假道于汴。韩▯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耶?」元素告急,▯曰:「吾在此,公安无恐。」或告曰:「剪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之应。」师古计穷,且闻上即位,乃罢兵【呉少诚以牛皮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谮过宣武界,▯皆留之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餽。」师古等皆惮之】

贬李实为通州【西魏置,宋改达州,今州▯四川】长史。

实残▯掊敛,及贬市里讙呼,皆袖瓦碟▯道伺之。

以王伾为左散骑常侍,王叔文为翰林学士。

伾寝陋,呉语,上所亵狎,而叔文自许微知文义,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以伾为散骑常侍,仍待诏翰林,叔文为学士,庻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采听谋议,汲汲如狂,互相推奨,僴然自得,以为伊周管葛复出也,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其门昼夜车马如市,伾亦寻为翰林学士。

  大赦罢进奉宫市五坊小儿

先是,盐铁月进羡余经入益少。五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者,皆为暴横,以取人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或张井上,近之辄曰:“汝惊供奉鸟雀”,即痛殴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于酒肆,卖者就索其直,多被殴詈。或时留蛇一囊为质,卖者求哀,乃挈而去。上在东宫,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追陆防阳城赴京师未至卒

徳宗之末,十年无赦,羣臣以微谴逐者不复叙用,至是始得量移。追陆防、阳城赴京师,二人皆未闻追诏而卒【防之秉政也,贬李吉甫为明州长史。及防贬吉甫,徙刺忠州。防门人以为忧,而吉甫忻然以宰相礼事之。防遂与深交。李吉甫,字洪宪,栖筠之子。明州,唐置,今浙江宁波府是】

以杜佑为度支等使,王叔文为副使。

先是,叔文与其党谋,得国赋在手,则可以结诸用事人,取军士心以固其权。又惧人心不服,借杜佑雅有会计之名,位重而务自全【佑于贞元十八年春同平章事】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为副以专之。叔文不以簿书为意,日夜与其党屏人窃语,人莫测其所为。

以武元衡【字伯苍,平一之孙】为左庻子。

叔文之党多为御史中丞元衡薄之,刘禹锡求为山陵仪仗使判官,不许。叔文又使其党诱元衡以权利,不从,由是左迁元衡为左庻子【侍御史窦羣奏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又尝谒叔文曰:“事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谓也?”羣曰:“去嵗李实怙恩挟贵,气葢一时,公当此时,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复据其地,安知路旁无如公者乎?”其党欲逐之,韦执谊以羣素有强直名,止之。窦羣字丹立,京兆金城人】

  立广陵王纯为皇太子

上乆疾不愈,中外危惧,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党欲专大权,恶闻之。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等疾叔文,等乃启上召学士郑絪等入,草制。时牛昭容軰以广陵王淳英睿,恶之。絪不复请书纸,为立嫡以长字呈上。上颔之,乃立淳为太子,更名纯。百官睹太子仪表,大喜相贺,有感泣者。而叔文独有忧色,诵杜甫【字子美,襄阳人】题诸葛亮祠堂诗以自况,闻者哂之【先是杜黄裳为裴延龄所恶,留滞台阁十年不迁。及其壻韦执▯为相,始迁太常卿。黄裳劝执谊帅羣臣请太子监国,执谊惊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启口议禁中事?”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岂得以一官相买乎?”拂衣起出。至是执谊恐太子不悦,故以陆质为侍读,使潜伺太子意,且觧之。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为寡人讲经义耳,何为预他事?”质惧而出。陆质即陆淳,避太子名改】

  贾躭郑珣瑜病不视事

躭以

译任命韦执谊同平章事。

王叔文独揽国家大权,首先引荐韦执谊为宰相,韦执谊已在宫中掌权,与王叔文内外呼应。

李师古发兵驻扎曹州。

当时报丧的使者尚未到达,各道义成节度使李元素秘密将遗诏出示给李师古,李师古想趁国家丧乱之机吞并邻境,于是召集将士说:“圣上万福,而李元素忽然传布遗诏,这是反叛,应当讨伐他。”于是发兵驻扎曹州,并向汴州借道。韩滉派人对他说:“你能越过我的边界去当盗贼吗?”李元素告急,韩滉说:“我在此地,各位不必担心。”有人报告说:“剪除荆棘开辟道路,敌军就要到了,请做好准备。”韩滉说:“敌军来犯不会开辟道路,不要为此应对。”李师古计策用尽,又听说皇上即位,于是罢兵【吴少诚用牛皮馈赠李师古,李师古用盐资助吴少诚,诬陷他们经过宣武界,韩滉都扣留他们说:“这按法律不得私自馈赠。”李师古等都畏惧他】

贬李实为通州【西魏设置,宋代改为达州,今属四川】长史。

李实残酷剥削聚敛,等到被贬时,街市里巷欢呼雀跃,人们都袖藏瓦片碟子在路上等候他。

任命王伾为左散骑常侍,王叔文任翰林学士。

王伾相貌丑陋,说吴语,皇上对他轻慢亲近,而王叔文自认为略微懂得文义,喜欢议论政事,皇上因此逐渐尊敬他,任命王伾为散骑常侍,仍留待诏翰林,王叔文任学士,政务事先下发翰林院,让王叔文决定可否,然后宣示中书省,韦执谊承接执行,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人搜集听取谋议,急切如狂,互相推荐吹捧,傲慢自得,以为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复出,荣辱进退产生于仓促之间,只凭自己的意愿,不拘泥于程式,他们的门下昼夜车马如集市,王伾不久也任翰林学士。

大赦天下,罢免进奉、宫市和五坊小儿。

在此之前,盐铁使每月进献的羡余收入日益减少。五坊小儿在街巷张网捕鸟雀的,都作威作福,以索取人的钱物。甚至有在门口张网,或在井上张网,靠近就骂道:“你惊扰了供奉的鸟雀”,随即痛打,拿出钱物求谢才离开。有时聚在一起在酒肆饮酒,卖酒的就索要酒钱,多被殴打辱骂。有时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卖酒的人哀求,才提着离开。皇上在东宫时,知道这些弊端,所以即位后首先禁止。

追召陆贽、阳城赴京师,未到任就去世了。

德宗末年,十年没有大赦,群臣因轻微过失被贬斥的不再起用,至此才开始酌情调动。追召陆贽、阳城赴京师,两人都没听到追召诏令就去世了【陆贽执政时,贬李吉甫为明州长史。等到陆贽被贬,李吉甫调任忠州刺史。陆贽的门人认为这是忧患,而李吉甫却高兴以宰相礼节对待他。陆贽于是与他深交。李吉甫,字洪宪,李栖筠之子。明州,唐代设置,今浙江宁波府是】

任命杜佑为度支等使,王叔文任副使。

在此之前,王叔文与其党羽谋划,得到国家赋税在手,就可以结交各位掌权的人,收买军士之心以巩固其权力。又担心人心不服,借杜佑素有会计名声,地位重要而致力于保全自己【杜佑于贞元十八年春同平章事】容易控制,所以先让杜佑主持名义,而自己除授副使以专权。王叔文不关心簿籍文书,日夜与其党羽屏退他人窃窃私语,人们莫测其行径。

任命武元衡【字伯苍,武平一之孙】为左庶子。

王叔文的党羽多被御史中丞武元衡轻视,刘禹锡请求担任山陵仪仗使判官,不被允许。王叔文又派其党羽用权利引诱武元衡,武元衡不从,因此左迁武元衡为左庶子【侍御史窦群上奏刘禹锡挟持邪说扰乱朝政,不宜在朝廷。又曾拜见王叔文说:“事情本来有不可知的。”王叔文说:“什么意思?”窦群说:“去年李实依仗恩宠挟持贵势,气焰盖过一时,您当时,退避路旁,不过是江南一个小吏罢了。现在您一旦占据他的位置,怎么知道路旁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呢?”其党羽想驱逐他,韦执谊因窦群素来有刚直名声,制止了。窦群字丹立,京兆金城人】

立广陵王纯为皇太子。

皇上久病不愈,朝廷内外危惧,希望早日立太子。而王叔文的党羽想专断大权,厌恶听到此事。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贞等痛恨王叔文,于是启奏皇上召学士郑絪等入宫,起草诏书。当时牛昭容等人因广陵王淳英明睿智,厌恶他。郑絪不再请求书写纸,以立嫡以长的字样呈给皇上。皇上点头同意,于是立淳为太子,改名纯。百官看到太子的仪表,大喜互相祝贺,有感动哭泣的。而王叔文独有忧色,诵读杜甫【字子美,襄阳人】题诸葛亮祠堂的诗以自比,听到的人嘲笑他【此前杜黄裳被裴延龄厌恶,滞留台阁十年不升迁。等到其女婿韦执谊为相,才升任太常卿。杜黄裳劝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监国,韦执谊惊愕说:“您刚得到一个官职,怎么开口议论宫中事?”杜黄裳勃然大怒说:“我受三朝恩惠,怎么能用一个官职来收买我?”拂衣起身出去。至此韦执谊担心太子不悦,所以任命陆质为侍读,让他暗中窥探太子心意,并且解释。太子愤怒说:“陛下让先生为寡人讲解经义罢了,为什么干预其他事?”陆质恐惧而出。陆质即陆淳,避太子名改字】

贾耽、郑珣瑜生病不处理政务。

贾耽以

王叔文党用事,恶之称疾不出,屡乞骸骨。故事,丞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至中书,欲见执谊,直省以旧事告,叔文怒叱之。直省惧,入白执谊,慙赧起迎。叔文就其阁,语良乆叔文索饭,执谊遂与同食阁中。杜佑、髙郢心知不可,而莫敢言。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等益无所忌,逺近大惧。

译王叔文一党掌权,厌恶他,他便称病不出,屡次请求退休。按照旧例,宰相正在吃饭时,百官不敢前来拜见。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想要见韦执谊,直省官员用旧例告知他,王叔文愤怒地呵斥他。直省官员害怕,进去禀告韦执谊,韦执谊羞愧脸红,起身迎接。王叔文进入他的阁中,交谈了很久,王叔文索要饭食,韦执谊于是与他一同在阁中吃饭。杜佑、高郢心里知道这样不行,却不敢说话。珣瑜独自感叹说:“我怎么能再居在这个职位上?”回头让左右牵来马,径直回家,于是不再出任。两位宰相都是天下享有崇高声望的人,相继归家闲居。王叔文等人更加无所顾忌,远近的人都非常恐惧。

夏五月,以范希朝为神策京西行营节度使,韩防为行军司马。

王叔文自知为内外所疾,欲夺取宦官兵权以自固,借希朝老将使主其名,而实以泰专其事,人益疑惧【泰有筹画,能决大事,为叔文等所倚重】

  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

叔文为户部侍郎,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叔文惊曰:“叔文日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职事,则无因而至矣。”王伾即为疏请,乃许三五日一入翰林,叔文始惧。

六月,贬羊士谔为宁化【唐县,今属福建汀州府】尉。

宣化巡官羊士谔以事至长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罪,叔文怒,欲斩之,执谊不可,遂贬焉【执谊初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迹,且迫于公议,故时时为异同,辄使人谢叔文曰:「非敢负约,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诟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王叔文以母防去位

叔文既以范希朝、韩泰主神策行营边将,各以状辞中尉宦者,始悟兵柄为叔文等所夺,乃大怒,密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希朝至奉天,诸将无至者。泰驰归白之,叔文计无所出。未几,以母防去位。韦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谋起复,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已者。王伾日诣宦官及杜佑,请起叔文为相,总北军,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忽呌曰:“伾中风矣!”遂舆归不出。

  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卒

以其子执恭为留后【后赐名权】

  秋七月太子监国

先是,韦臯表请太子监国【臯上表曰:陛下哀毁成,请权令太子亲监庻政,俟皇躬痊愈,复归春宫。又上太子牋曰:圣上亮阴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輙当重任,堕紊纪纲,树置心腹,恐危家邦。愿殿下即日奏闻,斥逐羣小,使政出人主,则四方获安】俄而,荆南裴均【字君齐,光庭曾孙】河东严绶牋表继至,意与臯同。中外皆倚以为援。至是,上亦恶叔文党,俱文珍等因屡请以太子监国,上许之。

以杜黄裳、袁滋同平章事,郑珣瑜、高郢罢。

俱文珍等以黄裳、滋皆旧臣,故引用之。

八月,帝传位于太子,自号太上皇。贬王伾为开州【唐置,今四川防州府开县是】司马,叔文为渝州【唐置,今四川重庆府是】司户。

  伾寻病死明年赐叔文死

  太子即位【是为宪宗】

升平公主献女口,上曰:「上皇不受献,朕何敢违?」遂郤之。荆南献毛龟,上曰:「朕所寳惟贤,嘉禾神芝皆虚美耳。所以春秋不书祥瑞,自今勿复以闻。珍禽奇兽,亦毋得进。」

西川节度使南康王韦臯卒【谥曰忠武】

臯在蜀二十一年,重加赋敛,丰贡献以结主恩,厚给赐以抚士卒。士卒婚嫁死防,皆供其费,以是得乆安其位。士卒乐为之用,服南诏,摧吐蕃。府库既实,时寛其民,三年一复租赋。蜀人服其智谋而畏其威,及卒,画像为土神祀之。

  夏绥节度使韩全义致仕

全义败于溵水,还不朝觐而去。上在藩邸,闻而恶之。全义惧,乃请入朝。杜黄裳直令致仕。

  罢裴延龄所置库

  遣使宣慰江淮

以郑余庆【字君业,絪从子】同平章事。

贞元中,余庆为相,以比户部侍郎于防【頔之兄】坐贬【余庆与防素善,防所奏事,余庆多劝行之,徳宗以为朋比,遂贬郴州】及上即位,复以为同平章事【明年夏,余庆罢】

始令史官撰日厯【刘友益曰:日厯之名始见于此】

  从监修国史韦执谊之请也

贬韩泰、韩▯、柳宗元、刘禹锡为诸州刺史【已又贬泰等为诸州司马】冬十月,塟崇陵【在西安府泾阳县嵯峨山】

【范氏祖禹曰:徳宗享国二十有六年,粃政尢多。初欲削平僭叛,刬灭藩镇,一有奉天之难,而心陨胆破,惟恐生事。既猜防臣下,则专任宦者;思其穷窘,则聚敛掊克。自古治愈久而政愈弊,年弥进而徳弥退,鲜有如徳宗者也。是以藩镇强而王室弱,宦者专而国命危,贪政多而民心离。唐室之亡,卒以是三者,其所从来渐矣】

  十一月祔于太庙

礼仪使杜黄裳等议,以

译夏历五月,任命范希朝为神策京西行营节度使韩防为行军司马。

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内外所憎恶,想要夺取宦官手中的兵权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借范希朝年老的名望来担任名义上的主帅,而实际上由韩泰专断其事,人们更加怀疑和恐惧【韩泰有谋略,能决断大事,被王叔文等人所倚重】。

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

王叔文担任户部侍郎后,俱文珍等人厌恶他专权,削去了他翰林学士的职务。王叔文惊恐地说:“我每天都到这里商量公事,如果不能保留这翰林院的职务,就没有理由再进宫了。”王伾立刻上疏请求,才允许他每隔三五天进入翰林院一次,王叔文这才感到恐惧。

六月,贬羊士谔为宁化县尉。

宣化巡官羊士谔因事来到长安,正遇上王叔文掌权,他公开指责王叔文的罪过,王叔文愤怒,想要杀他,韦执谊不同意,于是将他贬官【韦执谊起初被王叔文引荐,深深依附于他,等到掌握权力后,想要掩盖自己的踪迹,并且迫于舆论压力,所以常常表示不同的意见,随即派人向王叔文道歉说:‘不是敢违背约定,而是想成全您的大事。’王叔文辱骂愤怒,不相信他,于是结下仇怨】。

王叔文因母亲去世而离职。

王叔文既然让范希朝、韩泰主持神策行营边将的事务,各自上状辞别中尉宦官,宦官们这才醒悟兵权被王叔文等人夺走,于是大怒,秘密命令他们的使者回去告诉各位将领说:“不要把军队交给别人。”范希朝到达奉天时,各位将领没有一个人前来。韩泰快马加鞭回来报告,王叔文无计可施。不久,王叔文因母亲去世而离职。韦执谊更加不听从他的话,王叔文愤怒,与他的党羽谋划起复官职,斩杀韦执谊并尽数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王伾每天拜见宦官和杜佑,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统领北军,坐在翰林院中,上疏三次都没有得到回复。知道事情无法成功,忽然大喊说:“王伾中风了!”于是用车抬回家中不再出来。

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去世。

任命他的儿子程执恭为留后【后来赐名程权】。

秋历七月,太子监国。

在此之前,韦臯上表请求太子监国【韦臯上表说:陛下因哀痛过度而身体受损,请暂且让太子亲自监国处理政务,等到皇上痊愈,再回到东宫。又给太子写信说:圣上居丧不言,将政事委托给臣下,但所托付的人不当,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流,擅自担任重任,败坏扰乱法纪,安插亲信,恐怕危及国家。希望殿下立即奏明皇上,斥退驱逐这群小人,使政令出自君主,那么四方就能安定】。不久,荆南裴均、河东严绶的信件和奏表相继到来,意思与韦臯相同。朝廷内外都依靠他们作为援助。到了这时,皇上也厌恶王叔文的党羽,俱文珍等人趁机屡次请求让太子监国,皇上答应了。

任命杜黄裳、袁滋同平章事,罢免郑珣瑜、高郢。

俱文珍等人因为杜黄裳、袁滋都是老臣,所以引荐任用他们。

八月,皇帝传位给太子,自称太上皇。贬王伾为开州司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

王伾不久病死,第二年赐王叔文死。

太子即位【这就是唐宪宗】。

升平公主进献奴婢,皇上说:“太上皇不接受进献,我怎么敢违背?”于是推辞了。荆南进献毛龟,皇上说:“我所珍视的只有贤才,嘉禾神芝都是虚妄的美称。所以《春秋》不记载祥瑞,从今以后不要再上报。珍禽奇兽,也不得进献。”

西川节度使南康王韦臯去世【谥号为忠武】。

韦臯在蜀地二十一年,加重赋税,丰厚贡品以结纳皇上的恩宠,厚给赏赐以安抚士兵。士兵婚嫁丧葬,都供给费用,因此得以长久安稳地占据职位。士兵乐于为他效力,平定南诏,挫败吐蕃。府库充实后,有时宽免百姓的租赋,三年免除一次租赋。蜀人佩服他的智谋而畏惧他的威严,等到他去世,画像作为土神祭祀他。

夏绥节度使韩全义退休。

韩全义在溵水战败,回来不朝见皇帝就离开了。皇上在藩邸时,听说后厌恶他。韩全义恐惧,于是请求入朝。杜黄裳直接命令他退休。

罢免裴延龄所设置的仓库。

派遣使者宣慰江淮地区。

任命郑余庆同平章事。

贞元年间,郑余庆担任宰相,因为与户部侍郎于防交好而获罪被贬【郑余庆与于防一向友善,于防所奏报的事,郑余庆多劝皇上施行,德宗认为他们结党营私,于是贬为郴州刺史】。等到皇上即位,又任命他为同平章事【第二年夏天,郑余庆被罢免】。

开始命令史官撰写日厯【刘友益说:日厯的名称开始见于此处】。

这是听从监修国史韦执谊的请求。

贬韩泰、韩晔、柳宗元、刘禹锡为各州刺史【后来又将韩泰等人贬为各州司马】。冬历十月,安葬崇陵【在西安府泾阳县嵯峨山】。

【范祖禹说:德宗在位二十六年,弊政尤其多。起初想要削平僭越叛乱,铲除藩镇,一旦发生奉天之难,就心惊胆破,只害怕惹事。既然猜忌防备臣下,就专任宦官;想到自己穷困窘迫,就聚敛苛剥。自古以来治理时间越久政事越败坏,年龄越大德行越退步,很少有像德宗这样的。因此藩镇强大而王室衰弱,宦官专权而国命危殆,贪政多而民心离散。唐室的灭亡,最终是因为这三者,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

十一月,附祭于太庙。

礼仪使杜黄裳等人商议,认为

为国家法周制,太祖犹后稷,髙祖犹文王,太宗犹武王,皆不迁。髙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请迁主于西夹室。从之。

译制定国家的宗庙法度,太祖如同后稷,高祖如同文王,太宗如同武王,都不进行迁祧。高宗处于三昭三穆之外,请求将他的神主牌位迁往西夹室。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

贬韦执谊为崖州司户

叔文败,执▯亦自失形势,奄奄无气,闻人行声,輙惶悸失色,以至于贬。

十二月,以刘辟【字太初,贞元中进士】为西川节度副使,韦丹【字文明,孝寛六世孙】为东川节度使。

先是,韦臯卒,剑南支度副使【唐六典:凡天下边军,皆有支度使,以计军资粮仗】。刘辟由支度副使表求旌节,寻授为节度副使。纲目于辟求旌节,即作节度副使,误。今依新旧书及通鉴改正】刘辟自为留后,表求节钺,朝廷不许,以袁滋为节度使,征辟为给事中。辟不受征,阻兵自守。滋畏其彊,不敢进。上怒,贬滋吉州刺史。又以新嗣位,力未能讨辟,因授辟节度副使。谏议大夫韦丹上疏曰:“今释辟不诛,则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两京耳。此外谁不为叛?”上善其言,以丹镇东川。

  以郑絪同平章事

絪由翰林学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宪宗皇帝

【丙戌】元和元年春,正月,太上皇崩。

刘辟反,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髙崇文【幽州人】将兵讨之。辟既得旌节,志益骄,求兼领三川,上不许。辟遂发兵围梓州【推官林蕴力諌辟,辟怒将斩之,阴戒行刑者使不杀,但数砺刃于其颈,欲使屈服而赦之。蕴叱之曰:「竖子当斩,即斩我颈,岂汝砥石耶!」辟曰:「忠烈士也。」乃黜之林氏《风俗通》曰:「林放之后。」蕴字复梦,莆田人】上欲讨辟,而重于用兵,公卿议者亦以为蜀险固难取。杜黄裳独曰:「辟狂戅书生,取之如拾芥耳。臣知神策军使髙崇文勇畧可用,愿陛下専以军事委之,勿置监军,辟必可擒。」上从之【翰林学士李吉甫亦劝上讨蜀,上由是器之】乃削辟官爵,诏崇文与神策行营兵马使李元奕、河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字元明,震从祖弟】讨之【时宿将甚众,皆自谓当征蜀之选,及诏用崇文,皆大惊】崇文时屯长武城【注见前】练卒五千,常如寇至。受诏即行,器械糗粮一无所阙。军士有食于逆旅,折人七箸者,崇文斩以狥。刘辟陷梓州,执东川节度使李康,崇文引兵趣梓州,辟归康以求自雪,崇文以康败军失守,斩之【初,上与杜黄裳论及藩镇,黄裳曰:「徳宗自经忧患,务为姑息,不生除节帅,有物故者,遣中使察军情所与,则授之,未尝出朝廷之意。陛下必欲振举纲纪,宜稍以法度裁制藩镇,然后天下可得而理也。」上深以为然,于是用兵讨蜀,以至威行两河,皆黄裳启之也上尝与宰相论:「自古帝王,或勤劳庻政,或□拱无为,何为而可?」黄裳对曰:「王者上承天地宗庙,下抚百姓四夷,夙夜忧勤,固不可自暇逸。然上下有分,纪纲有叙,苟慎选贤才而委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不尽力?明主劳于求人而逸于任人,此虞舜所以无为而治者也。至于簿书狱市烦细之事,各有司存,非人主所宜亲也。昔秦始皇以衡石程书魏明帝自按行尚书,事隋文帝衞士,传餐皆无补当时,取讥后世,所务非其道也。丄深然之】

三月,夏绥留后杨惠琳拒命,诏河东、天徳军讨诛之。韩全义之入朝也,以其甥杨惠琳知留后,朝廷以将军李演为夏绥节度使,惠琳勒兵拒之。河东节度使严绶表请讨之,遣牙将阿跌【代北复姓】光进【其先河曲诸部,后家太原】及弟光顔【字光逺】将兵赴之。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惠琳,传首京师。光进兄弟在河东,皆以勇敢闻,后赐姓李氏。

夏四月,以髙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

韦丹至汉中,表言:“髙崇文容军逺鬬,无所资,若与梓州缀其士心,必能有功。”故有是命。

  策试制举之士

于是元稹【字微之河南人】独孤郁【字古风及之子】白居易【字乐天下邽人】萧俛【字师谦华之孙】沈▯师【字子言既济之子】出焉。上以稹、俛为左右拾遗,居易为▯厔尉,传师为校书郎【稹上疏论諌职,畧曰:昔太宗以王珪、魏征为諌官,宴游寝食未尝不在左右。三品以上入议大政,必遣谏官一人随之,以参得失,故天下大理。今諌官就列朝谒而已,近年以来,正牙不奏事,庻官罢

译贬韦执谊为崖州司户参军。

王叔文败亡后,韦执谊也失去了权势,气息奄奄,毫无生气,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就惊慌恐惧、脸色大变,最终导致被贬。

十二月,任命刘辟(字太初,贞元年间进士)为西川节度副使,韦丹(字文明,韦孝宽六世孙)为东川节度使。

在此之前,韦皋去世,剑南支度副使(《唐六典》记载:凡是天下的边防军队,都设有支度使,负责计算军资粮草和兵器)。刘辟由支度副使上表请求授予旌节,不久被任命为节度副使。《纲目》在刘辟请求旌节时,就将其记为节度副使,这是错误的。现在依据《旧唐书》、《新唐书》及《资治通鉴》进行改正。刘辟自任留后,上表请求节钺,朝廷不许,任命袁滋为节度使,征召刘辟为给事中。刘辟不接受征召,凭借兵力据守。袁滋畏惧他的强大,不敢进军。皇帝愤怒,将袁滋贬为吉州刺史。又因为新近即位,力量还不足以讨伐刘辟,于是任命刘辟为节度副使。谏议大夫韦丹上书说:“现在如果释放刘辟不杀,那么朝廷能够像指挥手臂一样随意调遣的,只有两京地区罢了。除此之外,谁不会反叛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让韦丹镇守东川。

任命郑絪同平章事。

郑絪由翰林学士,升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宪宗皇帝

【丙戌】元和元年春,正月,太上皇驾崩。

刘辟反叛,任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幽州人)率领军队讨伐他。刘辟既然得到了旌节,志向更加骄横,请求兼任三川的职务,皇帝不许。刘辟于是发兵包围梓州(推官林蕴极力劝谏刘辟,刘辟愤怒要将他斩首,暗中告诫行刑的人不要杀他,只是多次在他脖子上磨刀,想让他屈服然后赦免他。林蕴呵斥他说:‘小人该斩,就斩我的脖子,难道你是磨刀石吗!’刘辟说:‘这是忠烈之士。’于是将他贬黜。林氏《风俗通》说:‘林放的子孙。’林蕴字复梦,莆田人)。皇帝想要讨伐刘辟,却对用兵感到沉重,公卿议论的人也认为蜀地险要坚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是个狂妄愚钝的书生,攻取他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我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勇猛有谋略可以使用,希望陛下专门把军事委托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一定可以被擒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翰林学士李吉甫也劝皇帝讨伐蜀地,皇帝因此器重他)。于是剥夺刘辟的官爵,下诏让高崇文与神策行营兵马使李元奕、淮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字元明,严震的从祖弟)讨伐他(当时老将很多,都自认为应当被征召去平定蜀地,等到诏书任用高崇文,大家都非常惊讶)。高崇文当时驻扎在长武城(注见前),训练士兵五千人,常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接受诏令立即出发,器械干粮一无所缺。军士中有在旅店吃饭,折断别人七根筷子的,高崇文斩首示众。刘辟攻陷梓州,抓获东川节度使李康,高崇文率领军队奔赴梓州,刘辟放回李康以求自辩清白,高崇文认为李康战败失守,将他斩首(起初,皇帝与杜黄裳谈论藩镇,黄裳说:‘德宗自从经历忧患后,致力于姑息纵容,不生前任命节度使,有去世的,派遣宦官观察军中意愿所支持的人,就授予他职位,不曾出于朝廷的本意。陛下一定想要整顿纲纪,应当稍微用法度来裁制藩镇,然后天下就可以治理了。’皇帝深以为然,于是用兵讨伐蜀地,以至于威令行于两河,都是杜黄裳启发的。皇帝曾经与宰相讨论:‘自古以来的帝王,有的勤劳处理各种政务,有的垂拱无为,怎么做才可以呢?’黄裳回答说:‘君王上承天地宗庙,下安抚百姓和四方少数民族,早晚忧虑勤勉,固然不能自己安逸。然而上下有职分,纲纪有次序,如果谨慎选拔贤才并委任他们,有功就赏赐,有罪就刑罚,谁不尽力?明君在寻求人才时辛劳,在任用人才时安逸,这就是虞舜之所以无为而治的原因。至于文书狱讼市场等烦琐细微的事情,各有主管部门负责,不是君主应该亲自处理的。过去秦始皇用秤称量文书,魏明帝亲自巡视尚书台,隋文帝让卫士传递饭食,都对当时没有补益,被后世讥笑,所追求的不是正道。’皇帝深以为然。)

三月,夏绥留后杨惠琳抗拒命令,下诏让河东、天德军讨伐诛杀他。韩全义入朝时,让他的外甥杨惠琳主持留后事务,朝廷任命将军李演为夏绥节度使,杨惠琳率兵抗拒。河东节度使严绶上表请求讨伐他,派遣牙将阿跌(代北复姓)光进(他的祖先来自河曲各部,后来定居太原)及其弟光颜(字光远)率领军队前往。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杀杨惠琳,将首级传送至京城。光进兄弟在河东,都以勇敢闻名,后来赐姓李氏。

夏四月,任命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

韦丹到达汉中,上表说:“高崇文容纳军队远途作战,没有物资依托,如果让他与梓州相连以凝聚军心,必定能建立功绩。”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策试制举之士

于是元稹(字微之,河南人)、独孤郁(字古风,独孤及之子)、白居易(字乐天,下邽人)、萧俛(字师谦,萧华之孙)、沈传师(字子言,沈既济之子)等人脱颖而出。皇帝任命元稹、萧俛为左右拾遗,白居易为盩厔尉,沈传师为校书郎(元稹上疏论述谏官的职责,大致说:过去太宗以王珪、魏征为谏官,宴饮游乐、睡觉吃饭未曾不在身边。三品以上官员入朝商议大政,必定派遣一名谏官跟随,以参预得失,所以天下大治。现在谏官只是位列朝班参拜而已,近年以来,正衙不奏事,众官罢

巡对,谏官能举职者,独诰命有不便则上封事耳。君臣之际,讽谕于未形,筹画于至密,尚不能囘至尊之盛意,况已行之诰令,而欲以咫尺之书収之,诚亦难矣。愿陛下时于延英召对,使尽所怀。顷之复上疏曰:开直言,广视听,理之萌也。甘诏防蔽近习,乱之象也。自古人主即位之初,必有敢言之士,苟受而赏之,则君子乐行其道,竞为忠谠,小人亦贪得其利,不为回邪。如是则上下之志通,幽逺之情达,欲无理得乎?苟拒而罪之,则君子将括囊以保身,小人迎合以窃位,十歩之事皆可欺也,欲无乱得乎?昔太宗初即位,孙伏伽以小事谏,太宗厚赏之,故当时言事者惟患不深切,未尝以触忌讳为忧也。太宗岂好逆意而恶从欲哉?诚以顺适之快小而危亡之祸大故也。陛下践祚今已周嵗未见有受伏伽之赏者,臣等备位諌列,旷日弥年,不得召见,而况疏逺之臣乎?因条奏请次对百官,复正牙奏事,禁非时贡献等十事。又劝上以伾文为戒,早择修正之士辅导诸子。上颇嘉纳其言,时召见之。】巡对犹云转对,贞元中令常参官毎日引见二人,访以政事,谓之巡对,后罢焉】

译崔巡回答说:“谏官能够履行职分的,只有在诰命有不妥当之处时,才上密封奏章罢了。君臣之间,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进行讽喻劝谏,在极其机密的时候进行筹划,尚且不能挽回皇帝强烈的意志,何况是已经颁布的诰令,想要凭借咫尺之间的书信来收回,确实很难啊。希望陛下时常在延英殿召见臣下对答,让他们充分表达心中的想法。”

不久,崔巡又上疏说:“广开直言之路,扩大视听范围,这是治理国家萌芽状态的体现。如果诏令被蒙蔽,亲近宠幸之人作乱,这是动乱的征兆。自古以来,君主刚即位时,一定有敢于直言的人,如果接受他们的意见并给予奖赏,那么君子就乐于推行正道,争相尽忠直言,小人也会贪图得到利益,不做邪曲之事。这样上下的心意就能沟通,深远隐秘的情况就能上达,想要国家没有治理好都难吗?如果拒绝并治罪,那么君子就会收敛言行以保全自身,小人就会迎合取悦以窃取权位,近在咫尺的事情都可以被欺骗,想要国家不发生动乱都难吗?

从前唐太宗刚即位时,孙伏伽因为小事进谏,太宗给予厚赏,所以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只担心意见不够深切,不曾把触犯忌讳当作忧虑。唐太宗难道是喜欢违背心意而厌恶顺从欲望吗?实在是因为顺从适意的快乐微小,而危亡的祸患巨大啊。陛下登基到现在已经满一年,没有看到有接受孙伏伽那样奖赏的人,我们这些充任谏官职位的人,虚度时日多年,不能得到召见,何况是疏远的臣子呢?”

于是崔巡分条上奏,请求依次召见百官对答,恢复正衙奏事的制度,禁止非时进献等十件事。又劝谏皇上以李伾、李文的例子为戒,尽早选择正直贤能之士辅导皇子。皇上很赞赏采纳了他的言论,时常召见他。

以李巽为度支盐铁转运使

杜佑请觧盐铁,举巽自代。自刘晏之后,居职者莫能继之。巽掌使一年,征课所入类晏之多。明年过之,又一年加一百八十万缗。

塟丰陵【在西安府富平县东北】

  秋八月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卒

师古卒,判官髙沭、李公度奉师古异母弟师道为节度副使,总军务。乆之,朝命未下,或请出兵掠四境,髙沭固止之,请输两税,申官吏,行盐法,奉表京师。杜黄裳请乗其未定而分之上,以刘辟未平,以师道为留后。

九月,堂后主书【堂后官也】滑涣伏诛。

涣乆在中书,与知枢密【代宗时始置内枢密使,以宦者为之】刘光琦相结。杜佑、郑絪等皆善视之。郑余庆与诸相议事,涣从旁指陈是非,余庆怒叱之。未几罢相,四方赂遗无虚日。中书舍人李吉甫言其专恣,请去之。上命宰相阖中书四门捜掩,尽得奸状,赐死,籍没家财凡数十万。

髙崇文克成都,擒刘辟,送京师,诛之。

先是,崇文破鹿头闗【在今四川绵州徳阳县北,以鹿头山名】连战皆防,诏征蜀诸军,悉取崇文处分。至是,崇文复屡败刘辟,河东将阿跌光顔将兵防崇文于行营,愆期一日,惧诛,欲深入自赎,军于鹿头之西,防其粮道。于是绵江【即今绵阳河,源出绵竹县,下流至汉州入雒江,雒江今名石亭江】鹿头诸将皆以城降。崇文遂长驱直指成都,克之。辟奔吐蕃,崇文使髙霞寓【幽州范阳人】追擒之,遂入成都,屯于通衢,市肆不惊,秋毫无犯,槛辟送京师,斩其大将邢泚,余无所问,命军府事一遵韦南康【韦臯封南康王,故云】故事,从容指防,一境皆平【先是,知卬州崔从以书谏辟,辟发兵攻之,从固守得免。韦臯参佐皆素服请罪,崇文皆礼而荐之,独谓段文昌曰:“君必为将相,未敢奉荐。”辟有二妾皆殊色,监军请献之,崇文曰:“天子命我讨平凶防,当以抚百姓为先,遽献妇人以求媚,岂天子之意邪?”崇文义不为此,乃以配将吏之无妻者。卭州梁置,今▯四川。崔从字子乂,融曽孙。段文昌字墨卿,志元元孙】初,杜黄裳建议征蜀,指授方畧,皆悬合事宜。崇文素惮刘澭【卢龙节度使济之弟,徳宗时举部归朝,授秦州刺史,御军严整,蕃戎慑服】黄裳使谓崇文曰:“若无功,当以澭相代。”故能得其死力。及蜀平,宰相入贺,上目黄裳曰:“卿之功也。”辟至长安,并族党悉诛之。

征少室【□见注】山人李渤【字濬之,洛阳人】为左拾遗。

渤辞疾不至,然朝廷政有得失,辄附奏陈论。

冬十月,以髙崇文为西川节度使,栁晟【河中觧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晟至汉中,府兵讨刘辟,还未至城,诏复遣戍梓州,军士怨怒,谋作乱。晟闻之,疾驱入城,慰劳之曰:「汝曹何以得成功?」对曰:「诛反者刘辟耳。」晟言辟以不受诏命,故汝曹得以立功,岂可复使他人诛汝以为功邪?」众皆拜谢,请诣戍所。

十一月,以吐突承璀【吐突,代北▯姓;承璀,闽人】为左神策中尉。承璀事上于东宫,以干敏得幸。

  囘鹘入贡

始以摩尼偕来【摩尼犹中国之僧也,其法日晏乃食,食荤而不食湩酪,囘鹘信奉之】置寺处之【其后徃来为奸,十二年遣归其国】

【丁亥】二年春,正月,司徒杜佑请致仕。

上以佑髙年重徳,礼重之,常呼司徒而不名。佑以老疾,请致仕。诏令佑毎月一再入朝,因至中书议大政。

  杜黄裳罢为河中节度使

黄裳有经济大畧,而不修小节,故不得久在相位。

  以武元衡李吉甫同平章事

吉甫谓中书舍人裴垍【字▯中,闻喜人】日吉甫流落江淮逾十五年,一旦防恩至此,思所以报徳,惟在进贤,而朝廷后进罕所接识,君有精鉴,愿悉为我言之。”垍取笔疏三十余人,数月之间选用畧尽,当时翕然称吉甫为得人。

夏四月,以范希朝为朔方灵盐节度使。

以右神策盐州定逺【军名,唐初置,故城在今宁夏府新渠县北】兵▯焉,以革旧▯,任边将也【希朝以宿卫出帅,以革任用边将之弊】

李锜反,

译任命李巽为度支盐铁转运使。

杜佑请求辞去盐铁使职务,推举李巽接替自己。自从刘晏之后,担任此职的人没有谁能继承他的业绩。李巽掌管使职一年,征收的赋税收入大致与刘晏时期相当。第二年超过了刘晏时期,又过了一年增加了一百八十万缗。

安葬于丰陵【在西安府富平县东北】

秋季八月,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去世。

李师古去世后,判官高沐、李公度奉李师古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师道为节度副使,统领军务。过了很久,朝廷的命令还没有下达,有人请求出兵掠夺四境,高沐坚决制止他们,请求缴纳两税,申报官吏,执行盐法,向京城进奉表章。杜黄裳请求趁其局势未定而分化他们,因为刘辟尚未平定,所以任命李师道为留后。

九月,堂后主书【堂后官】滑涣被处死。

滑涣长期在中书省任职,与知枢密【代宗时开始设置内枢密使,由宦官担任】刘光琦相互勾结。杜佑、郑絪等都善待他。郑余庆与各位宰相商议政事,滑涣从旁边指点是非,郑余庆愤怒地斥责他。不久郑余庆被罢相,各地贿赂馈赠没有一天断绝。中书舍人李吉甫弹劾他专横放肆,请求除掉他。皇帝命令宰相关闭中书省四门进行搜索,全部查获了他的奸恶罪行,赐死,抄没家产共计数十万。

高崇文攻克成都,擒获刘辟,送往京城,将其处死。

在此之前,高崇文攻破鹿头关【在今四川绵州德阳县北,以鹿头山命名】,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皇帝下诏征调蜀地各军,全部听从高崇文的指挥。到这时,高崇文又屡次击败刘辟,河东将领阿跌光颜率领军队在高崇文的行营防守,延误期限一天,害怕被杀,想要深入敌境自我赎罪,在鹿头关以西驻扎,断绝了刘辟的粮道。于是绵江【即今绵阳河,发源于绵竹县,下游到汉州流入雒江,雒江今名石亭江鹿头关各将领都开城投降。高崇文于是长驱直入直指成都,攻克了它。刘辟逃往吐蕃,高崇文派高霞寓【幽州范阳人】追击擒获他,于是进入成都,驻扎在交通要道,市场店铺没有惊扰,秋毫无犯,用囚车将刘辟押送京城,斩杀其大将邢泚,其余不再追究,命令军府事务一律遵循韦南康【韦皋封南康王,所以这样说】的旧例,从容指挥,全境都平定了【在此之前,知卬州崔从写信劝谏刘辟,刘辟发兵攻打他,崔从坚守得以幸免。韦皋的参谋佐吏都穿素服请罪,高崇文都以礼相待并推荐他们,唯独对段文昌说:“您必定会成为将相,我不敢推荐。”刘辟有两个妾室都容貌出众,监军请求献给高崇文,高崇文说:“天子命令我讨平凶逆,应当以安抚百姓为先,立刻献妇人以求媚,这难道是天子的心意吗?”高崇文认为道义上不能这样做,于是将她们配给没有妻子的将吏。卭州梁置,今〇四川。崔FromString字子乂,崔融的曾孙。段文昌字墨卿,段志元的元孙】起初,杜黄裳建议征讨蜀地,指示策略,都恰好符合实际情况。高崇文一向忌惮刘澭【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弟弟,德宗时率领部众归顺朝廷,授秦州刺史,治军严整,蕃戎慑服】,杜黄裳派人对高崇文说:“如果你没有功劳,将用刘澭代替你。”所以能让他拼死效力。等到蜀地平定,宰相入朝祝贺,皇帝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刘辟到了长安,连同宗族党羽全部被诛杀。

征召少室【□见注】山人李渤【字浚之,洛阳人】为左拾遗。

李渤称病不到任,但是朝廷政事有得失,就附在奏章中陈述议论。

冬季十月,任命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柳晟【河中解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柳晟到达汉中,府兵讨伐刘辟,还没有回到城下,皇帝下诏再次派遣他们戍守梓州,军士怨恨愤怒,谋划作乱。柳晟听说后,快速驾车入城,慰劳他们说:“你们凭什么能成功?”回答说:“诛杀反贼刘辟罢了。”柳晟说刘辟因为不接受诏命,所以你们得以立功,怎么可以再让他人诛杀你们来作为功劳呢?”众人都拜谢,请求前往戍守的地方。

十一月,任命吐突承璀【吐突,代北〇姓氏;承璀,闽人】为左神策中尉,承璀在东宫侍奉皇帝,因为干练敏捷而得宠。

回鹘入贡

开始让摩尼教徒一同前来【摩尼就像中国的僧人一样,他们的教法是太阳落山才吃饭,吃荤腥但不吃乳制品,回鹘信奉他们】,设置寺庙安置他们【后来他们往来作奸犯科,十二年将他们遣返回国】

【丁亥】二年春,正月,司徒杜佑请求退休。

皇帝因为杜佑年高德劭,礼遇尊重他,常常称呼司徒而不直呼其名。杜佑因为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杜佑每月一两次入朝,借此到中书省商议重大政事。

杜黄裳被罢免为河中节度使

杜黄裳有经世济民的大略,但不修小节,所以不能在相位久留。

任命武元衡、李吉甫同平章事

李吉甫对中书舍人裴垍【字〇中,闻喜气人】说:“我流落江淮超过十五年,一旦蒙受恩宠至此,想着如何报答恩德,只在进用贤才,而朝廷后辈很少相识,您有精明的鉴识,希望全部告诉我。”裴垍拿笔列举了三十多人,几个月之间选用得差不多,当时一致称赞李吉甫善于用人。

夏季四月,任命范希朝为朔方灵盐节度使。

调拨右神策军盐州定远【军名,唐初设置,故城在今宁夏府新渠县北】的士兵〇,以革除旧弊,任用边将【范希朝以宿卫身份出任主帅,以革除任用边将的弊端】

李锜反叛,

制削官爵,属籍,发诸道兵讨之。镇海兵马使张子良执锜送京师,伏诛。

译朝廷下令削去其官职爵位,削除其宗室名籍,并调发各道军队讨伐他。镇海兵马使张子良擒获李锜押送京师,李锜被处死。

夏蜀既平,藩镇惕息。镇海节度使李锜不自安,求入朝,上许之。锜实无行意,屡迁行期,称疾请至嵗暮。武元衡曰:“锜求朝得朝,求止得止,将何以令四海?”上以为然,下诏征之。锜计穷,遂谋反,杀留后王澹。制削锜官爵,遣淮南节度使王锷统诸道兵讨之【时常州刺史顔防斩锜将李深,传檄苏、杭、湖、睦,请同进讨。湖州刺史辛秘亦斩锜将赵惟忠。辛秘系出陇西,睦州隋置,今浙江严州府是,余注俱见前】锜遣兵马使张子良等将兵袭宣州,子良等知锜必败,与牙将裴行立同谋,夜还趣城,执锜械送京师【时羣臣入贺,上愀然曰:“朕不徳,致宇内数有干纪者,何贺之有】上御兴安门,引锜面诘之,对曰:“臣初不反,张子良等教臣耳。”上曰:“卿为元帅,子良等谋反,何不斩之而入朝?”锜无以对,乃并其子腰斩之【宰相议诛锜大功以上亲,兵部郎中蒋乂曰:“锜大功亲,皆淮安靖王之后也。淮安有佐命之功,陪陵享庙,岂可以末孙为恶而累之乎?又欲诛其兄弟,又曰:‘锜兄弟故都统国贞之子也,国贞死王事,岂可使之不祀乎?’乃皆流贬。淮安靖王名神通,李国贞为绛州行营兵所杀,事具前】有司籍其家财输京师,翰林学士裴垍、李绛【字深之,系本賛皇】言:“锜割剥六州以富其家,今以输上京,恐逺近失望,愿以赐浙西百姓,代今年租赋。”上嘉叹,从之。

以武元衡为西川节度使,髙崇文为邠宁节度使。髙崇文在蜀朞年,谓监军曰:「西川为宰相囘翔之地,崇文岂敢自安?」屡上表称蜀中安逸,无所陈力,愿効死边陲,故有是命。

  卢从史擅出兵屯邢洺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内与王士真、刘济通,而外献策请图山东,擅引兵东出邢洺。上召令还,从史不时奉诏,乆之乃还。上召李绛语之曰:“朕与郑絪议,敇从史归上党,续征入朝。絪乃泄之于从史,使称上党乏粮,就食山东,负朕乃尔,将何以处之?”对曰:“审如此,灭族有余矣。然絪、从史不自言,陛下谁从得之?”上曰:“吉甫密奏。”绛曰:“搢绅之论,以絪为佳士,恐必不然。或者同列欲专朝政,疾宠忌前,愿陛下熟察之。”上良乆曰:“非卿言,朕几误处分【上又尝问绛曰:“谏官多谤讪,无事实,朕欲摘其尤者一二以儆其余,何如?”对曰:“此殆非陛下之意,必有邪臣欲壅蔽陛下之聪明也。人臣死生,繄人主喜怒,敢发口谏者有几?就有谏者,皆昼度夜思,朝删暮减,比得上达,什无二三。故人主孜孜求諌,犹惧不至,况罪之乎?如此杜天下之口,非社稷之福也。”上善其言,谓宰相曰:“太宗以神圣之资,羣臣进谏者犹往复数四,况朕寡昧,自今事有违宜,卿当十论无但一二而已】

  羣臣上尊号

  以白居易为翰林学士

居易作乐府百余篇,规讽诗事,流传禁中,上悦之,故有是命。

  李吉甫上元和国计簿

总计天下方镇四十八,州府二百九十五,县千四百五十三【其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湽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户口外,每嵗赋税倚办止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百四十四万户】户税比天寳四分减三,兵给比天寳三分増一,大率二户资一兵,其水旱所伤、非时调发不在此数。

【戊子】三年春,正月,大赦。禁长吏诣闗进奉。

知枢密院刘光琦奏,分遣中使赍敇诣诸道,意欲分其馈遗。翰林学士裴垍、李綘奏:「敇使所至烦扰,不若但付急递【传递驰驿兼程而行】上从之。光琦称旧例,上曰:「例是,固当从之。苟非是,何不改?」中丞卢坦弹奏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浙东观察使阎济美违赦进奉。上召坦褒慰之,曰:「朕已释之,不可失信。」坦曰:「赦令宣布海内,陛下之大信也。晟等不畏陛下法,奈何存小信弃大信乎?」上乃命归所进于有司。

夏四月,策试贤良方正直言直谏举人。

牛僧孺【字思黯▯七世孙

译夏、蜀两地既已平定,藩镇们恐惧屏息。镇海节度使李锜心中不安,请求入朝,皇上准许了。李锜实际上没有入朝的意思,屡次推迟出发日期,声称有病,请求等到年底再走。武元衡说:“李锜请求入朝就让他入朝,请求停止就让他停止,将来拿什么来号令天下?”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征召他。李锜计穷,于是谋反,杀了留后王澹。朝廷下令削去李锜的官爵,派遣淮南节度使王锷统领各道兵马讨伐他。(当时常州刺史颜防斩杀了李锜的将领李深,传檄苏州、杭州、湖州、睦州,请求一同进讨。湖州刺史辛秘也斩杀了李锜的将领赵惟忠。辛秘出身陇西辛氏,睦州是隋朝设置的,即现在的浙江严州府,其余注释见前文。)李锜派遣兵马使张子良等人率兵袭击宣州,张子良等人知道李锜必败,与牙将裴行立共同谋划,夜间返回奔赴城池,抓获李锜并戴上刑具送往京师。(当时群臣入宫祝贺,皇上脸色凝重地说:“我无德,导致天下屡次有人犯上作乱,有什么值得祝贺的?”)皇上在兴安门接见李锜,当面责问他,李锜回答说:“臣起初没有反叛,是张子良等人教唆我的。”皇上说:“你是元帅,张子良等人谋反,为什么不斩杀他们然后入朝?”李锜无言以对,于是连同他的儿子一起被腰斩。(宰相们商议诛杀李锜的大功以上亲属,兵部郎中蒋乂说:“李锜的大功以上亲属,都是淮安靖王的后裔。淮安靖王有辅佐创业的功劳,配享陵庙,怎么能因为末代孙辈作恶而连累他们呢?又打算诛杀他的兄弟,又说:‘李锜的兄弟是故都统李国贞的儿子,李国贞死于王事,怎么能让他们断绝祭祀呢?’于是都改为流放贬谪。淮安靖王名叫李神通,李国贞被绛州行营的士兵所杀,事情见前文。)有关部门登记李锜的家产运往京师,翰林学士裴垍、李绛(字深之,祖籍赞皇)进言:“李锜搜刮六州财富以充实自家,现在运往京城,恐怕远近百姓失望,希望将这些钱财赐给浙西百姓,用来代替今年的租赋。”皇上赞赏感叹,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任命武元衡为西川节度使,高崇文为邠宁节度使。高崇文在蜀地任职满一年,对监军说:“西川是宰相回旋施展的地方,我高崇文岂敢自安?”屡次上表称蜀中安逸,无法施展才能,愿意在边疆效死,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卢从史擅自出兵驻扎在邢州、洺州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内部与王士真、刘济勾结,外部献计请求谋取山东,擅自率兵向东开赴邢州、洺州。皇上召令他返回,卢从史不按时奉诏,很久才返回。皇上召见李绛对他说:“我与郑絪商议,命令卢从史回到上党,随后征召入朝。郑絪却泄露给卢从史,让他声称上党缺粮,去山东就食,辜负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将怎么处理他?”李绛回答说:“如果真是这样,灭族都嫌多了。然而郑絪、卢从史自己不说,陛下从哪里得知?”皇上说:“李吉甫秘密奏报。”李绛说:“士大夫们的议论,认为郑絪是优秀的人,恐怕一定不是这样。或许是同僚想专断朝政,嫉妒宠信、忌恨前辈,希望陛下仔细考察。”皇上想了很久说:“不是你的话,我几乎错误处理了。”(皇上又曾问李绛说:“谏官多诽谤讥讽,没有事实,我想摘取其中最严重的几个人来警戒其余的人,怎么样?”李绛回答说:“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有奸邪之臣想蒙蔽陛下的圣明。臣子的生死,取决于君主的喜怒,敢开口进谏的有几人?即使有进谏的人,都是白天思考夜晚斟酌,早上删减晚上修改,等到能上达天听,十中不过二三。所以君主孜孜不倦地寻求谏言,还担心不能听到,何况要治他们的罪呢?这样堵塞天下人的口,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认为他的话好,对宰相说:“太宗凭借神圣的资质,群臣进谏的还反复多次,何况我愚昧,从今以后事情有不妥当的,你们应当多次议论,不要只说一两次。”)

群臣上尊号

任命白居易为翰林学士

白居易创作乐府诗百余篇,规讽时政,流传于宫中,皇上喜欢这些诗,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李吉甫上呈《元和国计簿》

总计天下藩镇四十八个,州府二百九十五个,县一千四百五十三。(其中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上报户口之外,每年的赋税仅依靠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鄂、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户税比天宝年间减少了四分之三,军费开支比天宝年间增加了三分之一,大致两户百姓供养一名士兵,那些遭受水旱灾害、非正常调发的不在此数。

【戊子】三年春,正月,大赦天下。禁止地方长官到关隘进献贡品。

知枢密院刘光琦上奏,分别派遣宦官携带诏书前往各道,意图分散各地的馈赠。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诏使所到之处烦扰百姓,不如只通过急递传送。”皇上听从了。刘光琦称这是旧例,皇上说:“旧例如果是正确的,固然应当遵从。如果不对,为什么不改正?”中丞卢坦弹劾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浙东观察史阎济美违反赦令进献贡品。皇上召见卢坦褒奖慰劳他,说:“我已经宽恕了他们,不可以失信。”卢坦说:“赦令宣布于海内,是陛下的大信用。柳晟等人不畏惧陛下的法律,怎么能保留小信用而抛弃大信用呢?”皇上于是命令将所进献的物品归还给有关部门。

夏四月,策试贤良方正、直言直谏科的举人。

牛僧孺(字思黯,七世孙

】皇甫湜【字持正,睦州新安人】李宗闵【字损之,郑王元懿四世孙】皆指陈时政之失,无所避。考官杨于陵【字达夫,汉太尉震之后】韦贯之【本名纯,避讳以字行,夐八世孙】署为上第。上亦嘉之。李吉甫恶其言直,泣诉于上,且言湜翰林学士,王涯【字广津,太原人】之甥也。涯与裴垍覆策而不自言,上不得已,罢垍,贬贯之巴州刺史,涯虢州司马,于陵岭南节度使。僧孺等乆之不调,各从辟于藩府【刘友益曰:唐末党祸起于此】

译皇甫湜,字持正,是睦州新安人;李宗闵,字损之,是郑王元懿的四世孙。他们都指陈时政的过失,毫无避讳。考官杨于陵,字达夫,是汉太尉杨震的后代;韦贯之,本名纯,因避讳而以字行,是韦夐的八世孙。杨于陵和韦贯之将他们列为上等。皇上也嘉奖他们。李吉甫厌恶他们言辞直率,哭着向皇上诉说,并且说皇甫湜是翰林学士王涯的外甥。王涯与裴垍复核策问却不自报回避,皇上不得已,罢免了裴垍,贬韦贯之为巴州刺史,王涯为虢州司马,杨于陵为岭南节度使。李德裕等人长期不被调任,各自接受藩镇的征召前往任职。

以裴均为右仆射卢坦为庻子

均素附宦官,尝入朝逾位而立,御史中丞卢坦揖而退之,均不从。坦曰:「昔姚南仲为仆射,位在此。」均曰:「南仲何人?」坦曰:「是守正不交权幸者。」坦寻改右庻子【白居易上疏曰:「牛僧孺等直言时事而遭斥逐,杨于陵等以収直言而坐谴谪,卢坦以举时事而黯庻子。此数人皆今之人望,天下视其进退以卜时之否臧者也。一旦无罪悉疎弃之,上下杜口,众心恟恟。陛下亦知之乎?且陛下既下诏征之直言,索之极諌,僧孺等所对如此,纵未能推而行之,又何忿斥而罪之乎】

五月沙陀来降,以其酋长执宜为阴山兵马使【刘友益曰:朱邪之入中国也,始此】

沙陀劲勇冠诸胡,吐蕃每战【沙陀降吐蕃事具前】以为前锋。囘鹘攻吐蕃,取凉州,吐蕃疑沙陀贰于囘鹘,欲迁之河外。沙陀惧,酋长朱邪尽忠与其子执宜谋复归唐,帅部落三万而东。吐蕃追之,转战数百合,尽忠死,部众亡者大半,余万人诣灵州降。节度使范希朝置之盐州,为市牛羊,广其畜牧,善抚之。诏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兵马使,毎有征讨用之,皆防灵盐军,益彊。

  秋七月辛巳朔日食

  以卢坦为宣歙观察使

坦到官,值嵗饥,谷价日増,或请抑之。坦曰:「宣歙谷少,仰食四方,若价贱则商船不来,益困矣。」既而斗米二百,商旅辐辏,民赖以生。

  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

锷厚进奉,赂宦官,求平章事。白居易言:“宰相,人臣极位,非清望大功,不应授。今除锷,则诸镇皆生冀望;与之,则典章大坏。又不感恩,不与则厚薄有殊,或生怨望。且锷在镇,百计诛求,自入进奉。若除宰相,藩镇效之,竞为割剥,则百姓何以堪之事遂寝。

  以裴垍同平章事

上虽以李吉甫故罢垍学士,然宠信弥厚,故未几复擢为相。尝谓之曰:“以太宗、元宗犹借辅佐以成其理,况如朕不及先圣万倍者乎?”垍亦竭诚辅佐。上尝问垍:“为理之要,何先?”对曰:“先正其心。”旧制,民税分上供【供度支】送使【送本道】留州【存留本州】三品。建中初定两税时,货重钱轻,是后货轻钱重,民所出已倍其初【民输本色凖钱过倍】其留州、送使者所在,又降省估【都省所立之价】就实估【出物处时价】以重敛于民【有司于折价则凖省价以多取钱于买物,则又凖时价以多取物,是反覆倍征于民也】垍奏请一用省估,其观察使先税所理州以自给,不足然后税属州,由是江淮稍苏。先是执政多恶諌官言时政得失,垍独赏之【垍器局峻整,人不敢干以私。尝有故人自逺诣之,垍待之优厚,其人乗间求京兆判司,垍曰:“公才不称此官,垍不敢以私害公。他日有盲宰相怜公者,不妨得之,垍则必不可】

  李吉甫罢

吉甫病,医者夜宿其家。御史中丞窦羣劾吉甫交通术士。上大骇,讯之无状。羣坐贬,吉甫亦乞免,乃出为淮南节度使。

  邠公杜黄裳卒【諡曰宣】

黄裳达权变,有王佐大畧。当大政未乆,不究其才。及处外,天下尝所属意。至是卒,年七十,赠司徒。

【己丑】四年春,正月,南方旱饥,遣使宣慰赈恤。

宣慰使郑敬徳等将行,上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籍其数,惟赒救百姓则不计费,卿等宜识此意。」

  郑絪罢以李藩同平章事

藩为给事中,制敇有不可者,即于黄纸后批之。吏请更连素纸,藩曰:「如此乃状也,何名批敇?」裴垍荐藩有宰相器,上以絪循黙,罢之,擢藩为相。藩知无不言,上甚重之。

  三月成徳节度使王士真卒

子承宗自为留后【承宗叔父士则以承宗擅立,恐祸及宗,与幕客刘栖楚俱自归京师,诏以士则为神策大将军刘栖楚,镇州人】

闰月,制降繋囚,蠲租税,出宫人,絶进奉,禁掠卖。

上以乆旱欲降徳音,李绛、白居易言:“欲令实惠及人,无如减其租税。宫人数广,宜简出之。诸道横敛以充进奉,南方多掠良人卖为奴婢,皆宜禁絶上悉从之。制下而▯绛表贺曰:“乃知忧先于事故,能

译任命裴均担任右仆射,卢坦担任庶子。

裴均一向依附宦官,曾经入朝时越位站立,御史中丞卢坦作揖示意他退到原位,裴均不听从。卢坦说:“从前姚南仲担任仆射,站位就在此处。”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他是坚守正道、不结交权贵幸臣的人。”卢坦不久改任右庶子。【白居易上疏说:“牛僧孺等人直言陈述时事而遭到斥退驱逐,杨于陵等人因为采纳直言而获罪贬谪,卢坦因为举奏时事而被贬为庶子。这几个人都是当今的人望,天下人观察他们的进退来预测时局的善恶。一旦无罪之人全部被疏远抛弃,上下缄口不言,众人心神不安。陛下也知道这种情况吗?况且陛下既然下诏征召直言,寻求极谏,牛僧孺等人的回答如此,纵然不能推行实施,又为何愤怒斥退并治罪呢?】

五月,沙陀部前来归降,任命其酋长执宜为阴山兵马使。【刘友益说:朱邪氏进入中原,是从这时开始的。】

沙陀部勇猛强悍,在诸胡族中居首,吐蕃每次作战,【沙陀归降吐蕃的事前文已有记载】都让他们担任前锋。回鹘攻打吐蕃,夺取凉州,吐蕃怀疑沙陀部对回鹘有二心,想要将他们迁徙到黄河以西。沙陀部恐惧,酋长朱邪尽忠与其子执宜谋划重新归附唐朝,率领三万部落向东进发。吐蕃追击他们,转战数百回合,朱邪尽忠战死,部众损失大半,剩余一万人到灵州投降。节度使范希朝将他们安置在盐州,为他们购买牛羊,扩大畜牧规模,妥善安抚他们。朝廷下诏设置阴山府,任命执宜为兵马使,每当有征讨任务时使用他们,都防备灵州、盐州军队,实力更加强大。

秋季七月辛巳朔日发生日食。

任命卢坦为宣歙观察使。

卢坦到任后,正值年成饥荒,谷价每日上涨,有人请求压制谷价。卢坦说:“宣歙地区粮食少,依赖四方供应,如果谷价低贱,商船就不会来,百姓会更加困苦。”不久米价每斗二百钱,商贾云集,百姓依靠此得以生存。

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

王锷大量进奉,贿赂宦官,谋求平章事(宰相)职位。白居易进言:“宰相是人臣的最高职位,没有清望和大功,不应授予。现在任命王锷,那么各藩镇都会产生期望;如果授予他,那么典章制度将大坏。如果不授予他,则厚薄有别,或许会产生怨恨。况且王锷在藩镇时,千方百计搜刮,将所得作为进奉。如果任命他为宰相,藩镇效仿他,竞相割剥百姓,那么百姓如何能承受?此事于是作罢。

任命裴垍同平章事。

皇上虽然因为李吉甫的缘故罢免了裴垍的学士职务,但宠信更加深厚,所以不久又提拔他为宰相。曾经对他说:“以太宗、元宗尚且借助辅佐来成就治理,何况像我这样不及先圣万倍的人呢?”裴垍也竭诚辅佐。皇上曾经问裴垍:“治理的要领,什么最先?”回答说:“先端正内心。”旧制,民税分为上供【供给度支】、送使【送往本道】、留州【存留本州】三种。建初初年确定两税时,货物重而钱轻,此后货物轻而钱重,百姓所出的税额已经加倍于初定之时【百姓缴纳实物折算成钱超过一倍】,其留州、送使的部分,所在地方又降低省估【都省所立的估价】,按照实估【出物处的时价】来加重征收百姓【官府在折算价格时按照省价以多取钱,在买物时又按照时价以多取物,这是对百姓反复加倍征收】。裴垍奏请一律使用省估,观察使先征收所治理州的税以自给,不足然后再征收属州的税,从此江淮地区稍微恢复生机。先前执政者多厌恶谏官议论时政得失,裴垍独自赏识他们。【裴垍器量峻整,人们不敢以私事求他。曾经有老朋友从远方来见他,裴垍待他优厚,那人趁间隙请求担任京兆判司,裴垍说:“你的才能不称此官,我不敢因私害公。日后有瞎眼的宰相怜悯你,不妨得到它,我则绝对不可以。”】

李吉甫罢相。

李吉甫生病,医生夜间宿在他家。御史中丞窦群弹劾李吉甫勾结术士。皇上大惊,讯问后没有实据。窦群获罪被贬,李吉甫也请求免职,于是出任淮南节度使。

邠公杜黄裳去世。【谥号为宣】

杜黄裳通达权变,有辅佐王者的宏大谋略。当他在朝中掌权不久,未能尽展其才。等到他在外任职,天下人常常寄予厚望。至此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司徒。

【己丑】四年春,正月,南方干旱饥荒,派遣使者宣慰赈恤。

宣慰使郑敬德等将要出发,皇上告诫他们说:“朕宫中用一匹帛,都登记其数量,只有赈救百姓则不计较费用,你们应当明白此意。”

郑絪罢相,任命李藩同平章事。

李藩担任给事中时,制敕有不可行的,就在黄纸后批注。吏员请求另连素纸,李藩说:“这样就成了状子,何名为批敕?”裴垍推荐李藩有宰相之才,皇上认为郑絪循默无为,罢免他,提拔李藩为宰相。李藩知无不言,皇上很看重他。

三月,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

其子王承宗自任留后。【王承宗的叔父王士则因为王承宗擅自自立,担心祸及宗族,与幕客刘栖楚一起自行归顺京师,诏令任命王士则为神策大将军,刘栖楚是镇州人。】

闰月,下诏释放囚犯,免除租税,放出宫人,断绝进奉,禁止掠卖。

皇上因为久旱想要颁布德音,李绛、白居易进言:“想要让实惠及人,没有比减免租税更好的了。宫人数量众多,应当精简放出。各道横征暴敛以充进奉,南方多掠卖良人为奴婢,都应当禁止断绝。皇上全部听从。制书下达后,李绛上表祝贺说:“才知道忧患先于事故,能够……”

无忧;事至而忧,无救于事。”

  诏赎魏征故第赐其家

译没有忧虑;事情发生了才去忧虑,对事情已经无济于事。”

下诏赎回魏征生前的住宅,赐给他的家人。

魏征元孙稠贫甚,以故第质钱于人。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以私财赎出之。白居易奏言:“事闗激劝,宜出朝廷。师道何人,敢掠斯美!”望敇有司以官钱赎还。上乃出内库二千缗赎以赐稠,仍禁质卖。

  立邓王宁为皇太子

李绛等奏曰:「陛下临御四年,储关未立,非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也。」故有是命。

夏四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于頔入朝,均节度山南东道】进银器,均有中人之助。于徳音后首进银器千五百两。李绛、白居易等言:“均欲以此尝陛下,愿却之。”上遽命出,付度支。寻密谕进奏院:“自今诸道进奉,无得申御史台。有访问者,辄以名闻。”居易复以为言,上不听。

  起复卢从史为金吾大将军

上欲乗王士真死,除人代之,不从则兴师讨之,以革河北诸镇世袭之弊。裴垍曰:「李纳跋扈不恭,王武俊有功于国,陛下前许师道,今夺承宗,沮劝违理,彼必不服。」由是议乆不决【上以问诸学士,李绛曰:「武俊父子相承四十余年,今承宗又以总军务,一旦易之,恐未即奉诏。又河北诸镇事体正同,必不自安,阴相党助。虽有劝成之请,亦非诚意。若所除之人得入彼,则自以为功;若不得入,兴师致讨,彼又复潜相交结,按兵玩冦,进退获利,而劳费之病咸归国家。且今江淮大水,公私困竭,军旅之事,恐未可轻议也】中尉吐突承璀欲夺垍权,自请将兵讨之。时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父防,朝廷乆未起复【遭防在军不觧职,亦未奉命起复】从史惧,因承璀进説,请以本军讨承宗,诏走复金吾大将军。

  吐蕃请和许之

  六月以范希朝为河东节度使

朝议以沙陀在灵武廹近吐蕃,虑其反覆,命悉从希朝诣河东。希朝选其骁骑,号沙陀军,处其余众于定襄川【唐定襄县之川也在今大同府大同县西北】于是朱邪执宜始保神武川【后魏故神武郡之川也在今宁武府神池县东北】之黄花堆【在今大同府山阴县北,一名黄▯堆】

  毁安国寺碑楼

吐突承璀领功徳使,盛修安国寺,奉立圣徳碑。先搆楼,请勅学士撰文,欲以万缗酬之。上命李绛为之,绛言:“尧、舜、禹、汤未尝立碑,自言圣徳惟秦始皇刻石,髙自称述,未审陛下欲何所法?且叙修寺之美,岂所以光圣徳邪?”上命曵倒碑楼。承璀言:“楼大不可曵请徐毁拆。”上厉声曰:“多用牛曵之!”承璀乃不敢言。凡用百牛曵之,乃倒。

秋七月,贬杨慿【字虚受,▯农人】为临贺【汉县,今广西平乐府贺县是】尉。中丞李夷简【字易之,郑王元懿四世孙】弹京兆尹杨慿贪汚僭侈,贬临贺尉。凭亲友无敢送者,栎阳尉徐晦独至蓝田与别。权徳舆【字载之,丹徒人】谓之曰:「君送杨临贺,诚为厚矣,无乃为累乎?」对曰:「晦自布衣,防杨君知奨,今日逺谪,岂得不与之别?借如明公他日为谗人所逐,晦敢自同路人乎?」徳舆嗟叹,称之于朝。后数日,李夷简奏晦为监察御史,谓之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

九月,王承宗表献徳、棣二州。诏以承宗为成徳节度使,薛昌朝【嵩之子】为保信军节度使,领徳、棣二州。承宗袭昌朝,执之以归。

上审问诸学士曰:“今欲用王承宗为成徳留后,割其徳棣二州更为一镇,使输二税,请官吏,何如?”李绛等对曰:“徳棣▯成徳已乆,一旦割之,恐其忧疑怨望,复为隣道搆扇,万一旅拒,倍难处置。不若使吊祭使,以其私谕承宗,令其表请,幸而听命于理固顺,若其不听,体亦无损【上又问:“今刘济、田季安皆病,若其物故,又如成徳,天下何时当平?议者皆言宜乘此际代之,不受则发兵讨之,何时当平?议者皆言宜乘此际代之,不受则发兵讨之,何如?”对曰:“羣臣见取蜀、取呉易于反掌,故謟躁之徒争献策画,劝开河北。陛下亦以前日成功之易而信其言。臣窃以为河北之势与二方异,何则?西川、浙西皆非反侧之地,其四隣皆国家臂指之臣,刘辟、李锜独生狂谋,大军一临则涣然离耳。河北则不然,其

译魏征的玄孙魏稠非常贫困,把祖宅抵押给别人换钱。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求用自己的私产赎回魏稠的宅子。白居易上奏说:“这件事关系到激励劝勉,应当由朝廷出面。李师道是什么人,敢掠取这种美名!”希望敕令有关部门用官钱赎回宅子。皇上于是拿出内库两千缗钱赎回宅子赐给魏稠,并禁止抵押变卖。

立邓王李宁为皇太子。

李绛等人上奏说:“陛下临朝执政四年,储君之位尚未确立,这不是用来继承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因此有了这道任命。

夏四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进献银器,裴均有中人的帮助。于德音之后,首次进献银器一千五百两。李绛、白居易等人说:“裴均想以此试探陛下,希望退回这些银器。”皇上立即命令取出银器,交给度支。不久秘密告知进奏院:“从今以后各道进奉,不得申报御史台。有访问的,立即以姓名上报。”白居易再次为此进言,皇上不听。

起复卢从史为金吾大将军。

皇上想趁着王士真去世,派人取代他,如果不听从就兴兵讨伐,以革除河北各镇世袭的弊端。裴垍说:“李纳跋扈不恭,王武俊对国家有功,陛下先前许诺李师道,现在剥夺王承宗,阻碍劝勉违背情理,他们必定不服。”因此议论很久没有决定。中尉吐突承璀想夺取裴垍的权力,自己请求带兵讨伐。当时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遇父亲丧事,朝廷很久没有起复他。卢从史害怕,于是通过吐突承璀进言,请求用本军讨伐王承宗,下诏起复卢从史为金吾大将军。

吐蕃请求和好,答应他们。

六月,任命范希朝为河东节度使。

朝廷议论认为沙陀在灵武靠近吐蕃,担心他们反复无常,命令全部跟随范希朝到河东。范希朝挑选他们的精锐骑兵,号称沙陀军,安置其余部众于定襄川。于是朱邪执宜开始驻守神武川的黄花堆。

毁掉安国寺碑楼。

吐突承统领功德使,大肆修建安国寺,奉立圣德碑。先建造碑楼,请求敕令学士撰写文章,想用万缗钱酬谢。皇上命令李绛撰写,李绛说:“尧、舜、禹、汤未曾立碑,自称圣德只有秦始皇刻石,高自标榜,不知陛下想效法什么?况且叙述修建寺庙的美好,难道是用来光大圣德吗?”皇上命令拉倒碑楼。吐突承说:“碑楼太大不能拉倒,请求慢慢拆除。”皇上厉声说:“多用牛拉它!”吐突承才不敢说话。一共用一百头牛拉它,才拉倒。

秋七月,贬杨凭为临贺尉。中丞李夷简弹劾京兆尹杨凭贪污奢侈,贬为临贺尉。杨凭的亲友没有敢送行的,栎阳尉徐晦独自到蓝田与他告别。权德舆对他说:“您送杨临贺,确实很厚道,恐怕会连累您吧?”回答说:“徐晦从平民起,蒙杨君知遇举荐,今天远谪,怎么能不与他告别?假如明公他日被谗言所逐,徐晦敢自同路人吗?”权德舆感叹,在朝廷称赞他。几天后,李夷简奏请徐晦为监察御史,对他说:“您不亏待杨临贺,肯亏待国家吗?”

九月,王承宗上表进献德、棣二州。下诏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统领德、棣二州。王承宗袭击薛昌朝,抓获他带回。

皇上详细询问各位学士说:“现在想用王承宗为成德留后,割让他的德棣二州另设一镇,让他们缴纳两税,请求官吏,怎么样?”李绛等人回答说:“德棣属于成德已久,一旦割让,恐怕他们忧虑怀疑怨恨,再次被邻道煽动,万一抗拒,加倍难以处置。不如让吊祭使,用私意告知王承宗,让他上表请求,幸好听从命令在理上固然顺当,如果不听从,大体也没有损失。皇上又问:‘现在刘济、田季安都生病,如果他们去世,又像成德一样,天下什么时候能平定?议论的人都认为应该趁这个时候取代他们,不接受就发兵讨伐,什么时候能平定?议论的人都认为应该趁这个时候取代他们不接受就发兵讨伐,怎么样?’回答说:‘群臣看到夺取蜀地、吴地容易得像翻手掌,所以谄媚浮躁的人争相献计,劝开河北。陛下也以前日成功容易而相信他们的话。臣私下认为河北的形势与这两方不同,为什么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反复无常的地方,他们的四邻都是国家的臂膀手指之臣,刘辟、李锜独自产生狂妄的谋略,大军一到就涣然离散。河北则不然,他们的……’”

将士百姓懐其累代煦妪之恩,不知君臣逆顺之理,隣道各爲子孙之谋,亦虑他日及此,万一或相表里,兵连祸结,戎狄乘闲内侵,其为忧患可胜道哉!济及季安物故之际,若有隙可乗,当临事图之。于今用兵则恐未可,太平之业非朝夕可致,愿陛下审处。”之时呉少诚病甚,绛等因言:“少诚病必不起,淮西四旁皆国家州县,不与贼通,朝廷命帅,今正其时。万一不从,可议征讨。故臣愿舍恒冀难致之策,就申蔡易成之谋。脱或恒冀连兵,事未如意,蔡州有衅,势可兴师。南北俱兴,财用不赡,傥事不得已,须赦承宗,则恩威两废,不如早赐处分】既而承宗以未得朝命,颇惧,累表自诉。上遣京兆少尹裴武宣慰,承宗受诏甚恭,请献徳棣二州。武复命,以承宗为成徳军节度,徳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领徳棣二州【昌朝王氏壻,故就用之】田季安使谓承宗曰:“昌朝阴与朝廷通,故受节钺。”承宗袭执昌朝,囚之【上以裴武为欺防,又有谮之者曰:“武使还,”先宿裴垍家,明旦乃入见。上怒甚,欲贬之。李绛曰:「武昔防李怀光军中,守节不屈,岂容今日遽为奸囘?葢承宗始惧朝廷诛讨,故请献二州。而隣道不欲其然,计必有阴行间説,使不得守其初心者,非武之罪也。况垍武乆处朝廷,谙练事体,岂有使未复命而先宿宰相家乎?此殆谗人中伤之言,愿陛下察之。」上遂不问】

译将士和百姓感念他们世代以来的抚育之恩,不懂得君臣之间逆顺的道理,邻近各道的节度使各自为子孙谋划,也担心将来轮到自己时也会遭遇同样的处境,万一他们内外勾结,战争连绵不断,祸患纠缠,戎狄趁机从内部侵扰,那带来的忧患岂是说得尽的!等到田季安去世的时候,如果有可乘之机,应当临事再作图谋。如今用兵恐怕还不可以,太平的基业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实现的,希望陛下审慎处理。”当时吴少诚病重,李绛等人趁机进言说:“吴少诚的病必定好不了,淮西四周都是国家的州县,不与叛贼相通,朝廷任命主帅,现在正是时候。万一他不听从,可以商议征讨。所以臣愿意舍弃难以实现的恒冀之策,采取容易成功的申蔡之谋。倘若恒冀两地连兵作战,事情不如人意,而蔡州出现祸端,形势允许兴师讨伐。南北同时用兵,财力物力不足以供给,万一事情迫不得已,必须赦免王承宗,那么恩威两败俱伤,不如尽早赐下处分。”不久,王承宗因为没有得到朝廷的任命,颇为恐惧,多次上表自我申诉。皇上派遣京兆少尹裴武去宣慰,王承宗接受诏书非常恭敬,请求献出德、棣二州。裴武回报朝廷,任命王承宗为成德军节度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统领德、棣二州【薛昌朝是王氏的女婿,所以就地任用他】。田季安派人告诉王承宗说:“薛昌朝暗中与朝廷勾结,所以接受了节度使的印信。”王承宗袭击并逮捕了薛昌朝,将他囚禁【皇上认为裴武欺骗蒙蔽,又有进谗言的人说:“裴武出使回来,先住在裴垍家里,第二天早晨才入宫觐见。”皇上非常愤怒,想要贬谪他。李绛说:“裴武过去在李怀光的军队中,坚守节操不屈服,怎么容许他今天突然变得奸邪?大概是因为王承宗起初害怕朝廷诛讨,所以请求献出二州。而邻近各道不希望他这样做,计谋中必定有暗中离间挑拨的话,使他不能坚守初衷,这不是裴武的罪过。况且裴垍、裴武长期在朝廷任职,熟悉事理,哪有出使未复命就先住在宰相家的道理?这大概是谗言中伤的话,希望陛下明察。”皇上于是不再追究】

以许孟容【字公范,长安人】为京兆尹。

左神策军吏李昱贷长安富人钱不偿,孟容収捕械系,立期使偿,曰:“期满不足,当死。”中尉诉于上,上遣中使宣防送本军。孟容曰:“臣不奉诏,当死;然臣为陛下尹京畿,非抑制豪彊,何以肃清辇下?钱未偿,李昱不可得。”上嘉其刚直而许之,京城震栗。

冬十月,削夺王承宗官爵,发兵讨之,以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等使。

上遣中使谕王承宗,使遣薛昌朝还镇,承宗不奉诏。制削夺其官爵,以吐突承璀为神策、河中等道行营兵马使,诸军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上疏谏【畧曰:国家征伐,当责成将帅。近嵗始以中使为监军,已非令典。自古及今,未有征天下之兵,专令中使统领者也。今神防不置行营节度使,则承璀乃制将;又统诸军招讨使,则都统也。臣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四夷闻之,必笑中国。陛下忍令后代相传,云以中官为制将、都统,自陛下始乎?又恐诸道耻受指麾,心既不齐,功何由立?且军国权柄,动闗理乱。朝廷制度,出自祖宗。陛下宁忍徇彼之欲,而自隳法制,以损圣朝乎】度支使李元素、盐铁使李鄘、京兆尹许孟容、御史中丞李夷简、给事中吕元膺【字景夫,郓州东平人】穆质【怀州河内人】右补阙独孤郁,亦极言其不可。上不得已,削承璀四道兵马使,改处置为宣慰而已【李绛尝极言宦官骄横,侵害政事,谗毁忠良。上曰:“此属安敢为谗?就使为之,朕亦不听。”绛曰:“此属大抵不知仁义,不分枉直,惟利是嗜。得赂则誉跖蹻为亷良,拂意则毁龚黄为贪暴。惟用倾巧之智,搆成疑似之端。朝夕左右,浸润以入之。陛下必有时而信之矣。自古宦官败国者,备载方册。陛下岂得不防其渐乎?”上不能用】

十一月,呉少诚死,牙将呉少阳【沧州清池人】自为彰义军留后。先是,少诚宠其大将呉少阳,名以从弟,出入如至亲。少诚病,少阳杀其子,自摄副使,知军州事。及少诚死,少阳遂自为留后。上以河朔方用兵,不能讨少阳。明年三月,遂以少阳为淮西留后【寻授节度使】

【庚寅】五年春,正月,吐突承璀讨王承宗,战不利。

先是幽州牙将谭忠【绛人】使于魏时,田季安方举其徒谋出兵以拒吐突承璀。忠闻之,往説季安【季安闻吐突承璀讨王承宗,聚其徒曰:“师不跨河二十五年矣,今一旦越魏伐赵,赵虏,魏亦虏矣,为之奈何?”其将有超伍而言者曰:“愿借骑五千以除君忧。”季安欲从之。忠知其谋,入谓季安曰:“如某之计,是引天下之兵也。往年王师取蜀、取呉,算不一失,是皆相臣之谋。今王师越魏伐赵,不使耆臣宿将,而专付中臣;不输天下之甲,而多出秦甲。君知谁为之谋?此乃天子自为之谋,欲将夸服于臣下也。若师未叩赵,而先碎于魏,是上之谋反,不如下能不耻且怒乎?既耻且怒,必任智士画长策,仗猛将练精兵,毕力再举,鉴前之败,必不越魏而伐赵。校罪轻重,必不先赵而后魏矣。”季安曰:“然则若之何?”忠曰:“王师入魏,君厚犒之,而悉甲压境,号曰伐赵,阴遗赵书,使觧□障,遗魏一城,特以奏防,则魏之霸基安矣】季安善其言,遂与赵阴计,得其堂阳【汉县,宋省,故城在今冀州武邑县】已而忠归幽州,复激刘济使伐赵【济合诸将曰:“天子知我怨赵,今必命我伐之。赵亦必大备,我伐与不伐,孰利?”忠曰:“是必皆将无之。”济怒曰:“我与承宗反乎?命繋忠狱,使人视成徳之境,果不为备,而诏至亦止,令济防北边。济乃召忠问何以知之。忠曰:“卢从史外亲燕,内实忌之;外絶赵,内实与之。此为赵画曰:‘燕以赵为障,虽怨赵,必不残赵,不必为备。’一示赵不败抗燕,二使燕获疑天子。此忠所以知天子之不使君伐赵,而赵之不备燕也。”济曰:“今则柰何?”忠曰:“天子伐赵,君坐燕之甲,不济易水,使潞人得以借口,是燕贮忠义之心,卒染私赵之谤,不见徳于赵,人恶声徒嘈嘈于天下耳。请

译任命许孟容(字公范,长安人)为京兆尹。

左神策军小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贷钱财不还,许孟容将其逮捕并戴上刑具关押,规定期限让他偿还,说:“期限到了如果还不足,就处死。”中尉向皇帝申诉,皇帝派遣中使宣示旨意,将李昱送回本军。许孟容说:“臣不遵从诏令,应当处死;然而臣为陛下治理京畿,如果不抑制豪强,凭什么肃清京城?钱没还清,李昱不能释放。”皇帝赞赏他的刚直并准许了他,京城为之震动恐惧。

冬十月,削夺王承宗的官爵,发兵讨伐他,任命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等使。

皇帝派遣中使晓谕王承宗,让他派遣薛昌朝返回镇所,王承宗不遵从诏令。下诏削夺他的官爵,任命吐突承璀为神策、河中等道行营兵马使,诸军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上疏劝谏(大致说:国家征伐,应当责成将帅。近年才开始让中使担任监军,这已经不是好的制度。自古至今,没有征调天下兵马,专门让中使统领的先例。如今神策军不设行营节度使,那么吐突承璀就是制将;又统领诸军招讨使,那就是都统了。臣担心四方听到后,必定轻视朝廷;四夷听到后,必定嘲笑中国。陛下忍心让后代相传,说让宦官担任制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又担心各道耻于接受指挥,人心既然不齐,功劳从何建立?况且军国权柄,动不动关系到治乱。朝廷制度,出自祖宗。陛下难道忍心顺从他们的欲望,而自毁法制,来损害圣朝吗?)度支使李元素、盐铁使李鄘、京城尹许孟容、御史中丞李夷简、给事吕元膺(字景夫,郓州东平人)、穆质(怀州河内人)、右补阙独孤郁,也极力陈述不可行。皇帝不得已,削去吐突承璀四道兵马使的职务,将处置改为宣慰而已。(李绛曾经极力陈述宦官骄横,侵害政事,谗害忠良。皇帝说:“这些人怎敢进谗言?即使他们进谗言,朕也不听。”李绛说:“这些人大概不懂仁义,不分曲直,只贪图利益。得到贿赂就称赞盗跖、庄蹻为廉洁善良,违背心意就诋毁龚遂、黄霸为贪婪暴虐。只运用倾邪巧诈的智谋,构造成似是而非的端倪。朝夕在陛下身边,逐渐渗透而入。陛下必定有时相信他们。自古宦官败坏国家的,史书都有记载。陛下怎能不防备其渐呢?”皇帝不能采纳。)

十一月,吴少诚去世,牙将吴少阳(沧州清池人)自任彰义军留后。在此之前,吴少诚宠爱其大将吴少阳,名义上认作堂弟,出入如同至亲。吴少诚生病,吴少阳杀了他的儿子,自任副使,掌管军州事务。等到吴少诚去世,吴少阳于是自任留后。皇帝因为河朔正在用兵,不能讨伐吴少阳。明年三月,于是任命吴少阳为淮西留后(不久授予节度使)。

【庚寅】五年春,正月,吐突承璋讨伐王承宗,作战不利。

在此之前,幽州牙将谭忠(绛人)出使魏博时,田季安正聚集部下谋划出兵以抗拒吐突承璀。谭忠听说后,前往劝说田季安(田季安听说吐突承璀讨伐王承宗,聚集部下说:“军队不跨越黄河二十五年了,如今一旦越过魏博讨伐赵国,赵国被俘,魏博也被俘,怎么办?”有将领越级进言说:“愿借骑兵五千以解除君王的忧虑。”田季安想听从。谭忠知道他们的谋划,入见田季安说:“按照这个计策,是引来天下的军队。往年王师夺取蜀地、夺取吴地,算计没有一次失误,这都是宰相的谋略。如今王师越过魏博讨伐赵国,不任用老臣宿将,而专门交给中臣;不征调天下的甲兵,而多出秦地甲兵。君王知道是谁出的谋划?这是天子自己出的谋划,想要向臣下夸耀服众。如果军队还没攻打赵国,而先在魏博溃败,这是上面的谋划反而不如下面,能不感到羞耻且愤怒吗?既羞耻又愤怒,必定任用智士谋划长策,倚仗猛将训练精兵,尽全力再次举兵,借鉴前次的失败,必定不会越过魏博而讨伐赵国。比较罪行轻重,必定不会先赵国而后魏博。”田季安说:“那么怎么办?”谭忠说:“王师进入魏博,君王厚待犒劳他们,而全军压境,号称讨伐赵国,暗中送信给赵国,让他解除边境防备,送给魏博一座城,特别用来奏报防备,那么魏博的霸业基础就安定了。)田季安认为他的话好,于是与赵国暗中谋划,得到了堂阳(汉县,宋省,故城在今冀州武邑)。不久谭忠回到幽州,又激怒刘济让他讨伐赵国(刘济召集诸将说:“天子知道我与赵国结怨,如今必定命令我讨伐他。赵国也必定大力防备,我讨伐与不讨伐,哪个有利?”谭忠说:“这必定都不会发生。”刘济怒说:“我与王承宗反目了吗?将谭忠关入监狱,派人观察成德边境,果然没有防备,而诏书到来也停止,命令刘济防备北边。刘济于是召见谭忠问怎么知道的。谭忠说:“卢从史表面亲近燕国,内心其实忌惮;表面断绝赵国,内心其实与之勾结。他为赵国谋划说:‘燕国以赵国为屏障,虽然怨恨赵国,必定不会残害赵国,不必防备。’一显示赵国不败抗燕,二使燕国获疑天子。这是谭忠知道天子不让您讨伐赵国,而赵国不防备燕国的原因。”刘济说:“现在怎么办?”谭忠说:“天子讨伐赵国,君王坐着燕国的甲兵,不渡过易水,让潞人得以借口,这是燕国储存忠义之心,最终染上私通赵国的诽谤,不见德于赵国,人的恶声徒然嘈杂于天下罢了。请

君熟思之。”济曰:“吾知之矣】时诸军皆未进,济下令军中曰:“五日毕出,后者醢以狥。”乃自将兵七万,独出击赵,拔饶阳、束鹿【注:俱见前】于是诸军皆防于定州。及是,承璀至行营,威令不振,与承宗战,屡败,大将军郦定进战死。军中夺气【河北用兵乆无功,防上以吴少阳为淮西留后。白居易言:「河北本不当用兵,今承璀未尝苦战,已失大将,迁延进退,乆未有功。师道、季安元不可保,察其情状,似相计防,各収一县,遂不进军。」观此事势,速须罢兵。若复迟延,所费滋多。且河北诸将见吴少阳已受制命,必引事例轻重,请雪承宗章表继来,义无不许。如此,则是与夺皆由隣道,恩信不出朝廷,此臣所为陛下痛惜者也。况今天时已热,兵气相蒸,饥渴疲劳,疾疫暴露,一有奔溃,诸军必摇,西戎北虏承虚入冦,兵连祸生,何事不有。万一及此,实国安危,此臣所为陛下深忧者也。不听】

译您仔细考虑这件事。”李济说:“我明白了。”当时各路军队都还没有进军,李济向军中下达命令说:“五天内全部出动,迟到的人将剁成肉酱示众。”于是李济亲自率领七万兵马,单独出击赵地,攻取了饶阳、束鹿。于是各路军队都在定州进行防备。等到这时,吐突承璀到达行营,威严号令不能振作,与王承宗交战,屡次战败,大将军郦定进战死。军中士气低落。

贬元稹为江陵士曹

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奏摄之,擅令停务,朝廷以为不可,罚俸召还。至敷水驿【在今同州府华阴县西】有内侍后至,破驿门入,击稹伤面,上复引稹前过,贬之。李绛、崔羣【字敦诗,武城人】言稹无罪,白居易言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问而稹先贬,恐自今中使出外益暴横,人无敢言者。又稹为御史,多所举奏,不避权势,切齿者众,恐自今无人肯为陛下当官执法,有大奸猾,陛下无从得知。上不听。

吐突承璀诱卢从史,执送京师。以乌重▯【字保君,承玼之子】为河阳节度使。

卢从史阴与王承宗通谋,上甚患之。防从史遣牙将王翊元入奏事,裴垍引与语,为言君臣之义,微动其心。翊元遂输诚,言从史阴谋及可取之状。垍令翊元还本军经营,遂得其都知兵马使乌重▯欵要。垍言于上曰:「从史必为乱,今与承璀对营而不设备,失今不取,后虽兴大兵,未可以嵗月平也。」上许之。承璀乃召从史入营,与博伏壮士擒缚之,驰诣京师。昭义士卒闻之,皆甲以出。重▯当军门叱之曰:「天子有诏,从者赏,违者斩。」遂皆散。上嘉重▯功,欲即以为昭义帅。李绛以为不可,乃以重▯镇河阳,而徙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昭义。贬从史驩州司马。

秋七月,制雪。王承宗复其官爵。加刘济中书令。

王承宗遣使自陈,为卢从史所离间,乞输贡赋,请官吏,许其自新。李师道等亦数上表请雪之。白居易复奏罢兵,于是制先雪承宗,复以徳棣二州与之,悉罢诸道行营,加刘济中书令。

瀛州刺史刘总弑其父济,及其兄绲。

济之讨王承宗也,长子绲为副大使,掌留务【河北三镇相承各置副大使,以嫡长为之,父没则代领军务】济军瀛州,次子总为刺史。济有疾,总与判官张圮谋,使人从长安来曰:「朝廷以相公逗遛无功,已除副大使为节度使矣。」济怒,追绲诣行营。总因进毒杀济,绲至又杀之,遂领军务。

  九月罢吐突承璀为军器使

裴垍言于上曰:「承璀首唱用兵,疲弊天下,卒无成功。陛下纵以旧恩不加显戮,岂得全不贬黜,以谢天下乎?」李绛奏曰:「陛下不责承璀,他日复有败军之将,何以处之?若诛之,则同罪异罚,彼必不服;若释之,则谁不保身而玩冦乎?」上即罢承璀中尉,中外相贺。

  以权徳舆同平章事

上问宰相:“为政寛猛,何先?”权徳舆对曰:“秦以惨刻而亡,汉以寛大而兴,先后可见矣。”上善其言。

冬十月,以任廸简为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河中节度使。初,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除代,河北诸镇互遣人説止之,不从。凡四上表,上乃许之,以任廸简为义武行军司马。茂昭悉以簿书管钥授之,遣其妻子先行,曰:“吾不欲子孙染于汚俗。”茂昭既去,都虞候杨伯玉、张佐元相继作乱,将士共杀之,奉廸简主军务。时府库罄竭,闾阎亦空,廸简无以犒士,乃设粝饭与士卒共食之。居防门下经月,士卒感之,共请还府,然后得安。上闻之,命以绫绢十万赐易定将士,授廸简节钺,徙茂昭镇河中。

  十一月以王锷为河东节度使

上左右受锷厚赂,多称誉之。上命锷兼平章事,李藩固执以为不可。权徳舆曰:“宰相非序进之官,今锷既无忠勲,朝廷又非不得已,何为遽以此名假之?”上乃止【锷有吏才,工于完聚。范希朝以河东全军出屯河北,耗散甚众。锷到镇之初,兵不满三万人,马不过六百匹。嵗余,兵至五万人,马有五千匹,器械精利,仓库充实。又进家财三十万缗。上复欲加锷平章事,李绛谏曰:“锷在太原虽颇著绩效,今因献家财而命之,若后世何?”乃止】

  裴垍罢为兵部尚书

  垍得风疾上甚悼惜之

  十二月以李绛为中书舍人

上每有军国大事,必与诸学士谋之。尝逾月不见学士,绛等上言:“臣等饱食不言,其为自计则得矣,如陛下何?”陛下询访理道,开纳直言,实天下之幸,非臣等之幸也。上遂召对【白居易因论事言陛下错,上色庄而

译贬元稹为江陵士曹

河南尹房式有违法之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上奏并代理审理,擅自命令他停止职务,朝廷认为这样做不可以,于是处罚元稹的俸禄并召他回京。元稹到了敷水驿【在今同州府华阴县西面】,有内侍后来到达,撞开驿站的门进入,殴打元稹致其面部受伤。皇帝又援引元稹以前的过错,将他贬官。李绛、崔群【字敦诗,武城人】进言说元稹没有罪,白居易进言说中使欺凌侮辱朝廷官员,中使没有受到追究而元稹先被贬官,恐怕从此以后中使出外会更加暴虐横行,没有人敢说话。又说元稹担任御史时,多次检举奏事,不回避权势,对他咬牙切齿的人很多,恐怕从此以后没有人肯为陛下当官执法,如果有大奸大恶之人,陛下无从得知。皇帝不听。

吐突承璀诱骗卢从史,将他抓获并押送京师。任命乌重胤【字保君,乌承玼的儿子】为河阳节度使。

卢从史暗中与王承宗勾结谋划,皇帝非常担忧。防备卢从史派遣牙将王翊元入朝奏事,裴垍引见并与他交谈,向他陈述君臣之间的大义,微微触动了他的心。王翊元于是献出诚心,说出卢从史的阴谋以及可以抓获他的情形。裴垍命令王翊元回到本军去经营谋划,于是得到了都知兵马使乌重胤的款待与信任。裴垍对皇帝说:“卢从史必定作乱,现在他与吐突承璀对营驻扎却不设防备,如果现在不抓获他,以后即使出动大军,也不能在短期内平定。”皇帝答应了他。吐突承璀于是召卢从史进入军营,与他下棋时埋伏壮士将他擒获捆绑,骑马奔赴京师。昭义军的士兵听说后,都披甲出来。乌重胤站在军门大声呵斥他们说:“天子有诏令,跟随的有赏,违抗的斩首。”于是士兵们都散去。皇帝嘉奖乌重胤的功劳,想立即任命他为昭义节度使。李绛认为不可以,于是任命乌重胤镇守河阳,而调任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守昭义。贬卢从史为驩州司马。

秋季七月,下诏赦免。恢复王承宗的官职爵位。加封刘济为中书令。

王承宗派遣使者自我陈述,是被卢从史离间,请求缴纳贡赋,请求任命官吏,请求允许他改过自新。李师道等人也多次上表请求赦免他。白居易又上奏请求罢兵,于是下诏先赦免王承宗,将德、棣二州归还给他,全部罢免各道行营,加封刘济为中书令。

瀛州刺史刘总杀害了他的父亲刘济,以及他的哥哥刘绲。

刘济讨伐王承宗时,长子刘绲担任副大使,掌管留守事务【河北三镇沿袭旧例各自设置副大使,由嫡长子担任,父亲去世就代替统领军务】。刘济驻军在瀛州,次子刘总担任刺史。刘济生病,刘总与判官张圮谋划,派人从长安来报告说:“朝廷认为相公逗留拖延没有功劳,已经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刘济发怒,召回刘绲到行营。刘总趁机进献毒药杀害刘济,刘绲到达后又杀害了他,于是统领军务。

九月罢免吐突承璀为军器使

裴垍对皇帝说:“吐突承璀首先倡导用兵,使天下疲惫困顿,最终没有成功。陛下即使因为旧恩不加以显赫的杀戮,难道能完全不贬黜他,来向天下谢罪吗?”李绛上奏说:“陛下不责罚吐突承璀,以后再有败军的将领,怎么处置他们?如果诛杀他,那么同罪异罚,他们必定不服;如果释放他,那么谁不保全自身而玩忽寇敌呢?”皇帝立即罢免吐突承璀的中尉职务,朝廷内外互相庆贺。

任命权德舆同平章事

皇帝问宰相:“治理政事,宽厚与严厉,哪个优先?”权德舆回答说:“秦国因为严酷苛刻而灭亡,汉朝因为宽厚宏大而兴盛,先后顺序可以看到了。”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

冬季十月,任命任迪简为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河中節度使。起初,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求更换代替自己的人,河北各藩镇互相派人劝说阻止他,他不听从。一共四次上表,皇帝才答应他,任命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张茂昭把文书簿籍和钥匙都交给他,派遣他的妻子儿女先行,说:“我不希望子孙沾染污浊的习俗。”张茂昭离开后,都虞候杨伯玉、张佐元相继发动叛乱,将士们共同杀了他们,拥戴任迪简主持军务。当时府库空虚,民间也贫困,任迪简没有东西犒劳士兵,于是设置粗饭与士兵共同食用。在门下居住了一个月,士兵们感激他,共同请求他回到府署,然后才得以安定。皇帝听说后,命令赐给易定将士绫绢十万匹,授予任迪简节钺,调任张茂昭镇守河中。

十一月任命王锷为河东节度使

皇帝身边的人接受王锷的厚赂,多称赞他。皇帝命令王锷兼任平章事,李藩坚持认为不可以。权德舆说:“宰相不是按资历晋升的官职,现在王锷既没有忠心的功勋,朝廷又不是不得已,为什么急忙把这个名号给他?”皇帝于是停止【王锷有行政才能,善于积蓄财富。范希朝率领河东全军出屯河北,消耗散失很多。王锷刚到任时,士兵不满三万人,马不过六百匹。一年多后,士兵达到五万人,马有五千匹,器械精良锋利,仓库充实。又进献家财三十万缗。皇帝又想加封王锷平章事,李绛劝谏说:“王锷在太原虽然颇有绩效,现在因为献出家财而任命他,怎么向后世交代?”于是停止】

裴垍罢免为兵部尚书

裴垍得了风疾,皇帝非常哀悼惋惜他

十二月任命李绛为中书舍人

皇帝每当有军国大事,必定与各学士商议。曾经超过一个月不见学士,李绛等人进言:“我们吃饱了饭不说话,如果是为自己打算就对了,但怎么对得起陛下呢?”陛下咨询访求治国之道,开纳直言,实在是天下的幸运,不是我们臣下的幸运。皇帝于是召见应对【白居易因为议论事情说陛下错了,皇帝脸色严肃而

罢。宻召绛,谓曰:“居易小臣不逊,须令出院。”绛曰:“陛下容纳直言,故羣臣敢竭诚无隐。居易言虽少思,志在纳忠。陛下今日罪之,臣恐天下各思箝口,非所以广聪明,昭圣徳也。”上悦,待居易如初】上尝欲近猎苑中,至蓬莱池西,谓左右曰:“李绛必谏,不如且止。”绛尝面陈吐突承璀专横,语极恳切。上作色曰:“卿言太过。”绛泣曰:“陛下置臣于腹心耳目之地,若臣畏避左右,爱身不言,是臣负陛下。言之而陛下恶闻,乃陛下负臣也。”上怒觧曰:“卿所言皆人所不能言,真忠臣也。他日尽言皆应如是。”遂以为中书舍人【绛尝从容谏上聚财,上曰:“今政令不及两河,河湟沦于北敌,朕日夜思雪祖宗之耻,而财力不赡,故不得不蓄聚耳。不然,朕宫中用度俭薄,多藏何用邪】

译罢朝后。皇帝秘密召见李绛,对他说:“白居易身为小臣却不知谦逊,必须让他离开翰林院。”李绛说:“陛下能够容纳直言,所以群臣才敢竭诚尽忠、毫无隐瞒。白居易的话虽然考虑不周,但志向在于进献忠诚。陛下今天如果治他的罪,臣担心天下人都会想着闭口不言,这不利于广开圣听、彰显圣德。”皇上很高兴,对待白居易像当初一样。

皇上曾经想在禁苑中打猎,走到蓬莱池西边,对身边的人说:“李绛一定会进谏,不如暂且停止。”李绛曾经当面陈述吐突承璀专权横暴,言辞极其恳切。皇上变了脸色说:“你话说得太过分了。”李绛流泪说:“陛下把臣安置在腹心耳目这样亲近的位置,如果臣畏惧回避左右近臣,爱惜自身而不言,这是臣辜负陛下。说了而陛下厌恶听闻,那是陛下辜负臣。”皇上怒气消解说:“你所说的都是别人不敢说的,真是忠臣啊。以后进言都应该像这样。”于是任命他担任中书舍人。

李绛曾经从容地劝谏皇上积聚钱财,皇上说:“如今政令不能到达两河地区,河湟之地沦陷于北方敌手,朕日夜想着洗雪祖宗的耻辱,而财力不足,所以不得不积蓄聚集罢了。如果不是这样,朕宫中的用度节俭微薄,多储藏钱财有什么用呢?”

【辛卯】六年春,正月,以李吉甫同平章事。

吉甫自淮南召还,复以前官秉政,上尊任之。

  二月李藩罢为太子詹事

李吉甫复相,藩颇沮止。防诏授吴少阳淮西节度,吉甫既见上,潜欲中藩,即奏曰:「道逄中使假印节与吴少阳,臣为陛下恨之。」上色变,翼日罢藩为太子詹事【上尝与宰相语及神仙,李藩对曰:「秦始皇、汉武帝学仙之效,具在前史。太宗服天竺僧长年药致疾,此古今之明戒也。陛下春秋鼎盛,励志太平,宜拒絶方士之説。茍道盛徳充,人安国理,何忧无尧舜之寿乎】

  以李绛为戸部侍郎

宦官恶李绛在翰林,以为户部侍郎判本司。上问绛:“故事,戸部皆进羡余,卿独无进,何也?”对曰:“守土之官,厚敛于人,以市私恩,天下犹共非之,况戸部所掌,皆陛下府库之物,给纳有籍,安得羡余?若自左藏输之内藏,以为进奉,是犹东库移之西库,臣不敢踵此▯也。”上喜其直,益重之。

  夏四月以卢坦判度支

或告泗州刺史薛謇有异马,不以献,事下度支使巡官徃验,未返,上迟之,使品官【内侍省官】刘防昕按其事。卢坦曰:“陛下既使有司验之,又使品官继往,岂大臣不足信于品官乎?臣请先就黜免。”上乃召泰昕还。

五月,以李惟简【范阳人】为凤翔节度使。

陇州地与吐蕃接,旧常更入攻抄,人不得息。惟简以为边将当谨守备,蓄财谷以待寇,不当防少利起事,益市耕牛,铸农器以给农之不能自具者,増垦田数十万畆。属嵗丰稔,公私有余,贩者流及他方。

六月,诏有司省吏员,并州县,减仕涂,均俸给。

李吉甫奏:「中原宿兵见在八十余万,商贾僧道不服田畆者什有五六,是常以三分劳筯苦骨之人奉七分待衣坐食之辈也。今内外官以税钱给俸者不下万员,天下或以一县之地而为州,一乡之民而为县者甚众。旧制一品月俸三十缗,职田禄米不过千斛,艰难以来増置使额,厚给俸钱。大厯中权臣月至九千缗,州无大小刺史皆千缗。常衮始立限约,李泌稍复増加,然有名存职废,或额去俸存,闲剧之间厚薄顿异。请敇有司请定省吏员,并州县减入仕之涂,定俸给之数。」于是诏段平仲【字秉庸,武威人】韦贯之,许孟容,李绛同详定,省并八百八员,诸色流外千七百余人。

秋九月,梁悦报讐杀人,杖而流之。

富平【此唐所置富平县也,今属西安府,汉故县在今寜夏府灵州】人梁悦报父讐,杀秦杲,自诣县请罪,敇复讐。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法令则杀人者死,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职方员外郎韩愈议曰:「律无复讐之条,非阙文也。葢不许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之则人将依法专杀,而无以禁止其端。故圣人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其意将使法吏一防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宜定其制曰:凡复父讐者,事发具事申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于是杖悦一百,流循州【隋置,今广东惠州府是】

冬,十一月,弓箭库使刘希光伏诛。以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

希光受羽林大将军孙璹钱二万缗,为求方镇,事觉,赐死。事连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出为淮南监军。上问李绛:“朕出承璀何如?”对曰:“外人不意陛下遽能如是。”上曰:“此家奴耳,向以其驱使之人,故假以私恩,若有违犯,朕去之轻如一毛耳【试太子通事舍人李渉知上于承璀恩顾未衰,乃投匦上疏,称承璀有功,希光无罪。知匦使孔戣见其副章,诘责不受。上疏极言淡奸险欺天,请加显戮。诏贬渉峡州司仓。李渉渤之兄弟,戣字君严,巢父从子,峡州注见前】

  十二月以李绛同平章事

李吉甫复相,多修旧怨,上颇知之,故擢绛为相。吉甫善迎逢上意,而绛鲠直,数争论于上前。上多直绛,而从其言,由是二人有隙【上御延英,吉甫言天下已太平,陛下宜为乐。绛曰:“汉文帝时,兵木无刃,家给人足,贾谊犹以为厝火积薪之下,不可谓安。今法令所不能制者,河南

译辛卯年,唐宪宗元和六年春季,正月,任命李吉甫为同平章事。

李吉甫从淮南被召回京城,再次以原官职主持朝政,皇帝对他非常尊重信任。

二月,李藩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太子詹事。

李吉甫再次担任宰相,李藩对此多有劝阻。皇帝下诏授予吴少阳淮西节度使,李吉甫在面见皇帝后,暗中想中伤李藩,便上奏说:“李藩在路上遇到皇帝的使者,私自把印信和符节给了吴少阳,臣为此感到遗憾。”皇帝脸色大变,第二天就罢免了李藩的宰相职务,改任太子詹事。(皇帝曾经与宰相谈论神仙之事,李藩回答说:“秦始皇、汉武帝求仙的成效,前代史书都有记载。唐太宗服用天竺僧人的长生药导致疾病,这是古今明显的鉴戒。陛下正值壮年,立志实现太平盛世,应当拒绝方士的言论。如果道德昌盛,百姓安居,国家治理有序,何必担忧没有尧舜那样的长寿呢?”)

任命李绛为户部侍郎。

宦官厌恶李绛在翰林院任职,便让他担任户部侍郎并判本司事务。皇帝问李绛:“按照旧例,户部都要进献盈余的钱财,唯独你没有进献,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地方官员,向百姓厚征赋税,以此换取私人的恩惠,天下人尚且共同非议他们,何况户部所管理的,都是陛下府库中的财物,收支都有账籍,哪里会有盈余?如果从国库左藏库转移到内藏库,作为进奉,这就好比从东库移到西库,臣不敢沿袭这种弊端。”皇帝喜欢他的直率,更加器重他。

夏季四月,任命卢坦判度支。

有人告发泗州刺史薛謇有一匹奇异的马,没有献给皇帝,皇帝将此事交给度支使的巡官前往查验,巡官尚未返回,皇帝嫌他迟缓,便派内侍省官员刘防昕去查办此事。卢坦说:“陛下既然已经派有关部门查验,又派内侍官员接着去,难道大臣还不如内侍官员可信吗?臣请求先被罢免。”皇帝于是召刘防昕返回。

五月,任命李惟简(范阳人)为凤翔节度使。

陇州土地与吐蕃接壤,过去常常互相攻掠,百姓不得安宁。李惟简认为边将应当谨慎防守,积蓄财粮以等待敌寇,不应当为了小利而挑起事端,于是大量购买耕牛,铸造农具供给那些无法自备的农民,新增开垦田地数十万亩。恰逢年成丰收,公私都有余粮,商贩将粮食运销到其他地方。

六月,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精简官吏,合并州县,减少入仕途径,平均俸禄。

李吉甫上奏说:“中原地区现有的士兵有八十多万,商人、僧侣、道士不从事耕种的占十分之五六,这意味着常常用三分辛勤劳作的人来供养七分坐享其成的人。现在内外官员靠税钱发放俸禄的不下万人,天下有的地方用一个县的面积设立州,用一个乡的百姓设立县的情况很多。旧制规定一品官每月俸禄三十缗,职田禄米不超过千斛,自安史之乱以来增设使职,厚给俸钱。大历年间权贵每月俸禄高达九千缗,无论州的大小,刺史都是千缗。常衮开始设立限额,李泌稍作增加,然而有名存实废的职位,或者名额已去俸禄仍在的情况,清闲与繁忙的职位俸禄厚薄差异很大。请求敕令有关部门确定精简官吏、合并州县、减少入仕途径、确定俸禄数额的方案。”于是皇帝下诏让段平仲(字秉庸,武威人)、韦贯之、许孟容、李绛共同详细审定,精简合并官吏八百八员,各类流外官一千七百多人。

秋季九月,梁悦为父报仇杀人,被杖责后流放。

富平县人梁悦为父报仇,杀死秦杲,自己到县衙请罪,皇帝下诏讨论复仇之事。根据礼经,道义上有所不同;根据法令,杀人者死,应当让尚书省集议,上报皇帝。职方员外郎韩愈上议说:“法律中没有复仇的条款,不是遗漏了条文。大概是因为不允许复仇会伤害孝子的心,违背先王的训导;允许复仇则人们将依据法律擅自杀人,无法禁止这种开端。所以圣人在经书中反复阐明其义理,而在法律中深深隐去其条文,其意图是让执法官吏一律依法办事,而精通经术的士人能够引用经书来议论。应当制定制度说:凡是为父报仇的,事发后详细陈述情况上报尚书省集议,奏闻皇帝,斟酌适宜的办法处理,这样经书和法律就不会失去其宗旨了。”于是杖责梁悦一百下,流放到循州。

冬季,十一月,弓箭库使刘希光被伏诛。任命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

刘希光收受羽林大将军孙璹两万缗钱,为他谋求方镇职位,事情败露,被赐死。事情牵连到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被外放为淮南监军。皇帝问李绛:“朕外放吐突承璀怎么样?”李绛回答说:“外人没想到陛下能如此迅速果断。”皇帝说:“这只是家奴罢了,以前因为他是供驱使的人,所以给予私恩,如果有违犯,朕除掉他就像拔下一根汗毛一样轻松。”(试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道皇帝对吐突承璀的恩顾尚未衰退,便向匦使投书,称吐突承璀有功,刘希光无罪。知匦使孔戣看到他的副章,诘责他不接受。孔戣上疏极力陈述李涉奸险欺天,请求公开处死。皇帝下诏贬李涉为峡州司仓。李涉是李渤的兄弟,孔戣字君严,是孔巢父的侄子,峡州注见前文。)

十二月,任命李绛为同平章事。

李吉甫再次担任宰相,多报复旧怨,皇帝对此颇为了解,所以提拔李绛为宰相。李吉甫善于迎合皇帝的心意,而李绛刚直,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皇帝多认为李绛正确,听从他的话,因此两人有了嫌隙。(皇帝在延英殿召见,李吉甫说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应当享乐。李绛说:“汉文帝时,兵器没有开刃,家家富足,贾谊还认为像坐在积薪之上,不能说安定。现在法令所不能制止的,河南……”)

北五十余州,强邻侵犯,近接泾陇,烽火屡惊,加之水旱时作,仓库空虚,此正陛下宵衣旰食之时,岂得谓之太平,遽为乐哉?”上欣然曰:“卿言正合朕意。”退谓左右曰:“吉甫专为悦媚,如李绛真宰相也。”上尝问贞元中政事不理,何乃至此?吉甫对曰:“徳宗自任圣智,不信宰相,使奸臣得乗间弄威福故也。”上曰:“然,此亦未必皆徳宗之过。朕幼在徳宗左右,见事有得失,当时宰相亦未有再三执奏者。今日岂得专归咎于徳宗邪?卿軰宜用此为戒,事有非是,当力陈不已,勿畏朕谴责而遽止也。”吉甫尝言:“人臣不当彊谏,使君悦臣安,不亦美乎?”李绛曰:“人臣当犯顔苦口,指陈得失,若防君于恶,岂得为忠?”上曰:“绛言是也。”吉甫至中书,卧不视事,长吁而已。李绛或乆不谏,上輙谓之曰:“岂朕不能容受邪?将无事可谏也?”吉甫又尝言于上曰:“赏罚,人主之二柄,不可偏废。今惠凙已深,而威刑未振,中外觧惰,愿加严以振之。”上顾李绛曰:“何如?”对曰:“王者之政,尚徳不尚刑,岂可舍成康、文景而效秦始皇父子者乎?”上曰:“然后。”旬余,于頔入对,亦劝上峻刑。上谓宰相曰:“于頔大是奸臣,劝朕峻刑,卿知其意乎?”皆对曰:“不知也。”上曰:“此欲使朕失人心耳。”吉甫失色,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

译北方五十多个州,强邻侵犯,靠近泾州、陇州,战火警报屡次惊动朝廷,加上水灾旱灾时常发生,仓库空虚,这正是陛下夙兴夜寐、勤于政事的时候,怎么能称之为太平,就以此为乐呢?”皇上高兴地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吉甫专门阿谀奉承,像李绛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宰相。”皇上曾经问贞元年间政事混乱,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吉甫回答说:“德宗自恃圣明智慧,不信任宰相,让奸臣得以乘虚而入,玩弄威福,所以如此。”皇上说:“是的,但这未必全都是德宗的过错。我小时候在德宗身边,看到事情有得失,当时的宰相也没有再三坚持上奏的。今天怎么能专门归咎于德宗呢?你们应当以此为戒,事情有不对的,应当极力陈述不停止,不要害怕我的谴责就立刻停止。”吉甫曾经说:“臣子不应当强行劝谏,让君主高兴臣子安宁,不也很好吗?”李绛说:“臣子应当冒犯君主的脸色,苦口婆心,指出得失,如果防止君主做坏事,怎么能算是忠诚?”皇上说:“李绛的话是对的。”吉甫到了中书省,躺着不处理政务,只是长吁短叹罢了。李绛有时很久不劝谏,皇上就对他说:“难道是我不能容纳接受吗?还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劝谏?”吉甫又曾经对皇上说:“赏罚,是君主的两种权柄,不可偏废。现在恩惠已经太深,而威严刑罚没有振兴,朝廷内外懈怠,希望加强严厉来振作他们。”皇上看着李绛说:“怎么样?”李绛回答说:“君王的政治,崇尚道德不崇尚刑罚,怎么能舍弃成康、文景而效仿秦始皇父子呢?”皇上说:“然后。”十多天后,于頔入朝应对,也劝皇上加重刑罚。皇上对宰相说:“于頔是大奸臣,劝我加重刑罚,你们知道他的意思吗?”都回答说:“不知道。”皇上说:“这是想让我失去人心罢了。”吉甫变了脸色,退下后低头不说话,整天都在笑。

太子宁卒

  大稔

是嵗天下大稔,米斗有值二钱者。

【壬辰】七年春,正月,以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

义方媚事吐突承璀,李吉甫欲自托于承璀,擢义方为京兆尹。李绛恶而出之。义方入谢,因言绛私其同年许季同,以为京兆少尹,故出臣鄜坊,专作威福。明日,上以诘绛曰:“人于同年固有情乎?”对曰:“同年乃四海九州之人,偶同科第,情于何有?且陛下不以臣愚,备位宰相,宰相职在量才授任。若其人果才,虽在兄弟子侄之中,犹将用之,况同年乎?避嫌而弃才,是乃便身,非徇公也。”上曰:“善。”遂趣义方之官。

  夏四月以崔羣为中书舍人

上嘉翰林学士崔羣谠直,命学士自今奏事必取羣连署,然后进之。羣曰:「翰林举动皆为故事,必如是,后来万一有阿媚之人为之长,则下位直言无从而进矣。」遂不奉诏。

  五月诏蠲淮浙租赋

上谓宰相曰:「卿軰屡言淮浙去嵗水旱,近有御史自彼还,言不至为灾,事竟何如?」李绛对曰:「臣按淮浙诸道奏状,皆云水旱,人流求设法招抚,其意似恐朝廷罪之者,岂肯无灾而妄言灾邪?此葢御史欲为奸谀以悦上意耳,愿得其主名,按致其法。」上曰:「卿言是也。国以人为本,闻有灾当亟救之,岂可复疑之邪?」因命速蠲其税【上尝与宰相论治道于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求退,上留之曰:「朕入禁中所与处者,独宫人宦官耳,故乐与卿等且共谈为理之要,殊不知倦也】

秋七月,立遂王恒为皇太子【即穆宗】

  八月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卒

季安病军政废乱,夫人元氏立其子怀谏为副大使,知军务,召牙内兵马使田兴【字安道,廷玠之子】为都知兵马使【兴有勇力,颇读书,性恭逊,季安▯虐,兴数规谏,季安以为收众心,欲杀不果】未几,季安卒【上与宰相议魏博事,李吉甫请兴兵讨之,李绛曰:“魏博不必用兵,当自归朝廷。”上意以吉甫议为然,绛曰:“怀谏乳臭子,不能自听,防军府大权必有所归,诸将不服,怨怒必起,田氏不为屠肆,则悉为俘囚,何足烦天兵哉?然彼自列将起,代主帅,隣道之所深恶,不倚朝廷之援,则无以自存,故臣以为不必用兵,可坐待魏博之自归也。”上曰:“善】

冬十月,魏博兵马使田兴请吏奉贡,诏以兴为节度使【寻赐名▯正】

田怀谏幼弱,军政皆决于家僮蒋士则,数以爱憎移易诸将,众皆愤怒,朝命乆不至,军中不安。田兴晨入府,士卒大噪,环拜请为留后,兴惊仆,乆之起,谓众曰:“汝肯听吾言,勿犯副大使,守朝廷法令,申版籍,请官吏,然后可。”皆曰诺。兴乃杀蒋士则等十余人,迁怀谏于外【自田承嗣据魏博至怀谏凡四世四十九年】监军以闻,上亟召李绛曰:“卿揣魏博若符契。”吉甫请遣中使宣慰,以观其变。绛曰:“今田兴奉其土地兵众,坐待诏命,不乗此际推心抚纳,必待勅使至,彼持将士表来,然后与之,则是恩出于下,而其感戴之心非今日比矣。”上欲且除留后,绛曰:“田兴恭顺如此,自非恩出不次,无以深慰其心。”上从之,除兴节度使。制命至魏州,兴感恩流涕,士众鼓舞。

十一月,遣知制诰裴度【字中立,闻喜人】宣慰魏博。

李绛言:「魏博五十余年不霑皇化,一旦来归,不有重赏过其所望,则无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隣劝慕。」请发内库钱百五十万缗以赐之。宦官以为太多,上以语绛。绛曰:「田兴不贪专地之利,不顾四隣之患,归命圣朝,陛下奈何爱小费而遗大计?不以収一道人心。钱用尽,更来机事,一失不可复追。借使国家发十五万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费岂止如此而已乎?」上悦曰:「朕所以恶衣菲食,蓄聚货财,正欲为平定四方,不然徒贮之府库何为?」十一月,遣知制诰裴度宣慰魏博,颁赏军士,六州百姓给复一年。军士受赐,欢声如雷。成徳兖郓使者数軰见之,相顾失色,叹曰:「倔强者果何益乎?」度为兴陈君臣上下之义,兴听之,终夕不倦。

译太子李宁去世。

这一年天下粮食大丰收,米价低至每斗值二钱。

【壬辰】长庆七年春,正月,任命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

元义方谄媚侍奉吐突承璀,李吉甫想通过承璀来托付自己,便提拔元义方为京兆尹。李绛厌恶他,将他外放。元义方入朝谢恩,趁机说李绛偏袒他的同年许季同,任命他为京兆少尹,所以将我外放到鄜坊,专擅作威作福。第二天,皇帝以此质问李绛说:“人对同年本来就有私情吗?”李绛回答说:“同年是四海九州之人,偶然同科及第,有什么私情呢?况且陛下不嫌弃我愚笨,让我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如果那人确实有才能,即使在兄弟子侄之中,也应当任用,何况是同年呢?避嫌而抛弃人才,这是图谋自身便利,不是顺应公义。”皇帝说:“好。”于是催促元义方赴任。

夏四月,任命崔群为中书舍人。

皇帝赞赏翰林学士崔群正直,命令学士从此奏事必须取得崔群联署,然后才能进呈。崔群说:“翰林院的举动都成为惯例,如果一定这样,后来万一有阿谀谄媚的人担任长官,那么下级直言就没有途径进献了。”于是不奉诏。

五月,下诏免除淮浙地区的租赋。

皇帝对宰相说:“你们屡次说淮浙地区去年遭受水旱灾害,最近有御史从那里回来,说并没有造成灾害,事情究竟怎样?”李绛回答说:“臣查阅淮浙各道奏状,都说遭受水旱灾害,流民请求设法招抚,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害怕朝廷怪罪,难道会没有灾害而妄言有灾害吗?这大概是御史想要奸邪谄媚来取悦圣意罢了,希望查清主谋者的姓名,依法惩处。”皇帝说:“你说得对。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听说有灾害应当迅速救助,怎么可以再怀疑呢?”于是命令迅速免除那里的赋税。【皇帝曾经在延英殿与宰相讨论治国之道,天色已晚,暑气很盛,汗水浸透了皇帝的衣服,宰相请求退下,皇帝挽留他们说:“我进入禁中,所接触的人,只有宫女宦官罢了,所以乐于与你们共同谈论治国的要领,并不觉得疲倦。”】

秋七月,立遂王李恒为皇太子。【即后来的唐穆宗】

八月,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

田季安患病,军政废弛混乱,夫人元氏立其子田怀谏为副大使,掌管军务,召牙内兵马使田兴【字安度,田廷玠之子】为都知兵马使。【田兴有勇力,颇通读书,性格恭敬谦逊,田季安凶暴,田兴多次规劝,田季安认为他收买人心,想杀他但未成功】不久,田季安去世。【皇帝与宰相商议魏博之事,李吉甫请求兴兵讨伐,李绛说:“魏博不必用兵,应当自行归顺朝廷。”皇帝心里认为李吉甫的意见对,李绛说:“田怀谏是乳臭未干的孩子,不能自主,军府大权必然有所归属,诸将不服,怨恨愤怒必然兴起,田氏家族要么被屠杀,要么全部成为俘虏,哪里值得烦劳天兵呢?然而他们从列将起家,取代主帅,邻道深恶痛绝,如果不依靠朝廷的援助,就无法自存,所以臣认为不必用兵,可以坐等魏博自行归顺。”皇帝说:“好。”】

冬十月,魏博兵马使田兴请求派遣官吏、进奉贡品,下诏任命田兴为节度使。【不久赐名田弘正】

田怀谏年幼体弱,军政都由家僮蒋士则决断,蒋士则多次凭个人爱憎调动诸将,众人都很愤怒,朝廷的命令很久不到,军中不安。田兴早晨进入府署,士卒大声喧哗,环绕跪拜请求他担任留后,田兴惊倒在地,很久才起来,对众人说:“你们肯听我的话,不要冒犯副大使,遵守朝廷法令,申报户籍,请求官吏,然后才可以。”众人都说“遵命”。田兴于是杀了蒋士则等十余人,将田怀谏迁到外地。【自从田承嗣占据魏博到田怀谏共四世四十九年】监军将情况上报,皇帝急忙召见李绛说:“你揣测魏博之事如同符契相合。”李吉甫请求派遣中使宣慰,以观察其变化。李绛说:“现在田兴奉上土地兵众,坐等诏命,不趁此时推心置腹地安抚接纳,一定要等到敕使到了,他们拿着将士的表章来,然后才给予任命,那么恩惠就出自下级,他们的感激戴德之心就不如今天了。”皇帝想暂且任命为留后,李绛说:“田兴如此恭顺,如果不是恩出不次,无法深深安慰他的心。”皇帝听从了他,任命田兴为节度使。制书到达魏州,田兴感恩流泪,士兵欢呼鼓舞。

十一月,派遣知制诰裴度【字中立,闻喜县人】宣慰魏博。

李绛说:“魏博五十多年没有受到皇恩教化,一旦归顺,如果没有超过他们期望的重赏,就无法安慰士卒的心,使四邻羡慕。”请求发放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来赏赐他们。宦官认为太多,皇帝将这话告诉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贪图独占土地的利益,不顾四邻的祸患,归命圣朝,陛下怎么爱惜小费而遗误大计?不以此收服一道人心。钱用完了,再来谋划,一旦失去就不可追回。假使国家出动十五万军队去夺取六州,一年攻克,其费用岂止如此而已呢?”皇帝高兴地说:“我之所以穿坏衣吃粗食,积蓄货财,正是为了平定四方,不然白白储存在府库中做什么?”十一月,派遣知制诰裴度宣慰魏博,赏赐军士,六州百姓免除赋役一年。军士接受赏赐,欢呼声如雷。成德、兖郓的使者数人看到这种情况,相顾失色,感叹说:“倔强到底有什么益处呢?”裴度为田兴陈述君臣上下之义,田兴听得很入神,整夜不倦。

请度徧行所部,宣布朝命,又奉所部缺官,请有司注拟。奉法令输税赋,室屋僣侈者皆避不居。郓、蔡、恒遣游客间説,多方兴终不听【李师道使人谓韩▯曰:「我世与田氏约相保援,今兴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也。我与成徳合军讨之。」▯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渡河,我则以兵东取曹州。」师道惧,不敢动】

译请求巡察所管辖的地区,宣布朝廷的命令,又上报辖区内空缺的官职,请有关部门任命人选。奉行法令缴纳赋税,凡是房屋僭越奢华的,都避开不居住。郓州、蔡州、恒州派遣说客暗中游说,用各种方法引诱,田兴始终不听【李师道派人对韩〇说:“我家世代与田氏约定互相保护援助,现在田兴不是田氏族人,又率先在两河地区发动变乱,这也是您所厌恶的事情。我打算与成德军联合军队讨伐他。”韩〇说:“我不懂利害关系,只知道奉诏行事罢了。如果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率军向东攻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

置振武【乾元初置振武军,领麟、胜二州,地在今陜西葭州神木县】天徳【注见前】营田。李绛奏:「振武、天徳左右良田可万顷,请择能吏开置营田,可以省费足食。」上从之,命度支使卢坦经度。四年之间,开田四千八百顷,収谷四千余万斛,嵗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

  吐蕃寇泾州

吐蕃数入寇,上患之。李绛言:“京西、京北始置神策镇兵,欲以备御吐蕃,使与节度使掎角相应。今则鲜衣美食,坐耗县官。每有寇至,节度使邀与俱进,则云‘申取中尉处分’,比及得报,虏去逺矣。纵有果鋭之将,闻命奔赴,节度使无刑戮以相制,相视如平交,左右前却,莫肯用命。请据所在之地,割▯本镇,使号令齐一,则军威大振,虏不敢入寇矣。”上曰:“不知旧事如此,当亟行之。”既而神策军骄恣日乆,不乐▯节度使,竟为宦官所沮而止。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六十

  唐

  宪宗皇帝

  元和八年春正月权徳舆罢

李吉甫、李綘数争论于上前,徳舆居中无所可否,上鄙之,故罢。

贬于頔为恩王【名连,代宗子】传。

初,頔在山南,惮上英威,为子季友求尚主,上以普宁公主妻之,因讽使入朝【徳宗时加同平章事,及是复加司空奉朝请】既而頔以久留长安,郁郁不得志。有梁正言者,自言与枢宻使梁守谦同宗,頔使其子敏赂之,求出镇。久之,正言诈渐露,敏索还其赂,不得,诱其奴支解之。事觉,頔素服诣阙请罪,左授恩王传絶朝谒,敏流雷州【唐置,今广东雷州府是】季友等皆贬官【事连僧鍳虚,鉴虚自贞元以来以财交权幸,受方镇赂遗,厚自奉养,吏不敢诘。至是权幸争为之言,上欲释之,中丞薛存诚不可,上遣中使诣台宣旨,存诚对曰:“陛下必欲释此僧,请先杀臣,不然臣不奉诏。”上嘉而从之,杖杀鉴虚。薛存诚字资明,寳鼎人】

征四川节度使武元衡入,知政事。

  夏六月大水

上以为隂盈之象,出宫人二百车。

徙受降城【此中受降城也。注见前】于天徳军【元和志》:天徳军本安北都防,旧理西受降城。天寳中,于大同川西筑城,名曰天安军,移□焉。乾元后改为天徳军,西南移永清棚。至元和八年,复移军于大同川之旧城】

先是,振武【注:见前集览是条,释振武为雁门,考雁门即今代州,唐书地理志代州育神武军,非振武也,集覧误】河溢,毁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奏请修城兼理河防,李吉甫请徙于天徳故城【东南去中受降城二百里】以避河患,李绛、卢坦以为受降城张仁愿所筑,当碛口,据虏冲要,羙水草,守邉之利也,欲避河患,退二三里可矣,天徳故城僻处确瘠,烽候不相应接,虏忽唐突,势无由知,是无故而蹙国二百里也,城使周懐义奏利害,与绛、坦同,上卒用吉甫策【时以受降城骑士并▯天徳军,李绛言于上曰:邉兵徒有其数而无其实,将帅但縁私役使,聚其财货以结权幸而已,未尝训练以备不虞,此不可不于无事之时豫留圣意也,受降兵籍旧四百人,及天徳交兵才五十人,器械一弓而已,故绛言及之上,惊曰:邉兵乃如是其虚邪?卿曹当加按阅,防绛罢相而止】

秋九月,吐蕃作乌兰桥【在今巩昌府靖逺县西南乌兰闗外,唐于此置乌兰县,后没于吐蕃】

初,吐蕃欲作乌兰桥,先贮材于河侧【祖厉河之侧也。祖厉音嗟頼,河在靖逺县西南,北流入于南河】朔方常潜遣人投之于河,终不能成。虏知节度王泌贪,先厚赂之,然后并力成桥,仍筑月城守之。自是朔方御冦不暇。

  【甲午】九年春正月李绛罢

绛屡以疾辞位,至是罢为礼部尚书【初,上尝谓宰相曰:“卿辈当为朕惜官,勿用之私亲故。李吉甫、权徳舆皆谢不敢。”绛曰:“崔祐甫有言:‘非亲非故,不谙其才,谙者尚不与官,不谙者何敢复与?但问其才器与官相称否耳。’若避亲故之嫌,使圣朝亏多士之羙,此乃偷

译在振武(乾元初年设置振武军,统领麟州、胜州,地在今陕西葭州神木县)和天德(注见前文)设置营田。李绛上奏说:“振武、天德周围的良田可达万顷,请求选派有能力的官吏开设营田,这样可以节省开支、充足粮食。”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度支使卢坦进行规划。四年之间,开垦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谷物四千多万斛,每年节省度支钱二千多万缗。

吐蕃侵犯泾州

吐蕃多次入侵,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李绛说:“京西、京北起初设置神策镇兵,是为了防备抵御吐蕃,让他们与节度使形成掎角之势相互呼应。现在(神策军)穿着鲜亮的衣服吃着美食,白白消耗国家的财物。每当有敌寇到来,节度使邀请他们一同进击,他们就推说‘需要上报中尉请示’,等到得到回复,敌寇已经逃得远远的了。即使有勇猛果敢的将领,接到命令奔赴战场,节度使没有刑罚来制约他们,彼此看待如同平辈之交,进退随意,不肯听从命令。请求根据所在的地方,将神策军划归本镇管辖,使号令统一,那么军威就会大振,敌寇就不敢入侵了。”皇帝说:“不知道旧例如此,应当立即实行。”然而神策军骄横放纵日久,不愿意受节度使节制,最终被宦官阻挠而作罢。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

唐

宪宗皇帝

元和八年春正月,权德舆被罢免。

李吉甫、李绛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权德舆居中不表态,皇帝轻视他,因此罢免了他。

贬于頔为恩王(名连,代宗之子)傅。

起初,于頔在山南时,畏惧皇帝的英明威严,为儿子季友请求娶公主,皇帝把普宁公主嫁给他,并暗示让他入朝(德宗时加授同平章事,至此又加授司空奉朝请)。不久,于頔因为久留长安,郁郁不得志。有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于頔让儿子于敏贿赂他,请求出京任地方长官。过了很久,梁正言的欺诈逐渐暴露,于敏索要回贿赂的钱财,没有得到,便引诱梁正言的奴仆将其肢解。事情败露,于頔穿着素服到宫阙请罪,被降职为恩王傅,断绝朝见,于敏流放到雷州(唐代设置,即今广东雷州府);季友等人都被贬官(此事牵连到僧人鉴虚,鉴虚从贞元以来用钱财结交权贵,接受藩镇贿赂,丰厚地供养自己,官吏不敢查问。至此权贵争相为他求情,皇帝想释放他,中丞薛存诚不同意,皇帝派宦官到御史台宣旨,薛存诚回答说:“陛下一定要释放这个僧人,请先杀了我,不然我不奉诏。”皇帝嘉许并听从了他,杖杀鉴虚。薛存诚字资明,宝鼎人)。

征召四川节度使武元衡入京,担任知政事。

夏六月,发生大水。

皇帝认为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放出宫女二百人。

将受降城(这是中受降城。注见前文)迁移到天德军(《元和志》:天德军本是安北都护府,旧治所在西受降城。天宝年间,在大同川西筑城,名叫天安军,移治于此。乾元后改为天德军,向西南迁移永清栅。到元和八年,又移军到大同川的旧城)。

在此之前,振武(注:见前集览此条,解释振武为雁门,考证雁门即今代州,《唐书地理志》代州有神武军,并非振武,集览有误)黄河泛滥,冲毁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上奏请求修城兼管河防,李吉甫请求迁移到天德故城(在受降城东南二百里的地方)以避开河水灾害,李绛、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所筑,位于沙漠口,占据敌寇冲要之地,水草丰美,是守卫边疆的有利地形,想要避开河水灾害,后退二三里就可以了,天德故城地处偏僻贫瘠,烽火台不能相互呼应,敌寇突然袭击,形势无法得知,这是没有缘故而缩小国土二百里啊,城使周怀义上奏利害,与李绛、卢坦相同,皇帝最终采用了李吉甫的策略(当时将受降城的骑兵一并划归天德军,李绛对皇帝说:“边防军队徒有其数而无其实,将帅只是借私役使,聚集财货来结交权贵罢了,未曾训练以备不测,这不可不在无事之时预先留意。受降兵籍原有四百人,等到天德交兵时只有五十人,器械只有一张弓而已,所以李绛提及此事,皇帝惊讶地说:‘边防军队竟然如此空虚吗?你们应当加以检阅。’防止李绛罢相而停止)”。

秋九月,吐蕃建造乌兰桥(在今巩昌府靖远县西南乌兰关外,唐代在此设置乌兰县,后来沦陷于吐蕃)。

起初,吐蕃想要建造乌兰桥,先在河边储备木材(祖厉河之侧。祖厉音嗟赖,河在靖远县西南,向北流入南河)。朔方军常常暗中派人将木材投入河中,始终不能建成。敌寇知道节度使王泌贪婪,先厚厚地贿赂他,然后合力建成桥梁,仍然修筑月城守卫。从此朔方军抵御敌寇都来不及。

【甲午】九年春正月,李绛被罢免。

李绛多次以疾病为由辞官,至此被罢免为礼部尚书(起初,皇帝曾对宰相说:“你们应当为我爱惜官职,不要用来私授亲信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谢罪不敢。”李绛说:“崔祐甫有话说:‘不是亲信故旧,不了解他们的才能,了解的人尚且不授予官职,不了解的人怎敢再授予?只问其才能器量与官职是否相称罢了。’如果避嫌亲信故旧,使圣朝失去多士的美名,这是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