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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六十九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253–2286 段

疑】翰林学士欧阳修言:“青掌国机密而得军情,非国家之利。”知制诰刘敞出知扬州,陛辞亦言:“陛下幸爱青,不如出之以全其终。”帝然之,乃以使相判陈州。

译翰林学士欧阳修进言:“吕青掌管国家机密却获取军中情报,这对国家不利。”知制诰刘敞出任扬州知州,在辞别皇帝时也进言:“陛下既然爱惜吕青,不如让他外任以保全他的晚节。”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吕青以使相身份兼任陈州知州。

冬,十一月,王徳用罢,以贾昌朝为枢密使。

徳用将家子,习知军中情伪,善以恩抚下,故多得士心。虽屡临边境,未尝亲矢石督战,而名闻四夷。闾阎妇女小儿,亦呼为「黑王相公」。

十二月,刘沆免。以曾公亮参知政事。

沆初以附张贵妃得进,数为御史论列。沆深疾之,因上言:“自庆厯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己。专务抉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请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二嵗者与知州。帝从之。防御史范师道【字贯之,仲淹之侄】赵抃嵗满求补郡,沆引格出之。中丞张昪曰:“天子耳目之官,而宰相挟私斥之,可乎?”上疏极言,沆遂出知应天【沆长于吏事,然任数,善刺探权近过失,阴持之以轩轾取事】

  以包拯知开封府

拯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以其笑比黄河清,童穉妇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丁酉】二年春二月,祁公杜衍卒【諡正献】

衍临终作遗疏,畧曰:「无以久安而忽边防,无以既富而轻财用,宜早建储以安人心。」语不及私。

  以翰林学士欧阳修知贡举

帝切于求士,进士诸科,一举而获选者至千三百余人。士子习尚险怪竒涩之文,号太学体。张方平尝言:“文章之变,与政通。迩来文格日失其旧,各出新意相胜为奇,驱扇浮薄,重亏雅俗,非取贤敛才、备治具之意。”虽下诏掲示,而士习不改。翰林学士欧阳修知贡举,痛抑新体,凡为时所推誉者皆被黜。榜出,浇薄之士俟修晨朝聚噪于马前,街司逻卒不能禁止。然自是塲屋之习遂为之变【是科程颢、张载、朱光庭、苏轼、苏辙、曾巩皆及第。程颢字伯淳,西洛人;张载字子厚,长安人;朱光庭字公掞,河南偃师人;苏轼字子瞻,眉山人;苏辙字子由,轼之弟;曾巩字子固,南丰人】

三月,防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卒【諡:武襄】

青为人慎密寡言,其计事必审中机防,而后发行。师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卒同饥寒劳苦。虽敌猝犯之,无一士敢后先者,故数有功【尝有持狄梁公画像及告身诣青献之,以为青之逺祖。青谢之曰:「一时遭际,安敢自附?」梁公厚赠其人而遣之】

  夏四月幽州地大震

  坏城郭覆压死者数万人

  秋八月诏诸州置广恵仓

初,天下没入户絶,田官自粥之。至是,韩琦请留勿粥,募人耕而收其租,别为仓贮之,以给州县之老幼贫疾不能自存者,谓之广恵仓,以提刑领其事。嵗终,具出纳之数上三司。每干户留田租百石,以是为差。戸寡而田有余,则粥如旧。

九月,契丹来聘,遣翰林学士胡宿报之。

初,契丹兴宗遣使来求御容,会卒,乃已。至是,洪基复遣使来求,欲成先志。帝遣张昪报聘,且谕之曰:“昔文成【兴宗尊号中字】弟也。弟先面兄,于礼为顺。况今南朝为伯父之尊,当先致恭。”于是复使其臣萧扈以洪基像来,宿乃奉御容如契丹。契丹主具仪仗迎谒,及瞻视,惊肃,再拜,谓左右曰:“我若生中国,不过与之执鞭持盖,一都虞侯耳。”

冬十二月,诏间嵗一举士,置明经科。

进士诸科待试京师者,恒六七千人。一不幸有故,不应诏,往往沈沦十数年,以此多毁行干进者。王洙侍迩英阁,讲《周礼》,至三年大比,帝曰:“古者选士如此,今率四五嵗一下诏,故士有抑而不得进者。孰若裁其数而屡举也?”下有司议,咸请易以间嵗之法,诏从之。于是进士诸科,悉解旧额之半,增设明经试法【凡明两经或三经、五经,各问大义十条,两经通八,三经通六,五经通五为合格,兼以《论语》《孝经》策时务三条,出身与进士等】未防以登第者,骤致显擢,复下诏定其迁次之格,以裁抑之。

【戊戌】三年,夏六月,文彦博、贾昌朝罢。

彦博以老求罢,以使相判河南,封潞国公。知谏院陈旭【字旸叔,建阳人,后避神宗嫌名改升之】等,恐昌朝

译冬季,十一月,王德用被罢免,任命贾昌朝为枢密使。

王德用出身将门,熟悉军队中的虚实真假,善于用恩惠安抚部下,因此深得将士之心。虽然多次亲临边境,却从未亲自冒着箭石督战,但名声却传遍四方夷狄。民间的妇女小孩,也称呼他为“黑王相公”。

十二月,刘沆被免职。任命曾公亮为参知政事。

刘沆起初因为依附张贵妃而得到晋升,多次被御史弹劾。刘沆对此深怀怨恨,于是上奏说:“自从庆历新政之后,台谏官员专权,朝廷发布的命令,无论是否得当,他们都一律加以议论,一定要争赢才罢休。他们专门致力于揭露别人的隐私,以及难以辨明的事,以此来中伤士大夫。”执政大臣畏惧他的言论,提拔他尤其迅速。他请求实行御史按资历升迁的制度,任职满两年的可以担任知州。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防御使范师道(字贯之,范仲淹的侄子)和赵抃任期届满请求补任郡守,刘沆援引该制度将他们外放。中丞张昪说:“天子耳目之官,宰相却挟私心排斥他们,这可以吗?”于是上疏极力谏言,刘沆最终被外放担任应天府知府(刘沆擅长行政事务,但为人刻薄,善于刺探权贵近臣的过失,暗中以此作为权衡取舍、谋取利益的手段)。

任命包拯为开封府知府。

包拯在朝廷上刚正坚毅,皇亲国戚和宦官都因此收敛手脚,听到他名声的人都畏惧他。因为人们说见到包拯笑比黄河水变清还难,连儿童妇女也知道他的名字,称呼他为“包待制”。京城流传这样的话:“关节不通,有阎罗包老。”

【丁酉】二年春季二月,祁国公杜衍去世(谥号正献)。

杜衍临终前写下遗疏,大致说:“不要因为长久安定而忽视边防,不要因为已经富裕而轻视财用,应当尽早确立储君以安定人心。”话语中没有涉及私事。

任命翰林学士欧阳修主持科举考试。

皇帝急切地寻求人才,进士和各类科目,一次考试被录取的达到一千三百多人。士子们习惯于崇尚险怪奇涩的文风,号称太学体。张方平曾经说:“文章的流变,与政治相通。近来文风日益失去旧有的规范,各自标新立异以新奇相胜,煽动浮薄之风,严重损害雅正风俗,这不符合选拔贤才、汇聚人才、完备治国措施的本意。”虽然下诏告示,但士人的习气没有改变。翰林学士欧阳修主持科举考试,大力抑制新文体,凡是当时被推崇赞誉的文章都被黜落。榜单公布后,轻薄之士等到欧阳修早晨上朝时,聚集在马前喧哗,街市巡逻的士兵无法禁止。但从这以后,考场上的文风于是随之改变(这一科程颢、张载、朱光庭、苏轼(字子瞻,眉山人)、苏辙(字子由,苏轼的弟弟)、曾巩(字子固,南丰人)都考中进士。程颢字伯淳,西洛人;朱光庭字公掞,河南偃中人)。

三月,防御使、同平章事狄青去世(谥号武襄)。

狄青为人谨慎严密,很少说话,他谋划事情必定审慎切合机宜,然后才行动。军队先整顿编制,严明赏罚,与士兵同甘共苦。即使敌人突然侵犯,也没有一个士兵敢落后或争先,因此多次建立战功(曾经有人拿着狄梁公的画像和告身献给狄青,认为狄青是狄梁公的远祖。狄青推辞说:“一时际遇,怎敢自附?”狄梁公厚赠那人后打发他走了)。

夏季四月,幽州发生大地震。

毁坏城墙房屋,压死数万人。

秋季八月,下诏各州设置广惠仓。

起初,天下没收的户绝田地,由官府自行出售。到了这时,韩琦请求留下不要出售,招募人耕种并收取租税,另外设立仓库储存,用来供给州县中老幼贫疾无法自存的人,称之为广惠仓,由提刑官主管此事。年终,将收支数目上报三司。每千户留下田租百石,以此作为标准。户数少而田地有余的,则像旧例一样出售。

九月,契丹派使者来聘问,派遣翰林学士胡宿回访。

起初,契丹兴宗派使者来求取皇帝画像,恰逢兴宗去世,于是作罢。到了这时,洪基又派使者来求取,想要完成先帝的遗志。皇帝派遣张昪回访,并且晓谕他说:“以前文成(兴宗尊号中的字)是弟弟。弟弟先拜见兄长,符合礼仪。况且现在南朝是伯父的尊位,应当先表示恭敬。”于是契丹又派臣子萧扈带着洪基的画像前来,胡宿于是捧着皇帝画像前往契丹。契丹君主备齐仪仗迎接拜见,等到瞻视画像,惊惧肃穆,再次拜谢,对左右说:“我如果生在中国,不过是给他执鞭持盖,做一个都虞侯罢了。”

冬季十二月,下诏每隔一年举行一次科举考试,设置明经科。

进士和各类科目在京师等待考试的人,常常有六七千人。一旦不幸有事,不能应诏,往往沉沦十几年,因此多有败坏品行以求进身的人。王洙在迩英阁侍奉,讲解《周礼》,讲到三年大比时,皇帝说:“古代选拔士人如此,现在大约四五年才下诏一次,所以士人有被压抑而不能进身的。哪里比得上裁减名额而多次举行考试呢?”下达给有关部门商议,都请求改为隔年考试的方法,皇帝下诏听从。于是进士和各类科目,全部削减原来名额的一半,增设明经科的考试方法(凡是通晓两经或三经、五经的,各问大义十条,通晓两经的答对八条,通晓三经的答对六条,通晓五经的答对五条为合格,兼以《论语》《孝经》和时务策三条,出身待遇与进士相同)。不久,因为考中的人骤然得到显要提拔,又下诏确定其升迁的等级标准,以此来裁抑。

【戊戌】三年,夏季六月,文彦博、贾昌朝被罢免。

文彦博因年老请求罢免,以枢密使身份判河南府,封潞国公。知谏院陈旭(字旸叔,建阳人,后来避神宗名讳改名为升之)等人,担心贾昌朝

遂代为相,乃率僚属上言:昌朝交通女谒,建大第,别剏客位,以待宦者。宦官有矫制者,枢宻院释不治。昌朝竟出判许州【昌朝在侍从中多得名誉,及执政始不为正人所与】

译于是(他)代替(昌朝)担任宰相,于是率领同僚上奏说:吕昌朝勾结宫女,建造宏大的宅第,另外设立宾客席位,用来接待宦官。宦官中有假传圣旨的人,枢密院却释放他们不予治罪。吕昌朝最终被外放去担任许州知州【吕昌朝在侍从官中多获美誉,等到执掌政权后却不被正直之人所认同】

以韩琦同平章事,宋庠、田况为枢宻使,张昪为副使。时羣臣皆以建储为言,帝依违不决。琦既相,乘闲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不早定。陛下何不择宗室之贤,以为宗庙社稷计?”帝曰:“后宫将有就馆者,姑待之。”已而又生女,琦怀《汉书·孔光传》以进曰:“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材之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帝不答。

  以包拯为御史中丞

拯言:“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帝曰:“卿欲谁立?”拯曰:“臣非才,备位,所以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尔。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后福者。”帝喜曰:“徐当议之【拯之知问封也,以威严御下,名震都邑。及是,欧阳修以龙图阁学士权知府事,简易循理,不求赫赫之誉,冇以包政励之者。修曰:“凡人才性不一,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彊其所短,势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长耳。”开封亦大治】

  秋八月己亥朔日食

【己亥】四年春,正月丙申朔,日食用牲于社。

  二月更▯茶法

自茶为官,▯民私蓄、盗贩皆有禁。腊茶【建州片茶也,宋制茶有二类,曰片,曰散。片茶惟建劒最为精洁】之禁尤严。园户困于征取,官司并縁侵扰,因陷罪戾,至破产逃匿者,嵗比有之。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皆上书,请罢给茶本钱,纵园户贸易,而官收租钱,与所在征算,归▯贷务,以偿边籴之费,可以疏利源,寛民力。富弼、韩琦、曾公亮然其策,请于帝行之。下三司议,三司言茶课给本,收利所获甚微,而烦扰为患。园戸输纳侵害日甚,小民趋利犯法益繁,宜约嵗入息钱之数,均赋于民,恣其买卖,所在收算,而不给本钱。遂诏弛旧禁,俾通商利。凡嵗输缗钱三十三万八千有奇,谓之租钱,与诸路本钱悉储以待边籴。自是惟腊茶禁如旧,余茶肆行天下矣。论者又谓茶戸困于输钱,良民赋不时入,刑亦及之,商贾利薄,贩鬻者少,必至嵗额不登,经费日蹙。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刘敞皆请除前令,帝不聴。

夏四月,封周世宗后柴咏为崇义公。

给田十顷,以奉周祀,从著作佐郎何鬲请也。

  五月除猜防大臣条约

前两制不许至执政私第,执政所荐士不得充台官,诏并除之。

  秋七月放宫人

帝以月食防尽修阴教以应天变,前后出宫女防五百人。时后宫得幸者十人,谓之十閤,而刘氏、黄氏在十閤中,尤骄恣,通请谒。御史中丞韩绛宻以闻。帝曰:「非卿言,朕不知也。」当审验之,遂并出二人。

  田况罢

况寛厚、明敏、有文武材,好论天下事,言甚明切,以疾罢。

  冬十月大袷于太庙

帝将亲袷,下礼官集议。东向之位,同判宗正寺赵良规【字元甫,洛阳人】请正太祖东向之位,而知太常礼院韩维【字持国,亿第五子】请如故事,虚东向之位。便时礼官不敢决,乃与待制以上及台谏官同议。太祖为受命之君,然僖祖以降四庙在上,故大袷止列昭穆而虚东向。魏晋以来,已用此礼,诏从之。

十一月,汝南王允让卒,追封濮王【諡安懿】

允让天资浑厚,内寛外庄,知大宗正寺二十年,宗子有好学者,勉进之以善,若不率教,则劝戒之,至不变,始正其罪,故皆畏服。及薨,以其子宗实育宫中,故防典有加。

召河南处士邵雍【字尧夫,河南人】不至。

雍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励,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枕者数年。既而逾河汾,涉淮汉,周流齐鲁宋郑,久之幡然来归,曰:“道在是矣!”遂不复出【初,北海李之才受易于河南穆修,修受于种放,而放受之于陈搏,源流最逺。之才摄共城令,雍时居母忧于苏门山,躬爨以养父。之才叩门来谒,劳苦之曰:“好学笃志,果何似?”雍曰:“简防迹外,未有适也。”之才曰:“君非迹简策者

译任命韩琦为同平章事,宋庠、田况担任枢密使,张昪担任副使。当时群臣都进言应当确立皇储,皇帝犹豫不决。韩琦担任宰相后,趁空闲时进言说:“皇位继承人,关系到天下的安危。自古以来祸乱的兴起,都是因为不早做决定。陛下为什么不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为宗庙社稷做长远打算呢?”皇帝说:“后宫将有怀孕待产的,暂且等待吧。”不久又生了女儿,韩琦怀揣《汉书·孔光传》进献说:“汉成帝没有子嗣,立弟弟的儿子为嗣。那是才能平庸的君主,尚且能这样做,何况陛下呢?希望以太祖的心为心,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可行的。”皇帝没有回答。

任命包拯为御史中丞。

包拯进言说:“东宫太子之位空缺已久,天下人以此为忧。万物都有根本,而太子就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不确立,祸患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皇帝说:“你想立谁?”包拯说:“臣没有才能,只是充数任职,所以请求预先确立太子的原因,是为了宗庙万世的打算。陛下问臣想立谁,这是怀疑臣。臣年已七十,而且没有儿子,不是谋求身后福报的人。”皇帝高兴地说:“慢慢再商议吧。”【包拯担任开封府尹,以威严驾驭下属,名声震动京城。到了这时,欧阳修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暂代开封府尹,他处事简易遵循常理,不追求显赫的声誉,也没有人用包拯那样的政绩来激励他。欧阳修说:“人的才能性情各不相同,发挥他们的长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强迫他们做短处,事情必定做不好。我也只是发挥我的长处罢了。”开封府也因此治理得很好】

秋季八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

【己亥】庆历四年春季,正月丙申初一,日食,在社坛用牺牲祭祀。

二月更改茶法。

自从茶叶由官府专营,百姓私自储存、偷运贩卖都有禁令。腊茶【建州的片茶,宋代制茶有两类,叫片茶和散茶。片茶只有建州、剑州的最为精洁】的禁令尤其严格。茶农困于征收索取,官府趁机侵扰,因而陷入罪责,甚至破产逃匿的,每年都有。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鳞都上书,请求停止发放茶叶本钱,放任茶农贸易,而官府收取租钱,与各地征收的税款,归入榷货务,用来偿还边境购粮的费用,这样可以疏通利益来源,宽缓民力。富弼、韩琦、曾公赞同他们的策略,向皇帝请求实行。下达三司商议,三司说茶叶税项发放本钱,收回利润所得很少,而烦扰成为祸患。茶农缴纳受侵害日益严重,小民趋利犯法更加频繁,应当约定每年收入利息钱的数额,平均赋税于民,任凭他们买卖,各地收取税款,而不发放本钱。于是下诏废除旧禁,使商业流通获利。每年缴纳缗钱三十三万八千多,称为租钱,与各路的本钱全部储存起来等待边境购粮。从此只有腊茶禁令如旧,其余茶叶在天下自由买卖了。议论的人又说茶农困于缴纳钱款,良民赋税不能按时缴纳,刑罚也波及他们,商人利润微薄,贩卖的人少,必定导致年度额度达不到,经费日益紧迫。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刘敞都请求废除前令,皇帝不听。

夏季四月,封周世宗的后代柴咏为崇义公。

赐给田地十顷,用来供奉周朝祭祀,是听从著作佐郎何鬲的请求。

五月废除猜忌防范大臣的条约。

以前规定两制官员不许到执政官的私宅,执政官推荐的士人不得担任台官,下诏一并废除这些规定。

秋季七月释放宫女。

皇帝因为月食亏尽,修习阴教以应和天象变化,前后放出宫女共五百人。当时后宫得宠的有十人,称为十阁,而刘氏、黄氏在十阁中,尤其骄横放纵,勾结请托。御史中丞韩绛秘密上奏皇帝。皇帝说:“不是你说,朕不知道。”应当审验,于是将这两人也一并放出。

田况被罢免。

田况宽厚、明敏,有文武才能,喜欢议论天下大事,言辞非常明切,因病被罢免。

冬季十月在太庙举行大袷祭。

皇帝将亲自举行大袷祭,下诏礼官集合商议。关于东向之位,同判宗正寺赵良规请求确立太祖东向之位,而知太常礼院韩维请求依照旧例,空出东向之位。当时礼官不敢决断,于是与待制以上官员及台谏官共同商议。太祖是受命之君,但是僖祖以下四庙在上面,所以大袷祭只排列昭穆而空出东向之位。魏晋以来,已经使用这种礼仪,下诏听从这个意见。

十一月,汝南王赵允让去世,追封为濮王,谥号安懿。

赵允让天资浑厚,内心宽宏外表庄重,掌管大宗正寺二十年,宗室子弟中有喜欢学习的,勉励他向善,如果不听从教导,就劝诫他,直到不改变,才惩办他的罪过,所以都敬畏服从。等到去世,因为他的儿子赵宗实在宫中抚养,所以丧礼有加。

召见河南处士邵雍,没有来。

邵雍年轻时自恃才华,慷慨激昂想建立功名,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开始做学问就坚苦刻苦,冬天不生炉子,夏天不扇扇子,几年夜里不枕枕头睡觉。不久渡过黄河、汾水,经过淮河、汉水,周游齐鲁宋郑等地,很久之后幡然归来,说:“道就在这里了!”于是不再外出。【起初,北海李之才从河南穆修那里学习《易》,穆修从种放那里学习,而种放从陈抟那里学习,源流最远。李之才代理共城令,邵雍当时在苏门山为母亲守孝,亲自做饭供养父亲。李之才敲门来拜见,慰劳他说:“好学笃志,到底怎么样?”邵雍说:“简略足迹之外,没有合适的。”李之才说:“你不是简略足迹的人啊

,其如物理之学何?”他日则又曰:“物理之学学矣,不有性命之学乎?”雍再拜,愿受业。之才遂授以河图洛书、伏羲八卦、六十四卦图象。雍由是探赜索隠,妙悟神契,玩心高明,深造曲畅,遂衍伏羲先天之旨,著书十余万言。李之才字挺之,青社人。共城注见前。苏门山在卫辉府辉县西北,《寰宇记》俗名五岩山】富弼、司马光、吕公着【字晦叔,夷简子】诸贤居洛中,雅敬雍,恒相从游,为市园宅。雍徳器粹然,人无贵贱少长,一接以诚,故贤者悦共徳,不贤者服其化。一时洛中人才特甚,而忠厚之风闻天下。留守王拱辰荐雍遗逸,授将作主簿,后复举逸士,补颍州团练推官,皆固辞,乃受命,竟称疾不之官。

译“这怎么能比得上物理之学呢?”过了几天又说:“物理之学已经学了,难道没有性命之学吗?”邵雍再次拜谢,愿意拜师求学。李之才于是传授给他河图洛书、伏羲八卦、六十四卦的图象。邵雍因此探究深奥隐秘的道理,奇妙地领悟并神妙契合,心志专注于高明的境界,深入钻研而曲尽通畅,于是阐发伏羲先天之学的旨意,著书十余万字。李之才字挺之,是青州人。共城注见前文。苏门山在卫辉府辉县西北,据《寰宇记》记载,俗名五岩山。富弼、司马光、吕公着(字晦叔,吕夷简之子)等贤人居住在洛阳,一向敬重邵雍,经常与他交往,为他购置了园宅。邵雍品德器量纯粹,无论人地位高低、年龄大小,一概以诚心相待,所以贤者喜爱他的德行,不贤者信服他的教化。当时洛阳的人才特别兴盛,忠厚的风气传遍天下。留守王拱辰举荐邵雍为遗逸,授予将作主簿的官职,后来又举荐为逸士,补任颍州团练推官,邵雍都坚决推辞,不得已才接受任命,最终称病不去上任。

【庚子】五年夏四月,程戡免,以孙抃为枢宻副使。

戡与宋庠不合,数争议于帝前,台谏以为言,帝不悦。殿中侍御史吕诲【字献可,端之孙】复论戡结贵幸以致位,乃免。

  置寛恤民力司

诏置于三司,遣官分路访寛恤民力事。

五月,召王安石【字介甫,临川人】为三司度支判官。

安石好读书,善属文,曾巩携其所撰以示欧阳修,修为之延誉,擢进士上第,授淮南判官。故事,秩满许献文,求试馆职,安石独否。调知鄞县【本汉鄮县,五代吴越更名,今为浙江宁波府治】通判舒州。文彦博为相,荐其恬退,乞不次进用,以激奔竞之风。欧阳修荐为谏官,安石皆以祖母年高辞。修以其须禄养,复言于朝,召为羣牧判官,改度支判官。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辨博济其説,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于是上万言书,其大要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坏,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无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以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未尝以财不足为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耳】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辄辞不起,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面。朝廷每欲畀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及赴是职,闻者莫不喜悦【吕祖谦曰:安石变法之蕴,亦畧见于此,特其学不用于嘉祐而尽用于熙宁,世道升降之机,识者于此三致意焉】

  六月契丹新置国子监

契丹主自即位,求直言者再,复诏设学养士,颁《五经》传疏,置博士、助教各一人。

  秋七月欧阳修等上新唐书

先是,帝以刘昫等所譔唐史卑弱浅陋,命翰林学士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宋祁刋修之,曾公亮提举其事,十有七年而成,凡二百二十五卷,事增于前,文省于旧【修譔纪志表,祁譔传,故事每书首止列官尊者一人,修以祁为先进,且于唐书功多,故各着其名以自异】

浚二股河【商胡决河之别派也,以其自决河岐出,故名二股续纲目于是年正月书凿二股河,考宋史·河渠志,是年河决二股,七月韩防疏请修浚,非正月也,今改正】

自李仲昌治商胡决河塞而复决【事见前】至是河流派别于魏之第六埽【在今大名府南乐县界】曰二股河,行魏恩徳博之境,亦曰四界首河【自决河至四界首行百三十里】河北都转运使韩防【字献之,齐州人】言:四界首古大河【即王莽河水经注谓之大河故渎,注见前】所经,今宜浚二股于此,分流入赤金河【五季周显徳初李谷治杨刘决河,其不复故道者离而为赤河及游金二河,故道在东平平原间,今湮没不可考】为利可必。商胡决河北自干宁入海【是为北流】二股河东至徳沧入海【是为东流】分而为二,则上流不壅,可无决溢之患。诏如其防【浚二股入赤金】役三千人,防月而毕【考宋史河渠志,是年韩防请浚二股,至英宗治平元年始命都水监浚治,并浚五股河,与韩琦传所载不同,续网目从防传,今依之】。又河渠志神宗熙宁元年河决恩冀,二年从都水监丞宋昌言、内侍程昉议开二股以导东流,才及六分而北流闭,既而河自其南四十里东决,泛滥大名、恩、徳、沧、永静五州军境。三年令河北转运使开修二股上流至五年四月河始成。续纲目宋元通鉴但载恩冀之决,而东北流开闭俱不载,今并注于此宋昌言字仲谟,绶族子】

冬十一月,宋庠免,以曾公亮为枢宻使,张昪、孙抃防知政事,欧阳修、陈旭、赵概为枢宻副使。

庠前后所至,以慎静为治,然爱信幼子,縦其与小人游。殿中侍御史吕诲论庠昏惰,乃罢判郑州。

【辛丑】六年春,三月,起复富弼同平章事。弼固辞,许之。弼以母丧去位,诏为罢春宴故事。执政遭丧,皆起复。帝虚位五起之,弼固请终制,且曰:「起复,金革之变,礼不可施于平世。」帝乃许之。

夏四月,陈旭罢,以包拯为枢宻副使。

知谏院唐介、赵抃、御史范师道、吕诲

译庚子年,嘉祐五年夏季四月,程戡被免职,任命孙抃为枢密副使。

程戡与宋庠不和,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台谏官员对此提出意见,皇帝很不高兴。殿中侍御史吕诲又弹劾程戡勾结权贵宠臣以获取高位,于是程戡被免职。

设立宽恤民力司

下诏在三司设立该机构,派遣官员分赴各路访查宽恤民力的事务。

五月,召王安石任三司度支判官。

王安石喜爱读书,擅长写文章,曾巩带着他写的文章给欧阳修看,欧阳修为他广为赞誉,王安石考中进士高等,授职淮南判官。按照旧例,任期届满允许献文,请求考核担任馆阁职务,唯独王安石不这样做。调任鄞县知县,舒州通判。文彦博任宰相,推荐他恬淡退让,请求破格提拔任用,以激励争名逐利之风。欧阳修推荐他任谏官,王安石都以祖母年高为由推辞。欧阳修认为他需要俸禄供养祖母,又向朝廷进言,召他任群牧判官,改任度支判官。王安石议论高深奇特,能用广博的辩才来辅助他的学说,果断地坚持己见,慷慨激昂地有矫正时弊、改变风俗的志向。此前馆阁的任命屡次下达,王安石总是推辞不起用,士大夫们说他无意于仕途,遗憾没能见到他的面。朝廷每次想给他美好的官职,只担心他不就任。等到他赴任这个职位,听到的人没有不高兴的。

六月,契丹新设国子监

契丹主自从即位以来,两次征求直言,又下诏设立学校培养士人,颁布《五经》传疏,设置博士、助教各一人。

秋季七月,欧阳修等进呈《新唐书》

此前,皇帝认为刘昫等人撰写的唐史卑弱浅陋,命令翰林学士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宋祁删修,曾公亮提举此事,经过十七年完成,共二百二十五卷,记事比前代增多,文字比旧版简省。欧阳修撰写纪、志、表,宋祁撰写传,按照旧例每本书开头只列官职尊贵的一人,欧阳修因为宋祁是前辈,且在唐书上功劳多,所以各自署上名字以示区别。

疏浚二股河

自从李仲昌治理商胡决口堵塞后再次决口,到这时河流在魏地的第六埽分岔,称为二股河,流经魏、恩、德、博之境,也称四界首河。河北都转运使韩防说:四界首是古大河所经之地,现在适宜在这里疏浚二股河,分流进入赤金河,利益可以确定。商胡决口向北从干宁入海,二股河向东到德、沧入海,分为两股,那么上游就不会壅塞,可以没有决溢的祸患。皇帝下诏按照韩防的建议,役使三千人,一个月完工。

冬季十一月,宋庠被免职,任命曾公亮为枢密使,张昪、孙抃参知政事,欧阳修、陈旭、赵概任枢密副使。

宋庠前后所到之处,以谨慎安静为治理原则,然而宠爱信任幼子,纵容他与小人交往。殿中侍御史吕诲弹劾宋庠昏庸懒惰,于是罢任判郑州。

辛丑年,嘉祐六年春季,三月,起复富弼同平章事。富弼坚决推辞,皇帝允许他。富弼因母亲丧事离职,下诏为他停止春宴的旧例。执政官员遭遇丧事,都起复任职。皇帝空出职位五次起用他,富弼坚决请求守满丧期,并且说:“起复,是金革变故时的礼节,不能施行于太平盛世。”皇帝于是允许他。

夏季四月,陈旭罢职,任命包拯为枢密副使。

知谏院唐介、赵抃,御史范师道、吕诲

上疏论旭阴结宦者,故得大用。帝曰:“朕选用执政,岂容内臣预议邪?”乃两罢之。旭知定州,介等亦外补。

译有人上疏议论王旭暗中勾结宦官,因此得以被重用。皇帝说:“我选拔任用执政大臣,哪里容得下宫内宦官参与议论呢?”于是将两人一同罢免。王旭出任定州知州,介等人也被外放任职。

六月壬子朔日食

司天言当食六分之半,食四分而雨。羣臣欲援至和例称贺,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言:「日之所照,周徧华夷;云之所蔽,至为近狭。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天意若曰,人君为阴邪所蔽,灾慝甚明,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食不满分者,乃厯官术数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以为贺也。」帝从之。

  以司马光知谏院

光以三劄子上,其一论君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以为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知道谊,誐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彊亢暴戾之谓,惟道所在,防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陛下天性慈恵,子育元元,虽古圣王无以过,然践阼垂四十年,而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闾里穷民犹有怨叹,意者羣臣不能宣扬圣化,将陛下之于三徳,万分一亦有所未尽欤?臣伏见陛下推心御物,羣臣有所敷奏,陛下不复询访利害,一皆可之,诚使臣皆忠正则善矣,或有一奸邪在焉,岂可不为寒心哉】其二论致治之道有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以为国家御羣臣之道,累日月以进秩,循资涂而授任,苟日月积久,则不问共人之贤愚而寘高位,资涂相值,则不问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职。非特如是而已,国家采名不采实,诛文不诛意,夫以名行赏,则天下饰名以求功,以文行罚,则天下巧文以逃罪,愿陛下慎选在位之士而用之,有功则増秩加赏而勿徙其官,无功则降黜废弃而更求能者,有罪则流窜刑诛而勿加寛贷】其三言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帝以其一留中,其二下中书,其三下枢宻院。光又进五规曰:保业,惜时,逺谋,谨微,务实。又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屏左右内臣。今内臣不过去御坐数步,君臣对问之言皆可聴闻,恐漏泄机事,非便。帝皆嘉纳,诏自今止令御药侍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备宣唤,余悉屏之。

  以王安石知制诰

安石自度支判官改同修起居注,辞之。累日,閤门吏赍勅就付之,拒不受。吏随而拜之,则避于厠。吏置勅于案而去,又遣还之。上章至八九,乃受。及径除知制诰,遂不复辞。

秋八月,以曾公亮同平章事,张昪为枢宻使,胡宿为副使。

宿为人清慎忠实,临事不妄发,既发亦不可囘。其当重任,尤能顾惜大体。羣臣多务更张革▯,宿曰:「变法,古人所难。不务守祖宗成法,而徒纷更,无益于治也。」

闰月,策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

王介【字仲父,衢州人】苏轼、苏辙皆在举中。辙对切直,胡宿力请黜之。帝不许,曰:“以直言召人,奈何以直弃之?”乃收入第四等。王安石意辙右宰相,专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譔词。韩琦曰:“此人谓宰相不足用,欲得娄师徳、郝处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改命沈遘【字文通,钱塘人】为之词【时有诏舎人院无得申请改除文字,安石争之曰:“审如是,则舎人不得复行其职,而一聴大臣所为。今大臣之弱者不敢为陛下守法,而彊者则挟上旨以造令,谏官、御史无敢逆其意者。臣实惧焉。”语皆侵执政,执政者不悦,会以母丧遂去职】

  以欧阳修防知政事

时韩琦为首相,法令典故,问曾公亮文学之事,问修。三人同心辅政,百官奉法循理,朝廷称治。修以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取视之,不复求诸有司。

冬十月,起复宗实知宗正寺,固辞不拜。

羣臣以储位未建为忧,言者虽切,而帝未之允。司马光上疏曰:「向者臣进豫建太子之説,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出半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时知江州吕诲亦上

译六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

司天监说应当食去六分之半,实际食去四分时下雨了。群臣想援引至和年间的先例上表称贺,同判尚书礼部的司马光说:“太阳照耀的范围,遍及华夏和夷狄;云层遮蔽的地方,非常近且狭窄。虽然京城看不见,四方必定有看见的人。天意好像在说,君主被阴邪之气遮蔽,灾祸非常明显,天下人都知道其忧患危险,而朝廷独自不知道。日食不满一分的,是历官术数不精,应当治他们的罪,这也不是用来称贺的理由。”皇帝听从了他。

任命司马光知谏院。

司马光呈上三道奏札,其中一道论述君主的德行有三点,叫做仁、明、武【认为仁不是慈爱姑息的意思,兴办教化,修明政治,养育百姓,利于万物,这是君主的仁。明不是烦琐苛刻、暗中窥察的意思,懂得道义,明辨安危,区别贤愚,辨别是非,这是君主的明。武不是强横暴戾的意思,只要道义所在,防备它毫不犹豫,奸邪不能迷惑,谄媚不能动摇,这是君主的武。陛下天性慈爱恩惠,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即使是古代的圣王也不能超过,然而即位将近四十年,朝廷的纲纪还有亏缺,民间的穷苦百姓还有怨恨叹息,大概是群臣不能宣扬圣上的教化,或许陛下对于这三种德行,万分之一也有所未尽吧?臣私下看见陛下推心置腹地驾驭臣下,群臣有所陈述奏报,陛下不再询问利害,一概都答应,如果臣子都忠诚正直就太好了,如果有一个奸邪之人在其中,怎能不让人寒心呢】第二道论述治理国家的方法有三点,叫做任用官员、信守奖赏、必定惩罚【认为国家驾驭群臣的方法,积累日月来晋升官阶,遵循资历途径来授予职务,如果日月积累久了,就不问这个人的贤愚而安置在高位,资历途径相当,就不问这个人的才能与否而担任重要职务。不只是这样而已,国家采纳名声不采纳实际,诛责文辞不诛责本意,如果用名声来施行奖赏,那么天下人就装饰名声来求取功劳,用文辞来施行惩罚,那么天下人就巧饰文辞来逃避罪责,希望陛下谨慎选拔在位的士人而任用他们,有功就增加官阶加赏而不调动他的官职,无功就降职废弃而另求能人,有罪就流放刑杀而不加以宽贷】第三道论述养兵的方法,务必求精不求多。皇帝把第一道奏札留在宫中,第二道下发中书省,第三道下发枢密院。司马光又进献五条规谏,叫做:保业、惜时、远谋、谨微、务实。又说旧例,凡是臣僚上殿奏事,全都屏退左右的内臣。现在内臣不过离开御座几步,君臣问答的话都能听见,恐怕泄露机密,不适宜。皇帝都嘉奖采纳,下诏从今以后只让御药侍臣及扶侍四人站在殿角以备宣唤,其余全都屏退。

任命王安石知制诰。

王安石从度支判官改任同修起居注,推辞不接受。过了几天,阁门吏拿着敕书亲自交付给他,他拒绝接受。吏跟着他拜见,他就躲到厕所里。吏把敕书放在案上离开,他又派人送还。上奏章多达八九次,才接受。等到直接任命为知制诰,就不再推辞了。

秋八月,任命曾公亮同平章事,张昪任枢密使,胡宿任副使。

胡宿为人清廉谨慎忠实,遇事不妄加发表意见,一旦发表意见也不可挽回。他担任重任,尤其能顾全大局。群臣大多致力于更改变革,胡宿说:“变法,是古人认为很难的事。不致力于遵守祖宗成法,而只是纷纷更改,对治理没有益处。”

闰月,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

王介【字仲父,衢州人】、苏轼、苏辙都在被举荐者中。苏辙的回答切直,胡宿极力请求罢黜他。皇帝不允许,说:“用直言召见人才,怎么能因为直言而抛弃他?”于是录取为第四等。王安石认为苏辙偏袒宰相,专门攻击君主,把他比作谷永,不肯撰写任命辞。韩琦说:“这个人说宰相不值得任用,想要得到娄师德、郝处俊那样的人来任用,还拿谷永来怀疑他吗?”改命沈遘【字文通,钱塘人撰写任命辞【当时有诏令舍人院不得申请更改文字,王安石争辩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舍人就不能再行使职权,而完全听从大臣所为。现在大臣中软弱的不敢为陛下守法,而强横的则挟持圣旨来制造法令,谏官、御史没有敢违背他们意思的。臣实在害怕。”话语都侵犯执政大臣,执政大臣不高兴,恰逢王安石因母丧离职】

任命欧阳修参知政事。

当时韩琦为首相,法令典故,询问曾公亮;文学之事,询问欧阳修。三人同心辅佐朝政,百官奉法循理,朝廷号称大治。欧阳修把兵、民、官、吏、财、利的要点,中书省应当知道的,汇集为总目。遇事取来查看,不再向有关部门寻求。

冬十月,起复宗实知宗正寺,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群臣以没有建立储君为忧,进言的人虽然急切,但皇帝没有准许。司马光上疏说:“先前臣进献预先建立太子的说法,以为立即实行,现在寂静没有听说,这必定有小人在进言。陛下正值壮年,为什么急忙做这不祥的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是想在仓促之际拥立他们所厚待的人罢了。定策国老、门生天子的祸患,哪里说得完!”皇帝深受感动,说:“送到中书省。”司马光见到韩琦等人说:“各位如果不趁现在定下计议,日后宫中夜间传出半寸纸任命某人为嗣君,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背。”韩琦等人拱手说:“怎敢不尽力!”当时知江州的吕诲也上

疏言之。及琦入对,以光、诲二疏进读,帝遽曰:「朕有意久矣,谁可者?」琦皇恐对曰:「此非臣辈所能议,当出自圣择。」帝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帝曰:「宗实。」琦等遂力赞之,议乃定。宗实天性笃孝,好读书,不为燕嬉防慢,服御俭素如儒者。时居濮王丧,乃起复知宗正寺。琦曰:「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自不疑,乞内中批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命下,宗实固辞,乞终丧。帝复以问琦,琦对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盖器识逺大,所以为贤,愿固起之。」帝曰:「然。」

译臣下详细陈述此事。等到韩琦入宫应对时,将光、诲两人的奏疏呈上诵读,皇帝急忙说:“朕有意于此已很久了,谁合适呢?”韩琦惶恐地回答说:“这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出自圣上的抉择。”皇帝说:“宫中曾抚养两个儿子,小的很纯朴,近来不太聪慧,大的可以。”韩琦请求告知名字,皇帝说:“宗实。”韩琦等人于是极力赞成,议定此事。宗实天性笃厚孝顺,喜爱读书,不做轻浮嬉戏之事,服饰用度俭朴素雅如同儒生。当时他正在为濮王服丧,于是被起复任命为宗正寺知事。韩琦说:“事情如果施行,就不能中途停止,陛下决断不要怀疑,请求内廷批示。”皇帝本意不想让宫人知道,说:“只由中书省执行就够了。”命令下达后,宗实坚决推辞,请求守完丧期。皇帝再次询问韩琦,韩琦回答说:“陛下既然知道他贤能而选中他,如今他不敢立即接受,是因为他的器量见识远大,这正是他贤能的表现,希望坚持起用他。”皇帝说:“对。”

【壬寅】七年春,三月,孙抃罢。以赵槩防知政事,呉奎为枢宻副使。

抃年老,善忘,于事无所可否。御史韩缜言之,遂罢为观文殿学士。

夏四月,枢宻副使包拯卒【諡孝肃】

拯性峭直耿介,与人不苟合,不一毫妄取。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干谒,一切絶之。然恶吏苛刻,务敦厚于人,未尝不恕。其饮食服用,喜俭朴,虽贵如布衣时。卒赠礼部尚书。

秋八月,立宗实为皇子,赐名曙。九月,进封钜鹿郡公。宗实既终丧,韩琦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帝从之。琦至中书,召翰林学士王珪【字禹玉,华阳人】草诏。珪曰:“此大事也,非面受旨不可。”明日请对曰:“海内望此举久矣,果出自圣意乎?”帝曰:“朕意决矣。”珪再拜贺,始退而草诏。诏下,宗实复称疾固辞,章十余上【记室周孟阳请其故,宗实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阳曰:“今已有此迹,设固辞不受,中人别有所奉,遂得燕安无患乎?”宗实始悟周孟阳字春卿,海陵人】司马光言于帝曰:“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逺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之,宜必入。”帝从之。宗实遂受命,将入宫,戒其舎人曰:“谨守吾舎,上有适嗣,吾归矣。”因肩舆赴召,良贱不满三十人,行李萧然,唯书数防而已。中外相贺。

  冬十月赐诸路钱助籴常平仓

诏天下常平仓多所移用,而不足以支凶年,其令内藏库、三司共出缗钱一百万,下诸路助籴之。

【癸夘】八年春三月帝崩。夏四月朔,皇子钜鹿公曙即位【是为英宗】

  尊皇后为皇太后赦

先是,二月,帝不豫,中书、枢宻奏事于福宁殿之西閤。至是,辛未夜,帝崩于福宁殿【帝恭俭仁恕,有司尝请以王清旧址为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犹以为广,何以是为燕私?”常服浣濯,帷帟衾裯多用缯絁。尝中夜饥,思烧羊,戒勿宣索,曰:“恐膳夫自此戕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需。”大辟疑者,皆令上谳,嵗活千余人。每谕辅臣曰:“朕未尝詈人以死,况敢滥用刑乎?”及崩,遗制皇子即皇帝位】于是,皇后悉敛诸门钥,寘于前。黎明,召皇子入,以遗诏令嗣位。皇子惊,再言曰:“曙,不敢为。”因反走。韩琦等共掖留之。四月朔,皇子即位,欲谅阴三年,令琦摄冢宰,宰臣不可,乃止。

  帝有疾诏请皇太后权同聴政

帝得暴疾,诏请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乃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宰臣日奏事。后性慈俭,颇涉经史,多援以决事。中外章奏日数十上,一一能记。纲要有疑未决者,则曰:“公辈更议之”,未尝出已意。检柅曹氏及左右臣仆,毫分不以假借。宫省肃然。

  立皇后高氏

后,侍中琼之曾孙,母曹氏,太后姊也。少育宫中,既长出宫,婚于濮邸,封京兆郡君。至是,册为皇后。

  五月以富弼为枢宻使

  秋七月帝疾瘳

帝疾甚,举措或改常度,遇宦者尤少恩,左右多不悦,乃共为防间两宫,遂成隙,内外恟惧。知谏院吕诲上书两宫,开陈大义,词旨深切,多人所难言者,而两宫犹未释然。一日,韩琦、欧阳修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此病故尔,疾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后意不解,修进曰:“太后事先帝数十年,仁徳着于天下。昔温成之宠,太后处之裕,如今母子间反不能容邪?”后意稍和,修复曰:“先帝在位久,徳泽在人,故一日晏驾,天下奉戴嗣君,无敢异同者。今太后一妇人,臣等五六措大耳,非先帝遗意,天下谁肯聴从?”后黙然久之。琦进曰:“臣等在外,圣躬若失调防,太后不得辞其责。”后惊曰:“是何言,我心更切也。”同列闻者莫不流汗。后数日,琦独见帝,帝曰:“太后待我少恩。”琦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岂有不慈者哉

译壬寅年,七年春季,三月,孙抃被罢免。任命赵槩为参知政事,吴奎为枢密副使。

孙抃年事已高,容易健忘,对政事没有明确的肯定或否定。御史韩缜向皇帝进言,于是孙抃被罢免,改任观文殿学士。

夏季四月,枢密副使包拯去世,谥号孝肃。

包拯性格刚直耿介,与人交往不随意附和,绝不贪取丝毫非分之财。平时没有私心,对于故交亲友的请托,一概拒绝。但他厌恶官吏苛刻,务求对人敦厚,从未不宽恕他人。他的饮食衣着,喜好节俭朴素,即使显贵也如同布衣平民时一样。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

秋季八月,立宗实为皇子,赐名曙。九月进封为钜鹿郡公。宗实守丧期满后,韩琦进言说:“宗正寺任命他为皇子的诏令刚发出,外人就知道他必定是皇子,不如直接确立他的名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韩琦到中书省,召翰林学士王珪起草诏书。王珪说:“这是大事,必须当面接受圣旨才行。”第二天请求面见皇帝说:“天下盼望此举已经很久了,这果真是出自圣上的心意吗?”皇帝说:“朕心意已决。”王珪再次拜贺,这才退下起草诏书。诏书下达后,宗实又称病坚决推辞,奏章上了十多次。周孟阳询问他缘故,宗实说:“我不敢为了求福而避祸。”周孟阳说:“现在已有这种迹象,假如坚决推辞不接受,宦官另有所奉迎,难道就能安逸无患吗?”宗实这才醒悟。司马光对皇帝说:“皇子推辞无法估量的富贵,长达一两个月,他的贤德远超常人。然而父亲召唤不应答,君主召唤不等车马备好就出发,希望以臣子的大义来责成他,他应当必定入宫。”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宗实于是接受任命,将要入宫时,告诫他的舍人说:“小心看守我的住所,皇上有了合适的继承人,我就回来了。”于是乘坐肩舆应召,良贱仆从不满三十人,行李简朴,只有几卷书而已。朝廷内外互相庆贺。

冬季十月,赐给各路钱款帮助常平仓购买粮食。

诏书说天下常平仓的钱粮多有挪作他用,不足以支撑灾荒年份,命令内藏库、三司共同拿出百万缗钱,下发给各路协助购买粮食。

癸卯年,八年春季三月,皇帝驾崩。夏季四月初一,皇子钜鹿公曙即位,这就是英宗。

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

在此之前,二月,皇帝身体不适,中书省、枢密院在福宁殿西阁奏事。到了这时,辛未日夜,皇帝在福宁殿驾崩。皇帝恭俭仁恕,有关部门曾请求用王清旧地作为苑囿,皇帝说:“我继承先帝的苑囿,还觉得宽广,何必为了私欲这样做?”常服洗涤干净,帷帐被褥多用粗绢。曾经半夜饥饿,想吃烧羊,告诫不要索取,说:“恐怕厨师从此残害生灵,以备不时之需。”死刑案件有疑问的,都令上报复审,每年救活一千多人。每次告诫辅臣说:“朕从未咒骂人死,何况敢滥用刑罚呢?”等到驾崩,遗诏皇子即皇帝位。于是,皇后收集所有门钥匙,放在面前。黎明时分,召皇子入宫,以遗诏命令他继承皇位。皇子惊恐,连声说:“曙不敢即位。”于是转身就跑。韩琦等人一起搀扶留住他。四月初一,皇子即位,想要居丧三年,命令韩琦代理冢宰,宰臣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皇帝患病,下诏请皇太后暂时代行听政。

皇帝突发重病,下诏请皇太后暂时代行处理军国大事。太后于是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宰相每天奏事。太后性情慈爱节俭,涉猎经史,多引用经史来决断政事。朝廷内外的章奏每天几十份,她一一能记住。纲要有疑问未决的,就说:“你们再商议”,从未发表自己的意见。约束曹氏家族及左右臣仆,丝毫不予宽纵。宫禁肃然。

立高氏为皇后。

高氏是侍中高琼的曾孙女,母亲曹氏,是太后的姐姐。小时候在宫中抚养,长大后出宫,嫁给濮王,封为京兆郡君。到了这时,册立为皇后。

五月,任命富弼为枢密使。

秋季七月,皇帝病愈。

皇帝病重,举止有时改变常态,对待宦官尤其缺乏恩惠,左右侍从大多不高兴,于是共同设谋离间两宫,造成隔阂,内外惊恐不安。知谏院吕诲给两宫上书,阐明大义,言辞深切,多是人难以说出的话,但两宫仍未释怀。一天,韩琦、欧阳修在帘前奏事,太后呜咽流泪,详细诉说原因。韩琦说:“这是病态如此,病好后必定不会这样。儿子病了,母亲怎能不包容呢?”太后心意不解,欧阳修进言说:“太后侍奉先帝数十年,仁德显扬于天下。昔日温成皇后受宠,太后从容处之,如今母子之间反而不能包容吗?”太后心意稍缓,欧阳修又说:“先帝在位时间长,恩德深入人心,所以一旦驾崩,天下拥戴嗣君,无人敢有异议。现在太后是一介妇人,臣等不过是五六位书生罢了,如果不是先帝的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沉默许久。韩琦进言说:“臣等在外,圣上如果失调,太后不得推卸责任。”太后惊愕地说:“这是什么话,我的心更急切啊。”同列听到的人无不流汗。几天后,韩琦单独进见皇帝,皇帝说:“太后待我缺乏恩惠。”韩琦回答说:“自古圣帝明王不少,唯独称颂舜为大孝,难道其余都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事不足称道,只有父母不慈而子女不失孝,才值得称颂。只怕陛下侍奉还不够周到。父母哪有不慈爱的呢?”

?”帝大感悟【帝自六月不御殿,至是初御紫宸殿见百官,琦因请乘舆祷两具素服以出,人情大安。帝命侍臣讲读于迩英阁,翰林侍读学士刘敞进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拱而言曰:“舜至侧陋,尧襌之以位,天下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孝友之徳光于上下耳。”帝悚然改容,太后闻之亦大喜,两宫之疑尽释】

译皇帝大为感悟。【皇帝自从六月起不再上朝,到这时才初次在紫宸殿接见百官,韩琦于是请求皇帝穿着素服乘车去两宫祈祷,人心因此大为安定。皇帝命令侍臣在迩英阁讲读经史,翰林侍读学士刘敞进讲《史记》,讲到“尧把天下禅让给舜”时,拱手进言说:“舜出身极其卑微,尧将帝位禅让给他,天下人接受他,百姓拥戴他,没有别的道理,只是因为孝悌友爱的德行光辉照耀天地罢了。”皇帝听后神色肃然,改变了态度,太后听说后也非常高兴,两宫之间的猜疑完全消除。】

契丹耶律重元反兵败自杀

契丹主尊宠其叔重元,甚至赐以金劵免拜不名。而重元阴怀异图。是月,契丹主如太子山【方舆纪要:山在故大宁卫西南】重元子楚王尼噜古【小字伊啰斡,尼噜古旧作湼鲁古,伊啰斡旧作耶律绾,今改】与枢宻同知萧呼敦【字伊逊,孝穆之侄,呼敦旧作胡覩,伊逊旧作乙辛,今改】等四百人谋作乱。敦睦宫使耶律良上变。契丹主召南院枢宻使耶律仁先,语之且急召尼噜古。仁先曰:“此曹凶逆,臣固疑之。陛下宜谨为备,臣请帅卫士讨之。”尼噜古闻召,知事泄,遂诱胁弩手军犯帷殿。仁先使北院枢宻使耶律伊逊【字呼图克,五院部人,伊逊旧作乙辛,呼图克旧作胡覩衮,今改】等率宿卫士卒数千人与尼噜古战。贼众多降,尼噜古跃马突出。近侍渤海阿苏【旧作阿厮,今改】等射杀之。重元被伤退,其党遂奉重元僭位,以呼敦为枢宻使,率奚人二千薄行宫。会五院部节度萧塔喇【旧作塔剌,今改】闻召,领兵至。仁先俟贼气阻,背营而阵,乗便奋击。塔喇自外扰之,贼大奔,追杀二十余里。重元走大漠自杀,党与皆伏诛。契丹主执仁先手曰:“平乱皆卿之力也。”加尚父,进封宋王。伊逊等加赏有差。

冬十月,▯永昭陵【在河南府巩县西南,定陵西北】

【史臣曰:仁宗在位四十二年之间,吏治若媮惰,而任事蔑残刻之人;刑法似纵弛,而决狱多平允之士。国未尝无▯,幸而不足以累治世之体;朝未尝无小人,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君臣上下恻怛之心,忠厚之政,所以培壅国基者厚矣。子孙一矫其所为,遂驯致于乱。传曰:「为人君,止于仁。」帝无愧焉】

  英宗皇帝

【甲辰】治平元年夏五月,太后还政于帝,加韩琦尚书右仆射。

帝疾大瘳,琦欲太后撤帘还政,乃取十余事禀帝,帝裁决悉当,琦即诣太后覆奏。后每事称善,琦因白后求去,后曰:“相公不可去,我当居深宫耳。”遂起,琦即厉声命銮仪司撤帘。帘既落,犹于御屏后见后衣也。帝亲政,加琦右仆射。

  六月增置宗室学官

旧制,诸王宫教授无定员。至是,封皇子顼为颍王,以王陶【字乐道,万年人】邵亢【字兴宗,丹阳人】等为翊善、记室,因增置教授官以教皇族【年十四以下者,别置小学教授】凡二十七员【先是,司马光言于帝曰:“王陶等虽为皇子伴读,若不旬日得见,或见而遽退,语言不洽,志意不通,教者止于供职,学者止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有佞邪谗巧之人杂处其间。虽皇子资性端慤难移,然亲近易习,积久易迁。虽有硕儒端士为之师傅,终无益也。臣愿陛下博选学行之士,使日与皇子居处燕游,讲论道义。其侍御仆从邪佞谗巧之人诱导为非者,委伴读官纠举,即时斥逐。若皇子自有过失,规诲不从,亦聴以闻。如此则进徳修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益疎,天下之幸也。”帝嘉纳之,遂有是命】

秋八月,内侍任守忠有罪,窜蕲州。

初,庄献太后临朝,守忠与都知江徳明等交通请谒。仁宗亲政,谪监英州酒税,复累迁至宣政使、入内都知。仁宗以未有储嗣,属意于帝。守忠建议,欲援立昏弱,以邀大利。及帝即位,又乗帝疾,交搆两宫。知谏院司马光论守忠离闲之罪,国之大贼,乞斩于都市。吕诲亦上疏论之。帝纳其言,翌日,韩琦出空头敕一道,欧阳修己签,赵槩难之。修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説。”既而琦坐政事堂,召守忠立庭下曰:“汝罪当死。”遂责蕲州安置,取空头敕填与之,即日押行。琦意以为少缓则中变也。其党史昭锡等悉窜南方,中外快之。

  九月诏日开经筵

重阳节当罢讲。吕公着、司马光言:「先帝时无事,常开经筵;近以圣体不安,遂于端午及冬至后,盛暑盛寒,权罢数月。今陛下初政清明,宜亲近儒雅,讲求治术,愿不惜顷刻之间,日御讲筵。」从之。

  复武举

  冬十一月刺陜西民为义勇军

韩琦言:“唐置府兵,最为近古。今之义勇,河北防十五

译契丹耶律重元谋反兵败自杀

契丹国主尊崇宠信他的叔父耶律重元,甚至赐予他免死金牌,允许他不用跪拜且不必称名。然而耶律重元暗中怀有异心。当月,契丹国主前往太子山【《方舆纪要》记载:山在旧大宁卫西南】,耶律重元的儿子楚王尼噜古【小字伊啰斡,“尼噜古”旧作“湼鲁古”,“伊啰斡”旧作“耶律绾”,今改】与枢密院同知萧呼敦【字伊逊,是孝穆皇后的侄子,“呼敦”旧作“胡覩”,“伊逊”旧作“乙辛”,今改】等四百人密谋作乱。敦睦宫使耶律良上报变乱消息。契丹国主召见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告诉他情况并紧急召见尼噜古。耶律仁先说:“这些人凶恶叛逆,臣本来就怀疑他们。陛下应当谨慎防备,臣请求率领卫士讨伐他们。”尼噜古听说被召,知道事情泄露,于是诱逼胁迫弩手军侵犯帷殿。耶律仁先派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字呼图克,是五院部人,“伊逊”旧作“乙辛”,“呼图克”旧作“胡覩衮”,今改】等率领数千名宿卫士卒与尼噜古交战。叛贼大多投降,尼噜古跃马突围而出。近侍渤海人阿苏【旧作“阿厮”,今改】等人射杀了他。耶律重元受伤退却,他的党羽于是拥戴耶律重元僭越称帝,任命萧呼敦为枢密使,率领两千奚人逼近行宫。恰逢五院部节度使萧塔喇【旧作“塔剌”,今改】听到召令,领兵赶到。耶律仁先等待叛贼士气沮丧,背靠着军营列阵,趁机奋力攻击。萧塔喇从外面扰乱敌军,叛贼大败奔逃,追杀二十多里。耶律重元逃到大漠自杀,党羽都被处死。契丹国主握着耶律仁先的手说:“平定叛乱都是你的功劳。”加封为尚父,进封为宋王。耶律伊逊等人也分别受到赏赐。

冬季十月,〇永昭陵【在河南府巩县 southwest,定陵西北】

【史臣说:仁宗在位的四十二年间,吏治看似懈怠,但任职办事的人中没有残忍刻薄之徒;刑法看似宽松,但断案的人多是公正公允之士。国家并非没有〇,幸好不足以损害治世的体制;朝廷并非没有小人,但不足以压倒善良正直之人的气势。君臣上下怀着悲悯之心,施行忠厚之政,所以培固国家根基深厚。子孙一旦纠正他的做法,于是逐渐导致动乱。《传》说:“作为君主,要以仁为归宿。”仁宗对此无愧】

英宗皇帝

【甲辰】治平元年夏季五月,太后将政权归还给皇帝,加封韩琦为尚书右仆射。

皇帝大病痊愈,韩琦想请太后撤去帘幕归还政权,于是选取十多件事禀报皇帝,皇帝裁决全都恰当,韩琦随即到太后面前复奏。太后对每件事都称赞好,韩琦于是告诉太后请求离去,太后说:“相公不可离去,我应当居住在深宫罢了。”于是起身,韩琦立即高声命令銮仪司撤去帘幕。帘幕落下后,还能在御屏后看到太后的衣角。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加封韩琦为右仆射。

六月增设宗室学官

旧制,各王府教授没有固定名额。至此,封皇子赵顼为颍王,任命王陶【字乐道,万年人】、邵亢【字兴宗,丹阳人】等人为翊善、记室,因此增设教授官来教导皇族【十四岁以下的,另外设置小学教授】共二十七人【先前,司马光对皇帝说:“王陶等人虽然担任皇子伴读,如果不能每十天见到一次,或者见了就匆匆退下,言语不融洽,心意不沟通,教导者只限于供职,学习者只限于应付礼仪。而左右前后的侍从仆役,或许有奸邪谗巧之人混杂其中。虽然皇子资质端正诚实难以改变,但亲近容易习染,积久容易变迁。虽然有博学正直的人担任师傅,终究没有益处。臣希望陛下广泛选拔学问品行高尚的人,使他们每天与皇子居住游玩,讲论道义。那些侍从仆役中奸邪谗巧诱导皇子做坏事的人,委托伴读官纠举,立即斥逐。如果皇子自己有过失,规劝教诲不从,也听任上报。这样就能增进道德修养学业,日积月累,好人更加亲近,坏人更加疏远,是天下人的幸运。”皇帝嘉许采纳,于是有了这道命令】

秋季八月,内侍任守忠有罪,被流放到蕲州。

起初,庄献太后临朝听政,任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人勾结请托。仁宗亲政后,贬任守忠监管英州酒税,后来又多次升迁至宣政使、入内都知。仁宗因为还没有储君,属意于皇帝。任守忠建议,想拥立昏庸软弱的人,以谋取大利。等到皇帝即位,又趁着皇帝生病,在两宫之间挑拨离间。知谏院司马光论奏任守忠离间亲情的罪行,是国家的大贼,请求在都市斩首。吕诲也上疏论奏此事。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第二天,韩琦拿出一道空头的敕令,欧阳修已经签押,赵槩对此感到为难。欧阳修说:“只管写上去,韩公一定自有说法。”不久韩琦坐在政事堂,召任守忠站在庭院下说:“你的罪应当处死。”于是责成流放到蕲州安置,取来空头敕令填上内容给他,当天押送出发。韩琦心里认为稍微迟缓就会中途生变。他的党羽史昭锡等人都被流放到南方,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

九月下诏每天开设经筵

重阳节应当停止讲经。吕公著、司马光说:“先帝时没有大事,常开设经筵;近来因为圣体不安,于是端午及冬至后,盛暑盛寒时,暂时停止几个月。现在陛下初政清明,应当亲近儒雅之士,讲求治国之术,希望不惜片刻时间,每天临幸讲筵。”皇帝听从了。

恢复武举

冬季十一月征召陕西百姓为义勇军

韩琦说:“唐朝设置府兵,最为接近古制。现在的义勇军,河北防备十五

万,河东防八万,勇悍纯实。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河东北、陜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当一体。今若于陜西诸州刺手背以为义勇,甚便。”乃命徐亿等往籍陜西主户,三丁之义,刺之,凡十五万六千余人。人赐钱二千,民情惊扰,而纪律疏畧不可用。知谏院司马光上疏力谏,不聴。光至中书,与韩琦辨。琦曰:“兵贵先声,谅祚方桀骜,使骤闻益兵二十万,岂不震慴?”光曰:“兵贵先声,为其无实也,独可欺于一日之间耳。今吾虽益兵,实不可用,不过十日,彼将知其详,尚何惧?”琦曰:“君但见庆厯间乡兵刺为保捷【事见前】忧今复然。已降敕与民约,永不充军、遣戍边矣。”光曰:“朝廷尝失信于民,未敢以为然。”琦曰:“吾在此,君无忧。”光曰:“公长在此地可也,异日他人当位,用以运粮戍边,反掌间耳。”琦不从,竟为陜西之患。

译河东防八万,勇猛强悍且淳朴诚实。如果稍加挑选训练,也可以成为像唐代那样的府兵。河东北、陕西三路,处于控制西北的要地,事务应当统一处理。现在如果在陕西各州刺青手背来招募义勇军,非常方便。”于是命令徐亿等人前往陕西登记主户,每三丁出一人,刺青手背,共招募了十五万六千多人。每人赐钱二千,百姓惊恐骚动,而且纪律松散粗疏,无法使用。知谏院司马光上疏极力劝谏,不被听从。司马光到中书省,与韩琦争辩。韩琦说:“用兵贵在先声夺人,谅祚正桀骜不驯,让他突然听说增加了二十万兵力,难道不会震惊畏惧吗?”司马光说:“用兵贵在先声夺人,是因为没有实际兵力,只能欺骗一时罢了。现在我们虽然增加了兵力,实际上无法使用,不过十天,敌人就会了解详情,还有什么可畏惧的?”韩琦说:“你只看到庆历年间乡兵被刺字编入保捷军【事见前】,担心现在又这样。已经颁布诏书与百姓约定,永远不让他们充军、派往边疆戍守了。”司马光说:“朝廷曾经失信于民,我不敢相信这话。”韩琦说:“我在此位,你不必担忧。”司马光说:“您长期在此位可以,日后别人当权,用来运粮戍边,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韩琦不听从,最终成为陕西的祸患。

十二月,吴奎罢。以王畴【字景彞,济阳人】为枢宻副使。

奎居父丧,毁瘠庐墓,固辞起复,畴厉风操,喜言事,未防卒。

吐蕃玛尔戬【宋史·英宗纪作瞎沁,宻藏旧作瞎欺,米征今改】乞内附【续纲目作玛尔戬以河州内附,宋元通鉴同。考《宋史·吐蕃传》及《王韶传》,玛尔戬叛服不常,此虽乞附,并未举州内属。至熙宁六年始复河州,七年玛尔戬来降,今依本纪于此止书乞附,以着其实】

初,嘉勒斯赉娶李立遵女,生辖藏【旧作瞎氊,今改】及玛津嘉赉【旧作磨氊角,今改】又娶乔氏,生栋戬【旧作董氊,今改】李氏宠衰,斥为尼于廓州,而锢其二子。二子乃结母党李巴全,窃母奔宗噶尔【旧作宗哥,今改】城。嘉勒斯赉不能制,玛津嘉赍因抚有其众。宝元中,玛津嘉赉死,部人立其子辖萨防丹【旧作瞎撤欺丁,今改】李氏惧孤弱,不能守,乃复属嘉勒斯赉。辖藏仍居龛谷【宋初吐蕃地,后于此置砦,金为县,元省。故城在今兰州府金县】而死。有二子,长曰玛尔戬,居河州;少曰辖鄂特且【旧作瞎吴叱叱,今改】居银川【在兰州府河州西北】栋戬与母别居哩正【在河州西,旧作歴精,今改】城【号令严明,人惮服之,冇众六万,日以盛彊。独有河北之地,嘉勒斯赉所部由是遂分】至是,玛尔戬率其众求内附。

  以内侍为陜西诸路钤辖

帝遣王昭明等四人体量军情,治其词讼,有赏罚则与其帅议,大事以闻,各许嵗乗驿奏事。谏官吕讳言:“唐举兵不利,未有不自监军者。我朝因循未革,奈何又增置此员?其权与安抚使均矣,乞罢之。”精选帅臣专制阃外。傅尧俞【字钦之,济原人】赵瞻【字大观,永城人】皆有论列,不聴。

【乙已】二年春二月,罢三司使蔡襄。

帝自濮邸立为皇子,闻近臣中有异议【先是,皇太后聴政,为辅臣言:先帝既立皇子,宦妾更加荧惑,而近臣知名者亦然,防败大事,近已焚其章矣】人疑为襄,及是,帝问襄为何如人,韩琦等为救解,帝意不囘,襄请罢,遂命出知杭州【襄精吏事,谈笑剖决,史不能欺,尝知泉州,距州二十里,万安渡絶海而济,襄立石为梁,长三百六十丈,又植松七百里以庇道路,闽人赖之,仁宗爱其书法,常令书碑版,而温成后父碑则辞不书,后卒,乾道中諡忠恵万安桥一名洛阳桥,在今泉州府晋江县东北,有襄手书碑】

  三月行明天厯

  判司天监周琮等所造也

  夏四月诏议崇奉濮王典礼

初知谏院,司马光以帝必将追隆所生,尝因奏事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钜鹿、南顿君。此万世法也。”既而韩琦等言:“礼不忘本,濮安懿王徳盛位隆,所宜尊礼,请下有司议王及夫人王氏、韩氏、仙游县君、任氏,令行典礼,用宜称情。”帝令须大祥后议之。至是,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翰林学士王珪等相视莫敢先发,司马光独奋笔立议,畧云:“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若恭敬之心分于彼,则不得专于此。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其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防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于宗室中简推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子孙万世相承,皆先帝德也。臣等窃以为濮王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尊以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并封太夫人,攷之古今,为宜称。”于是珪即命吏具以光手藁为据,议上中书。奏珪等所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欧阳修引《丧服大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降服三年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厯攷前世皆无典据。

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

译十二月,吴奎被罢免。任命王畴(字景彞,济阳人)为枢密副使。

吴奎为父亲守丧,因哀伤过度而消瘦,在墓旁结庐守孝,坚决推辞朝廷起复任用的命令;王畴风纪严明,喜好议论政事,不久去世。

吐蕃首领玛尔戬(《宋史·英宗纪》作瞎沁,旧作瞎欺,今改作玛尔戬)请求归附宋朝(《续纲目》记载玛尔戬以河州归附,《宋元通鉴》同。考证《宋史·吐蕃传》及《王韶传》可知,玛尔戬反复无常,这次虽然请求归附,但并未将河州全部归属宋朝。直到熙宁六年才收复河州,七年玛尔戬才来投降,现在依据本纪在此只记载请求归附,以符合事实)。

起初,嘉勒斯赉娶了李立遵的女儿,生了辖藏(旧作瞎氊,今改)和玛津嘉赉(旧作磨氊角,今改);又娶了乔氏,生了栋戬(旧作董氊,今改)。李氏失宠后,被贬为廓州的尼姑,她的两个儿子也被囚禁。这两个儿子于是勾结母亲娘家的李巴全,偷带母亲逃到宗噶尔(旧作宗哥,今改)城。嘉勒斯赉无法控制,玛津嘉赉因此安抚并拥有了部众。宝元年间,玛津嘉赉去世,部众拥立他的儿子辖萨防丹(旧作瞎撤欺丁,今改)。李氏担心孤儿寡母力量薄弱,无法守住,于是再次归属嘉勒斯赉。辖藏仍然居住在龛谷(宋朝初年吐蕃的地盘,后来在这里设置营寨,金朝设为县,元朝废除。故城在今兰州府金县)而死。辖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玛尔戬,居住在河州;次子叫辖鄂特且(旧作瞎吴叱叱,今改),居住在银川(在兰州府河州西北)。栋戬与母亲分别居住在哩正(在河州西,旧作歴精,今改)城(号令严明,人们畏惧服从,有部众六万,日益强盛。独占黄河以北的土地,嘉勒斯赉的部众从此分裂)。到了这时,玛尔戬率领部众请求归附。

任命内侍担任陕西各路钤辖。

皇帝派遣王昭明等四人考察军情,处理诉讼案件,若有赏罚则与统帅商议,大事上报,各自允许每年乘驿马奏事。谏官吕讳说:“唐朝出兵不利,没有不是由于监军造成的。我朝沿袭旧制未加改革,怎么又增设这个职位?他的权力与安抚使相等了,请求罢免他。”精选统帅专权于边疆之外。傅尧俞(字钦之,济原人)、赵瞻(字大观,永城人)都有议论陈述,皇帝不听。

【乙巳】二年春二月,罢免三司使蔡襄。

皇帝从濮王府被立为皇子时,听说近臣中有持异议的人(在此之前,皇太后听政,对辅臣说:先帝既然立了皇子,宦官和妾侍更加迷惑人心,而近臣中知名的人也是这样,几乎败坏大事,最近已经烧毁了他们的奏章了),人们怀疑是蔡襄,到了这时,皇帝问蔡襄是怎样的人,韩琦等人替蔡襄解救,皇帝心意不回转,蔡襄请求罢免,于是命令他出京担任杭州知州(蔡襄精通政务,谈笑间就能决断,史官不能欺骗他,曾经担任泉州知州,距离州城二十里的万安渡,渡海而过,蔡襄立石为桥,长三百六十丈,又种植松树七百里以遮蔽道路,福建人依赖他,仁宗喜爱他的书法,常让他书写碑版,但温成皇后父亲的碑则推辞不写,皇后死后,乾道年间谥号忠惠。万安桥又名洛阳桥,在今泉州府晋江县东北,有蔡襄手书的碑)。

三月施行明天历。

这是判司天监周琮等人所制定的。

夏四月,下诏商议尊崇濮王的典礼。

起初,知谏院司马光认为皇帝必将追尊生父,曾借奏事说:“汉宣帝作为孝昭帝的后嗣,最终没有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帝上继元帝,也没有追尊钜鹿、南顿君。这是万世的法则。”随后韩琦等人说:“礼制不忘记根本,濮安懿王德行盛大、地位尊崇,应当尊崇礼遇,请下达给有关部门商议对濮王及夫人王氏、韩氏、仙游县君任氏的礼仪,施行典礼,以符合情理。”皇帝命令等到大祥祭后再商议。到了这时,下诏让礼官与待制以上官员商议。翰林学士王珪等人互相看着不敢首先发言,司马光独自奋笔立下议状,大致说:“作为别人后嗣的人就成为别人的儿子,不能顾念私亲。如果对那边的恭敬之心分散了,就不能专一于这边。秦汉以来,帝王有从旁支入承大统的,有的推尊他们的父母为帝后,都被当时的人非议,被后世讥笑。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的法则。况且前代入继大统的人多是在皇帝驾崩之后,拥立的谋划有时出于臣下,不像仁宗皇帝年纪未老,深思宗庙的重任,在宗室中选拔推举圣明之人,授予大业。陛下是先帝的儿子,然后继承皇位,光耀天下。濮安懿王虽然对陛下有天性之亲、养育之恩,但陛下之所以负扆端冕,子孙万世相承,都是先帝的恩德。臣等私下认为濮王应比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尊崇以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都封为太夫人,考察古今,最为适宜。”于是王珪就命令吏员以司马光的手稿为依据,将议状上报中书。奏章称王珪等人所议未详细审定濮王应当称什么亲属名称以及是否称名。王珪等人议定濮王对仁宗是兄长,对皇帝应当称皇伯而不称名。欧阳修引用《丧服大记》认为:“作为别人后嗣的人为他的父母降服三年为期,但不废除父母的名称,以显示服制可以降等而名称不能废除。”如果生身父母改称皇伯,考察前世都没有典章依据。

进封大国,则又礼制上没有加爵的规定。

之道,请下尚书,集三省、御史台议。而太后手诏诘责执政,帝乃诏曰:「闻典礼集议不一,权宜罢之,令有司博求典故以闻。」

译关于这一礼制,请交由尚书省,召集三省和御史台共同商议。然而太后亲自下诏诘问并责备执政大臣,皇帝于是下诏说:“听说关于礼制的集议意见不统一,暂且停止这项讨论,命令有关部门广泛搜集相关典故后上报。”

诏皇子及宗室卑属勿授师傅官。

时封皇子,并除检校师傅中丞贾黯,以为子为父师,于义未安,故有是诏。

  秋七月富弼张升罢

嘉祐中,韩琦与弼同相,或中书有疑事,往往与枢宻谋之。自弼使枢宻,非得防合议,琦未尝询弼,弼颇不怿。及太后还政,弼大惊曰:「弼备位辅佐,他事固不可预闻,此事韩公独不能共之邪?」或以咎琦,琦曰:「此事当如出太后意,安可显言于众。」弼愈不怿。及帝亲政,加弼戸部尚书,弼辞曰:「制词取嘉祐中尝议建储推恩,此特丝发之劳,何足加赏?仁宗太后于陛下有天地之恩,尚末闻所以为报,可谓倒置。」再奏不聴,乃受。至是以足疾力求解政,章二十余上,遂以使相郑国。

公判扬州,未防徙判汝州,升请老。帝曰:“太尉勤劳王家,讵可遽去?但命五日一至院进见,毋蹈舞。”司马光亦疏升忠谨清直,请留于朝,而升求去益力,乃判许州【先是,韩琦、曾公亮欲迁欧阳修为枢密使,将进拟,修觉其意,谓之曰:“今天子谅阴,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琦等服其言而止】

以文彦博为枢宻使,吕公弼为副使。

彦博自河南入觐,帝曰:“朕之立,卿之功也。”彦博竦然对曰:“陛下入继大统,乃先帝意,皇太后协赞之力,臣何功之有?且其时臣方在外,皆韩琦等承圣志,受顾命,臣无预焉。”因避谢不敢当。帝曰:“蹔烦卿西行,即召还矣。”乃改判永兴军,遂召为枢宻使【公弼先为羣牧使,时帝居藩,得赐马颇劣,欲易不可。至是,帝谓公弼:“卿曩嵗不与朕马,固已知卿矣。”乃以权三司使进副枢宻】

  八月京师大水诏求直言

京师大▯,平地涌水,坏官私庐舍,漂人民畜产,不可胜计。是日,帝御崇政殿,宰相而下朝参者十数人而已。诏开西华门,以泄宫中积水,水奔激,东殿侍班屋皆摧没,人多溺死,官为葬祭,其无主者千五百八十人。下诏责躬求言,且命罢晏减膳,祷于山川。司马光上疏极论时事【畧云:陛下即位以来,灾异甚众,日有黒子,江淮之水或溢或涸,去夏霖▯,涉秋不止,老弱流离,积尸成邱。今夏疫疠大作,弥数千里,秋收未获,暴▯大至,都城之大,道路乗桴,官府民居覆没殆尽,死于压溺者不可胜计。陛下安得不侧身恐惧,思其所以致此者乎?又曰:先帝擢陛下于众人中,升为天子,惟以一后数公主托陛下,而梓宫在殡,已失大后欢心,长公主数人屏居闲宫,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又日:凡百奏请,不肯与夺,知人之贤不能举,知人不肖不能去,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从,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又曰:台諌,天下之耳目,其有所言,当以圣意察其是非,不宜一付之大臣】帝嘉纳之。

  冬十一月吐蕃嘉勒斯赉死

  以其子栋戬为保顺节度使

【丙午】三年春,正月,翰林学士范镇罢。

韩琦求去,镇草批答,引周公不之鲁为辞,帝不悦。镇遂请外,罢知陈州【时论或谓镇以议濮王追崇事忤欧阳修,修为帝言镇以周公待琦,是以孺子待陛下,镇之出,修之为也】

契丹复改国号曰辽【此后契丹复改书辽】

诏称濮王为亲,立园庙,谪侍御史吕诲等于州县。濮王崇奉之议,久而未定。侍御史吕诲、范纯仁【字尧夫,仲淹子】监察御史吕大防【字微仲,长安人】引义固争,以为王珪议是,乞从之。章七上而不报,遂劾韩琦专权导谀罪。又共劾欧阳修首开邪议,以枉道説人主,以近利负先帝,陷陛下于过举,而韩琦、曾公亮、赵槩附防不正,乞皆贬黜。不报。时中书亦上言,请明诏中外,以皇伯无稽,决不可称。今所欲定者,正名号耳。至于立庙京师,干乱统纪之事,皆非朝廷本意。帝意不能不向中书,然未即下诏也。既而皇太后手诏中书,宜尊濮王为皇夫人为后,皇帝称亲。帝下诏谦让不受尊号,但称亲。即园立庙,以王子宗朴为濮国公,奉祠事,仍令臣民避王讳【时论以为太后之追崇及帝之谦让皆中书之谋也】于是

译下诏规定,皇子及宗室中辈分较低的亲属,不得授予师傅一类的官职。

当时册封皇子,一并任命检校师傅中丞贾黯,认为儿子以父亲为师,在道义上不妥当,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秋季七月,富弼、张升被罢免。

嘉祐年间,韩琦与富弼共同担任宰相,有时中书省遇到疑难之事,往往与枢密院商议。自从富弼调任枢密使后,如果没有事先约定共同商议,韩琦不曾询问富弼,富弼颇感不悦。等到皇太后还政于皇帝,富弼大惊说:“我充任辅佐之职,其他事情固然不能参与听闻,但这件大事韩公难道不能与我共同承担吗?”有人因此责备韩琦,韩琦说:“这件事应当像是出于太后的意思,怎么可以公开对众人说呢。”富弼更加不悦。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加封富弼为户部尚书,富弼推辞说:“诏书中的话是取嘉祐年间曾商议建立储君并推恩一事,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功劳,哪里值得加赏?仁宗太后对陛下有天地般的恩情,尚且没听说用什么来报答,这可以说是本末倒置。”再次上奏也不被听从,于是才接受任命。到了这时,他因脚病极力请求解除政务,奏章上了二十多次,于是以使相的身份封为郑国公。

富弼任扬州知州,不久改任汝州知州,张升请求退休。皇帝说:“太尉为王室勤劳,怎么可以立刻离去?只命令五天到枢密院进见一次,不要行跪拜舞蹈之礼。”司马光也上疏称张升忠诚谨慎、清廉正直,请求留在朝廷,而张升请求离开的意愿更加坚决,于是改任许州知州【在此之前,韩琦、曾公亮想提拔欧阳修为枢密使,将要提出人选时,欧阳修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对他们说:“现在天子居丧,母后垂帘听政,而几位大臣互相安排职位,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韩琦等人信服他的话而作罢】

任命文彦博为枢密使,吕公弼为副使。

文彦博从河南入朝觐见,皇帝说:“朕能即位,是你的功劳。”文彦博惊恐地回答说:“陛下继承大统,是先帝的意愿,皇太后协助赞成的力量,臣有什么功劳呢?况且当时臣正在外地,都是韩琦等人秉承圣意,接受遗命,臣没有参与。”于是避席谢恩不敢承受。皇帝说:“暂时麻烦你到西边去一趟,随即就会召你回来。”于是改任永兴军知州,随即召任为枢密使【吕公弼先前任群牧使,当时皇帝还在藩邸,得到的赐马很劣,想换马却不可行。到了这时,皇帝对吕公弼说:“你往年不给我好马,我早就了解你了。”于是以权三司使的身份进升为枢密副使】

八月,京城发生大水,下诏征求直言。

京城大雨,平地涌出水来,毁坏官府和私人的房屋,漂走百姓的牲畜财产,无法计算。这一天,皇帝在崇政殿,宰相以下上朝参拜的只有十几个人罢了。下诏打开西华门,以排泄宫中的积水,水流奔涌激荡,东殿侍班的房屋都被冲毁淹没,很多人淹死,官府为他们安葬祭祀,其中无主的尸体有一千五百八十具。下诏责备自己并征求意见,并且命令停止宴会、减少膳食,向山川祈祷。司马光上疏极力论述时事【大略说:陛下即位以来,灾异很多,太阳出现黑子,江淮的水有时泛滥有时干涸,去年夏天连绵大雨,进入秋天不停,老弱流离失所,堆积的尸体成为山丘。今年夏天瘟疫大作,蔓延数千里,秋收还没完成,暴雨又至,都城之大,道路上人们乘木筏而行,官府民居被淹没殆尽,死于压溺的人无法计算。陛下怎能不侧身恐惧,思考导致这些的原因呢?又说:先帝从众人中提拔陛下,升为天子,只把一位皇后和几位公主托付给陛下,而灵柩还在殡宫,已经失去了皇太后的欢心,长公主等几人被屏退住在闲宫,这是陛下失去人心的开始。又说:凡是各种奏请,不肯决断,知道人贤能不能举荐,知道人不贤不能罢免,知道事情不对不能改正,知道事情正确不能听从,这是天下人重重失望的原因。又说:台谏,是天下的耳目,他们有所进言,应当以圣意考察其是非,不应该一概交给大臣】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冬季十一月,吐蕃嘉勒斯赉去世。

任命他的儿子栋戬为保顺节度使。

【丙午】三年春季,正月,翰林学士范镇被罢免。

韩琦请求离职,范镇起草批复,引用周公不去鲁国作为辞令,皇帝不高兴。范镇于是请求外放,被罢免去任陈州知州【当时的议论有人说范镇因为议论濮王追崇之事违背了欧阳修,欧阳修对皇帝说范镇用对待周公的态度对待韩琦,是用对待幼主的态度对待陛下,范镇的出京,是欧阳修造成的】

契丹再次改国号为辽【此后契丹再次改书为辽】

下诏称濮王为父亲,建立园庙,贬谪侍御史吕诲等人到州县。关于濮王尊崇的议论,很久没有定论。侍御史吕诲、范纯仁【字尧夫范仲淹之子】监察御史吕大防【字微仲长安人】引经据义坚决争辩,认为王珪的意见是对的,请求听从他。奏章上了七次没有回复,于是弹劾韩琦专权导谀的罪过。又共同弹劾欧阳修首开邪说,用歪曲的道理劝说君主,为了近利辜负先帝,使陛下陷入错误的举动,而韩琦、曾公亮、赵概附和偏邪不正,请求都予以贬黜。没有回复。当时中书省也上言,请求明确诏告内外,以皇伯的说法没有根据,决不能称呼。现在想要确定的,只是名号罢了。至于在京城立庙,扰乱统纪的事情,都不是朝廷的本意。皇帝的意向不能不偏向中书省,然而没有立刻下诏。不久皇太后手诏中书省,应当尊崇濮王为皇夫人、皇后,皇帝称父亲。皇帝下诏谦让不接受尊号,只称父亲。就在园庙立庙,以王子宗朴为濮国公,负责祭祀事务,仍然命令臣民避讳王名【当时的议论认为太后的追崇以及皇帝的谦让都是中书省的谋划】于是

吕诲等以所论奏不见聴,用缴纳御史敕告,家居待罪。帝命閤门以告还之。诲力辞台职,且言与辅臣势难两立。帝以问执政,琦、修等对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臣等

译吕诲等人因为所上奏章未被采纳,便交还御史任命文书,居家等待治罪。皇帝命令閤门官将任命文书归还给他。吕诲极力推辞台谏职务,并且说与宰相难以并存。皇帝拿此事询问执政大臣,韩琦、欧阳修等人回答说:御史认为道理上难以并存,如果臣等

有罪当留御史,帝犹豫久之,命出御史,乃下迁诲知蕲州,纯仁通判安州,大防知休宁县【本休阳,隋更名,今属徽州府】时赵鼎、赵瞻、傅尧俞使辽还,以尝与吕晦言濮王事,即上疏乞同贬,乃出鼎通判淄州,瞻通判汾州。帝眷注尧俞,独进除侍御史。尧俞曰:「诲等已逐,臣义不当止。」帝不得已,命知和州【知制诰韩维及司马光皆上疏乞留诲等,不报。逐请与俱贬,亦不许。侍读吕公着言:「陛下即位以来,纳諌之风末彰,而屡诎言者,何以风天下?」帝不聴。公着乞补外,乃出知蔡州】。讳等既出,濮议亦寝】

  三月彗星见西方

如太白长有五尺,又孛于毕,如月。

夏四月,胡宿罢,以郭逵【字仲通,邢州人】同签书枢宻院事。逵少隶范仲淹麾下【逵尝议取灵武非计,已而任福果战殁,又论葛怀敏必败,人皆服其先见】累功迁检校太保,同签书枢宻院事。知谏院邵亢等交章言:「祖宗朝枢府叅用武臣,如曹彬父子、马知节、王徳用、狄青,勲劳为天下所称,则可。逵黠佞小才,岂堪大用?」不报。

夏人防边,环庆经畧使蔡挺【字子政,宋城人】击走之。

先是,夏主谅祚遣吴宗来贺即位,宗语不逊,诏谅祚惩约宗,谅祚不奉诏,而出兵秦鳯泾原,抄熟户,扰边塞,杀掠人畜以万计,遂防大顺城【并下柔逺、金汤,注俱见前】环庆经畧使蔡挺使蕃官赵明击之,谅祚衷银甲、氊帽督战,挺先遣彊弩列壕外,注矢下射,谅祚中流矢遁去,徙防柔逺。挺又使副总管张玉【字宝臣,保定人】以三千人夜出扰营,贼惊溃,退屯金汤,声言益发十万骑围大顺。防朝廷发嵗赐银币,知延州陆诜【字介夫,余杭人】曰:“朝廷积习姑息,故敌人侵扰,不稍加折诮,则国威不立。”因留止不与,移牒宥州问故,谅祚遂大沮,盘桓塞下,因遣使谢罪,言边吏擅兴兵,行且诛之【初,谅祚入防,韩琦议停其嵗赐,絶其和市,遣使问罪。文彦博难之,举宝元、康定时事。琦曰:“谅祚狂童,非有元昊智计,而吾边备过昔逺甚,亟诘之必服。”防陆诜防与琦合,而谅祚果归欵。帝顾琦曰:“一如卿料也】

  秋九月壬子朔日食

  诏宰臣举馆职

帝谓中书曰:「水潦为灾,言事者云咎在不能进贤,何也?」欧阳修曰:「近年进贤路狭。往时进士五人以上皆得试馆职,第一人及第不十年即至辅相。今第一人两任方得试,而第二人以下无复得试。往时大臣荐举即召试,今止令上簿▯阙人乃试。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劳老病之人。此所谓进贤路狭也。」帝因命韩琦等举士,得二十人,皆令召试。琦等以人多难之。帝曰:「苟贤,岂患多也?」乃先召试十人,余须后试【时士人以登台阁陞禁从为显官,而不以官之迟速为荣滞,故为之语曰:「宁登灜不为卿,宁抱椠不为监】

冬十月,以郭逵为陜西四路宣抚使。

自吕余庆以叅知政事知成都,其后见任执政无守藩者,至逵始以同签书枢密院事出镇,兼判渭州。

  诏礼部三嵗一贡举

十一月,帝有疾。十二月,立子顼为皇太子,大赦。

时帝久疾,韩琦入问起居,因进言曰:“陛下久不视朝,愿早建储以安社稷。”帝颔之。琦请帝亲笔指麾,帝乃书曰:“立大大王为皇太子。”琦曰:“必颍王也,烦圣躬更亲书之。”帝又批于后曰:“颍王顼。”琦即召学士承防张方平至福宁殿草制,帝凭几言,言不可辨,方平复进笔请书其名,帝力疾书之。

【丁未】四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是为神宗】大赦。

帝崩于福宁殿【年三十六】太子即位,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以韩琦为司空兼侍中

  二月立皇后向氏

后太尉敏中之曽孙定国,留后经之女。帝为颍王时,纳焉。至是,册为后。

  始命公主行见舅姑礼

英宗尝谓帝曰:「旧制,帝女出降,辄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义甚无谓。朕尝思此,寤寐不平,岂可以富贵之故,屈人伦长幼之序也?可诏有司

译有罪应当留在御史台,皇帝犹豫了很久,命令释放御史,于是将吕诲贬为蕲州知州,吕公著任安州通判,吕大防任休宁县知县【休宁本名休阳,隋朝改名,现在属于徽州府】。当时赵鼎、赵瞻、傅尧俞出使辽国回来,因为曾经与吕诲议论过濮王之事,就上疏请求一同被贬,于是任命赵鼎为淄州通判,赵瞻为汾州通判。皇帝眷顾傅尧俞,唯独提拔他担任侍御史。傅尧俞说:“吕诲等人已经被贬逐,臣在道义上不应当留下。”皇帝不得已,命令他任和州知州【知制诰韩维和司马光都上疏请求挽留吕诲等人,没有答复。他们又请求一同被贬,也不允许。侍读吕公著说:“陛下即位以来,采纳谏言的风气没有彰显,却屡次挫伤进言的人,拿什么来教化天下?”皇帝不听。吕公著请求外放,于是出任蔡州知州】。吕诲等人既已外放,关于濮王的议论也就搁置了。

三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像太白金星一样长有五尺,又在毕宿出现孛星,像月亮一样。

夏四月,胡宿被罢免,任命郭逵【字仲通,邢州人】为同签书枢密院事。郭逵年轻时隶属范仲淹麾下【郭逵曾经议论夺取灵武不是好计策,不久任福果然战死,又议论葛怀敏必定失败,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凭借累积的功劳升任检校太保、同签书枢密院事。知谏院邵亢等人接连上奏章说:“祖宗朝代的枢密院参用武臣,像曹彬父子、马知节、王德用、狄青,功勋劳绩被天下所称颂,那是可以的。郭逵奸巧谄媚、才能浅薄,哪里堪当大任?”没有答复。

西夏人侵犯边境,环庆经略使蔡挺【字子政,宋城人】击败并赶走了他们。

在此之前,西夏主谅祚派遣吴宗来祝贺皇帝即位,吴宗言语不恭敬,皇帝下诏让谅祚惩罚约束吴宗,谅祚不遵从诏令,反而出兵秦凤、泾原地区,掠夺熟户,骚扰边塞,杀掠人口牲畜数以万计,于是包围大顺城【同时攻下柔远、金汤,注释都见前文】。环庆经略使蔡挺派遣蕃官赵明攻击他们,谅祚身穿银甲、头戴毡帽督战,蔡挺先派遣强弩手列阵在壕沟外,瞄准向下射击,谅祚中箭逃走,改而包围柔远。蔡挺又派遣副总管张玉【字宝臣,保定人】率领三千人夜间出击骚扰敌营,敌人惊慌溃散,退守金汤,扬言要再发十万骑兵包围大顺。恰逢朝廷发放每年的赏赐银帛,知延州陆诜【字介夫,余杭县】说:“朝廷积习姑息,所以敌人侵扰,如果不稍加斥责,那么国威就不能树立。”于是扣留赏赐不给,发公文给宥州询问缘故,谅祚于是大为沮丧,在塞下徘徊,于是派遣使者谢罪,说边境官吏擅自兴兵,不久将诛杀他们【起初,谅祚入侵,韩琦建议停止给他的岁赐,断绝和市,派遣使者问罪。文彦博认为困难,列举宝元、康定年间的事情。韩琦说:“谅祚是个狂妄的孩童,没有元昊那样的智谋,而且我们的边防准备比过去强得多,立即责问他必定会屈服。”恰逢陆诜的意见与韩琦相合,而谅祚果然归顺。皇帝看着韩琦说:“完全像您预料的那样。”】

秋九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让宰相举荐馆阁职官。

皇帝对中书说:“水灾成灾,进言的人说罪过在于不能进用贤才,为什么呢?”欧阳修说:“近年进用贤才的路径狭窄。过去进士前五名都可以参加馆职考试,第一名及第不到十年就升到辅相之位。现在第一名任职两任才能参加,而第二名以下再也没有机会参加。过去大臣推荐立即召试,现在只让登记在册,缺人时才考试。只有因差遣惯例除授的,一半是年老多病的人。这就是所说的进用贤才的路径狭窄。”皇帝于是命令韩琦等人举荐人才,得到二十人,都命令召试。韩琦等人认为人多难以处理。皇帝说:“如果贤能,难道还担心多吗?”于是先召试十人,其余的留待以后考试【当时士人把登上台阁、升任禁从视为显贵官职,而不以官职升迁的快慢为荣或滞,所以有句话叫:“宁登瀛洲不做卿,宁抱书版不做监”】

冬十月,任命郭逵为陕西四路宣抚使。

自从吕余庆以参知政事的身份知成都,之后现任执政官员没有出守藩镇的,到郭逵才以同签书枢密院事的身份出镇,兼任渭州判官。

下诏礼部三年一次举行贡举。

十一月,皇帝患病。十二月,立儿子赵顼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当时皇帝久病,韩琦入宫问安,趁机进言说:“陛下很久不上朝,希望尽早建立储君以安定社稷。”皇帝点头同意。韩琦请求皇帝亲手书写旨意,皇帝于是写道:“立大王为皇太子。”韩琦说:“一定是颍王,烦请圣躬再亲手书写一下。”皇帝又在后面批道:“颍王顼。”韩琦立即召学士承旨张方平到福宁殿起草诏书,皇帝靠着几案说话,声音听不清楚,张方平又上前请他书写名字,皇帝勉强支撑病体写下名字。

【丁未】四年春正月,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就是神宗】,大赦天下。

皇帝在福宁殿驾崩【享年三十六岁】,太子即位,赦免天下,连平常赦免所不原谅的罪行也赦免了。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任命韩琦为司空兼侍中。

二月,立向氏为皇后。

皇后是太尉向敏中的曾孙向定国、留后向经的女儿。皇帝还是颍王时,纳她为妃。至此,册立为皇后。

开始命令公主行见公婆的礼节。

英宗曾经对皇帝说:“旧制,皇帝的女儿出嫁,都要提升辈分,以避开公婆的尊位,道理上很没有意义。我曾经思考这件事,日夜不安,难道可以因为富贵的缘故,屈曲人伦长幼的顺序吗?可以下诏有关部门”

革之。」防疾不果,至是始诏令公主行见舅姑礼,着为令。

译改变它。”因防生病未能实行,到这时才下诏命令公主执行拜见公婆的礼节,并定为法令。

三月欧阳修罢

修既以议濮王典礼为吕诲所诋,惟蒋之竒【字颍叔,常州宜兴人】以修议为是。及诲等斥,而修荐之竒为御史,众因目为奸邪之竒,患焉。思所以自解,防修妇弟薛良孺有憾于修,诬修以帷薄不根之谤,达于中丞彭思永【字季常,庐陵人】思永以告之竒,之竒即上章劾修。修杜门,请推治,帝使诘所从来,皆辞穷,乃黜思永知黄州。之竒监道州酒税,修因力求退,乃以观文殿学士知亳州。

  以吴奎叅知政事

奎终制,以故职还朝。逾月,拜叅知政事。进治説三篇【又尝言:帝王所职,惟在判正邪,使君子常居要近,小人不得以近之,则自治矣。帝因言:“尧时四凶犹在朝。”奎曰:“四凶虽在,不能惑尧之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度,未有显过,固宜包容。但不可使居近要地耳。”帝然之】

以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固辞不许。

光力辞帝曰:「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为?」光对曰:「臣不能为四六。」帝曰:「如两汉制诰可也。且卿能进士取髙第,而云不能四六何邪?」光乃就职。

  闰月以王安石知江宁府

终英宗之世,安石被召未尝起【安石本楚士,未知名于中朝,以韩、吕二族为巨室,欲借以取重,乃深与韩绛及其弟维、吕公着交,三人更称扬之。帝在颍邸,维为记室,每讲説见称,辄曰:“此非维之説,维友王安石之説也。”维迁庶子,又荐安石自代。帝由是想见其人】及帝即位,召之,安石不至。帝谓辅臣曰:“安石歴先帝朝,召不赴,颇以为不恭,今又不至,果病邪?有所要邪?”曽公亮曰:“安石真辅相材,必不欺防。”吴奎曰:“臣尝与安石同领羣牧,见其防非自用,所为迂阔,万一用之,必紊纲纪。”帝不听。命知江宁府,众谓安石必辞,及诏至,即起视事。

  夏四月以司马光为御史中丞

中丞王陶谋欲易置大臣,自规重位,因劾韩琦不押文德殿常朝班为跋扈,琦闭门待罪。吴奎以陶言为过,诏陶与光两易其任。奎又言:「唐德宗疑大臣,信任羣小,斥陆贽而以裴延龄等为腹心,至今称为至闇之主。今陶排抑端良,不黜无以责大臣展布。」陶遂言奎附宰相,欺天下。帝以陶过毁大臣,出知陈州【陶始受知于琦,骤加奬拔,及以论琦出,人谓其反覆,帝薄其为人,更不复用】而奎亦议调外州。光言:「陶论宰相不押班未行而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请俟琦押班然后就职。」复言:「吴奎名望素重于陶,今与并黜,恐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即位,于四方观听非宜。」帝从之,奎乃复还中书。

秋八月,葬永厚陵【在巩县西南,昭陵之西】

【史臣曰:以英宗明哲之姿,膺继统之命,执心固让,而卒践帝位。及其临政,每有裁决,皆出羣臣意表。虽以疾疢,不克大有所为,然使后世咏叹至徳,何其盛也】

  京师地震

九月,召王安石为翰林学士,罢司空、侍中韩琦。

琦执政三朝,或言其专,帝颇不悦。曽公亮因力荐安石,觊以闲琦。琦求去益力,帝不得已,以琦为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对,帝泣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然卿去,谁可属国者?王安石何如?”琦对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帝不答【琦早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居相位再,决大防以安社稷。当是时,朝廷多故,琦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或曰:“公所为诚善,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无所处矣。”琦叹曰:“是何言邪?人臣当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济,遂辍不为哉?”闻者愧服】

吴奎、陈升之【即陈旭,注见前】罢。

韩琦既罢,奎出知青州,明年卒【奎喜奬善,少甚贫,既贵,买田为义庄,以赒族党。没之日,诸子至无屋以居】

以吕公弼为枢密使,张方平、赵抃叅知政事,韩绛、邵亢为枢密副使。

抃自知成都,召知谏院。故事,近臣召自外州,将

译三月,欧阳修被罢免。

欧阳修因为议论濮王礼仪之事遭到吕诲的诋毁,只有蒋之奇认为欧阳修的议论是正确的。等到吕诲等人被贬斥,欧阳修推荐蒋之奇担任御史,众人因此称蒋之奇为奸邪之人,对此感到忧虑。欧阳修思考自我辩解的方法,防范欧阳修妻子的弟弟薛良孺对欧阳修有怨恨,便诬陷欧阳修有家庭内部无根据的诽谤,并将此事告知中丞彭思永。彭思永将此事告诉蒋之奇,蒋之奇立即上奏章弹劾欧阳修。欧阳修闭门不出,请求朝廷推究治罪,皇帝派人查问消息来源,众人都理屈词穷,于是贬黜彭思永出任黄州知州。蒋之奇被派去监管道州的酒税,欧阳修因此极力请求退休,于是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亳州知州。

任命吴奎为参知政事。

吴奎守丧期满,以原职返回朝廷。过了一个月,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他进献《治说》三篇。(吴奎曾经说:“帝王所担任的职责,只在于辨别正邪,让君子常居重要近臣之位,不让小人得以接近,那么国家自然治理好了。”皇帝于是说:“尧的时候,四凶还在朝廷。”吴奎说:“四凶虽然还在,但不能迷惑尧的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度量,没有明显的过错,本来就应该包容。只是不能让他们占据近要之地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司马光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

司马光极力推辞,皇帝说:“古代的君子,有的有学问而没有文采,有的有文采而没有学问,只有董仲舒、扬雄两者兼备。你有学问文采,为什么要推辞呢?”司马光回答说:“臣不能写四六骈文。”皇帝说:“像两汉的制诰那样也可以。况且你能通过进士考试取得高第,却说不能写四六骈文,为什么呢?”司马光这才就职。

闰月,任命王安石为江宁府知府。

在英宗在位期间,王安石被征召却未曾赴任。(王安石本是楚地人士,在朝廷中尚未知名,因为韩、吕两家是世家大族,想借助他们来抬高自己的声望,于是与韩绛及其弟韩维、吕公著深交,三人轮流称赞他。皇帝在颍王府时,韩维担任记室,每次讲论见解受到称赞,韩维就说:“这不是韩维的见解,是韩维的朋友王安石的见解。”韩维升任庶子,又推荐王安石代替自己。皇帝因此很想见见他。)等到皇帝即位,征召王安石,王安石没有到。皇帝对辅政大臣说:“王安石历经先帝朝,征召不赴任,颇被认为不恭敬,现在又不来,是真的生病吗?还是有所要求呢?”曾公亮说:“王安石真是辅相之才,必定不会欺骗防备。”吴奎说:“臣曾与王安石共同统领群牧司,见他固执己见,所作所为迂腐空阔,万一任用他,必定扰乱纲纪。”皇帝不听。任命他知江宁府,众人认为王安石必定推辞,等到诏书到达,他就立即起视事。

夏四月,任命司马光为御史中丞。

中丞王陶谋划想要更换大臣,为自己谋取重位,于是弹劾韩琦不押文德殿常朝班列是跋扈,韩琦闭门待罪。吴奎认为王陶的话过分,皇帝下诏让王陶与司马光互换职务。吴奎又说:“唐德宗怀疑大臣,信任群小,斥退陆贽而把裴延龄等人当作心腹,至今被称为最昏庸的君主。现在王陶排挤压抑正直善良的人,不罢黜他无法要求大臣施展抱负。”王陶于是说吴奎依附宰相,欺骗天下。皇帝认为王陶过分诋毁大臣,外放为陈州知州。(王陶起初受到韩琦的知遇,迅速得到奖赏提拔,等到因为议论韩琦而被外放,人们说他反复无常,皇帝轻视他的为人,不再任用他。)而吴奎也被议论调往外州。司马光说:“王陶议论宰相不押班列尚未实行就被罢免,那么中丞这个职位不可再担任,请等韩琦押班列后就职。”又说:“吴奎的名望一向重于王陶,现在与他一同被贬,恐怕大臣们都不自安,各自请求离去,陛下刚即位,对于四方观听不合适。”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吴奎于是又回到中书省。

秋八月,安葬英宗于永厚陵。(在巩县西南,昭陵的西边)

【史臣说:凭借英宗明哲的姿质,承受继承统位的使命,执意固辞,最终践履帝位。等到他临朝执政,每次有裁决,都超出群臣意料之外。虽然因为疾病,不能大有作为,但让后世咏叹他的至德,是多么盛大啊】

京师发生地震。

九月,征召王安石为翰林学士,罢免司空、侍中韩琦。

韩琦执政三朝,有人说他专权,皇帝颇有不悦。曾公亮于是极力推荐王安石,希望借此让韩琦闲退。韩琦请求离去更加坚决,皇帝不得已,任命韩琦为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韩琦入宫对答,皇帝流泪说:“侍中一定要离去,今天已经下达制书了。然而你离去,谁可以托付国家呢?王安石怎么样?”韩琦回答说:“王安石担任翰林学士则有余,处于辅弼之地则不可。”皇帝没有回答。(韩琦早有盛名,识量英伟,遇事喜怒不形于色。两次居相位,决断大事以安定社稷。当时,朝廷多故,韩琦处在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有人说:“您所做的确实好,万一失误,岂止自身不能保全,恐怕家室也没有安身之处了。”韩琦叹息说:“这是什么话呢?人臣应当尽力侍奉君主,生死置之度外。至于成败,是天意,岂能预先担忧不成功,就停止不做呢?”听到的人惭愧信服。)

吴奎、陈升之被罢免。

韩琦被罢免后,吴奎出京任青州知州,第二年去世。(吴奎喜欢奖掖善人,年轻时非常贫困,显贵后,买田设立义庄,用来救济族人。去世那天,几个儿子甚至没有房屋居住。)

任命吕公弼为枢密使,张方平、趙抃为参知政事,韩绛、邵亢为枢密付使。

赵抃从成都知府任上被征召,担任谏院知院。旧例,近臣从外州被征召,将要

大用者,必更省府。及命下,大臣以为疑。帝曰:“吾赖其言耳,苟欲用之,无伤也。”及入谢,帝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治简易,亦称是乎?”遂拜叅知政事。抃感顾知遇,朝政有未协者,必密启闻。帝嘉其忠,恒褒答之【亢前与王陶比,诋吴奎以撼韩琦,琦、奎既去,亢遂由枢密直学士进副使】

译所谓大用,必定要经过中书省和枢密府。等到任命下达,大臣们对此表示疑虑。皇帝说:“我信赖他的言论罢了,既然想要任用他,没有什么妨害。”等到他入朝谢恩,皇帝说:“听说你单人匹马进入蜀地,只带着一张琴、一只鹤跟随,治理政务简易,也符合这个名声吗?”于是任命他为参知政事。陈抃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朝政中有不协调的地方,必定秘密启奏让皇帝知道。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常常褒奖答复他【此前亢与王陶相比,诋毁吴奎以动摇韩琦,韩琦、吴奎既已离去,亢便由枢密直学士晋升为副使】

复以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冬十月,张方平罢。

光论张方平不协物望,难居政府,帝不从,命徙光翰林知通进银台司。吕公着封还除目,曰:“光以举职赐罢,是为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也。”诏以告直付閤门,公着又言:“制命不由閤下,则封驳之职因臣而废,愿正臣罪,乞解银台司。”不报。未几,方平以父丧亦罢。

青涧守将仲谔【字子正,世衡子】袭虏夏监军,威名山,遂复绥州。威名山部落在故绥州,名山弟夷山请降于知青涧城种谔。谔使人因夷山以诱名山,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之,隂许归欵,而名山未之知也。谔即以闻,且欲因取河南地。知延州陆诜言:“以众来降,情伪未可知,戒谔毋妄动。”谔持之,力诏诜召谔问状,且与转运使薛向【字师正,京兆长安人】议抚纳,乃共书三策,令幕府张穆之入奏。穆之因受向指,诡言必可成。帝意诜不协力,徙之秦凤。谔不待命,悉起所部兵,长驱而进,围名山帐。名山不得已,举众从谔而南,得首领三百户,万三千兵,万人。遂城其地,夏人来争,谔击败之。诜劾谔擅兴之罪,欲捕治之,未果,而徙秦之命至。西方用兵自此始。

十一月,夏人诱杀知保安军杨定等,诏韩琦经略陕西,窜种谔于随州。

种谔既受威,名山降夏主谅祚,乃诈为防议,诱知保安军杨定等杀之,边衅复起。朝廷以谔生事,欲弃绥诛谔。防郭逵由郓州徙镇鄜延,用其属赵卨【字公才,卭州依政人】言,上疏以为虏既杀王官,而又弃绥不守,示弱己甚,且名山举族来归,当何以处?又移书执政,请存绥以张兵势,规度大理河川【即大力川,在绥徳州西北,源出榆林,下流入无望河】建堡画稼穑之地三十里,以处降者【考此疏及书,续纲目通鉴俱作赵卨言,而宋史则载郭逵传,盖卨为逵属吏,谋出卨而主之者逵也,今依宋史改辑】乃命韩琦判永兴军经畧陜西,琦初言绥不当取,及定等被杀,复言绥不可弃。枢宻以初议诘之,琦具论其故,卒存绥州。时言者交论种谔,乃下吏贬其官,安置随州。

  十二月夏主谅祚卒子秉常立

郭逵诇得杀杨定等首领姓名,为李崇贵、韩道善,谅祚乃锢崇贵等以献。既而谅祚卒,于秉常立,遣其臣薛宗道等来告哀。帝问杀杨定事,宗道言:“杀人者已执送之矣。”初,定奉使谅祚,常拜称臣,且许以归沿邉熟户。谅祚遗之宝劒、宝鉴及金银物,定归时以劒鉴上,而匿其金银,且言“谅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军。既而夏人失绥州,以为定卖已故杀之。至是,崇贵等至,具言其事。帝薄责崇贵等,而削定官,没其田宅万计。遣刘航【魏人】册秉常为夏国主,辽遣使册为夏国王【谅祚之世当请去蕃礼从汉仪服,中国衣冠往往以汉官命其臣,且数上表求九经、唐史、册府、元龟、正旦朝贺仪,仁宋以九经赐之】

  神宗皇帝

【戊申】熙宁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日食。

帝不受朝。诏宰相极言阙失。帝尝谓文彦博曰:“天下敝事至多,不可不革。”彦博对曰:“譬如琴瑟不调,必更张之。”韩绛曰:“为政之事,当有大小先后之序。”帝曰:“大抵威克厥爱,乃能有济。”又谓彦博曰:“当今理财最为急务,养兵备边,府库不可不丰,大臣共宜留意节财。”

  赵槩罢

槩秉心和平,与人无怨。恶在官如不能言,然隂以利物者为多。时议比之刘寛、娄师徳。以老求罢,知徐州。

  以唐介参知政事

先是,宰相省阅所进文书于待漏院,同列不得闻。介谓曽公亮曰:「身在政府而事不预知,上或有所问,何辞以对?」乃与同视,后遂为常。

  夏四月诏王安石越次入对

安石受命,厯七月始至京师。诏越次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安石对曰:“择术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髙不可及耳。”帝曰:“卿可谓责难于君【一日,请席羣臣退,帝留安

译又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冬季十月,张方平被罢免。

司马光议论张方平不合众望,难以担任政府要职,皇帝不听从,任命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并兼任通进银台司知事。吕公着将任命文书封还,说:“司马光因为履行职责而被罢免,这是让有言责的人不能尽其言。”皇帝下诏将告谕直接交付閤门,吕公着又说:“制命不由门下省,那么封驳的职权就因我而废除了,希望治我的罪,请求解除银台司的职务。”皇帝没有回复。不久,张方平因父亲丧事也被罢免。

青涧城守将种谔(字子正,种世衡之子)袭击西夏监军威名山,于是收复绥州。威名山部落在旧绥州境内,威名山的弟弟夷山向青涧城知事种谔请求投降。种谔派人通过夷山来引诱威名山,用金盂贿赂他。威名山的小吏李文喜接受了贿赂,暗中答应归顺,但威名山并不知道。种谔立即上报朝廷,并且想借此夺取河南之地。延州知州陆诜说:“众人前来投降,真假难辨,告诫种谔不要轻举妄动。”种谔坚持己见,陆诜极力上奏请求皇帝召种谔询问情况,并且与转运使薛向(字师正,京兆长安人)商议安抚接纳之事,于是共同写下三条策略,让幕僚张穆之入朝奏报。张穆之于是接受薛向的指使,谎称必定可以成功。皇帝认为陆诜不协力,将他调任秦凤路。种谔不等命令,调动全部部队,长驱直进,包围了威名山的营帐。威名山不得已,率领部众跟随种谔向南,获得首领三百户,一万三千名士兵,一万名百姓。于是在此地筑城,西夏人来争夺,种谔击败了他们。陆诜弹劾种谔擅自兴兵的罪行,想要逮捕治罪,未能实现,而调任秦凤路的命令到了。西方用兵从此开始。

十一月,西夏人诱杀保安军知军杨定等人,皇帝下诏命韩琦经略陕西,将种谔流放到随州。

种谔既然接受了威名山的归降,威名山又投降了西夏主谅祚,于是伪造防御议和的文书,诱骗保安军知军杨定等人并杀害他们,边境战祸再次兴起。朝廷认为种谔生事,想要放弃绥州并诛杀种谔。郭逵由郓州调任镇守鄜延,采纳他的属官赵卨(字公才,卭州依政人)的建议,上疏认为敌人既然杀害了朝廷官员,而又放弃绥州不守,示弱太过,况且威名山举族来归,应当如何处置?又写信给执政大臣,请求保留绥州以壮大军势,规划大理河川(即大力川,在绥德州西北,源头出自榆林,下游流入无望河)建立堡垒,划定三十里的农耕之地,以安置投降的人(考证此疏及书信,《续纲目通鉴》都说是赵卨所言,而《宋史》则记载在郭逵传中,大概赵卨是郭逵的属吏,计谋出自赵卨而主持者是郭逵,现在依据《宋史》改辑)于是任命韩琦判永兴军经略陕西,韩琦起初说绥州不应当夺取,等到杨定等人被杀,又说绥州不可放弃。枢密院用最初的议论责问韩琦,韩琦详细论述了其中的缘故,最终保留了绥州。当时议论的人纷纷指责种谔,于是将他交给司法部门治罪,贬低他的官职,安置在随州。

十二月,西夏主谅祚去世,儿子秉常即位。

郭逵探听得知杀害杨定等人的首领姓名,是李崇贵、韩道善,谅祚于是囚禁李崇贵等人献给宋朝。不久谅祚去世,儿子秉常即位,派遣他的臣子薛宗道等人来报丧。皇帝询问杀害杨定的事情,薛宗道说:“杀人的人已经逮捕送来了。”起初,杨定奉命出使谅祚,常常拜称臣下,并且答应归还沿边熟户。谅祚赠送他宝刀、宝镜以及金银物品,杨定回来时将宝刀宝镜上交,却藏匿了金银,并且说“谅祚可以刺杀”。皇帝很高兴,于是提拔他担任保安军知军。不久西夏人失去绥州,认为是杨定出卖了他们所以杀害了他。到了这时,李崇贵等人到来,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皇帝轻微责备李崇贵等人,而削去杨定的官职,没收他数以万计的田宅。派遣刘航(魏人)册封秉常为夏国主,辽国派遣使者册封他为夏国王(谅祚在位时应当请求去除蕃礼采用汉仪服饰,中原衣冠往往用汉官任命他的臣子,并且多次上表请求《九经》、《唐史》、《册府元龟》、《正旦朝贺仪》,仁宗将《九经》赐给他)

神宗皇帝

【戊申】熙宁元年春季正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不接受朝拜。下诏让宰相极力陈述缺失。皇帝曾经对文彦博说:“天下的弊病非常多,不能不改革。”文彦博回答说:“譬如琴瑟不调,必须重新张弦。”韩绛说:“为政的事情,应当有大小先后的次序。”皇帝说:“大体上威严胜过仁爱,才能有所成就。”又对文彦博说:“当今理财最为紧急,养兵备边,府库不可不充实,大臣共同应当留意节约财用。”

赵槩被罢免

赵槩秉性平和,与人没有怨恨。厌恶在官位上像不能说话一样,然而暗中造福百姓的事情很多。当时议论将他比作刘宽、娄师德。因为年老请求罢免,担任徐州知州。

任命唐介为参知政事

在此之前,宰相在待漏院审阅所进呈的文书,同僚不得听闻。唐介对曾公亮说:“身在政府而事情不能预先知道,皇上如果有问,用什么话回答?”于是共同查看,后来就成为惯例。

夏季四月,下诏让王安石越级入朝应对。

王安石接受任命,经过七个月才到达京师。下诏越级入朝应对,皇帝问:“治理国家以什么为先?”王安石回答说:“选择方法为先。”皇帝说:“唐太宗怎么样?”回答说:“陛下应当效法尧舜,何必以唐太宗为榜样呢?尧舜之道,极其简单而不烦琐,极其重要而不迂腐,极其容易而不困难。只是末世学者不能通晓,认为高不可及罢了。”皇帝说:“你可谓是对君主提出困难的要求(一天,请求撤去群臣的席位,皇帝留下王安石

石坐,因言:“唐太宗必得魏征,汉昭烈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二子诚不世出之人也。”安石曰:“陛下城能为尧舜,则必冇皋夔稷契;诚能为髙宗,则必有傅説。彼二子者,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大,常患无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择术未明,推诚未至,虽有皋夔稷契、傅説之贤,亦将为小人所蔽,卷懐而去耳。”帝曰:“何世无小人?虽尧舜之时,不能无四凶。”安石曰:“惟能辨四凶而诛之,此其所以为尧舜。若使四凶得肆其谗慝,然则皋夔稷契亦安肯苟食其禄以终身乎】

译石坐,因言:“唐太宗必得魏征,高祖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二子诚不世出的贤才。”安石曰:“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皋、夔、稷、契;诚能为高宗,则必有傅说。彼二子者,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广,常患无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选择治国之道未明,推诚待人未至,虽有皋、夔、稷、契、傅说之贤,亦将为小人所蔽,卷怀而去耳。”帝曰:“何世无小人?虽在尧舜之时,不能无四凶。”安石曰:“唯能辨四凶而诛之,此其所以为尧、舜。若使四凶得肆其谗言邪念,然则皋、夔、稷、契亦安肯苟食其禄以终身乎?”

秋七月以陈升之知枢宻事

升之前与文彦博同争杨定不可使上不聴,定既被杀,上思其言,于是复召用之。

  京师地震

自七月至十一月,京师地震者六,河朔地亦大震。

  八月复行崇天厯

以月食不效,诏厯官杂候星晷,重造新厯。至是上之,占騐亦差,遂复行崇天厯。削夺司天少监周琮等一官。

九月初,封太祖曽孙从式【秦王徳芳孙】为安郡王。

帝谓:“创业垂统,实自太祖。顾无以称,乃下诏封太祖诸孙行尊者一人,奉太祖祀,世世勿絶。”同知太常礼院刘攽【字贡父,新喻人】言:“礼,诸侯不得祖天子。太祖传天下于太宗,继体之君,皆太祖子孙,不当别为天子置后。若崇德、昭德、芳之后,世世勿降爵,宗庙祭祀,使之在位,则所以褒扬艺祖者着矣。”帝从之,遂有是命。

  冬十一月郊

执政以河朔旱伤,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学士议。司马光曰:“救灾节用,当自贵近始,可聴也。”王安石曰:“常衮辞堂馔,时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职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光曰:“善理财者不过头防箕敛【汉书注:以人头数出谷,以箕敛之】尔。”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盖桑▯羊欺武帝之言,太史公书之以见其不明耳。”争议不已。帝曰:“朕意与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防安石草制,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不敢复辞。

【己酉】二年春二月,以富弼同平章事,王安石叅知政事。初,弼自汝川入觐,诏许肩舆至殿门,令其子掖以进,且命毋拜坐。语从容,访以治道。弼知帝果于有为,对曰:“人君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可测则奸人得以傅防。当如天之监人,善恶皆所自取,然后诛赏随之,则功罪皆得其实矣。”又问边事,弼对曰:“陛下临御未久,当布徳惠,愿二十年口不言兵。”帝黙然,留之。力辞赴郡,至是召拜司空兼侍中,赐甲第,悉辞之。乃诏以左仆射同平章事【时帝以灾变避殿,减膳撤乐,王安石言灾异乃天数,非闗人事得失所致。弼在道闻之,叹曰:“人君所畏者天耳,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此必小人欲进邪説,以摇上心,使辅弼諌诤之臣无所施其力,是治乱之机,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千言,力论之。及入对,又曰:“君子小人之进退,系王道之消长,愿深加辨察,勿以同异为喜怒,喜怒为用舍。陛下好使人伺察外事,故奸憸得志。又今中外之务渐有史张,此必小人献谗于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动作生事,则其间有所希觊,若朝廷守静,则事有常法,小人何望哉?愿深烛其然,无使有悔】帝欲用安石,唐介言安石难大任。帝曰:“文学不可任邪?经术不可任邪?吏事不可任邪?”介对曰:“安石好学而泥古,故议论迂阔,若使为政,必多所更变。”介退谓曽公亮曰:“安石果大用,天下必困扰,诸公当自知之。”帝问侍读孙固【字和甫,管城人】曰:“安石可相否?”固对曰:“安石文行甚髙,处侍从献纳之职可矣。宰相自有度,安石狷狭少容,必欲求贤相,吕公着、司马光、韩琦其人也。”帝不以为然,竟以安石叅知政事【帝问安石曰:“人皆以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帝曰:“然则卿设施以何为先?”安石对曰:“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帝深纳之】

创制置三司条例司,议行新法,命陈升之、王安石领其事。

王安石言:周置泉府之官,以▯制兼并,均济贫乏,变通天下之财。后世惟桑▯羊、刘晏粗合此意,学者不能推明先王法意,更以为人主不当与民争利。今欲理财,则当修泉府之法,以收利权。帝纳其説。安石犹恐帝不能决意任之,乃复言:人才难得,亦难知。今使十人理财,其中容有一二败事,则异论乗之而起。尧与羣臣共择一人治水,尚不能无败事,况所择而使非一人

译秋季七月,任命陈升之掌管枢密院事务。

陈升之先前与文彦博一同争辩,认为杨定不可任用,皇上没有听从。杨定被杀之后,皇上想起他们的话,于是再次召用陈升之。

京城发生地震。

从七月到十一月,京城地震达六次,黄河以北地区也发生大地震。

八月,恢复使用崇天历。

因为月食预测不准,下诏让历官综合观测星象日影,重新编造新历。到这时新历呈上,推算验证也有误差,于是恢复使用崇天历。削夺司天少监周琮等人一官。

九月初,封太祖曾孙赵从式【秦王赵德芳的孙子】为安郡王。

皇帝说:“开创基业、确立法统,实际上始于太祖。只是没有合适的名分,于是下诏封太祖诸孙中辈分最高的一人,奉祀太祖,世代不绝。”同知太常礼院刘攽【字贡父亲,新喻人】进言:“按礼制,诸侯不得以天子为祖。太祖将天下传给太宗,继位的君主都是太祖的子孙,不应当另外为天子设立后嗣。如果尊崇赵德昭、赵德芳的后代,世代不降低爵位,在宗庙祭祀时让他们在位,那么褒扬太祖的举措就显著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有了这道命令。

冬季十一月,举行郊祀。

执政大臣因为黄河以北地区遭受旱灾,国家用度不足,请求在南郊祭祀时不要赏赐金帛。下诏让学士们商议。司马光说:“救灾节用,应当从权贵近臣开始,可以听从。”王安石说:“常衮辞去宰相的膳食,当时人们认为常衮自知不能胜任,应当辞职而不应当辞禄。况且国家用度不足,是因为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的缘故。”司马光说:“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按人头征税、用箕敛取罢了。”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司马光说:“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天地所生的财货百物,不在百姓手中就在官府手中。他们设法夺取百姓的财物,其危害比增加赋税更严重。这大概是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太史公记载下来正是为了显示他的不明智。”争论不休。皇帝说:“我的意见与司马光相同,但暂且以不允的理由答复他们。”等到王安石起草诏书,引用常衮的事,责备两府大臣。两府大臣不敢再推辞。

【己酉】二年春季二月,任命富弼同平章事,王安石参知政事。起初,富弼从汝川入京朝见,下诏允许他坐轿子到殿门,让他的儿子搀扶着进去,并且命令他不用跪拜,坐着谈话。谈话从容,向他咨询治国之道。富弼知道皇帝果断有为,回答说:“君主的喜好和厌恶不可让人窥测,可以窥测,奸人就能迎合。应当像上天监察世人一样,善恶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然后诛罚奖赏随之而来,那么功过都能得到真实的评价。”又询问边境事务,富弼回答说:“陛下即位不久,应当布施恩德,希望二十年口中不提用兵。”皇帝沉默不语,挽留他。富弼极力推辞,前往郡国任职,到这时被召拜为司空兼侍中,赐给宅第,全都推辞了。于是下诏任命他为左仆射同平章事【当时皇帝因为灾异避殿,减膳撤乐,王安石说灾异是天数,不是关乎人事得失所致。富弼在路上听说此事,感叹说:“君主所畏惧的只有天罢了,如果不畏惧天,什么事做不出来?这一定是小人想进献邪说,来动摇皇上之心,使辅佐劝谏的大臣无处施展力量,这是治乱的关键,不可以不迅速补救。”立即上书数千言,极力论述此事。等到入朝应对,又说:“君子与小人的进退,关系到王道的兴衰,希望深入辨别考察,不要以意见相同与否作为喜怒的标准,以喜怒作为用人取舍的依据。陛下喜欢派人窥探外事,所以奸邪之人得志。又如今内外事务逐渐像史浩、张商英那样,这一定是小人向陛下进谗言。大体上小人只喜欢兴风作浪,那么他们中间就有可图谋的机会,如果朝廷保持安静,那么事务就有常规,小人还有什么指望呢?希望深刻洞察这种情况,不要使将来后悔】皇帝想任用王安石,唐介说王安石难以担当大任。皇帝说:“文学不能任用吗?经术不能任用吗?吏治不能任用吗?”唐介回答说:“王安石好学但拘泥古法,所以议论迂阔,如果让他执政,必定多有变革。”唐介退下后对曾公亮说:“王安石如果真被重用,天下必定困扰,各位应当自己知道。”皇帝问侍读孙固【字和甫,管城县人】说:“王安石可以当宰相吗?”孙固回答说:“王安石的文章品行很高,担任侍从献纳的职务是可以的。宰相自有气度,王安石偏狭少容,如果一定要寻求贤能的宰相,吕公著、司马光、韩琦是合适的人选。”皇帝不以为然,最终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皇帝问王安石说:“人们都认为你只知道经术,不懂世务。”王安石回答说:“经术正是用来治理世务的。”皇帝说:“那么你的措施以什么为先?”王安石回答说:“改变风俗,确立法度,正是当今最紧急的事。”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创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商议推行新法,命令陈升之、王安石主持此事。

王安石说:周朝设置泉府之官,用来抑制兼并,救济贫乏,变通天下的财物。后世只有桑弘羊、刘晏大致符合这个意思,学者不能推明先王的法意,反而认为君主不应当与百姓争利。现在想要理财,就应当修明泉府之法,来收回利权。皇帝采纳了他的说法。王安石还担心皇帝不能决意任用他,于是又说:人才难得,也难以了解。现在让十个人理财,其中容有一两个人失败,那么不同的言论就会乘势而起。尧与群臣共同选择一个人治水,尚且不能没有失败的事,何况所选择任用的不是一个人

,岂能无失?要当计利害多少,不为异论所惑。帝曰:有一人败事而遂废所图,此所以少成事也。乃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命升之安石领其事。初,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自真州【宋置,今扬州府仪征县是】推官秩满入都,与安石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因言于帝曰:惠卿之贤,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遂以惠卿及苏辙并为检详文宇事,无大小,安石必与惠卿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惠卿笔也。又以章惇【字于厚,浦城人】为三司条例司,曽布【字子寅,巩之弟】检正中书五房。凡有奏请,朝臣以为不便者,布必上疏条析,以坚帝意,使专任安石,以威脇众,俾勿敢言。由是安石信任布,亚于惠卿。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颁行天下。安石与刘恕【字道原,筠州人】友善,欲引置三司条例,恕以不习金谷为辞,且曰:天子方属公以大政,宜恢张尧舜之道,以佐明主,不应以利为先。安石遂与之絶【先是治平中,邵雍与客散步天津桥上,闻杜鹃声,惨然不乐。客问其故,雍曰:洛阳旧无杜鹃,今始至,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将乱,自南而北。今南方地气至矣,禽鸟飞类得气之先者也。不数年当有南士作相,多引南人,专务变更天下,自此多事也。至是雍言果验矣。天津桥在河南府洛阳县城外】

译怎能没有失误?应当权衡利害的多少,不被不同的议论所迷惑。皇帝说:“有一人败坏事情就废弃了所图谋的计划,这就是很少能做成事情的原因。”于是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管筹划国家财政,商议改变旧法,以疏通天下的财利,任命吕升之、王安石主持此事。起初,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从真州【宋代设置,即今扬州府仪征县】推官任期届满进入京城,与王安石讨论经义,意见大多相合,于是结下交情。吕惠卿对皇帝说:“吕惠卿的贤能,即使是前代的儒者也不容易相比。学习先王之道而能加以运用的,只有吕惠卿罢了。”于是任命吕惠卿和苏辙共同担任检详文字事,无论事情大小,王安石必定与吕惠卿商议。凡是所提出的章奏,都是吕惠卿执笔。又任命章惇【字于厚,浦城人】在三司条例司任职,曾布【字子寅,曾巩的弟弟】担任检正中书五房。凡是有奏请,朝臣认为不适宜的,曾布必定上疏逐条分析,以坚定皇帝的意志,使皇帝专任王安石,用威势胁迫众人,使他们不敢说话。因此王安石信任曾布,仅次于吕惠卿。于是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徭役、市易、保马、方田等各项政令相继兴起,号称新法,颁布施行于天下。王安石与刘恕【字道原,筠州人】交好,想引荐他到三司条例司任职,刘恕以不熟悉财政事务为借口推辞,并且说:“天子正把大政托付给您,应当发扬光大尧舜之道,以辅佐圣明的君主,不应当以利益为先。”王安石于是与他断绝交往。【在此之前,治平年间,邵雍与客人在天津桥上散步,听到杜鹃鸟的叫声,神情凄惨而不快乐。客人问他缘故,邵雍说:“洛阳过去没有杜鹃,现在才到来,天下将要安定,地气从北向南流动;天下将要动乱,地气从南向北流动。现在南方地气已经到达,禽鸟飞类是得到地气先兆的。不出几年,应当有南方人士出任宰相,大量引荐南方人,专门致力于变更天下制度,从此多事。到这时邵雍的话果然应验了。天津桥在河南府洛阳县城外】

夏四月旱【续纲目宋元通鉴于是月书河决地震考宋史神宗纪俱不书惟河渠志载是年北流闭而复决然在七月后非四月也又按地震应书在某地神宗纪及五行志皆不载是年四月有地震之事惟滕元发传言京师地震元发上疏言事又河北地大震命元发为安抚使还知开封府传虽不明着某月然本书上年七月有京师地震一条下文有罢知开封府滕元发一条则二书所载河决二字必河北之讹也附辨于此滕元发本名甫字达道东阳人】

  叅知政事唐介卒【諡质肃】

介简伉,敢言,居政府,数与王安石争辨,而安石彊解,帝主其説,介不胜其愤,遂疽发背而卒。

  以薛向为浙江荆淮发运使

初,仁宗时,范祥制置解盐【事具前】公私便之。祥卒,以向继领。向请兼以盐易马。王安石时领羣牧,主其説,请久任。向至治平末,向坐与种谔开边,始罢去。防淮南转运使张靖言向壊盐法,且有欺隠。帝召向与靖对。钱公辅【字君倚,武进人】范纯仁皆言向罪。安石排羣议,扺靖于法,以向代之【已而向请置卖盐塲于永兴军,官自鬻之,罢通商法】

  罢知开封府滕元发

元发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在帝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膈。帝知其诚荩,事无巨细,人无亲疏,辄问之。元发随事解答,不少嫌隠。王安石尝与元发同考试,语言不相能,深恶元发。防议新法,恐元发言而帝信之,因极力排元发,出知郓州【初,元发同修起居注,帝召问治乱之道,对曰:“治乱之道如黒白东西,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汨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君子无党,譬之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中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帝以为名言】

  遣使察农田水利赋役于天下

从三司条例司之请,遣刘▯【字执中,福州人】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字仲甫,徳淸人】王汝翼、曽伉、王广防【大名人】八人行诸路,相度农田水利、税赋科率、徭役利害【已而颁农田水利约束,由是进计者纷然,数年间诸路凡得废田万七百九十三处,三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八顷有竒,而民给役劳扰】

五月,罢翰林学士郑獬【字毅夫,安陆人】宣徽北院使王拱辰,知制诰钱公辅。

獬权开封府,防谋杀狱不依新法【事见后】拱辰与王安石议新法不合,公辅言滕元发不宜去,薛向变法当黜。安石恶之,出獬知杭州,拱辰判应天府,公辅知江宁府【御史中丞吕诲上疏言三人者无罪被黜,甚非公议。上出奏示执政,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但愧不能尽理论情,暴其罪状,使小人知所忠惮。”不意言者乃更如此】

  六月罢御史中丞吕诲

王安石既执政,士大夫多以为得人,吕诲独不以为然,上疏言:“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骄蹇慢上,隂贼害物,诚恐陛下説其才辨,久而倚毘乱由是生。”臣究安石本无逺略,惟务改作,立异于人文言饰非,防上欺下,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疏奏,帝方眷注安石,还其章疏,诲遂求去,乃出诲知邓州【先是,诲将对,学士司马光亦将诣经筵,相遇并行,光宻问今日所言何事?诲曰:“袖中弹文,乃新参也。”光愕然曰:“众喜得人,奈何论之?”诲曰:“君实亦为是言邪?”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轻信奸囘,喜人佞已,聴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疎,置诸宰辅,天下必受其祸。及诲斥,安石益横,光由是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

  秋七月乙丑朔日食

  行均输法

条例司言诸路上供嵗有常数,年丰可以多致,而不能赢余;年歉难于供亿,而不敢不足。逺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徒使富商大贾乗公私之急,以擅轻重敛散之权。今浙江荆淮发运使,实总六路赋入,宜假以钱货,贵其用度。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因近易逺,预知在京仓库所当办者,得以便易蓄买,而制其有无,庶几国用可足,民财不匮。诏以发运使薛向领均输平凖,专行于六路,赐内藏钱五百万

译夏四月,发生旱灾。【《续纲目》、《宋元通鉴》在这个月记载了黄河决堤和地震。考查《宋史·神宗纪》,这两件事都没有记载;只有《河渠志》记载这一年北流关闭后又决堤,但那是在七月以后,并非四月。又按,地震应当记载发生在某地,但《神宗纪》及《五行志》都没有记载这一年四月有地震之事。只有滕元发的传记中提到京师地震,滕元发上疏言事,又说河北发生大地震,任命滕元发为安抚使,回朝后任开封府知府。传记虽然没有明确写明是哪个月,但本书上年七月有一条京师地震的记录,下文有一条罢免开封府知府滕元发的记录,那么这两本书所载的“河决”二字,必定是“河北”的讹误。在此附带辨析。滕元发本名甫,字达道,东阳人。】

参知政事唐介去世。【谥号质肃】

唐介性格简朴刚直,敢于直言,在政府任职期间,多次与王安石争辩,而王安石强词夺理,皇帝支持王安石的说法,唐介愤懑难平,于是背上生疽而死。

任命薛向为浙江荆淮发运使。

起初,仁宗时期,范祥制定解盐的管理制度,【此事前面已记载】公私都感到便利。范祥死后,由薛向继任统领。薛向请求同时用盐来交换马匹。王安石当时统领群牧司,支持他的说法,请求让他长期任职。薛向到治平末年,因与种谔开拓边境获罪,才罢免离去。恰逢淮南转运使张靖弹劾薛向破坏盐法,且有欺瞒隐瞒的行为。皇帝召薛向与张靖当面对质。钱公辅【字君倚,武进人】、范纯仁都说薛向有罪。王安石排斥众人的议论,将张靖依法惩处,让薛向代替张靖的职务。【不久薛向请求在永兴军设置卖盐场,由官府自行售卖,废除了通商法。】

罢免开封府知府滕元发。

滕元发以翰林学士的身份任开封府知府,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如同家人父子般亲切,言语不加修饰,直抒胸臆。皇帝知道他的忠诚,事情无论大小,人无论亲疏,都向他询问。滕元发根据事情逐一解答,没有丝毫嫌隙和隐瞒。王安石曾与滕元发一同主持考试,言语间不合,深深厌恶滕元发。恰逢议论新法,担心滕元发进言而被皇帝采信,于是极力排挤滕元发,外调他任郓州知州。【起初,滕元发同修起居注,皇帝召他询问治乱之道,他回答说:“治乱之道如同黑白东西,之所以变色易位,是因为朋党扰乱了它。”皇帝说:“你知道君子和小人的党派吗?”滕元发说:“君子没有党派,好比草木,缠绕依附的,一定是蔓草而不是松柏。朝中没有朋党,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也能成就大业,否则即使是上圣也会危险。”皇帝认为这是名言。】

派遣使者到全国各地考察农田、水利、赋税和徭役。

听从三司条例司的请求,派遣刘攽【字执中,福州人】、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炳【字仲甫,德清人】、王汝翼、曾伉、王广廉【大名人】八人分赴各路,考察农田水利、赋税科率、徭役的利弊。【不久颁布农田水利约束,从此前来汇报的人纷纷而至,几年间各路共发现废弃田地一万七百九十三处,三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八顷有余,但百姓因服役而劳苦骚扰。】

五月,罢免翰林学士郑獬【字毅夫,安陆人]、宣徽北院使王拱辰、知制诰钱公辅。

郑獬代理开封府知府,恰逢谋杀案件不依照新法审理。【此事见后文】王拱辰与王安石议论新法意见不合,钱公辅说滕元发不应被罢免,薛向变法应当被罢黜。王安石厌恶他们,外调郑獬任杭州知州,王拱辰任应天府判官,钱公辅任江宁府知府。【御史中丞吕诲上疏说这三个人无罪却被罢黜,非常不符合公议。皇帝拿出奏章给执政大臣看,王安石说:“这三个人是我罢黜的,只是惭愧不能尽理论情,揭露他们的罪状,让小人知道什么是忠诚和忌惮。”没想到进言的人竟然这样说。】

六月,罢免御史中丞吕诲。

王安石执政后,士大夫大多认为这是用人得当,只有吕诲不以为然,上疏说:“大奸似忠,大诈似信。王安石外表显示朴实野性,内心藏着巧诈,骄傲傲慢轻视皇上,阴险贼害万物,实在担心陛下喜欢他的才辩,久而久之依赖他,祸乱由此产生。”臣推究王安石本来没有远大的谋略,只致力于改革,与人立异,用文辞掩饰错误,蒙蔽皇上欺骗下属,误天下苍生的,必定是这个人。奏疏呈上,皇帝正眷顾王安石,退回他的奏章,吕诲于是请求离去,于是外调吕诲任邓州知州。【在此之前,吕诲将要进见,学士司马光也将前往经筵,相遇同行,司马光悄悄问今天进言何事?吕诲说:“袖中的弹劾文章,是针对新参知政事的。”司马光惊讶地说:“大家高兴得到人才,为什么要弹劾他?”吕诲说:“君实也这样说吗?”王安石虽然有时名,但喜欢固执偏见,轻信奸佞之人,喜欢别人阿谀奉承,听他的话则美好,施行于用则疏漏,把他放在宰辅的位置,天下必定遭受他的祸害。等到吕诲被斥退,王安石更加专横,司马光因此佩服吕诲的先见之明,自认为不及他。】

秋七月乙丑朔,发生日食。

推行均输法。

条例司说各路每年上供的物资有固定的数额,年景丰收可以多征收,但不能有盈余;年景歉收难以供应,但不敢不足。远方有加倍的运输,京城有半价的销售,只是让富商大贾趁着公私的急迫,来独占轻重敛散的权力。现在浙江荆淮发运使,实际上统领六路的赋税收入,应当借给他钱货,以调节用度。凡是上供的物品,都可以从贵处移到贱处,就近换远,预先知道京城仓库应当办理的物资,可以方便地蓄积购买,从而控制有无,希望国家用度可以充足,百姓财力不匮乏。诏令由发运使薛向统领均输平准,专门在六路施行,赐予内藏库钱五百万。

缗,上供米三百万石。时议者多言非便,刘琦【字公玉,宣城人】钱觊【字安道,无锡人】苏轼先后论列,皆坐贬。向复请设置官属,从之【权开封推官苏轼言:今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复如前此,钱一出,恐不可复纵。使其间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矣。」帝方惑于安石,不纳其言,然均输法亦迄不能就。苏轼续纲目,作苏辙,今依宋史食货志及轼本传改】

译缗钱,上供米三百万石。当时的议论者大多说不利,刘琦、钱觊、苏轼先后上疏论列,都因此获罪被贬。吕惠卿又请求设置官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权开封推官苏轼进言说:“现在先设置官吏,文书账簿和俸禄的费用已经很多,不是良价不能卖出,不是贿赂不能通行,这样官府购买的价格必然比民间昂贵。等到卖出的时候,又和以前一样,钱一支出,恐怕就不能再放纵了。即使中间稍微有些获利,但征收商税的数额损失一定很多。”皇帝正被王安石迷惑,没有采纳他的话,然而均输法最终也没有成功。《续纲目》中写作苏辙,现在依据《宋史·食货志》及苏轼本传改为苏轼。

八月罢判国子监范纯仁

初,纯仁自陜西转运副使召还【帝问陜西城郭、甲兵、粮储如何?对曰:城郭粗全,甲兵粗修,粮储粗备。帝愕然曰:卿之材,朕所倚信,何为皆言粗?对曰:如是足矣,愿陛下且无留意边功。若边臣观望,将贻他日意外之患】拜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纯仁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度,棓克财利,民心不宁。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帝曰:何谓不见之怨?对曰:杜牧所谓「不敢言而敢怒者」是也【时帝切于求治,多延见疏逖小臣,咨访阙失。纯仁言:小人之言,听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葢知小忘大,贪利昧逺,愿加深察。及薛向行均输法于六路,纯仁言:臣尝亲奉徳音,欲修先王补助之政,今乃使小人棓克,生灵敛怨,基祸。安石以富国强兵之术,启迪上心,欲求近功,忘其旧学,鄙老臣为因循,乗公论为流俗,异已者为不肖,合意者为贤人。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将何所不至?道逺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才不可急求,积▯不可顿革。傥欲事功急就,必为憸佞所乗。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留章不下。纯仁求去,不许】未防罢谏职,改判国于监。纯仁求去愈力。安石使谕之曰:已议除知制诰矣。纯仁曰:是以利訹我也。言不用,万钟何加焉?遂录所上章申中书。安石大怒,乞加重贬。帝曰:宜与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寻徙成都转运使,以新法不便,戒州县未得遽行。安石怒其沮格,以事左迁知和州。

  以程颢权监察御史里行

初,颢举进士,再调晋城【唐县今曰凤台,为山西泽州府治】令。民以事至县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度乡村逺近为伍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凡孤茕残废、行旅疾病,皆有所养。乡必有校,暇时亲至,召父老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乡民为社防,为立科条,旌其善恶。在县三年,民爱之如父母。用荐改著作佐郎。至是,吕公着荐为御史。帝素知其名,数召见,每退必曰:“频求对,欲常常见卿。”一日从容咨访,报正午始趋出。庭中人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颢前后进説甚多,大抵以正心窒欲、求言育才为言,务以诚意感悟人主。尝劝帝防未萌之欲,及勿轻天下事。帝俯躬曰:“当为卿戒之。”

定谋杀伤首原法贬判刑部刘述【字孝叔湖州人】等六人。初,知登州许遵【字仲涂泗州人】上州狱,有妇谋杀夫,伤而未死【妇人阿云许嫁未行,嫌壻陋,伺其寝田舍,怀刀斫之,不死,防一指而去】及按问,遂自承。法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请从减论。帝命司马光与王安石议。安石以遵言为是。光谓:“因他罪致杀伤者,他罪得首原,岂可以谋与杀分为两事,而谓谋为所因,得以首原乎?”帝意方向安石,而文彦博、富弼等多主光议。逾年不决。至是,诏从安石议,凡谋杀已伤,按问自首者,减罪二等,着为令。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封还诏,执奏不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字子难辽西人】劾述罪。述遂率侍御史刘琦、钱觊共上疏论安石【畧曰:安石执政以来,未逾数月,操管商权诈之术,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权,开局设官,分行天下,惊骇物聴。去年因许遵妄议按问自首之法,安石任偏见而立新议,陛下不察而从之,遂害天下大公。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守勿失,乃事更张,废而不用。奸诈专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退,以慰天下。曽公亮畏避安石,隂自结援,以固宠。赵抃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皆宜斥免】疏上,安石奏贬琦监处州盐酒务,觊监衢州盐税。殿中侍御史孙昌龄始以附安石得进,觊将出台,骂昌龄而去。于是昌龄亦言王克臣阿奉当权,欺蔽聪明,遂黜昌龄通判蕲州。安石欲置述于狱,司马光、范纯仁争之,乃贬知江州。同判刑部丁讽、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皆以附述忤安石,讽贬通判复州,师元贬监安州税【龙图阁学士祖无择先与安石同知制诰

译八月,罢免范纯仁判国子监的职务。

起初,范纯仁从陕西转运副使被召还朝廷。皇帝问:“陕西的城郭、甲兵、粮储情况如何?”范纯仁回答说:“城郭大致完整,甲兵大致修整,粮储大致完备。”皇帝惊讶地说:“你的才能,是我所倚重信任的,为什么都说‘大致’呢?”范纯仁回答说:“这样足够了,希望陛下暂且不要留意边功。如果边臣观望形势,将给日后留下意外的祸患。”于是任命他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范纯仁上奏说:“王安石变更祖宗的法度,搜刮财利,民心不安。《尚书》说:‘怨恨岂止在于明显的,对于尚未显现的也要图谋防范。’希望陛下图谋防范那些尚未显现的怨恨。”皇帝说:“什么是尚未显现的怨恨?”范纯仁回答说:“就是杜牧所说的‘不敢说话却敢愤怒的人’。”当时皇帝急切地寻求治国之道,多次接见疏远微贱的小臣,咨询政事的缺失。范纯仁说:“小人的言论,听起来似乎可以采纳,实行起来必定会有拖累。他们只知小利而忘记大局,贪图利益而看不清长远,希望陛下深入明察。”等到薛向在六路推行均输法时,范纯仁说:“我曾亲自聆听圣上的教诲,说要修习先王补助百姓的政策,现在却让小人搜刮财利,百姓积聚怨恨,埋下祸根。王安石用富国强兵的方法,启发圣上的心意,想要追求眼前的功效,忘记了旧有的学问,轻视老臣为因循守旧,乘着舆论将不同意见视为流俗,把意见不同的人视为不肖,把迎合心意的人视为贤人。在朝的大臣,正有一半趋炎附势。陛下又从而驱使,他们将会走到什么地步?道路遥远的事理应当循序渐进,事情重大不可急于求成,人才不可急切寻求,积弊不可突然革除。倘若想要事功急就,必定会被奸佞小人所乘。应当迅速召回进言的人而罢退王安石。”章奏留下没有下达。范纯仁请求离职,皇帝不允许。

不久,范纯仁被罢免谏官职务,改任判国子监。范纯仁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王安石派人告诉他:“已经议定任命你为知制诰了。”范纯仁说:“这是用利益来诱骗我。言论不被采纳,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增益呢?”于是将所上的章奏抄录呈送中书省。王安石大怒,请求加重贬谪。皇帝说:“应当给他一个好地方,任命他为河中府知府。”不久调任成都转运使,因为新法不便,告诫州县不得立即执行。王安石恼怒他阻挠,借故将他左迁为和州知州。

任命程颢代理监察御史里行。

起初,程颢考中进士,两次调任晋城县令。百姓因事到县衙的,他必定告知孝悌忠信的道理,根据乡村远近编成伍保,让他们在力役上互相帮助,在患难中互相救助。凡是孤寡残疾、旅途生病的人,都有人供养。乡下必须有学校,闲暇时他亲自前往,召集父老与他们交谈,儿童所读的书籍,他亲自校正句读。乡民结成社防,为他们制定科条,表彰善恶。他在县任职三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因推荐改任著作佐郎。至此,吕公着推荐他为御史。皇帝向来知道他的名声,多次召见,每次退朝必定说:“频繁请求对答,是想常常见到你。”一天从容咨询,直到正午才快步走出。庭中的人说:“御史不知道皇上还没有吃饭吗?”程颢前后进言很多,大体以端正心性、遏制欲望、征求言论、培养人才为内容,务求以诚意感悟君主。他曾劝皇帝防范未萌发的欲望,以及不要轻视天下大事。皇帝俯身说:“应当为你警戒。”

确定谋杀杀伤首原法,贬谪判刑部刘述等六人。起初,登州知州许遵上呈州狱案件,有妇人谋杀丈夫,受伤但未死,等到审问,便自己承认。法律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可以免除所因之罪,请求从轻论处。皇帝命令司马光与王安石商议。王安石认为许遵的话是对的。司马光说:“因其他罪行导致杀伤的,其他罪行得以首原,难道可以把谋与杀分为两件事,而说谋是所因,得以首原吗?”皇帝心意正倾向王安石,而文彦博、富弼等多数赞同司马光的意见。过了一年仍未决定。至此,诏书听从王安石的议论,凡是谋杀已伤,审问自首者,减罪二等,定为法令。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封存诏书,坚持上奏不止。王安石禀告皇帝,诏令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弹劾刘述的罪过。刘述于是率领侍御史刘琦、钱觊共同上疏议论王安石。章疏说:“王安石执政以来,未满数月,操持管仲、商鞅权诈之术,与陈升之合谋,侵犯三司利权,开局设官,分行天下,震惊骇异听闻。去年因许遵妄议按问自首之法,王安石凭偏见而立新议,陛下不察而听从,于是危害天下大公。先朝所立的制度,自然应当世代遵守不失,却事事更张,废弃不用。奸诈专权之人,难道适宜处在庙堂,扰乱国纪?希望早日罢退,以慰天下。曾公亮畏惧回避王安石,暗中结援,以固宠。赵抃则缄口不言,拱手顺从,只务依违,都应当斥免。”章疏上呈,王安石奏请贬刘琦监处州盐酒务,钱觊监衢州盐税。殿中侍御史孙昌齡起初因依附王安石而得进用,钱觊将离任,骂孙昌齡而去。于是孙昌齡也说王克臣阿奉当权,欺蔽圣明,于是贬孙昌齡通判蕲州。王安石想将刘述置于狱中,司马光、范纯仁争辩,于是贬为江州知州。同判刑部丁讽、审刑院详议王师元都因依附刘述忤逆王安石,丁讽贬通判复州,王师元贬监安州税。

,或馈安石润笔物,辞不获取置院梁上。安石忧去,无择用为公费。安石闻而恶之。及得政,乃讽监司求无择罪。防御史王子韶使两渐按,知明州苗振贪状,子韶迎安石意,遂连无择,逮赴秀州,以巧抵无所得,诬以他事,谪之。无择言语政事,为时名卿,被诬放弃,士论惜焉。王子韶,字圣美,太原人。明州,唐置,今浙江宁波府是。秀州,五季吴越置,今浙江嘉兴府是】

译有人送给王安石润笔的财物,王安石推辞不接受,将其放在书院的房梁上。王安石因忧惧离去后,吴充(无择)将其拿出来作为公家费用使用。王安石听说后对此感到厌恶。等到王安石掌权,便暗示监司寻找吴充的罪状。防御使王子韶派两浙路官员去查办,得知明州知州苗振贪污的实情,王子韶迎合王安石的意图,于是将吴充牵连进来,逮捕他押送到秀州,因查无实据,便捏造其他罪名,将吴充贬谪。吴充的言论和政绩,在当时是著名的卿相,遭受诬陷而被弃置不用,士大夫们对此都感到惋惜。王子韶,字圣美,太原人。明州是唐代设置的,即现在的浙江宁波府。秀州是五代吴越时期设置的,即现在的浙江嘉兴府。

罢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

辙与吕惠卿论多不合,防遣人使于四方,求遗利。辙以书抵王安石,力陈其不可。安石怒,将加之罪。陈升之止之,乃以为河南府推官。

  九月行青苗法

初,陜西转运使李参【字清臣,郓州须城人】以部内多戍兵而粮储不足,今民自隠度麦粟之赢,先贷以钱,俟谷熟还官,号青苗钱。经数年,廪有余粮。至是,条例司请以诸路常平、广惠仓钱谷,依陜西青苗钱例,民愿豫借者给之,令出息二分,随夏秋税输纳。愿输钱者从其使,如遇灾伤,许展至丰熟日纳。非惟足以待凶年之患,民既受贷,则兼并之家不得乗新陈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广惠之物,收藏积滞,必待年俭物贵然后出粜,所及者不过城市游手之人。今通一路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使农人有以赴时趋事,是亦先王散惠兴利,以为耕敛补助之意也。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每州选通判、幕职官一员典干转移出纳。乃先自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绪推之诸路。诏曰:“可。”乃出内库缗钱百万,籴河北常平粟,而常平、广惠仓之法遂变为青苗矣【先是,王安石既与吕惠卿议定,出示苏辙等曰:“此青苗法也,冇不便以告,勿疑。”辙曰:“以钱贷民,本以救民,然出纳之际,吏縁为奸,虽有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逾限,如此恐鞭棰必用,州县之事烦矣。”安石曰:“君言诚有理,当徐思之。”由是逾月不言青苗。防京东转运使王广渊言:“春农事兴,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乗急要利,乞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之贫民,嵗可获息二十五万。”从之,其事与青苗法合。安石始以为可用,召广渊至京师与之议,于是决意行焉。王广渊字才叔,大名人】

  以吕惠卿为崇政殿説书

王安石荐惠卿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説书。司马光谏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安石贤而愎,不闲世务,惠卿为之谋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并指为奸邪。近者进擢不次,不厌众心。」帝曰:「惠卿进对明辨,亦似美才。」光对曰:「惠卿诚文学辨捷,然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动人主?帝黙然【帝尝御过英阁聴讲,光读曹参代萧何。帝曰:「汉帝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光对曰:「宁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取髙帝约束纷更之,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惠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变者,巡狩考制度是也;有二十年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帝问光,光对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诸侯变礼易乐者,王巡狩则诛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壊不更造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之可也,不可使执政侵其事。今以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徳佐人主,安用例?苟用例,则胥吏矣。今为防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语塞,乃以他语扺光。帝曰:「相与语是非耳,何至是?」光又言青苗之▯曰:「平民举钱出息,尚能蚕食下户,至饥寒流离,况县官督责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愿则与,不愿不彊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彊,富民亦不彊也。」太宗平河东,立籴法,时斗米十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犹是也。帝曰:「陜西行之久,民不为病。」光曰:「臣陜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有司尚能以病民。」况法许之乎?他日,人对帝曰:「今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陛下当论其是非,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惠卿以为是耳。陛

译罢免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

苏辙与吕惠卿议论多有不合,吕惠卿派人出使四方,搜求遗留的利益。苏辙写信给王安石,极力陈述这样做不可行。王安石大怒,打算加罪于他。陈升之劝阻了王安石,于是任命苏辙为河南府推官。

九月施行青苗法

起初,陕西转运使李参因为辖区内戍守的士兵多而粮储不足,就让百姓自行估量麦粟的盈余,预先借给他们钱,等到谷物成熟时归还官府,称为青苗钱。经过几年,官仓有了多余的粮食。到了这时,条例司请求将各路常平仓、广惠仓的钱粮,依照陕西青苗钱的例子,愿意预先借贷的百姓就借给他们,命令收取二分利息,随夏秋两税一起缴纳。愿意缴纳钱款的就听从他们的安排,如果遇到灾荒,允许展期到丰收年成时缴纳。这不仅足以应对荒年的祸患,百姓既然接受了借贷,那么兼并之家就不能趁着新旧粮食不接济时来索取加倍的利息。而且常平仓、广惠仓的物资,收藏积滞,一定要等到年成歉收、物价昂贵时才拿出来出售,所惠及的不过是城市中的游手好闲之人。现在打通一路的有无,物价贵时发放,物价贱时收购,以扩大蓄积,平抑物价,使农民能够及时从事农事,这也是先王散施恩惠、兴办利事,作为耕种收获补助的意思。打算根据各路钱粮的多少,分别派遣官员提举,每州选择通判、幕职官一人掌管转移出纳。于是先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等有了头绪再推广到各路。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拿出内库百万缗钱,购买河北常平仓的粟米,而常平仓、广惠仓的法令于是就变成了青苗法。

任命吕惠卿为崇政殿说书

王安石推荐吕惠卿担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司马光进谏说:“吕惠卿奸邪巧诈,不是好人。让王安石在朝廷内外背负谤名的,都是他所做的。王安石贤能但固执,不熟悉世务,吕惠卿为他出谋划策,而王安石大力推行,所以天下人都指责他们是奸邪。近来吕惠卿越级提拔,不能使众人满意。”皇帝说:“吕惠卿进见对答明辨,也像是美才。”司马光回答说:“吕惠卿确实文学辩才敏捷,但用心不正,希望陛下慢慢考察他。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呢?”皇帝沉默不语。吕惠卿说:“先王的法令,有一年变更一次的,正月开始调和,颁布法令于象魏就是这样;有五年变更一次的,巡视诸侯考校制度就是这样;有二十年变更一次的,刑罚随世道轻重而变化就是这样。”司马光说这不是正确的。皇帝问司马光,司马光回答说:“颁布法令于象魏,是颁布旧的法令。诸侯改变礼乐制度的,君王巡视时就诛杀他们,君王自己并不改变。新建立的國家使用轻典,动乱的國家使用重典,这就是世轻世重,并不是变更。况且治理天下好比居住房屋,破旧了就修缮它,不是大坏就不重新建造。”公卿侍从都在此,希望陛下询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财政,没有才能就罢免他可以,不可以让执政官侵夺他的职权。现在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是为什么呢?宰相以道德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条例?如果用到条例,那就是胥吏了。现在设置检详中书条例司是为什么呢?吕惠卿无言以对,于是用其他话语反驳司马光。皇帝说:“大家互相议论是非罢了,何必到这种地步?”司马光又议论青苗法说:“平民借钱收取利息,尚且能蚕食下户,导致饥寒流离,何况官府督责的威力呢?”吕惠卿说:“青苗法,愿意的就给,不愿意的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昧的百姓知道借债的利益,不知道还债的危害,不只是官府不强迫,富民也不强迫。”太宗平定河东,设立和籴法,当时一斗米十钱,百姓乐意与官府做买卖。后来物价昂贵而和籴不停止,于是成为河东世代的祸患。我担心日后的青苗法也像这样。皇帝说:“陕西施行很久,百姓不以此为病。”司马光说:“我是陕西人,看到它的弊病,没看到它的利益。朝廷起初不允许,有关部门尚且能让百姓受害。”何况法令允许呢?后来,有人对皇帝说:“现在天下纷扰,就是孙叔敖所说的国家有的,众人厌恶的。”司马光说:“陛下应当议论它的对错,现在条例司所做的,只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认为是正确的罢了。陛下

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邪】

译下面的人难道能只和这三个人共同治理天下吗

冬十月富弼罢

王安石用事,虽不与弼合,弼度不能争,称疾求退,章数十上。帝曰:“卿即去,谁可代卿者?”弼荐文彦博。帝黙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黙然。遂出判亳州【弼恭俭孝敬,好善嫉恶,常言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胜。君子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构扇,千岐万辙,必胜而后已。迨其得志,遂肆毒于良善,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

  以陈升之同平章事

升之既相,帝问司马光曰:“近相升之,外议何云?”对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充塞朝廷,风俗何以更得淳厚?”帝曰:“升之有才智,晓民政。”光曰:“但不能临大节,不可夺耳。凡有才智之士,必得忠直之人从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帝又曰:“王安石何如?”对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之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抝耳。”

  城绥州

先是,夏人冦秦州【杀守将范愿,死者不可胜计】既而,秉常复上誓表,请纳安逺、塞门二砦以乞绥州。诏将许之,鄜延宣抚郭逵上言:“此商于六百里之防,非先交二砦不可与绥。”朝议以为然,赐以誓诏。秉常遣刚明鄂特【旧作防萌,讹今政】来言:“欲先得绥。”逵命赵卨等如夏交所纳二砦,且定地界。刚明鄂特曰:“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约。”卨曰:“然则塞门、安逺二墙墟耳,安用之?”二砦之北旧有三十六堡,且以长城岭【亦曰长城门,横山之麓也,又曰▯岭,在榆林府废夏州西南】为界,西平王祥符之书固在也。刚明鄂特语塞卨以夏人渝盟,请城绥州,不以易二砦。从之,改名绥徳城。

  十一月命韩绛制置三司条例

初,陈升之欲傅防王安石,以固其位。安石亦患正论盈廷,引升之为助。升之知其不可,而竭力为之。用安石,徳之,故先使正相位。升之既相,乃时为小异,阳若不与之同者。由是二人遂判。安石乃荐绛共事。安石每奏事,绛必曰:“臣见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可用,陛下宜省察。”安石恃以为助。

  署诸路提举官

条例司上言:民间多愿借贷青苗钱,乞遍下诸路转运使施行。仍诏诸路各置提举二员,管当一员,掌行青苗、免役、农田水利,诸路凡四十一人【提举官既置,往往迎合王安石意,务以多散为功。富民不愿取,贫者乃欲得之,即令随户等髙下品配。又令贫富相兼,十人为保首。王广渊在京东,一等户给十五千,等而下之,至五等犹给一千。民间喧然以为不便。广渊入奏,谓民皆欢呼感徳。諌官李常、御史程颢论广渊抑配掊克,迎朝廷旨意,以困百姓。防河北转运使刘庠不散青苗钱,奏适至。安石曰:「广渊力主新法而遭劾,刘庠欲坏新法而不问,举事如此,安得人无向背?」由是常、颢之言皆不行。李常字公释,南康军建昌人。刘庠字希道,彭城人】

  增置宫观官

帝以监司郡守有老不任职者,则与闲局。王安石亦欲以处异议者,遂增置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及诸州宫观官使,不限员。

  以张载为崇文院校书寻辞归

载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以书谒范仲淹。仲淹谓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因劝之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説,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与程颢、程颐【字正叔,颢之弟】论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举进士,调云岩【后魏县,宋熙宁后废,故城在今延安府宜川县】令,以敦本善俗为先。帝初即位,思得才哲之士。吕公着荐载有古学,召见问治道。载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苟道也。」帝悦,以为崇文校书。已而移疾,屏居南山下【先是,明州苗振狱起,令载往按。程颢疏言治狱可试诸能吏,非所以尽儒者之事业。王安石曰:「淑问如皋陶,犹献囚,此何伤?」竟命之往。比还,乃辞归】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

译冬季十月,富弼被罢免。

王安石掌权,虽然富弼与他不合,富弼估量无法与他争辩,便称病请求退休,奏章上了几十次。皇帝说:“你如果离去,谁可以代替你呢?”富弼推荐文彦博。皇帝沉默了很久,说:“王安石怎么样?”富弼也沉默不语。于是富弼出任亳州知州。【富弼恭敬节俭、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喜好善行、憎恶邪恶,常说君子与小人共处,其形势必定不能取胜。君子不能取胜,就保全自身而退隐,乐于道义而不烦闷;小人不能取胜,就勾结串通、煽动离间,千方百计,一定要取胜才罢休。等到小人得志,就会对善良的人肆意施毒,想要天下不乱,是不可能的】

任命陈升之为同平章事。

陈升之拜相后,皇帝问司马光说:“最近任命陈升之为相,外面的议论怎么说?”司马光回答说:“福建人狡诈阴险,楚地人轻浮草率,现在两位宰相都是福建人,两位参知政事都是楚地人,他们一定会援引同乡党羽,充斥朝廷,风俗怎么能变得淳朴厚道呢?”皇帝说:“陈升之有才智,通晓民政。”司马光说:“只是他不能在大节上坚定不移罢了。凡是有才智的人,一定要得到忠直的人在旁边制约他,这是英明君主用人的方法。”皇帝又说:“王安石怎么样?”司马光回答说:“人们说王安石奸邪,那是毁谤他太过分了;只是他不明白事理,又固执任性罢了。”

修筑绥州城。

在此之前,西夏人侵犯秦州【杀死了守将范愿,死者不计其数】。不久,秉常再次上誓表,请求献出安远、塞门两个寨子以换取绥州。诏令将答应他的请求,鄜延路宣抚使郭逵上奏说:“这是商於六百里之地的防备,如果不先交出两个寨子,就不能给绥州。”朝廷议论认为他说的对,赐给他誓诏。秉常派遣刚明鄂特【旧作防萌,是讹误,现在改正】来说:“想要先得到绥州。”郭逵命令赵卨等人按照西夏交出的两个寨子,并且划定地界。刚明鄂特说:“朝廷本来想要得到两个寨子的地界,这不是约定的。”赵卨说:“那么塞门、安远两座城墙不过是废墟罢了,哪里用得着它们?”两个寨子以北原来有三十六个堡,暂且以长城岭【也叫长城门,是横山的山脚,又叫〇岭,在榆林府废夏州西南】作为边界,西平王祥符年间的文书还在。刚明鄂特无言以对,赵卨以夏人违背盟约为由,请求修筑绥州城,不拿它交换两个寨子。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改名为绥德城。

十一月,命令韩绛制置三司条例。

起初,陈升之想依附王安石,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王安石也担心正直的言论充满朝廷,拉拢陈升之为助手。陈升之知道这不可行,却竭力去做。因为用了王安石,王安石感激他,所以先让他正位宰相。陈升之拜相后,有时表现出小的不同,表面上好像不与他相同。因此两人于是决裂。王安石于是推荐韩绛共同办事。王安石每次奏事,韩绛必定说:“臣看王安石所陈述的,没有一件不是恰当可用的,陛下应该省察。”王安石倚仗他作为助手。

设置各路提举官。

条例司上奏说:民间大多愿意借贷青苗钱,请求普遍下达各路转运使施行。又诏令各路各设置提举官二员,管当官一员,掌管推行青苗、免役、农田水利,各路共四十一人。【提举官设置后,往往迎合王安石的意图,务以多发放青苗钱为功劳。富户不愿意领取,贫户却想要得到,就命令按照户等高下分配。又命令贫富相兼,十人为一保首。王广渊在京东路,一等户给十五千,依次递减,到五等户还给一千。民间喧哗认为不便。王广渊入朝奏报,说百姓都欢呼感激皇恩。谏官李常、御史程颢弹劾王广渊强行摊派、聚敛财富,迎合朝廷旨意,以困害百姓。恰逢河北转运使刘庠不发放青苗钱的奏报送到。王安石说:‘王广渊力主新法却遭到弹劾,刘庠想破坏新法却不加追问,办事像这样,怎么能让人没有偏向呢?’因此李常、程颢的言论都没有被采纳。李常字公释,南康军建昌人;刘庠字希道,彭城人】

增设宫观官。

皇帝认为监司、郡守中有年老不能任职的人,就给他们闲散职务。王安石也想以此来安置持异议的人,于是增设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及各州宫观官使,不限定员额。

任命张载为崇文院校书,不久辞职归乡。

张载年轻时喜欢谈论兵法,甚至想结交门客夺取洮西之地。二十岁时,带着书信拜见范仲淹。范仲淹对他说:“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必从事于兵法?”于是劝他读《中庸》。张载读了这本书,还认为不够,又去访求佛、道两家,多年探究他们的学说,知道一无所得,反而回来求索六经。与程颢、程颐【字正,程颢的弟弟】讨论道学的要领,豁然开朗,自信地说:“我的道自足,何必旁求?”于是完全抛弃异端学说,淳朴自然。考中进士,调任云岩【后魏县,宋熙宁年后废除,故城在今延安府宜川县】县令,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先。皇帝刚即位,想得到有才德智慧的人士。吕公着推荐张载有古学,召见询问治国之道。张载回答说:“为政不效法夏商周三代的,终究是苟且之道。”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崇文院校书。不久称病,隐居在南山下。【在此之前,明州苗振案件发生,命令张载前往审理。程颢上疏说审理案件可以试用能干的官吏,这不是尽儒者事业的方式。王安石说:‘像皋陶那样善于审问,还献出囚犯,这有什么妨碍?’最终还是命令他前往。等到回来,就辞职归乡】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

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译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七

  宋

  神宗皇帝

【庚戌】▯宁三年春正月,罢判尚书省张方平。

初,帝欲用王安石,方平以为不可。及是,方平服阕还朝,以观文殿学士判尚书省。安石言留之不便,遂出知陈州。及陛辞,极论新法之害,帝为之抚然。未几,召为宣徽北院使,留京师。安石深沮之,方平亦力求去,乃复出判应天府。

二月,河北安抚使韩琦请罢青苖法。王安石称疾不朝,诏谕起之。

琦上疏曰:「臣准散青苖诏书,务在惠小民,不使兼并乗急以邀倍息,而公家无所利其入。今所列条约,乃令乡户及坊郭户借钱一千,纳一千三百,是官自放钱取息,与初诏相违。又条约虽禁抑勒,然不抑勒则上户必不愿请,下户虽或愿请,请时甚易,纳时甚难,将来必有督索同保均赔之患。陛下躬行节俭以化天下,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臣纷纷四出,以致逺迩之疑哉?乞罢提举官,委提防刑狱,依常平旧法施行。」帝防其疏,以示执政曰:「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宗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苖?而使者亦疆与之。」王安石勃然进曰:「苟从其所欲,虽坊郭何害?」因难琦奏曰:「如桑▯羊笼天下货财以奉人主私用,乃可谓兴利之臣。今陛下修周公遗法,抑兼并,振贫弱,非所以佐私欲,安可谓兴利之臣乎?」帝终以琦説为疑,安石遂称疾不出。帝谕执政罢青苖法。赵抃请俟安石出,安石求去,帝命司马光草答诏,有「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之语。安石抗章自辩,帝为巽辞谢之,且命吕惠卿谕防。韩绛又劝帝留安石。安石入谢,因言:「中外大臣、从官、台谏朋比,欲败先王正道,以沮陛下,此所以纷纷也。」帝以为然,安石乃乃起视事,持新法益坚,以琦奏付条例司,命曾布疏驳刋石颁之天下。琦申辩愈切,且论安石妄引周礼以惑上聴,皆不报【时文彦博亦以青苖之害为言,帝曰:「吾遣二中使亲问民间,皆云甚便。」彦博曰:「韩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宦者乎?」先是安石隂结入内副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振为助,帝遣使潜察府界俵钱事,适命二人使还,极言民情深愿,无抑配者,故帝信之不疑】

以司马光为枢宻副使,固辞不拜。

光素与王安石厚,及行新法,贻书开陈再三,又与吕惠卿辩论于经筵。安石不乐,帝欲大用光,访之安石。安石曰:“光所言尽害政之事,所与尽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预国论,则异论之人倚以为重。韩信立汉赤帜,赵卒气夺。今用光,是与异论者立赤帜也。”及安石称疾不出,帝乃以光为枢宻副使。光辞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苖助役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青苗之散,使者恐其逋负,必令贫富相保。贫者无可偿,则散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责使代偿。十年之外,贫者既尽,富者亦贫,常平又废,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民之羸者必委死沟壑,壮者必聚而为盗贼,此事之必至者也。疏凡九上,防安石复起视事,乃下诏允光辞,收还敕诰。知通进银台司范镇封还诏防者再,帝以诏直付光,不由门下。镇奏曰:“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乞解其职。”许之。

  解韩琦河北安抚使

琦以论青苖不见聼,上疏请解河北安抚使,止领大名府路。王安石欲沮琦,即从之。

  三月始以策试进士

初,同知贡举吕公着在贡院中宻奏言:“天子临轩策士,而用诗赋,非举贤求治之意,乞出自宸▯以谘访治道。”至是,上御集英殿试进士,遂专用防赐叶祖洽【字敦初,邵武人】以下三百人及第出身。祖洽策言:“祖宗多因循苟简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考官宋敏求【字次道,绶之子】苏轼欲黜之。吕惠卿擢为第一【轼言:“祖洽诋祖宗以媚时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七

宋

神宗皇帝

【庚戌】〇熙宁三年春正月,罢免判尚书省张方平。

起初,皇帝打算任用王安石,张方平认为不可。等到这时,张方平守丧期满回到朝廷,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判尚书省。王安石说留他在朝不便,于是外放任陈州知州。等到张方平辞别皇帝时,极力论述新法的危害,皇帝为此感到怅然若失。不久,召他担任宣徽北院使,留在京师。王安石极力阻挠,张方平也极力请求离职,于是又外放任应天府判官。

二月,河北安抚使韩琦请求废除青苗法。王安石称病不上朝,皇帝下诏劝他出来任职。

韩琦上疏说:“臣接到颁布青苗法的诏书,本意在于惠及小民,不让兼并之家趁急迫之机索取加倍利息,而官府也不从中获利。如今所列的条款,却命令乡户及坊郭户借一千钱,要还一千三百钱,这是官府自己放贷取息,与最初的诏书相违背。又虽然条款禁止强迫借贷,然而如果不强迫,上户必定不愿意借,下户虽然或许愿意借,借的时候很容易,还的时候却很难,将来必定有督促搜刮、同保均摊赔偿的祸患。陛下亲身实行节俭来教化天下,自然国家用度不会缺乏,何必让兴利之臣纷纷四处奔走,以致远近之人产生怀疑呢?请求罢免提举官,委托提点刑狱官,依照常平法的旧法施行。”皇帝看到他的奏疏,给执政大臣看说:“韩琦真是忠臣,虽然在外地也不忘记宗室。我起初认为可以利民,现在竟然害民到如此地步。况且坊郭哪里会有青苗?而使者也强行给予。”王安石勃然大怒进言说:“如果顺从他们的意愿,即使是坊郭又有什么害处?”于是诘难韩琦的奏章说:“如果像桑弘羊那样笼络天下的货财来奉养人主的私用,才可以称为兴利之臣。现在陛下修明周公的遗法,抑制兼并,救济贫弱,并不是用来辅助私欲,怎么能称为兴利之臣呢?”皇帝最终还是以韩琦的说法为疑,王安石于是称病不出来。皇帝告诉执政大臣废除青苗法。赵抃请求等王安石出来再说,王安石请求离职,皇帝命令司马光起草答诏,其中有“士大夫沸腾,黎民骚动”的话。王安石上章极力辩白,皇帝用委婉的言辞向他道歉,并且命令吕惠卿传达旨意。韩绛又劝皇帝挽留王安石。王安石入朝谢恩,于是说:“中外大臣、从官、台谏结党营私,想要败坏先王的正道,来阻挠陛下,这就是纷纷扰扰的原因。”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王安石于是出来处理政事,坚持新法更加坚定,把韩琦的奏章交给条例司,命令曾布疏驳并刻石颁布天下。韩琦申辩更加急切,并且论述王安石妄引周礼来迷惑皇上听信,都没有得到回复【当时文彦博也以青苗法的危害进言,皇帝说:“我派遣两个中使亲自询问民间,都说很方便。”文彦博说:“韩琦是三朝宰相,不相信他而相信两个宦官吗?”起初王安石暗中结交入内副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振动为助手,皇帝派遣使者暗中考察府界发放钱款的事,恰好命令这两人出使回来,极力说民情非常愿意,没有强迫摊派的,所以皇帝相信他们毫不怀疑】

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他坚决推辞不接受。

司马光向来与王安石交好,等到实行新法,写信反复陈述意见,又在经筵上与吕惠卿辩论。王安石不高兴,皇帝想重用司马光,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司马光所说的都是害政的事,所交往的都是害政的人,而想把他放在身边,让他参与国家大政,那么持异议的人就会倚仗他作为靠山。韩信树立汉朝的红旗,赵军士气被挫败。现在任用司马光,就是给持异议的人树立红旗。”等到王安石称病不出来,皇帝于是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推辞说:“陛下之所以任用臣,大概是察觉臣狂妄直率,希望对国家有所补益。如果仅仅用禄位来荣耀臣,而不采纳臣的话,是用天子的官位私相授受给不合适的人。臣仅仅用禄位自我荣耀,而不能拯救百姓的祸患,这是盗窃名器来私利自身。陛下如果真的能罢免制置条例司,召回提举官,不实行青苗助役法,即使不任用臣,臣受到的恩赐也很多。”青苗法的发放,使者担心百姓拖欠,必定命令贫富互相担保。贫者无法偿还,就流散到四方;富者不能离开,必定被责令代为偿还。十年之后,贫者已经穷尽,富者也变穷,常平法又废弛,加上战争,接着又有饥荒,百姓中瘦弱的必定死在沟壑,强壮的必定聚集成为盗贼,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奏疏一共上了九次,等到王安石再次出来处理政事,于是下诏允许司马光推辞,收回敕诰。知通进银台司范镇两次封还诏书,皇帝把诏书直接交给司马光,不经过门下省。范镇上奏说:“因为臣无能,使陛下废除法度,请求解除我的职务。”皇帝准许了。

解除韩琦河北安抚使职务

韩琦因为议论青苗法不被听从,上疏请求解除河北安抚使职务,只担任大名府路长官。王安石想阻挠韩琦,就顺从了他的请求。

三月开始用策问考试进士

起初,同知贡举吕公着在贡院中秘密上奏说:“天子亲临殿前策试士人,却使用诗赋,不符合举贤求治的本意,请求出自皇帝旨意来咨询访求治国之道。”到这时,皇帝在集英殿考试进士,于是专用策问赐予叶祖洽【字敦初,邵武人】等三百人及第出身。叶祖洽的策论说:“祖宗多有因循苟简的政治,陛下即位,革除并更新它。”考官宋敏求【字次道,宋绶之子】苏轼想要黜落他。吕惠卿提拔他为第一名【苏轼说:“叶祖洽诋毁祖宗来讨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