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四
敌侯景者,惟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畱以遗汝。」又曰:「叚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军旅大事,宜共筹之。」遂卒【欢性深宻,终日俨然,人不能测。驭军严肃,听断明寮。雅尚俭素,刀劒鞍勒无金玉之饰。及卒,澄秘不发丧,惟行台丞陈元康知之】
译能抵挡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不重用他,留给你来使用。」又说:「段孝先忠诚正直、仁爱宽厚,智谋与勇力兼备,军队的大事,应当与他共同谋划。」于是去世【高欢性情深沉细密,整天庄重严肃,别人无法揣测。他统御军队严肃整饬,处理政务明察秋毫。他向来崇尚节俭朴素,刀剑和马鞍马具上没有金玉装饰。等到他去世,高澄秘不发丧,只有行台丞陈元康知道这件事】
东魏大行台侯景以河南降魏。二月,景复以河南叛,附于梁。梁封景为河南王,遣兵援之。
景闻欢病笃,用其行台郎王伟【颍川人】计,拥兵自固。欢卒,遂以河南降魏【景右足偏短,弓马非其长,而多谋算。诸将高敖曹、彭乐等皆勇冠一时,景常轻之。睿言于髙欢,愿得兵三万,横行天下,要湏济江,缚取萧衍老公,以为太平寺主。欢使将兵十万,専制河南。景素轻髙澄,尝曰:“高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没,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矣。”及欢疾笃,澄诈为欢书以召景。先是,景与欢约曰:“今握兵在逺,人易为诈,所赐书背,请加微防。”至是,景得书无防辞,不至,遂叛】魏以景为太傅、大行台。景执豫、襄、广州【注俱见前】刺史,潜遣兵袭西兖州【魏置治定陶】刺史邢子才,掩捕获之,因散檄东方诸州,各为之备。高澄遣韩▯【字伯年,太安狄那人】督诸军讨之。二月,景又遣郎中丁和奉表于梁,请举河南十三州【豫、广、预、荆、襄、兖、南兖、济、东豫、洛阳、北荆、北扬魏北荆州治陆军,北扬州治项城,余注俱见前】内附。梁主召羣臣廷议,仆射谢举【字言扬,朏弟渝之子】等皆曰:“顷与魏和,边境无事,不宜纳其叛臣。”梁主曰:“机会难得,岂宜胶柱【先是正月乙卯,梁主梦中原牧守皆以地来降,旦见朱异告之,异曰:“此宇内浑一之兆也。”及丁和至,称景定讣寳以正月乙卯,梁主愈神之,然意犹未决,尝独言:“我国家如金瓯,无一伤缺,今忽受景地,讵是事宜?脱至纷纭,悔之何及?”朱异揣知梁主意,对曰:“今景分魏土之半以来,自非天诱其▯,何以至此?若拒而不纳,恐絶后来之望,愿陛下无疑。”梁主从之】梁主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诸军事,遣司州刺史羊鸦仁【字孝穆,防山钜平人】督兖州桓和仁州【梁置治赤坎,故城在今鳯阳府灵壁县】湛海珍等将兵三万,趣悬瓠以应之【平西谘议周▯正吾占侯前此谓人曰:“国家数年后当有兵起,及闻纳景曰:“乱阶在此矣】
三月梁主复舍身于同防寺
梁主至是三舍身矣【羣臣奉赎如大通故事】
夏四月东魏髙澄如邺
澄虑诸州有变,乃自出巡抚,因朝于邺。东魏主与之宴,澄起舞,识者知其不终。
【胡氏三省曰:昔周景王丧太子及后,以防宾宴叔向,知其不终。今高澄防父死,由未寒;防哀从栾,尚为有人心乎】
六月,东魏遣兵讨侯景。魏遣兵救之,徴景入朝。景不受命,魏师乃还。
东魏髙澄遣将军元柱等将兵数万袭景,大败。景以梁羊鸦仁等军犹未至,乃退保頴川。东魏复遣韩轨等兵围之,景惧,割东荆、北兖【胡三省注当作北荆】鲁阳、长社四城,赂魏以求救。仆射于谨曰:“景奸诈难测,未可遣兵。”荆州刺史王思政以为不若因机进取,即引兵自鲁阳向阳翟。宇文防闻之,遣太尉李弼、仪同赵贵将兵赴颍川。韩▯等闻魏师将至,引兵还邺。景欲因会执弼与贵而夺其军,贵疑之不往,欲诱景入营执之,弼止之。羊鸦仁遣兵至汝水,弼等引兵还长安。王思政入据颍川,景引军出屯悬瓠,复使乞兵于魏。宇文防遗同▯【西魏郡隋废,故城在今河南府永寜县】防主韦法保【名祐,以字行,京兆山北人】等将兵助之,召景入朝。景因叛计未成,厚抚法保等,辞不赴【先是左丞王悦言于防曰:“景既能背徳于髙氏,岂肯尽节于朝廷?今益之以兵,窃恐朝廷贻笑将来也。”法保长史裴寛亦曰:“侯景狡诈,必不入关,欲托欵于公,恐未可信。若伏兵斩之,亦一时之功;也不尔即应深为之备。”法保然之,遂辞还镇。王思政亦觉其诈,分布诸军据景各州镇。至是景果辞不入朝。王悦字众喜,蓝田人】防召诸军还,以思政都督河南诸军事,景遂决意降梁。羊鸦仁遂入悬瓠【高澄以书谕景,使还,许以豫州刺史,还其妻子,景不聼】
秋七月,梁遣贞阳侯渊明【字靖通,长沙王懿之子】督诸将侵东魏。梁主下诏大举伐东魏,欲以鄱阳王范
译东魏大行台侯景率领河南地区投降西魏。二月,侯景再次凭借河南地区反叛,依附南梁。南梁封侯景为河南王,派遣军队支援他。
侯景听说高欢病重,采纳其行台郎王伟(颍川人)的计策,拥兵自重以巩固地位。高欢去世,侯景于是率领河南地区投降西魏。【侯景右脚偏短,骑射并非他的长处,但多谋略。将领高敖曹、彭乐等都勇冠一时,侯景常常轻视他们。高睿对高欢说,希望得到三万兵马,纵横天下,一定要渡过长江,活捉萧衍老头,让他担任太平寺主。高欢让他率领十万兵马,专断河南事务。侯景一向轻视高澄,曾说:“高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高王死后,我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等到高欢病重,高澄伪造高欢的书信召侯景前来。此前,侯景与高欢约定:“如今我握兵在远方,人容易造假,所赐书信背面,请加上暗记。”此时,侯景得到书信没有暗记,没有前往,于是反叛。】西魏任命侯景为太傅、大行台。侯景逮捕了豫州、襄州、广州的刺史,暗中派遣军队袭击西兖州(西魏设置,治所在定陶)刺史邢子才,将其抓获,于是向东方各州散发檄文,让他们各自防备。高澄派遣韩轨(字伯年,太安狄那人)统领各路军队讨伐他。二月,侯景又派遣郎中丁和向南梁呈递奏表,请求率领河南十三州(豫、广、预、荆、襄、兖、东豫、洛阳、北荆、北扬,西魏北荆州治所在陆军,北扬州治所在项城,其余注释见前文)归附。南梁皇帝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仆射谢举(字言扬,谢朏弟弟谢渝的儿子)等人都说:“近来与西魏和好,边境无事,不适宜接纳叛臣。”南梁皇帝说:“机会难得,怎么能拘泥不变?【此前正月乙卯日,南梁皇帝梦见中原的州郡长官都带着土地来投降,早上见到朱异告诉他,朱异说:“这是天下统一的征兆。”等到丁和到来,声称侯景确定丧事在正月乙卯日,南梁皇帝更加认为这是神迹,但心意仍未决断,曾独自说:“我国家如同金瓯,没有一处损伤缺失,如今突然接受侯景的土地,难道是合适的事吗?倘若导致纷乱,后悔就来不及了。”朱异揣测南梁皇帝的心意,回答说:“如今侯景带着西魏一半的土地来归附,如果不是上天诱导他,怎么会这样?如果拒绝而不接纳,恐怕会断绝后来者的希望,希望陛下不要怀疑。”南梁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南梁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为河南王,都督黄河南北各军事,派遣司州刺史羊鸦仁(字孝穆,防山钜平人)统领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南梁设置,治所在赤坎,故城在今凤阳府灵壁县)刺史湛海珍等人率领三万兵马,奔赴悬瓠以接应他。【平西谘议周正吾占卜后对人说:“国家几年后将有战事兴起。”等到听说接纳侯景,说:“祸乱的根源就在这里了。”】
三月,南梁皇帝再次在同泰寺舍身出家。
南梁皇帝至此已经三次舍身出家了。【群臣按照大通年间的旧例奉钱赎身。】
夏四月,东魏高澄前往邺城。
高澄担心各州发生变故,于是亲自出巡安抚,趁机在邺城朝见东魏皇帝。东魏皇帝与他宴饮,高澄起舞,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得善终。
【胡三省说:从前周景王丧太子及王后,宴请叔向,叔向知道他不得善终。如今高澄父亲刚死,尸骨未寒;在丧礼中作乐,还有人心吗?】
六月,东魏派遣军队讨伐侯景。西魏派遣军队救援侯景,征召侯景入朝。侯景不接受命令,西魏军队于是返回。
东魏高澄派遣将军元柱等人率领数万军队袭击侯景,大败。侯景因为南梁羊鸦仁等人的军队还没有到达,于是退守颍川。东魏再次派遣韩轨等军队包围他,侯景害怕,割让东荆、北兖(胡三省注当作北荆)、鲁阳、长社四座城池,贿赂西魏以求救援。仆射于谨说:“侯景奸诈难测,不可以派遣军队。”荆州刺史王思政认为不如趁机进取,于是率领军队从鲁阳向阳翟进发。宇文泰听说后,派遣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率领军队赶赴颍川。韩轨等人听说西魏军队将要到达,率领军队返回邺城。侯景想趁聚会之机逮捕李弼和赵贵并夺取他们的军队,赵贵怀疑而不前往,想引诱侯景进入军营逮捕他,李弼制止了他。羊鸦仁派遣军队到达汝水,李弼等人率领军队返回长安。王思政进入占据颍川,侯景率领军队出屯悬瓠,再次向西魏请求援兵。宇文泰派遣同州(西魏郡,隋朝废除,故城在今河南府永宁县)刺史韦法保(名祐,以字行,京兆山北人)等人率领军队援助他,召侯景入朝。侯景因为反叛的计谋尚未成功,厚待韦法保等人,推辞不前往。【此前左丞王悦对宇文泰说:“侯景既然能背叛高氏,岂肯对朝廷尽节?如今给他增加军队,恐怕朝廷将来会被嘲笑。”韦法保的长史裴宽也说:“侯景狡诈,必定不会入关,想对您表示诚意,恐怕不可信。如果埋伏军队斩杀他,也是一时的功劳;如果不这样,就应当深深防备。”韦法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推辞返回驻地。王思政也察觉他的欺诈,分布各路军队占据侯景的各州镇。此时侯景果然推辞不入朝。王悦字众喜,蓝田人。】宇文泰召集各路军队返回,任命王思政都督河南各军事,侯景于是决意投降南梁。羊鸦仁于是进入悬瓠。【高澄写信晓谕侯景,让他返回,许诺给他豫州刺史,归还他的妻子儿女,侯景不听。】
秋七月,南梁派遣贞阳侯萧渊明(字靖通,长沙王萧懿的儿子)统领各位将领侵犯东魏。南梁皇帝下诏大举讨伐东魏,想要让鄱阳王萧范
【字世仪,忠烈王恢之子】为元帅。朱异曰:“鄱阳雄豪盖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残暴,非吊民之才。且陛下昔登北顾亭【在今镇江府丹徒县北固山上】谓江右有反气,骨肉为戎首,今冝详择。”梁主曰:“会理【字长才,南康王续之子】何如?”对曰:“陛下得之矣。”遂以会理与贞阳侯渊明分督诸将会理庸懦骄倨,不礼渊明。渊明宻告朱异,追还代之。
译字世仪,是忠烈王萧恢的儿子,被任命为元帅。朱异说:“鄱阳王萧范雄豪冠绝当世,能得人效死力,然而所到之处残暴,不是慰问百姓的人才。况且陛下从前登上北顾亭,曾说江右有反叛之气,骨肉成为叛军首领,现在应当仔细选择。”梁武帝说:“萧会理怎么样?”朱异回答说:“陛下找到合适的人了。”于是让萧会理与贞阳侯萧渊明分别督率诸将。萧会理平庸懦弱、骄横傲慢,对萧渊明不礼貌。萧渊明秘密告诉朱异,朝廷便召回萧会理并派人替代他。
东魏髙澄还晋阳,自为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勃海王。
髙澄将归晋阳,以其弟洋为京畿大都督,留邺,遂归,发丧。东魏主赠欢相国齐王,备九锡殊礼【諡曰献武】以澄为大丞相督中外录尚书事。澄辞丞相,许之【澄虚葬欢于漳水之西,而潜凿□山石窟佛寺之旁为穴,纳其柩而塞之,杀羣匠。及齐亡,一匠之子知之,发石取金而逃。皷山在彰徳府武安县南,《寰宇记》山有石皷二,鸣则兵起】
东魏髙澄入邺,幽其主于宫中,杀侍讲荀济【字子通,颍川人】等而还。
东魏主多力善射,好文学,时人以为有孝文风烈。髙澄深忌之,使崔季舒察魏主动静【始,髙欢自病逐君之丑事,魏主礼甚莽,事无大小,必以闻可否聼防,每侍宴俯伏上夀。魏主设法会,乗辇行香,欢执香炉步从,鞠躬屏气承望顔色。及澄当国,倨傲特甚】澄尝侍宴,举大觞属魏主,魏主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生为?”澄怒骂,使季舒拳殴魏主,奋衣而出。魏主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侍讲荀济知魏主意,乃与祠部郎中元瑾、华山王大噐【鸷之子】等谋诛澄于宫中,作土山,开地道向北城,至于秋门。门者觉之,以告澄。澄勒兵入宫,见魏主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魏主正色曰:“自古惟闻臣反君,未闻君反臣。必欲弑逆,缓速在王。”澄乃下牀叩头大啼谢罪。居三日,幽魏主于含章堂,烹济等于市,遂还晋阳【济少居江东,博学能文,与梁主有布衣之旧,知梁主有大志,然负气不服,常谓人曰:“会于盾鼻上磨墨。”檄之,梁主甚不平。及即位,或荐之,梁主曰:“乱俗好反,不可用也。”济上书谏梁主崇信佛去塔寺奢费,梁主大怒,欲斩之,未异宻告之,济逃奔东魏,澄以为侍讲。及败,下辩曰:“自伤年纪摧頺,功名不立,故欲挟天子诛权臣。”澄欲宥其死,亲问之曰:“荀公何意反?”济曰:“奉诏诛髙澄,何反邪?”逐烹之】
九月,梁堰泗水,及东魏彭城。冬,十一月,东魏行台慕容绍宗撃败之,获萧渊明。
梁主命侍中羊侃与渊明堰泗水于寒山【在今徐州府铜山县东南】以灌彭城,俟得彭城乃进军与侯景掎角。东魏遣大都督髙岳救彭城,欲以潘乐【字相贵,广宁石门人】为副。陈元康曰:“乐缓于机变,不如慕容绍宗,且先王之命也。”乃以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岳□偕行。景闻绍宗来,叩鞍有惧色,曰:“谁教鲜卑儿解遣绍宗来?若然,髙王定未死邪?”绍宗帅众十万,据槖驼岘【在铜山县北】羊侃劝渊明乗其逺来撃之,不从。侃乃帅所领出屯堰上。绍宗至,攻营,渊明醉不能起,诸将皆不敢出。兖州刺史胡贵孙独帅麾下与战,斩首二百。东魏兵败走。初,景常戒梁人曰:“逐北不过二里。”绍宗将战,以梁人轻悍,恐其众不能支,引将卒谓之曰:“我当阳退,诱呉儿使前,尔撃其背。”至是梁人不用景言,乗胜深入。东魏将卒以绍宗之言为信,掩击之,梁兵大败,渊明、贵孙皆为所虏,失亡士卒数万人。羊侃结陈徐还。梁主闻之,惊骇几欲堕牀,叹曰:“吾得无复为晋家乎【高澄使军司杜弼作檄移梁朝,略曰:“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风云之会,位班三事,邑啓万家,而离披不已,意亦可见。彼乃授之以利噐,诲之以慢藏,使其势得容奸,时堪乗便,终恐倔彊不掉,狼戾难驯,横使江淮士子,荆扬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天折雾露之中。彼梁主者,轻险有素,老耄及之,用舍乖方,废立戾所,矫情动俗,饰智惊愚,毒螫满懐,妄敦戒业,灾异降于上,怨讟兴于下,传险躁之风俗,任轻薄之子孙,朋党路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衅起腹心,外奔中溃,今实其时。”其后梁室祸败,皆如弼言。杜弼字辅元,中山曲阳人】
十二月,梁立元贞【魏故咸阳王禧之孙】为咸阳王。
侯景遣王伟说梁主曰:「髙澄幽元善见于金墉,杀诸元六十余人。河北物情俱念其主,请立元氏一人以从人望,则陛下有
译东魏高澄返回晋阳,自任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为勃海王。
高澄准备返回晋阳,任命其弟高洋为京畿大都督,留守邺城,于是启程返回,发布高欢的丧讯。东魏皇帝追赠高欢为相国、齐王,备齐九锡殊礼【谥号为献武】,任命高澄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高澄辞让丞相之职,皇帝准许【高澄在漳水西面为高欢举行虚葬,而在潜凿□山石窟佛寺旁挖穴,将高欢的棺椁放入其中并封死,杀死了所有工匠。等到北齐灭亡,一名工匠的儿子知道了此事,凿开石头取出金子后逃跑。鼓山位于彰德府武安县南,《寰宇记》记载山上有两座石鼓,鸣响则预示兵起】
东魏高澄进入邺城,将皇帝幽禁在宫中,杀死了侍讲荀济【字子通,颍川郡人】等人后返回。
东魏皇帝力气大且善于射箭,喜好文学,当时的人认为他有孝文帝那样的风范气节。高澄对此深怀忌惮,派崔季舒监视皇帝的动静【起初,高欢因自己曾有逐君的不光彩之事,对皇帝的礼节极为傲慢,事情无论大小,必定要上报请示,听从他的决定。每次侍奉皇帝宴饮,都俯伏在地敬酒祝寿。皇帝举办法会,乘坐车辇行香,高欢手持香炉步行跟随,鞠躬屏息,察言观色。等到高澄掌权,倨傲的程度更加严重】高澄曾在宴会上侍奉,举起大酒杯向皇帝敬酒,皇帝忍不住愤怒地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我留着这性命还有什么用?”高澄怒骂,让崔季舒用拳头殴打皇帝,然后甩袖而出。皇帝无法忍受忧愤和羞辱,吟诵谢灵运的诗句说:“韩国灭亡,张良奋发;秦朝称帝,鲁仲连以此为耻。”侍讲荀济知道了皇帝的意图,于是与祠部郎中元瑾、华山王元大器【元鸷之子】等人谋划在宫中诛杀高澄,修筑土山,开凿地道向北城延伸,直至秋门。守门人察觉了此事,报告给高澄。高澄率领军队进入宫中,见到皇帝不拜而坐,说:“陛下为何要谋反?”皇帝神色严肃地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谋反君主,没听说君主谋反臣子。如果一定要弑君叛逆,快慢在于你。”高澄于是下床叩头大哭谢罪。过了三天,将皇帝幽禁在含章堂,在闹市烹杀荀济等人,于是返回晋阳【荀济年轻时居住在江东,博学能文,与梁武帝有布衣之交,知道梁武帝有远大志向,但他自负气傲不服,常对人说:“会在盾鼻上磨墨。”梁武帝征召他,他很不高兴。等到梁武帝即位,有人推荐他,梁武帝说:“他扰乱世俗喜好谋反,不可任用。”荀济上书劝谏梁武帝崇信佛教、去除塔寺的奢侈耗费,梁武帝大怒,想要斩首他,有人私下告知他,荀济逃奔东魏,高澄任命他为侍讲。等到失败,他辩解说:“自伤年纪衰老,功名未立,所以想挟持天子诛杀权臣。”高澄想赦免他的死罪,亲自问他:“荀公为何谋反?”荀济说:“奉诏诛杀高澄,何来谋反?”于是将他烹杀】
九月,梁朝在泗水筑堰,逼近东魏的彭城。冬季,十一月,东魏行台慕容绍宗击败梁军,俘获萧渊明。
梁武帝命令侍中羊侃与萧渊明在寒山【在今徐州府铜山县东南】筑堰堵塞泗水以灌淹彭城,等到攻下彭城就进军与侯景形成掎角之势。东魏派遣大都督高岳救援彭城,想任命潘乐【字相贵,广宁郡石门人】为副将。陈元康说:“潘乐在机变上迟缓,不如慕容绍宗,况且这是先王的遗命。”于是任命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高岳一同前往。侯景听说慕容绍宗前来,叩击马鞍露出恐惧的神色,说:“谁教鲜卑人懂得派遣绍宗来?如果是这样,高王一定还没死吧?”慕容绍宗率领十万军队,占据槖驼岘【在铜山县北】。羊侃劝萧渊明趁敌军远来疲惫时攻击他们,萧渊明不听从。羊侃于是率领所部出屯在堰上。慕容绍宗到达后,攻击军营,萧渊明喝醉不能起身,众将都不敢出战。兖州刺史胡贵孙独自率领部下与敌军交战,斩首二百人。东魏军队战败逃跑。起初,侯景常告诫梁朝人说:“追逐败军不超过二里。”慕容绍宗将要交战时,因为梁军轻敌勇猛,恐怕自己的军队不能支撑,召集将领士兵对他们说:“我将假装败退,引诱吴人上前,你们攻击他们的后背。”到了这时,梁军不听从侯景的话,乘胜深入。东魏将领士兵相信慕容绍宗的话,伏击梁军,梁军大败,萧渊明、胡贵孙都被俘虏,损失伤亡士兵数万人。羊侃结阵缓缓撤退。梁武帝听到消息,惊骇得几乎从床上掉下来,感叹说:“我难道又要重蹈晋家的覆辙吗【高澄派军司杜弼作檄文移告梁朝,大略说:“侯景以鄙陋之人,遭遇风云际会,位列三公,封邑万家,却仍不满足,其意图可见。梁朝授予他利器,教导他轻慢收藏,使其势力得以容奸,时机可以乘便,终究恐怕倔强难驯,狼戾难服,致使江淮士子,荆扬人物,死于矢石之下,夭折于雾露之中。那梁武帝,轻险成性,年老昏聩,用人不当,废立乖戾,矫情动俗,饰智惊愚,心怀毒螫,妄自尊大,灾异降于上天,怨讟兴于下民,传播险躁的风俗,任用轻薄的子孙,朋党之路大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衅起腹中,外奔中溃,现在正是时候。”后来梁室的祸败,都如杜弼所言。杜弼字辅元,中山郡曲阳人】
十二月,梁朝立元贞【魏故咸阳王元禧之孙】为咸阳王。
侯景派王伟游说梁武帝说:“高澄将元善见幽禁在金墉城,杀死了六十多位元氏宗室。河北的人心都怀念他们的君主,请立一位元氏宗室以顺应人心,那么陛下就有……”
继絶之名,臣景有立功之效。」梁主然之,乃以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初,贞父树南奔,已而北还,被杀,贞遂留梁】资以兵力。贞渡江即位,仪卫以乗舆之副给之。
译“继承断绝的宗祀这一名分,臣元景有建立功勋的成效。”梁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起初,元贞的父亲元树南逃投奔梁朝,不久又北归,被杀,元贞于是留在梁朝】,并给他配备兵力。元贞渡江即位,仪仗护卫按皇帝车驾的副手规格供给他。
侯景败东魏兵于涡阳
慕容绍宗既败渊明,遂引军撃侯景。景退保涡阳,绍宗士卒十万,鸣皷长驱而进。景命战士皆被短甲,执短刀入东魏陈,但低视斫人胫马足。东魏兵遂败,绍宗奔谯城。裨将斛律光【字明月,金之子】张恃显复进军涡水,亦不利而还。
【戊梁太清二年魏大统十辰四年东魏武定六年】春,正月,东魏慕容绍宗撃侯景,景众溃走,袭据夀春【南史作夀阳,考夀阳本夀春,晋更名,魏复旧,故南北朝二名,每互称】梁以为南豫州牧。
慕容绍宗以铁骑五千夹撃侯景,景诳其众曰:「汝家属己为高澄所杀」,众信之。绍宗遥呼曰:「汝家属并完,若归官勲如旧。」景士卒不乐南渡,遂大溃。景与数骑自硖石济淮,稍收散卒,得歩骑八百人,昼夜兼行,追军不敢逼。使谓绍宗曰:「景若就擒,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景奔至夀春,绐梁监南豫州事韦黯【字务直,叡之子】开门纳之,遂据其城【马头戊主刘神茂素为黩所不容,闻景败将至,故往侯之。景问曰:「夀阳去此不逺,欲往投之,韦黯其纳我乎?」神茂曰:「黯监州耳,王若至,黯必出迎因而执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后,徐以启闻。朝廷喜王南归,必不责也。」景执其手曰:「天教也。」遂行,夜至城下。黯授甲登陴不纳。景谓神茂曰:「事不谐矣。」对曰:「黯懦而寡智,可说下也。」乃遣夀阳人徐思玉入说黯,黯不许。思玉曰:「国家付君以阃外之略,若魏兵追至河南王见杀,君岂得独存?纵存何顔以见朝廷邪?」黯乃开门纳景。景遣其将分守四门,诘责黯将斩之,既而抚手大笑,置酒极欢】梁朝闻景败,咸以为忧。詹事何敬容言于太子曰:「得景遂死,深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问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景遣使以败闻,乞自贬,梁主不许,以景为南豫州牧【光禄大夫萧介諌曰:「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髙欢卯翼之遇,欢坟土未干,即还反噬,逆力不逮,乃复逃死闗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受之,正欲比属国降胡,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臣窃不取。若犹待其歳暮之效,则彼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岂知逺慕圣徳为江淮之统臣乎?」梁主叹其忠而不能用。萧介字茂镜,思话之孙】
正月东魏求成于梁
高澄数遣书求好于梁,梁主未之许。澄乃令萧渊明奉啓于梁【先是渊明至邺,送于晋阳,髙澄待之甚厚。至是,澄谓渊明曰:「若梁主不▯旧好,诸人并即遣还,侯景家属亦当同遣。」于是渊明遣人奉啓还梁】梁主与朝臣议之,朱异等皆以为便。司农卿傅岐【字景平,北地灵州人】独曰:「此髙澄设间,欲令侯景自疑而作乱耳。若许通好,正堕其计中。」异等固执宜和,梁主亦厌用兵,乃许之。使还过夀阳,侯景知之,摄问具服。乃啓梁主曰:「髙澄忌贾在翟,恶会居秦【春秋晋灵公时,隋会在秦,贾季在翟,晋人患之,见左传】求盟请和,冀除其患。若臣死,有益万殒无辞,惟恐千载有秽良史。」又致书于异,饷金三百两,异纳金而不通其啓。梁主遂遣使吊澄。景又啓曰:「臣与髙氏衅隙已深,今陛下复与连和,使臣何地自处?」梁主报之曰:「朕与公大义已定,岂有成而相纳,败而相弃乎?」景乃诈为邺中书,求以渊明易景。梁主以朱异言,复书曰:「贞阳旦至,侯景夕返。」景谓左右曰:「我固知呉老公薄心膓。」王伟説景曰:「今坐聼亦死,举大事亦死,唯王图之。」于是始为反计。
夏五月,梁遣散骑常侍徐陵【字孝穆,摛之子】如东魏。
复修好也
六月天裂于西北
长十丈,濶二丈,光出如电,其声若雷。
秋七月庚寅朔日食
八月,梁侯景反夀春,梁主遣邵陵王纶督诸军讨之。侯景闻徐陵等使魏反谋,益甚。元贞知景有异志,累啓还朝。景谓曰:「河北事虽不果,江南何虑失之?」贞惧,逃归建康,具以事闻。梁主不问。景知临贺
译侯景在涡阳击败东魏军队
慕容绍宗击败萧渊明后,便率领军队进攻侯景。侯景退守涡阳,慕容绍宗率领十万士兵,击鼓长驱直进。侯景命令战士都穿着短甲,手持短刀冲入东魏军阵,只低头砍击人的小腿和马的脚。东魏军队于是大败,慕容绍宗逃奔谯城。副将斛律光、张恃显再次进军涡水,也没有取胜而返回。
【戊梁太清二年,魏大统十四年,东魏武定六年】春季,正月,东魏慕容绍宗进攻侯景,侯景的军队溃散逃跑,侯景袭击并占据寿春。梁朝任命侯景为南豫州刺史。
慕容绍宗率领五千铁骑夹击侯景,侯景欺骗他的部下说:“你们的家属已经被高澄杀害了。”部下们相信了。慕容绍宗在远处呼喊说:“你们的家属都安好,如果归顺朝廷,功勋待遇和以前一样。”侯景的士兵不愿南渡,于是全军溃散。侯景与几名骑兵从硖石渡过淮河,逐渐收拢散兵,得到步兵骑兵八百人,昼夜兼程赶路,追兵不敢逼近。侯景派人告诉慕容绍宗说:“我侯景如果被擒获,您还有什么用处?”慕容绍宗于是放了他。侯景逃到寿春,欺骗梁朝监南豫州事韦黯开门接纳他,于是占据了该城。梁朝听说侯景战败,都为此担忧。詹事何敬容对太子说:“侯景终于死了,这是朝廷的大福气。”太子变了脸色,问他原因。何敬容说:“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终究会祸乱国家。”侯景派使者报告战败的消息,请求自我贬官,梁武帝不允许,任命侯景为南豫州刺史。
正月,东魏向梁朝求和
高澄多次送信与梁朝修好,梁武帝没有答应。高澄于是让萧渊明向梁朝呈递奏章。梁武帝与朝臣商议,朱异等都认为有利。司农卿傅岐独自说:“这是高澄设下的离间计,想让侯景产生怀疑而作乱。如果答应通好,正好落入他的计谋中。”朱异等人坚持认为应当和好,梁武帝也厌倦用兵,于是答应了。使者返回经过寿阳,侯景得知此事,逮捕并审问使者,使者全部招供。于是侯景上奏梁武帝说:“高澄忌惮贾季在狄、贾会在秦,请求结盟讲和,希望消除他的祸患。如果臣死,万死不辞,只怕千年后留下污点,被良史记载。”又写信给朱异,赠送黄金三百两,朱异收下黄金却不转达奏章。梁武帝于是派遣使者慰问高澄。侯景又上奏说:“臣与高氏的仇隙已经很深,现在陛下又与他们联合讲和,让臣处于何地?”梁武帝回复他说:“朕与你的大义已经确定,哪有成功时接纳你,失败时抛弃你的道理呢?”侯景于是伪造邺城的书信,请求用萧渊明交换侯景。梁武帝听从朱异的话,回信说:“萧渊明早上到达,侯景晚上返回。”侯景对左右说:“我本来就知道吴老公(梁武帝)心肠浅薄。”王伟劝侯景说:“现在坐等也是死,起兵大事也是死,只有大王您自己谋划了。”于是开始策划反叛。
夏季五月,梁朝派遣散骑常侍徐陵前往东魏。
重新修好
六月,西北天空出现裂缝
长达十丈,宽二丈,光芒射出像闪电,声音像打雷。
秋季七月庚寅朔日食
八月,梁朝侯景在寿春反叛,梁武帝派遣邵陵王萧纶督率各军讨伐他。侯景听说徐陵等出使东魏返回,反叛的阴谋更加严重。元贞知道侯景有异心,多次上奏请求回朝。侯景对他说:“河北的事虽然没有成功,江南有什么值得忧虑失去的呢?”元贞害怕,逃回建康,将事情全部报告。梁武帝不加过问。侯景知道临贺
王正徳屡以贪暴得罪,隂养死士,幸国家有变,乃遣徐思玉致牋曰:「天子年尊,奸臣乱国,大王属当储贰,景虽不敏,实思自效。」正徳大喜,报之曰:「仆为其内,公为其外,何有不济?机事在速,今其时矣【合州刺史鄱阳王范宻啓景谋,朱异以为必无此理,梁主乃报范曰:「景孤危寄命,安能反乎?」范复请自以合肥之众讨之,梁主不许。朱异谓其使曰:「王遂不许,朝廷有一客耶?」自是不复通范啓。景邀羊鸦仁同反,鸦仁执其使以闻。异曰:「景何能为?」以使者付狱,俄解遣之。景益无所惮。啓梁主乞都督江西,如不许,即帅甲骑向闽越。梁主遣使喻解之。合州梁置治合肥】景遂反于夀阳,以诛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驎、验皆呉郡人,石珍丹阳人,时谓之三蠧】异等皆以骄佞、骄贪蔽主弄权为时所疾,故景托以兴兵。梁主闻景反,笑曰:「是何能为,吾折棰笞之耳。」诏以鄱阳王范封山侯正表【临川王宏子】司州刺史柳仲礼【庆逺之孙】散骑常侍裴之高【字如山,邃兄子】为四道都督,邵陵王纶持节兼督众军以讨景。
译王正德屡次因贪婪暴虐获罪,暗中豢养死士,希望国家发生变故,于是派遣徐思玉送信给萧景说:“天子年事已高,奸臣扰乱朝政,大王您身为储君,萧景虽然愚钝,但实在想为您效力。”正德非常高兴,回复他说:“我在内部策应,您在外部行动,怎么会有不成功呢?机密之事贵在迅速,现在正是时候。”(合州刺史鄱阳王范秘密启奏萧景的阴谋,朱异认为这绝无可能,梁武帝于是回复范说:“萧景孤危,寄命于人,怎么能反叛呢?”范又请求亲自率领合肥的军队去讨伐他,梁武帝没有答应。朱异对范的使者说:“大王既然不允许,朝廷难道有一个客人吗?”从此不再转达范的启奏。萧景邀请羊鸦仁一同反叛,羊鸦仁抓住他的使者上报朝廷。朱异说:“萧景能有什么作为?”把使者关进监狱,不久又释放遣返。萧景更加无所顾忌。启奏梁武帝请求担任都督江西,如果不答应,就率领骑兵向闽越进发。梁武帝派遣使者去晓谕劝解他。合州是梁朝设置在合肥的治所)萧景于是在寿阳反叛,以诛杀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左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义。(徐驎、陆验都是吴郡人,周石珍是丹阳人,当时人们称他们为“三蠧”)朱异等人都因为骄横谄媚、骄奢贪婪、蒙蔽君主、玩弄权术而被时人所痛恨,所以萧景借他们作为起兵的借口。梁武帝听说萧景反叛,笑着说:“他能有什么作为,我折断一根木棍就能鞭打他。”下诏任命鄱阳王范、封山侯正表(临川王萧宏的儿子)、司州刺史柳仲礼(柳庆远的孙子)、散骑常侍裴之高(字如山,裴邃的侄子)为四道都督,邵陵王萧纶持节兼任督率各路军队去讨伐萧景。
冬十月,梁临贺王正徳叛,引侯景兵渡江。梁主命宣城王大噐【字仁宗,太子纲长子】将军羊侃督军御之。
侯景闻台军讨已,问策于王伟。伟曰:「邵陵若至,必为所困,不如决志东向,直掩建康。临贺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贵神速,今宜即进。」乃诈称出猎,十月袭谯州【梁置,今江南滁州是】执刺史萧防,攻歴阳太守庄铁,以城降。说景速趋建康,景乃以鐡为导,引兵临江。梁主问防于尚书羊侃,侃以一千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夀阳,使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朱异曰:「景必无渡江之志,遂寝其议。」侃曰:「今兹败矣。」梁主以正徳督诸军屯丹阳,正徳遣大船数十艘,诈称载荻,宻以济景。景遂自横江济于采石,有马数百匹,兵八千人。是夕,梁朝始命戒严。景分兵袭姑孰,至慈湖,建康大骇。梁主悉以内外军付太子,以宣城王大噐都督城内诸军事,羊侃为军师将军,副之。是时梁兴四十七年,境内无事,贼至猝迫,公私骇震。军旅指防,一决于侃,侃胆力俱壮,太子深仗之。
萧正徳引侯景围梁台城。十一月,景以正徳称帝。景至朱雀桁南,太子犹未知正徳之情,使守宣阳门;庾信【字子山,肩吾子】守朱雀门,欲开大桁以挫贼锋,正徳止之。俄而景至,信乃帅众开桁,见景军皆铁面,遂弃军走。正徳之党复闭桁渡景,正徳帅众迎之【先是,大同中童謡曰:青丝白马,夀阳来。至是,景乘白马,青丝为辔,欲以应謡云】景军乗胜至阙下,城中恟惧。羊侃诈称得射书,云邵陵王纶、西昌侯渊藻援兵已至,近路,众乃少安。石头降景,景遣于子悦守之,列兵绕台城,百道俱攻。羊侃随机御之【景作木驴数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为尖顶,石不能破。侃使作雉尾炬,灌以膏蜡,业掷焚之】景攻既不克,士卒死伤多,乃筑长围以絶内外。侃子鷟为景所获,执以示侃,侃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计一子?幸早杀之。”数日复持来,侃引弓射之,景以其忠义,亦不之杀。十一月朔,正徳即帝位,以景为丞相。景攻东府,三日克之。声言梁主已殂,虽城中亦以为然。太子请梁主廵城,众心粗安【先是,景之济江也,南津校尉江子一欲以舟师邀景,会其众溃于一,奔还。梁主责之,子一拜谢曰:“臣以身许国,常恐不得其死,今所部皆弃臣去,臣以一夫,安能撃贼?若贼遂能至此,臣誓当碎身以赎前罪。”至是,与弟左丞子四、东宫主帅子五帅所领百余人开门出战。子一直抵贼营,径前刺贼,从者不继,贼解其肩而死。子四、子五相谓曰:“与兄俱出,何面独旋?”皆免胄赴贼死。临川太守陈昕奉敕守采石,未至而景济,已为景所擒,欲用之。昕不可,景使其党范桃棒囚之。昕因说桃棒,使杀王伟、宋子仙而降。桃棒从之,潜遣昕夜缒入城。梁主大喜,镌银券赐桃棒,许以封王,即有景众。太子恐其诈,召公卿会议,不即开门。俄而桃棒事泄,景拉杀之。陈昕不知如期而出,景逼使射,书城中言:“桃棒今入,因▯甲随之。”昕不肯,期以必死,景乃杀之。江子一,字元亮,济阳考城人。陈昕,字君章,庆之之子】
梁荆州刺史湘东王绎移檄,遣兵赴援。
荆州刺史湘东王绎移檄所督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詧、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字仁恕,大噐之弟】郢州刺史南平王恪【字敬则,伟之子】等,发兵入援。绎自将鋭卒三万,发江陵【先是,侯景募人奴降者,悉免为良。得朱异奴,以为仪同三司,使乗良马,衣锦袍,于城下仰诟异曰:“汝五十年仕官方得中领军,我始事侯王已为仪同矣。”于是三日之中,羣奴出就景者以千数,景皆厚抚之,争为之致死。至是,异遗景书,为陈祸福。景报书,并告城中士民曰:“梁至近歳以来,权幸用事,割剥齐民,以供嗜欲。公等试观今日国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庻僚、姬姜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锦衣玉食,不夺百姓,从
译冬季十月,梁朝临贺王萧正德叛变,引导侯景的军队渡过长江。梁武帝命令宣城王萧大器、将军羊侃统领军队抵御他们。
侯景听说台城军队讨伐自己,向王伟询问计策。王伟说:“如果邵陵王萧纶到来,我们必定会被他围困,不如下定决心向东进发,直扑建康。临贺王在内部造反,大王在外部进攻,天下不难平定。用兵贵在神速,现在应当立即进军。”于是侯景假装外出打猎,在十月袭击谯州,俘虏了刺史萧防,攻打历阳太守庄铁,庄铁献城投降。王伟劝侯景迅速奔赴建康,侯景便让庄铁做向导,率领军队来到长江边。梁武帝向羊侃询问萧防的情况,羊侃认为应当用一千人紧急占据采石矶,命令邵陵王萧纶袭击夺取寿阳,使侯景前进不能向前,后退失去巢穴,乌合之众自然就会瓦解。朱异说:“侯景必定没有渡江的意图,于是停止了羊侃的建议。”羊侃说:“现在这次必定要失败了。”梁武帝让萧正德统领各路军队驻扎在丹阳,萧正德派遣几十艘大船,假装装载芦苇,秘密用来接济侯景。侯景于是从横江渡江到采石矶,有几百匹马,士兵八千人。当天晚上,梁朝才开始命令戒严。侯景分兵袭击姑孰,到达慈湖,建康城内大为惊恐。梁武帝把内外军队全部交给太子,任命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城内各项军事,羊侃担任军师将军,作为副手。这时梁朝建国四十七年,境内没有战事,贼兵突然逼近,公私上下都震惊恐惧。军队的指挥防御,全部取决于羊侃,羊侃胆量和力气都很壮盛,太子深深倚仗他。
萧正德引导侯景包围梁朝台城。十一月,侯景让萧正德称帝。侯景到达朱雀桁南边,太子还不知道萧正德的意图,让他守卫宣阳门;庾信守卫朱雀门,打算打开朱雀桁以挫败贼兵的锋芒,萧正德阻止了他。不久侯景到来,庾信于是率领众人打开朱雀桁,看见侯景的军队都戴着铁面,就抛弃军队逃跑。萧正德的党羽又关闭朱雀桁让侯景渡河,萧正德率领众人迎接侯景。侯景军队乘胜到达宫阙之下,城中人心惶惶恐惧。羊侃假称得到了射入城中的书信,说邵陵王萧纶、西昌侯萧渊藻的援兵已经到了,就在附近路上,众人才稍微安定。石头城投降侯景,侯景派遣于子悦守卫那里,排列军队包围台城,从上百个方向同时进攻。羊侃随机应变抵御他们。侯景攻打既然不能攻克,士兵死伤很多,于是修筑长围来断绝内外联系。羊侃的儿子羊鹚被侯景抓获,侯景抓着他给羊侃看,羊侃说:“我倾尽宗族报效君主,还嫌不够,哪里会计较一个儿子?希望你早点杀了他。”几天后又抓来,羊侃拉弓射他,侯景因为羊侃忠义,也没有杀他。十一月初一,萧正德即帝位,任命侯景为丞相。侯景攻打东府,三天攻克。扬言梁武帝已经去世,虽然城中人也这样认为。太子请求梁武帝巡视城墙,众人心才大致安定。
梁朝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发布檄文,派遣军队前往救援。
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向所督管的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等人发布檄文,起兵入援。萧绎亲自率领精锐士兵三万人,从江陵出发。
何得之?仆所以趋赴阙庭,指诛权佞,非倾社稷。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吾观王侯诸将志在全身,谁能竭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
译我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呢?我之所以奔赴朝廷,直指并诛杀奸佞权臣,并非为了颠覆国家。如今城中的人指望四方派兵来救援,我看那些王侯将领都只想保全自身,谁肯竭尽全力、拼死效命,与我争个胜负呢?
梁邵陵王纶还军赴援,侯景撃之,大溃。
邵陵王纶行至钟离,闻侯景已渡采石,昼夜兼道旋军入援,遂率歩骑三万自京口西上。景遣军拒之。前谯州刺使赵伯超曰:“若从黄城大路,必与贼遇,不如径指钟山【在今江寜府上元县东北,亦曰蒋山,呉孙权避祖讳更名】突据广莫门,出贼不意,城围必解矣。”纶从之,夜行失道,迂二十余里,旦营于蒋山。景见之大骇,悉送所掠妇女珍寳于石头,具舟欲走,分兵攻纶。纶与战破之。景陈兵于覆舟山北,纶进军元武湖【在上元县北,亦曰后湖】相持不战。至暮,景更约明日会战,纶许之。安南侯骏【字徳颍,长沙王懿之子】见景军退,以为走,即与壮士逐之。景旋军撃之,骏败走,趣纶军。景乗胜追撃之,诸军皆溃。纶奔朱方【景擒西丰公大春、主帅霍俊等,还至城下,使言曰:“邵陵已为乱兵所杀。”俊独曰:“王小失利,己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至。”贼以刀殴其背,俊辞色弥厉,正徳杀之。】时鄱阳王范将兵入援,军于蔡州。封山侯正表镇钟离,叛附侯景。景以为郡王,正表乃于欧阳立栅,以断援军。帅众欲袭广陵,广陵令刘询以告南兖州刺史南康王会理。十二月,会理使询帅兵夜袭正表,破之。朱方、欧阳注俱见前。西丰公大春,字仁经,大心之弟。封山侯正表,正徳之弟】
梁将军羊侃卒
先是,侯景于台城东西起二土山以临城,城中亦起土山以应之。防大▯,城内土山崩,贼乗之,垂入。羊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徐于内筑城,贼不能进。至是,侃以疾卒,城中益惧【已而,景土山稍逼。城中右卫将军柳津命作地道以取其土,外山崩压贼且尽。景乃弃土山,自焚其攻具,引元武湖水以灌城。中阙前皆为洪流。桞津字元举,仲礼之父】
梁散骑常侍韦粲【字长倩,放之子】及东西道都督裴之高、桞仲礼等,各以兵入援,推仲礼为大都督。
梁主徴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以欧阳頠【字靖世,长沙临湘人】监州事。粲至庐陵【汉县,呉置郡,今仍为县,为江西吉安府冶】闻乱,简阅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至豫章,闻景已渡江,内史刘孝仪【名潜,以字行,勔之孙】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江,便逼宫阙,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行,至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桞仲礼亦率歩骑至横江,粲即送粮仗,并散私财以赏其战士。裴之髙自张公州【即蔡洲】遣船渡江,粲、仲礼及羊鸦仁等合军屯新林。粲议推仲礼为大都督,裴之髙自以年位耻居其下,粲单舸至之髙营,切让之曰:“今二宫危逼,猾冦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楯?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之髙垂泣致谢,遂推仲礼为大都督【景囚之髙弟侄子孙列于阵前,以鼎镬刀锯随其后,谓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之高召善射者使射其子,不中】仲礼以晦夜入粲营,部分军众,旦日会战。诸将各有据守,仲礼谓粲曰:“青塘【即青溪塘,青溪注见前】要地,非兄不可。”乃令粲顿青塘。
【已梁太清三年,魏大统十已五年,东魏武定七年】春,正月,侯景袭梁,援军韦粲死之,柳仲礼撃景,败之。
正月朔,桞仲礼徙营大桁,会大雾,韦粲军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立栅未合,侯景亟帅鋭卒攻之。粲使军主郑逸逆撃之,命直阁将军刘叔允以舟师截其后,叔允不敢进,逸遂败。景乗胜入粲营,左右牵粲避贼,粲不动,叱子弟力战,遂与子尼及弟助、警、搆、从弟昻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仲礼方食,投箸被甲,与其麾下百骑驰徃救之,与景战,大破之,斩首数百级,溺死千余人。仲礼矟将及景,贼将自后斫仲礼中肩,景得免,自是不敢复济南岸。仲礼亦气索,不复言战矣【邵陵王纶复収散卒,自东道至,列营桁南,亦推桞仲礼为大都督】
梁中领军朱异死
朝野以侯景之祸,共尤朱异。异惭愤而死。梁主痛惜,特赠仆射【初,侯景叛,传岐以所闻责异,异曰:“
译梁朝邵陵王萧纶率军回师赴援,侯景攻打他,梁军大败溃散。
邵陵王萧纶行军到钟离,听说侯景已经渡过采石矶,便日夜兼程回军入援,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从京口向西进发。侯景派遣军队抵抗他。前谯州刺史赵伯超说:“如果走黄城大路,必定会与贼军相遇,不如直接指向钟山,突然占据广莫门,出其不意,城围必然解除。”萧纶听从了他的建议,夜间行军迷失道路,绕行了二十多里,天亮时在蒋山扎营。侯景见到这种情况非常惊恐,把所掠夺的妇女珍宝全部送到石头城,准备船只想要逃跑,并分兵攻打萧纶。萧纶与贼军交战,打败了他们。侯景在覆舟山北面陈列军队,萧纶进军到元武湖,双方相持不战。到了傍晚,侯景约定第二天会战,萧纶答应了他。安南侯萧骏见侯景军队撤退,以为他们逃跑,就与勇士们追击他们。侯景回军反击,萧骏战败逃跑,奔向萧纶的军营。侯景乘胜追击,各路军队都溃散了。萧纶逃往朱方。当时鄱阳王萧范率领军队入援,驻扎在蔡州。封山侯萧正表镇守钟离,叛变依附侯景。侯景任命他为郡王,萧正表就在欧阳设立栅栏,以切断援军。萧正表率领部众想要袭击广陵,广陵令刘询将此事告知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十二月,萧会理派刘询率领军队夜间袭击萧正表,打败了他。西丰公萧大春,字仁经,是萧大心的弟弟。封山侯萧正表,是萧正德的弟弟。
梁朝将军羊侃去世。
在此之前,侯景在台城东西两面修筑两座土山以居高临下威胁城池,城中也修筑土山来应对。恰逢大雨,城内的土山崩塌,贼军乘势而上,几乎攻入城内。羊侃命令大量投掷火种形成火墙,以切断贼军道路。然后在城内慢慢修筑城墙,贼军无法前进。到了这时,羊侃因病去世,城中更加恐惧。
梁朝散骑常侍韦粲及东西道都督裴之高、柳仲礼等人,各自率领军队入援,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梁武帝征召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任命欧阳頠监管州事。韦粲到达庐陵,听说发生叛乱,检阅部下,得到精兵五千人,加倍赶路赴援。到达豫章,听说侯景已经渡江,内史刘孝仪摆设酒宴,韦粲愤怒,用酒杯砸向地面说:“贼军已经渡江,便逼近宫阙,韦粲今天哪有心思饮酒!”随即骑马出行,到达南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步兵骑兵到达横江,韦粲立即送去粮草兵器,并散发私人财物来赏赐他的战士。裴之高从张公州派遣船只渡江,韦粲、柳仲礼以及羊鸦仁等合并军队驻扎在新林。韦粲提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裴之高自认为年长位高,耻于位居其下,韦粲独自乘船到裴之高的军营,严厉责备他说:“如今两宫危在旦夕,奸贼气焰滔天,臣子应当戮力同心,怎么可以自相矛盾?豫州如果一定要标新立异,刀箭就会有所指向。”裴之高流泪道歉,于是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柳仲礼在晦夜进入韦粲军营,部署军队,第二天会战。各位将领各有据守,柳仲礼对韦粲说:“青塘是要地,非兄长不可。”于是命令韦粲驻扎在青塘。
梁太清三年,魏大统十五年,东魏武定七年。春季,正月,侯景袭击梁朝,援军韦粲战死,柳仲礼攻打侯景,打败了他。
正月初一,柳仲礼将军营迁到大桁,恰逢大雾,韦粲军队迷失道路,等到到达青塘,夜已过半,栅栏还未合拢,侯景急忙率领精锐部队攻打他们。韦粲派军主郑逸迎击,命令直阁将军刘叔允用水军截断贼军后路,刘叔允不敢前进,郑逸于是战败。侯景乘胜攻入韦粲军营,左右拉扯韦粲躲避贼军,韦粲不动,呵斥子弟奋力作战,于是与儿子韦尼以及弟弟韦助、韦警、韦搆、堂弟韦昻都战死,亲戚战死的有数百人。柳仲礼正在吃饭,扔掉筷子披上铠甲,与他手下百骑驰往救援,与侯景交战,大败贼军,斩首数百级,淹死一千多人。柳仲礼的长矛将要刺中侯景,贼将从后面砍中柳仲礼的肩膀,侯景得以逃脱,从此不敢再渡江南岸。柳仲礼也士气低落,不再谈论作战了。
梁朝中领军朱异去世。
朝廷内外因为侯景之祸,都归咎于朱异。朱异羞愧愤恨而死。梁武帝痛惜,特别追赠他为仆射。
外间谤讟,知之久矣。心茍无愧,何惜人言?”岐谓人曰:“朱彦和将死矣。恃謟以求容,肆辩以拒諌,闻难而不惧,知恶而不改,天夺其鉴,其能久乎?”及景围台城,梁主登南楼望贼,顾谓异曰:“四郊多垒,谁之罪欤?”异流汗不能对,遂发病死】
译外界的诽谤诋毁,我早就知道了。内心如果无愧,何必吝惜别人的议论?”朱异对人说:“朱彦和快要死了。他依仗谄媚来求得容身,放纵辩才来拒绝劝谏,听到危难却不畏惧,明知过错却不改正,上天剥夺了他的明察,他还能长久吗?”等到侯景包围台城,梁武帝登上南楼眺望敌军,回头对朱异说:“四郊遍布敌营,这是谁的罪过呢?”朱异吓得流汗,无法回答,于是发病而死。
梁北徐州刺史萧正表以州叛,降东魏。
梁援军撃侯景天门【注:见前】太守樊文皎战死。
台城与援军信命久絶【时有羊车儿献防作纸鸢载敕因风放之贼以为厌胜射下之】援军募人能入城送启者李朗请先受鞭诈为得罪叛投贼因得入城城中方知援兵四集举城皷噪诸军渡淮攻东府前栅焚之高州刺史李迁仕及樊文皎帅鋭卒五千独进深入所向摧靡至菰首桥【在青溪上】东景将宋子仙伏兵撃之文皎战死迁仕遁还仲礼神情傲狼陵蔑诸将邵陵王纶每日执鞭至门亦移时不见由是与纶及诸将有隙互相猜阻莫有战心【援军初至建康士民扶老携防以侯之才过淮即纵兵剽掠由是士民失望贼中有谋应官军者闻之亦止】
二月,梁以侯景为大丞相,与之盟,敕止援军,湘东王绎次于武城【在今湖北汉阳府黄陂,賖水经注:武口水南至武城入大江,即此】
时援军四集,王伟因劝景伪表求和【初,台城之闭也,公卿以食为念,男女贵贱并出负采取诸府藏钱帛,聚徳阳堂而不备薪刍鱼盐。至是,坏尚书省为薪,彻荐剉以饲马。军士或煮铠熏鼠捕雀而食之,屠马于省殿间,杂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众亦饥,抄掠无所获。东城有米可支一年,援军断其路,景甚患之。王伟请伪求和,以缓其势,运米入石头,然后休士息马,缮修噐械,伺其懈怠撃之。景乃拜表求和】太子白梁主,请许之。梁主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请,梁主迟回久之,乃曰:“汝自图之,勿令取笑千载。”遂报许之。景乞割江右四州之地,并求宣城王大噐出送,然后济江。中领军傅岐固争曰:“岂有贼举兵围宫阙,而复与之和乎?此特欲却援军耳。且宣城嫡嗣之重,国命所繋,岂可为质?”梁主乃以大噐之弟石城公大款质于景,敕诸军不得复进。诏以景为大丞相,豫州牧,设坛门外,遣仆射王克【彧之曽孙】与王伟等盟。既盟而景围不解,专修铠仗,了无去志【南康王会理等至马卭洲,景请敕还南岸,太子从之。景又啓曰:“永安侯▯直阁赵威方频隔栅见垢,云天子自与汝盟,我终当破汝。乞召▯及威方入,即当引路。”梁主召确,确累辞不入。邵陵王纶泣谓确曰:“围城既久,圣主忧危,臣子之情切于汤火,故且盟而遣之,更申后计。成命已决,何得拒违?”确曰:“侯景虽云欲去,而不解长围,其意可见。入城何益?”纶大怒,故斩之。确乃流涕入城。梁主常蔬食,至是蔬茹皆絶,乃食鸡子。纶乃因使上鸡子数百枚马卭州在江寜府上元县西北。永安侯确字仲正,邵陵王纶子】湘东王绎军于郢州之武城,与河东王誉【湘洲刺史,军青草湖。湖在今湖北岳州府巴陵县西南洞庭之南溪也】桂阳王慥【字元贞,简王融孙,为信州刺史,军西峡口梁信州今四川防州府是西峡即西陵峡也】皆托言四方援兵未集淹留不进【参军萧贲骨鲠士也以绎不早下心非之常与绎双六食子未下贲曰殿下都无下意绎深衔之会得梁主敕绎徙旋师贲曰景以人臣举兵向阙今若放兵童子能斩之矣必不为也大王以十万之众未见贼而退奈何绎不悦未防因事杀之「双六古博戱之双子宜双行边宜得六故名曰双六】
三月,侯景防梁台城,自称大都督、録尚书事。邵陵王纶奔会稽。柳仲礼等叛降景。景废萧正徳,以为大司马。已而杀之。
侯景既运东府米入石头,援军复不相统壹,王伟乃说景背盟,景遂啓陈梁主十失,梁主览啓惭怒。三月朔,城内设坛告天地,以景违盟,举烽鼓噪【初,闭城之日,男女十余万,擐甲者二万余人,被围既久,死者十八九,乗城不满四千人,率皆羸喘,众心犹望外援。桞仲礼唯聚妓置酒作乐,诸将日徃请战,仲礼不许。安南侯骏説邵陵王纶曰:「城危如此,而都督不救,若万一不虞,殿下何顔自立于世?今宜分军为三道,出贼不意,攻之可以得志。」纶不从。仲礼父津登城谓仲礼曰:「汝君父在难,不能竭力,百世之后,谓汝为何?」仲礼亦不以为意。梁主问策于津,对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何由乎
译梁朝北徐州刺史萧正表凭借州郡叛变,投降了东魏。
梁朝援军攻打侯景在天门(见前文)的太守樊文皎,樊文皎战死。
台城与援军之间音信隔绝已久(当时有羊车儿献计制作纸鸢,将诏书绑在上面借着风放飞,贼人以为是厌胜之术,将其射落),援军招募能进城送公文的人,李朗请求先受鞭打,假装因获罪而叛逃投贼,因此得以进入城中。城中这才知道援兵四处集结,全城击鼓呐喊。各路军队渡过淮河攻打东府的前栅,将其焚毁。高州刺史李迁仕以及樊文皎率领五千精锐士卒独自进发,深入敌阵,所向披靡。到达菰首桥(在青溪上)时,侯景的将领宋子仙设伏兵袭击他们,樊文皎战死,李迁仕逃回。柳仲礼神情傲慢,轻视凌辱各位将领,邵陵王萧纶每天拿着马鞭到他的门前,也要等很久才接见,因此萧纶与各位将领产生嫌隙,互相猜忌阻挠,都没有作战的心思(援军刚到建康时,士民扶老携幼,认为侯景的部队一旦渡过淮河就会纵兵抢劫,因此士民失望。贼营中有打算响应官军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停止了行动)。
二月,梁朝任命侯景为大丞相,与他结盟,下诏停止援军前进,湘东王萧绎驻扎在武城(在今湖北汉阳府黄陂,《水经注》说:武口水向南流到武城注入大江,就是这里)。
当时援军四处集结,王伟于是劝侯景上表假装求和(起初,台城被围困时,公卿们只想着食物,男女贵贱都出去背负采集各府库的钱帛,堆积在德阳堂,却不准备柴草、鱼盐。到了这时,拆毁尚书省作为柴火,撤去坐垫切碎喂马。军士有的煮铠甲、熏老鼠、捕麻雀来吃,在尚书省殿间屠杀马匹,混杂着人肉。吃的人必定生病。侯景的部队也饥饿,抢劫掠夺一无所获。东城有米可以支撑一年,援军切断了道路,侯景非常担忧。王伟请求假装求和,以缓和局势,把米运入石头城,然后让士兵休息、战马休养,修缮器械,等待对方懈怠时再攻击。侯景于是上表求和)。太子禀告梁武帝,请求答应他。梁武帝愤怒地说:“求和不如死。”太子坚持请求,梁武帝犹豫了很久,才说:“你自己斟酌吧,不要让人千年之后嘲笑。”于是回复答应了他。侯景请求割让江右四州的地盘,并要求宣城王萧大器出城送行,然后才渡江。中领军傅岐坚决争辩说:“哪有贼人举兵包围宫阙,反而与他求和的道理?这只是想驱退援军罢了。况且宣城王是嫡系继承人,关系国家命运,怎么能作为人质?”梁武帝于是把萧大器的弟弟石城公萧大款作为人质交给侯景,下诏各军不得再前进。下诏任命侯景为大丞相、豫州牧,在门外设立祭坛,派遣仆射王克(王彧的曾孙)与王伟等人结盟。结盟之后侯景的包围不解除,专门修缮铠甲兵器,完全没有离去的意图(南康王萧会理等人到达马卭洲,侯景请求下诏让他们回到南岸,太子听从了。侯景又上启说:“永安侯萧确、直阁赵威方频繁隔着栅栏辱骂,说天子亲自与你结盟,我终究要打败你。请求召萧确和赵威方进来,我就立刻引路。”梁武帝召见萧确,萧确屡次推辞不肯进城。邵陵王萧纶哭着对萧确说:“围城已经很久,圣上忧虑危险,臣子的心情急切如同在汤火之中,所以暂时结盟并派遣你,再谋划后续计策。成命已经决定,怎么能抗拒违背?”萧确说:“侯景虽然说想离开,却不解除长围,他的意图可见。进城有什么益处?”萧纶大怒,因此杀了他。萧确于是流着泪进城。梁武帝经常吃素食,到了这时连蔬菜都断绝,于是吃鸡蛋。萧纶于是借使者送上几百枚鸡蛋。马卭洲在江寜府上元县西北。永安侯萧确字仲正,是邵陵王萧纶的儿子)。湘东王萧绎在郢州的武城驻军,与河东王萧誉(湘州刺史,驻扎在青草湖。湖在今湖北岳州府巴陵县西南,洞庭湖之南溪)桂阳王萧慥(字元贞,简王萧融的孙子,担任信州刺史,驻扎在西峡口,梁信州即今四川涪州府,西峡即西陵峡)都借口四方援兵没有集结,拖延停留不前进(参军萧贲是刚直的人,因为萧绎不早下决心而心里不满,常常和萧绎玩双六游戏,棋子还没落下,萧贲说:“殿下完全没有下棋的意思。”萧绎深深记恨他。恰逢得到梁武帝的诏令,萧绎调转军队,萧贲说:“侯景以臣子的身份举兵指向宫阙,现在如果放兵,童子都能斩他,他必定不会这样。大王率领十万大军,没见到贼人就撤退,怎么办?”萧绎不高兴,不久借故杀了他。“双六”是古代博戏的一种,双骰宜双行,边宜得六,所以名叫双六)。
三月,侯景攻陷梁朝台城,自称大都督、录尚书事。邵陵王萧纶逃奔会稽。柳仲礼等人叛变投降侯景。侯景废黜萧正德,任命他为大司马。不久杀了他。
侯景既然把东府的米运入石头城,援军又不再统一指挥,王伟于是劝说侯景背弃盟约,侯景于是上启陈述梁武帝的十大过失,梁武帝看了启奏感到惭愧愤怒。三月初一,城内设立祭坛告祭天地,因为侯景违背盟约,点燃烽火击鼓呐喊(起初,闭城之日,男女十余万人,披甲的有两万余人,被围困很久,死者十之八九,登上城墙的不足四千人,大多瘦弱喘息,众人心里还指望外援。柳仲礼只是聚集妓女置酒作乐,各位将领每天前往请求出战,柳仲礼不允许。安南侯萧骏对邵陵王萧纶说:“城池危险到这种地步,而都督不救援,如果万一发生意外,殿下有什么脸面立足于世?现在应该分兵为三路,出其不意,攻击他们可以得逞。”萧纶不听从。柳仲礼的父亲柳津登城对柳仲礼说:“你的君父在危难中,你不能竭尽全力,百世之后,人们会怎么评价你?”柳仲礼也不在意。梁武帝向柳津询问对策,回答说:“陛下有邵陵王,臣有柳仲礼,不忠不孝,贼人怎么能得逞呢?)
府城北约,夜渡军为景所败。于是景复攻城,昼夜不息。邵陵世子坚屯太阳门,终日蒱饮,不恤吏士。其书佐董勋华白昙朗【通鉴作熊昙朗,今依南史侯景传】夜引景众登城。永安侯确力战不能却,乃排闼入啓梁主云:“城已防。”梁主安卧不动,叹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因谓确曰:“速去,语汝父勿以二宫为念。”景入见于太极东堂,以甲士五百人自卫,稽颡殿下,典仪引就三公榻。梁主神色不变,问曰:“卿在军中日久,无乃为劳?”景不敢仰视,汗流被面。复至永福省见太子,太子亦无惧容,侍卫皆惊散,惟俆摛、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侍侧。摛谓景曰:“当以礼见。”景乃拜退,谓其党曰:“吾常跨鞍对阵,矢刃交下,而意气安缓,了无怖心。今见萧公,使人自慴,岂非天威难犯?吾不可以再见之。”于是悉撤两宫侍衞,纵兵掠乗舆服御,宫人皆尽。收朝士王侯送永福省,矫诏大赦,自加大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以诏命解外援军桞仲礼。召诸将议之,邵陵王纶曰:“今日之命,委之将军。”仲礼熟视不对。裴之髙、王僧辩曰:“将军拥众百万,致宫阙沦没,正当悉力决战,何所多言?”仲礼竟无一言,诸军乃散。纶奔会稽,仲礼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贼。军士叹愤【仲礼等入城,先拜景而后见梁主,梁主不与言,见津津恸哭曰:“汝非我子,何劳相见】景遣仲礼归司州,僧辩归竟陵。初,临贺王正徳与景约,平城之日不得全二宫。及城开,正徳率众挥刃欲入,景先使其徒守门,乃不果入。景更以正徳为大司马。正徳入见梁主,拜且泣。梁主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已而正徳怨景卖己,密书召鄱阳王范,使以兵入。景遮得其书,缢杀之。
梁湘东王绎归江陵,杀桂阳王慥。
初,梁张缵【字伯绪,▯策之子】为湘州刺史,梁主以河东王誉代之,徙缵代岳阳王詧刺雍州。缵素恃才,轻誉,誉深衔之。及至州,留缵不遣,缵轻舟夜遁,将之雍部,复虑詧拒之。缵与湘东王绎有旧,欲因之以杀誉兄弟,乃如江陵。及台城防,诸王各还州镇,誉归湘州。信州刺史桂阳王慥留军江陵,欲待绎至,拜谒乃还。缵遗绎书曰:“河东欲袭江陵,岳阳共谋不逞。”江陵军士朱荣亦遣使告绎云:“桂阳留此,欲应誉詧。”绎惧,自蛮中歩道驰归江陵,囚慥杀之。荆湘由是搆隙【绎厚资遣缵赴镇,詧初不赴援,闻台城已防,遂执缵,缵后为守门者所杀】
梁宣城呉兴起兵拒侯景
侯景遣董绍先至广陵,南康王会理以州授之,遣于子悦略呉郡,太守袁君正【昻之子】以郡降【绍先、子悦所将皆羸兵数百】,广陵僚佐説会理杀绍先,发兵拒守,与魏连和,会理不能用。新城戍主戴僧逷劝君正闭关拒贼,贼乏食,立可饥死,君正亦不从。新城呉县,晋以后因之,今属浙江杭州府】景又遣来亮入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一名华,魏将大眼子,奔于梁,胡三省注:华读作花】诱而斩之。景遣其将李贤明攻之,不克。御史中丞沈浚【字叔源,武康人】避难东归,与呉兴太守张嵊【字四山,魏之子】起兵讨景。景号令所行,唯呉郡以西、南陵【注见前】以北而起【后景攻宣城,白华力屈乃降,景以其北人释之】
东魏攻魏頴川,魏人撃之,杀其将慕容绍宗。刘丰生,东魏髙岳及慕容绍宗、刘丰生等攻魏王思政于颍川,逾年不克。丰生违防,堰洧水【注:见前】以灌之。城多崩頺,王思政身当矢石,与士卒同劳苦。城中泉涌,悬釜而炊。宇文防遣赵贵督东南诸州兵救之,阻水不得前。东魏人使善射者乗大舰临城射之。城垂防,绍宗、丰生临堰视之,暴风忽至,飘船向城。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二人俱死。
夏五月梁主衍殂太子纲立
梁主为侯景所制,饮膳亦为裁节,忧愤成疾,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年八十六】景秘不发,防太子呜咽流涕,不敢泄声。既而发防,遂即位,立宣城王大噐为太子
译府城北面约,夜间渡江的军队被侯景打败。于是侯景再次攻城,昼夜不停。邵陵王世子萧坚驻扎在太阳门,整天赌博饮酒,不体恤官吏和士兵。他的书佐董勋华向熊昙朗告密,夜里引导侯景的军队登上城墙。永安侯萧确奋力作战不能击退敌军,于是推门进入启禀梁武帝说:“城已失守。”梁武帝安卧不动,叹息说:“这江山是我自己得到的,也是我自己失去的,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对萧确说:“你快走,告诉你父亲不要挂念两宫(皇帝和太子)。”侯景进入太极东堂拜见梁武帝,用五百名披甲士兵自卫,在殿下叩头,典仪引导他坐在三公的坐榻上。梁武帝神色不变,问他说:“你在军中日子久了,不会太劳累吧?”侯景不敢抬头看,汗水流满面颊。又来到永福省拜见太子,太子也没有恐惧的神色,侍卫都惊慌散去,只有徐摛、殷不害侍立在旁边。徐摛对侯景说:“应当以礼节拜见。”侯景于是拜退,对他的党羽说:“我常常骑马对阵,箭刀交下,而意气安缓,完全没有恐惧之心。现在见到萧公,使人自己感到畏惧,难道不是天威难犯吗?我不可以再拜见他了。”于是全部撤除两宫的侍卫,放纵士兵掠夺皇帝车驾服御之物,宫人全部被杀。拘捕朝中士人王侯送到永福省,假传诏书大赦天下,自封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用诏命解除外援军柳仲礼的兵权。召集诸将商议,邵陵王萧纶说:“今天的命令,委托给将军。”柳仲礼仔细看着他不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拥有百万军队,致使宫阙沦陷,正当全力决战,还有什么多说的?”柳仲礼最终没有一句话,诸军于是解散。萧纶逃奔会稽,柳仲礼以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都开营投降贼军。军士叹息愤慨(柳仲礼等人进入京城,先拜见侯景而后拜见梁武帝,梁武帝不与他们说话,看见萧绎痛哭流涕说:“你不是我的儿子,何必劳烦相见”)侯景派遣柳仲礼回司州,王僧辩回竟陵。起初,临贺王萧正德与侯景约定,平定京城之日不得保全两宫。等到城门打开,萧正德率领众人挥刀想要进入,侯景先派他的党徒守门,于是没能进入。侯景反而任命萧正德为大司马。萧正德入宫拜见梁武帝,跪拜且哭泣。梁武帝说:“哭泣有什么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久萧正德怨恨侯景出卖自己,秘密写信召鄱阳王萧范,让他带兵进入。侯景截获了他的信,勒死了他。
梁湘东王萧绎回到江陵,杀死了桂阳王萧慥。
起初,梁朝张缵担任湘州刺史,梁武帝用河东王萧誉代替他,调张缵代替岳阳王萧詧担任雍州刺史。张缵一向倚仗才华,轻视萧誉,萧誉深深怀恨在心。等到萧誉到州上任,扣留张缵不让他走,张缵乘小船夜间逃跑,将要去雍州,又担心萧詧拒绝他。张缵与湘东王萧绎有旧交,想借他的力量杀害萧誉兄弟,于是前往江陵。等到台城失守,诸王各自回到州镇,萧誉回到湘州。信州刺史桂阳王萧慥留驻军队在江陵,想等萧绎到来,拜谒后才回去。张缵写信给萧绎说:“河东王想要袭击江陵,岳阳王共同谋划未能得逞。”江陵军士朱荣也派使者告诉萧绎说:“桂阳王留在这里,想响应萧誉、萧詧。”萧绎害怕,从蛮族地区步行奔驰回江陵,囚禁萧慥并杀了他。荆州和湘州因此产生嫌隙(萧绎资助丰厚的物资送张缵赴任,萧詧起初不赴援,听说台城已失守,于是逮捕张缵,张缵后来被守门人杀死)
梁宣城吴兴起兵抗拒侯景
侯景派遣董绍先到广陵,南康王萧会理把州权授予他,派于子悦攻掠吴郡,太守袁君正把郡城投降(绍先、子悦所率领的都是几百名瘦弱的士兵),广陵的僚属劝说萧会理杀死董绍先,发兵抗拒守卫,与北魏联合,萧会理不能采纳。新城戍主戴僧逖劝说袁君正关闭城门抗拒贼军,贼军缺乏粮食,立刻可以饿死,袁君正也不听从。新城吴县,晋以后沿袭此名,现在属于浙江杭州府)侯景又派来亮进入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诱骗并斩首了他。侯景派遣他的将领李贤明攻打他,没有攻克。御史中丞沈浚避难向东回归,与吴兴太守张嵊起兵讨伐侯景。侯景号令所到的地方,只有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起兵(后来侯景攻打宣城,杨白华力量屈尽于是投降,侯景因为他北方人释放了他)
东魏攻打北魏颍川,北魏人击退他们,杀死了他们的将领慕容绍宗。刘丰生,东魏高岳及慕容绍宗、刘丰生等攻打北魏王思政于颍川,超过一年没有攻克。刘丰生违背军令,筑堰洧水以灌水灌城。城墙大多崩塌,王思政亲自抵挡箭石,与士卒同劳苦。城中泉水涌出,悬挂锅釜做饭。宇文护派遣赵贵督率东南诸州军队救援,被水阻挡不能前进。东魏人让善于射箭的人乘坐大船靠近城墙射击。城墙即将失守,慕容绍宗、刘丰生来到堰上观看,暴风忽然到来,吹船向城墙。城上的人用长钩拉船,弓弩乱射,两人都死了。
夏五月梁主萧衍去世太子萧纲即位
梁武帝被侯景控制,饮食也被裁减节制,忧愤成疾,口苦索要蜂蜜得不到,连说“荷荷”,于是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侯景隐瞒不发丧,等到太子呜咽流泪,不敢泄露声音。不久发丧,于是即位,立宣城王萧大器为太子
【是冬葬武帝于修陵,庙号髙祖。初,髙祖之末,建康士民争尚豪华,粮无半年之储,常资四方委输。及侯景乱,道路断絶,人至相食,不免饿死,存者百无一二。贵戚豪族皆自出采稆,填委沟壑,不可胜纪】
译这一年冬天,将武帝安葬在修陵,庙号高祖。起初,高祖晚年,建康的士人和百姓争相崇尚奢华,粮食没有半年的储备,常常依靠各地输送物资来供给。等到侯景作乱,道路断绝,人甚至互相残杀食用,难免饿死,存活的人百中不到一二。贵族和豪族都亲自外出采集野菜,尸体填满了沟壑,多得无法计算。
六月,梁湘东王绎杀太常卿刘之遴【字思贞,南阳湼阳人】
初,侯景将使之,遴授临贺王正徳玺绶。之遴剃髪僧服而逃。之遴博学能文,尝为湘东王绎长史,将归江陵,行至夏口。绎素嫉其才,宻送药杀之,而自为志铭,厚其赙赠。
东魏髙澄克颍川,以王思政归魏,师还。
东魏髙岳既失慕容绍宗等,志气沮防,不敢复逼长社【颍川郡冶】陈元康言于髙澄曰:「王自辅政以来,未有殊功,今颍川垂陷,愿王自以为功。」澄从之,自将攻长社,亲临作堰。堰三决,澄怒,推负土者及囊,并塞之城中。无盐孪肿死者什八九,水入城坏。澄令城中曰:「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若有损伤,左右皆斩。」王思政帅众据土山,告之曰:「吾力屈讨穷,惟当以死谢国。」因仰天大哭,西向再拜,欲自刎,众共执之不得引决。澄遣赵彦深执手申意,延而礼之。颍川既陷,宇文防以侯景所献诸城道路阻絶,令诸将授军还【髙澄遇思政甚重,祭酒卢潜曰:「思政不能死节,亦何足重。」澄曰:「我有卢潜,乃是更得一王思政。」潜度世之曽孙也】
梁湘东王绎自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承制。梁永安侯确谋讨侯景,不克而死。
景爱永安侯确之勇,常寘左右。邵陵王纶潜遣人呼之,确曰:“景轻佻一夫力耳,我欲手刃之,恨未得其便。卿还啓家王,勿以确为念。”景与确逰钟山,确引弓射鸟,因欲射景,▯断不发。景觉而杀之。
梁湘东王绎使其世子方等【字实相】攻湘州刺史河东王誉,誉撃之,方等败死。秋七月,绎复遣信州刺史鲍泉【字润岳,东海人】撃誉。
梁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骁勇得士心,湘东王绎将讨侯景,遣使督其粮众,誉不受令。绎世子方等请讨之【方等徐妃所出,妃多失行,故方等亦无宠。侯景围台城,方等将兵入援,每战亲当矢石,以死节自任。及城陷还江陵,收集士马,甚得众和。绎始叹其能】绎乃以少子方矩【字徳规】代誉,使方等将兵送之至麻溪【在今长沙府长沙县北,水经注湘水又东合麻溪水口即此】誉撃之,方等军败溺死。方矩収余众还【先是绎以方等之能入告徐妃,妃不对,垂泣而退。绎怒,疏妃秽行牓于大閤。方等见之,益惧。及方等败死,绎无戚容。会宠妃王氏生子而卒,绎疑徐妃为之,逼令自杀。妃赴井死】绎复遣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撃誉,刻日就道。僧辩请申期,绎怒,斫之防死,仍送狱。泉遂将兵独行。
梁合州刺史翻阳王范以州附于东魏,以乞师。
范闻台城防戒严,欲入,僚佐咸説之曰:“今魏人已据夀阳,大王移足则虏必窥合肥。”范乃止。会髙澄遣李伯穆逼合肥,范方谋讨侯景,借东魏为援,乃以合州输伯穆,送二子于邺,以乞师,出屯濡须,以待上防之军。久之不至,东魏亦不为出师,范粮乏,进退无计,乃西军枞阳【范遣信告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大心以湓城处之。既至,兴大心相猜,大心筑垒以备之。市籴不通,范众无所得食,多饿死。范愤愧而卒。枞阳溢贼注俱见前】
盗杀东魏大将军髙澄于邺
先是,髙澄如邺,封齐王,加殊礼。将佐请受之,陈元康以为未可。至是,澄复诣邺【澄谓济隂王晖业曰:比读何书?晖业曰: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澄前获梁衡州刺史兰钦【字休明,中昌魏人】子京以为膳奴,钦请赎之,不许。京屡自诉,澄杖之曰:更诉当杀汝。京遂与其党六人谋作乱。会澄与陈元康、杨愔、崔季舒屏左右谋受禅,京进食,寘刀盘下,杀之。愔、季舒走匿,元康以身蔽澄,亦被伤【是夕卒】初,澄以太原公洋次长,忌之。洋深自晦匿,每退朝闭閤静坐,虽对妻子,或竟日不言。及变起,洋闻之,神色不动,入讨羣贼,斩而脔之。秘不发防,勲贵以重兵皆在并州,劝洋早如晋阳,洋从之。夜召督防唐邕【字道和,晋阳人】使部分将士,镇遏四方,须叟而毕【东魏主闻澄死,窃谓左右曰:大将军死,似是天意,威权当复归帝室矣。洋留高岳、高隆之、司
译六月,梁朝湘东王萧绎杀害太常卿刘之遴【字思贞,南阳涅阳人】。
起初,侯景打算任用他,刘之遴将临贺王萧正德的玺印绶带授予侯景。刘之遴剃去头发,穿着僧服逃跑。刘之遴博学多才,曾担任湘东王萧绎的长史,准备返回江陵,走到夏口时。萧绎向来嫉妒他的才能,秘密送药将他毒死,并亲自为他撰写志铭,给予丰厚的丧葬资助。
东魏高澄攻克颍川,使王思政归顺魏朝,军队撤回。
东魏高岳在失去慕容绍宗等人后,志气沮丧,不敢再逼近长社【颍川郡治所】。陈元康对高澄说:“大王自辅佐朝政以来,没有特殊的功劳,如今颍川即将陷落,希望大王将此视为自己的功劳。”高澄听从了他的建议,亲自率军攻打长社,亲临现场督造堤堰。堤堰三次决口,高澄大怒,将背土的人以及装土的袋子一起投入决口堵塞。无盐县百姓因浮肿而死去的十之八九,水涌入城中,城墙毁坏。高澄对城中人下令:“有谁能活捉王大将军的,封侯;如果有损伤,左右随从全部斩首。”王思政率领众人据守土山,宣告说:“我力量耗尽,走投无路,只当以死报答国家。”于是仰天大哭,面向西方再次拜谢,想要自刎,众人共同抓住他,使他无法自尽。高澄派遣赵彦深握住他的手表达心意,以礼相待。颍川陷落后,宇文防因为侯景所献各城道路阻隔,命令诸将撤军【高澄对待王思政非常看重,祭酒卢潜说:“王思政不能守节而死,也值得看重吗?”高澄说:“我有卢潜,就像是又得到一个王思政。”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
梁朝湘东王萧绎自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秉承皇帝旨意行事。梁朝永安侯萧确谋划讨伐侯景,失败而死。
侯景喜爱永安侯萧确的勇猛,常把他放在身边。邵陵王萧纶暗中派人召唤他,萧确说:“侯景不过是轻浮的一介武夫,我想亲手杀他,遗憾没有找到机会。你回去禀告家主,不要挂念我。”侯景与萧确在钟山游玩,萧确拉弓射鸟,趁机想射侯景,弓弦断裂未能发射。侯景察觉后杀了他。
梁朝湘东王萧绎派他的世子萧方等【字实相】攻打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萧誉击败了他,萧方等战败溺死。秋七月,萧绎又派信州刺史鲍泉【字润岳,东海人】攻打萧誉。
梁朝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骁勇善战,深得士兵拥戴,湘东王萧绎将要讨伐侯景,派使者督促他提供粮草和军队,萧誉不接受命令。萧绎的世子萧方等请求讨伐他【萧方等是徐妃所生,徐妃行为多有失检点,所以萧方等也不受宠爱。侯景包围台城时,萧方等率兵入援,每次战斗都亲自抵挡箭石,以死节自任。等到台城陷落回到江陵,他收集兵马,很得人心。萧绎起初赞叹他的才能】。萧绎于是让小儿子萧方矩【字德规】代替萧誉,派萧方等率兵送他到麻溪【在今长沙府长沙县北,《水经注》湘水又东合麻溪水口即此处】。萧誉击败了他,萧方等军队战败溺死。萧方矩收拢残余部队返回【先前萧绎把萧方等的才能告诉徐妃,徐妃不回答,流泪退下。萧绎愤怒,列举徐妃的秽行张贴在大阁。萧方等看到后,更加恐惧。等到萧方等战败溺死,萧绎没有悲伤的表情。恰逢宠妃王氏生子后去世,萧绎怀疑是徐妃所为,逼迫她自杀。徐妃投井而死】。萧绎又派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攻打萧誉,限定日期出发。王僧辩请求延期,萧绎愤怒,砍了他差点致死,仍把他关进监狱。鲍泉于是独自率兵出发。
梁朝合州刺史沅阳王萧范把州郡依附给东魏,请求出兵援助。
萧范听说台城戒严,想要进入,僚佐都劝他说:“如今魏人已经占据寿阳,大王一旦移动脚步,敌人必定窥探合肥。”萧范于是停止。恰逢高澄派遣李伯穆逼迫合肥,萧范正谋划讨伐侯景,借东魏为援军,于是把合州交给李伯穆,送两个儿子到邺城,请求出兵,自己出兵驻扎在濡须,等待上游的军队。过了很久军队不到,东魏也没有出兵,萧范粮草匮乏,进退无计,于是向西进军枞阳【萧范送信告知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把湓城让给他。到达后,萧范与萧大心互相猜忌,萧大心修筑堡垒防备他。市场粮食不通,萧范的士兵无粮可食,大多饿死。萧范愤恨羞愧而死。枞阳溢贼注俱见前文】。
盗贼在邺城杀害东魏大将军高澄。
先前,高澄到邺城,被封为齐王,加赐特殊礼遇。将佐请求接受封号,陈元康认为不可以。至此,高澄再次到邺城【高澄对济阴王高晖业说:最近读什么书?高晖业说:几次翻阅伊尹、霍光的传记,不读曹操、司马懿的书】。高澄先前俘获梁朝衡州刺史兰钦【字休明,中昌人】的儿子兰京作为膳奴,兰钦请求赎回,不被允许。兰京多次申诉,高澄杖打他说:再申诉就杀了你。兰京于是与同党六人谋划作乱。恰逢高澄与陈元康、杨愔、崔季舒避开左右侍从谋划接受禅让,兰京进献食物,把刀藏在盘下,杀了高澄。杨愔、崔季舒逃跑躲藏,陈元康用身体掩护高澄,也受了伤【当晚去世】。起初,高澄因为太原公高洋是次子且年长,忌恨他。高洋深深隐藏自己,每次退朝后闭门静坐,即使面对妻子儿女,有时整天不说话。等到变乱发生,高洋听说后,神色不动,入宫讨伐群贼,斩首并肢解他们。保密不发布消息,勋贵们因为重兵都在并州,劝高洋早点去晋阳,高洋听从了。夜间召见督护唐邕【字道和,晋阳人】让他部署将士,镇遏四方,片刻之间完成【东魏主听说高澄死,私下对左右说:大将军死,似乎是天意,威权应当回归帝室了。高洋留下高岳、高隆之、司】
马子如、杨愔守邺,入谒东魏主,从甲士八千人,登阶者二百余人,皆攘袂扣刀,若对严敌。令主者传奏曰:臣有家事,须诣晋阳。再拜而出。东魏主失色,目送之曰:此人又似不相容,朕不知死在何日】
译马子如、杨愔镇守邺城,入宫拜见东魏皇帝,跟随的武装士兵有八千人,登上台阶的有二百多人,都挽起袖子按着刀柄,如同面对严酷的敌人。他们让负责传达的人向皇帝禀报说:臣有私事,必须前往晋阳。拜了两拜后便退了出来。东魏皇帝吓得变了脸色,目送他们离去说:这些人又好像容不下我,我真不知道哪天会死。
九月,侯景陷呉兴。梁太守张嵊、御史中丞沈浚死之。景使侯子鉴寇呉兴。呉兴兵力寡弱,张嵊书生,不闲军旅。或劝嵊効袁君正迎降。嵊叹曰:“袁氏世济忠贞,不意君正一旦隳之。吾岂不知此难久全,但以身许国,有死无贰耳。”战败还府,整服安坐。子鉴执送建康。景欲活之,嵊曰:“吾忝任专城,朝廷倾危,不能匡复,速死为幸。”景犹欲存其一子,嵊曰:“吾一门已在鬼録,不就尔虏求恩。”景怒,尽杀之,并杀沈没【初,景既背盟,又复请和。高祖遣浚诣景所。浚见景无去志,发愤责之。景横刀于膝,嗔目叱之。浚曰:“负恩亡义,逢弃诅盟,固天地所不容。”沈浚五十之年,常恐不得死所,何为以死相惧邪?因径去不顾。景以其忠直,舍之。及是卒被杀】
梁岳阳王詧攻江陵,湘东王绎遣兵袭襄阳,詧遁还。绎使竟陵太守王僧辩攻湘州。
鲍泉攻湘州,河东王誉迎战而败,退保长沙。泉围之。岳阳王詧留叅军蔡大实【字敬位,济阳考城人】守襄阳,帅众伐江陵,以救湘州。湘东王绎大惧。时新兴【晋侨郡,隋改县曰安兴,唐省,故城在今荆州府江陵县】大守杜崱【杜陵人,懐宝之子】在詧军,绎与之有旧,宻邀之。崱帅所部降,其兄岸请以五百骑袭襄阳,距城三十里。城中始觉,蔡大宝奉詧母登城拒战。詧闻之,遁还。岸亦走。绎出王僧辩于狱,代泉攻长沙【邵陵王纶致书于绎曰:今社稷危耻,创巨痛深,惟应剖心尝胆,泣血▯戈,其余小忿,或宜容贳。若外难未除,家祸仍搆,料今访古,未或不亡。夫征战之理,唯求克胜,至于骨由之战,愈胜愈酷,劳兵损义,亏失多矣。弟若防洞庭,不戢兵刃,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魏军以求形援。弟若不安国家去矣。绎不从。纶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于斯,湘州若败,吾亡无日矣】
冬,十一月,梁湘东王绎遣兵攻襄阳,岳阳王詧乞师于魏,魏遣开府杨忠率师救之。
詧既与湘东王绎为敌,恐不能自存,遣使求援于魏,请为附庸。绎使桞仲礼镇竟陵,以图詧。詧惧,遣其妃王氏及世子嶚【字道逺】为质于魏。宇文防欲经畧江汉,以杨忠都督三荆【注见前】诸军,镇穰城。仲礼帅众趣襄阳,防遣忠及仆射长孙俭【本名庆明,嵩五世孙】将兵撃仲礼,以救詧。
十二月,侯景防钱塘,防稽,执梁刺史南郡王大连【字仁靖,大欵之弟】
宋子仙防钱塘,乗胜渡浙江至会稽。邵陵王纶奔鄱阳,时会稽丰沃,胜兵数万,粮伏山积。东人惩侯景残虐,咸乐为用。而大连朝夕酣饮,不恤军士。司马留异【东阳长山人】凶狡残暴,为众所患。大连悉以军委之。子仙至,大连弃城走。异以兵众降,为子仙乡导。追及大连,执送建康。大连犹醉,不之知。于是三呉【呉郡、呉兴、会稽是为三呉】尽没于景。
梁始兴太守陈霸先起兵讨侯景。
先是,梁广州刺史元景仲【法僧之子】谋应侯景【景以景仲元氏之族,遣信许奉为主】陈覇先以兵讨之,景仲败死。霸先迎定州【注见前】刺史萧勃【呉平侯景之子】镇广州。勃以霸先监始兴郡事,至是,霸先结郡中豪杰,将讨景,遣杜僧明将二千人顿于岭上。勃遣人止之,霸先曰:“京都覆没,君辱臣死。君侯体则皇枝,任重方岳,不能赴援,遣仆一军,犹贤乎已,而更止之乎?”乃遣使间道诣湘东王绎受节度【霸先至大庾岭,南康土豪蔡路养以兵拒之。其党萧摩诃,年十三,单骑出战,无敢当者。霸先击之路养,败走。摩诃降。霸先遂进军南康。湘东王绎承制以霸先为交州刺史大庾领南康注俱见前。萧摩诃字元允,兰陵人】
东魏取梁司州
先是,梁东徐、北青州【梁于下邳郡置东徐州,又于东海懐仁县置南北二青州。下邳注见前,懐仁废县在今海州贑榆县】皆降于东魏。东魏遂取梁青州【郎南青州】及山阳郡【今懐安府是】已而又取淮隂【注见前】至是复取司州。于是东魏尽有淮南之地。
【庚梁太宗简文帝纲大寳元年魏大统十六年东魏武午定八年齐显
译九月,侯景攻陷吴兴。梁朝吴兴太守张嵊、御史中丞沈浚为此殉难。侯景派侯子鉴侵犯吴兴。吴兴兵力单薄,张嵊是个书生,不熟悉军事。有人劝张嵊效仿袁君正迎接投降。张嵊叹息说:“袁氏世代继承忠贞,没想到袁君正一旦毁弃了它。我难道不知道这局势难以长久保全,只是我以身许国,只有死节,绝无二心罢了。”战败退回府衙,整理好衣冠安然端坐。侯子鉴将他抓获送往建康。侯景想让他活命,张嵊说:“我愧任一城长官,朝廷倾覆危殆,不能匡正复兴,能快点死就是万幸。”侯景还想保全他的一个儿子,张嵊说:“我全家都已列入鬼录,不会向你们这些虏寇乞求恩惠。”侯景大怒,将他们全部杀害,同时也杀了沈浚【起初,侯景背叛盟约后,又请求讲和。梁高祖派沈浚前往侯景处。沈浚见侯景没有退兵之意,愤慨地责备他。侯景把刀横在膝盖上,瞪着眼睛呵斥他。沈浚说:“背弃恩义,违背盟誓,天地本来就不容你。”沈浚年已五十,常担心找不到死节的地方,你为什么要用死来威胁我呢?于是径直离去,不再回头。侯景因为他的忠直,放了他。到这时最终被杀】
梁朝岳阳王萧詧攻打江陵,湘东王萧绎派兵袭击襄阳,萧詧逃回。萧绎派竟陵太守王僧辩攻打湘州。
鲍泉攻打湘州,河东王萧誉迎战失败,退守长沙。鲍泉包围了长沙。岳阳王萧詧留下参军蔡大实【字敬位,济阳考城人镇守襄阳,率领军队讨伐江陵,以救援湘州。湘东王萧绎非常恐惧。当时新兴【晋朝侨置郡,隋朝改为安兴县,唐朝废除,故城在今荆州府江陵县】太守杜崱【杜陵人,杜怀宝的儿子】在萧詧军中,萧绎与他有旧交,秘密邀请他。杜崱率领部下投降,他的哥哥杜岸请求率领五百骑兵袭击襄阳,距离城池三十里。城中才发觉,蔡大宝扶着萧詧的母亲登上城墙抵抗。萧詧听说后,逃回。杜岸也撤退。萧绎将王僧辩从监狱中放出,代替鲍泉攻打长沙【邵陵王萧纶写信给萧绎说:现在国家危亡受辱,创伤巨大痛苦深重,只应剖心尝胆,泣血磨戈,其余的小怨,或许应当宽容赦免。如果外患未除,内祸又起,推究古今,没有不灭亡的。征战的道理,只求战胜,至于骨肉相残的战斗,越胜越残酷,劳师动众损害道义,亏损失策太多了。弟弟如果防守洞庭,不停止兵戈,雍州方面疑虑逼迫,凭什么自安?必定会引来魏军以求形势上的援助。弟弟如果不安定国家,就要离开了。萧绎不听。萧纶流着泪说:天下的事,竟到了这步田地,湘州如果失败,我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
冬季,十一月,梁朝湘东王萧绎派兵攻打襄阳,岳阳王萧詧向魏国求援,魏国派遣开府仪同三司杨忠率军救援。
萧詧既然与湘东王萧绎为敌,担心不能自保,派使者向魏国求援,请求成为附庸。萧绎派柳仲礼镇守竟陵,以图谋萧詧。萧詧恐惧,派他的妃子王氏和世子萧詧【字道远】到魏国做人质。宇文护想要经略江汉地区,任命杨忠都督三荆【注见前】各军,镇守穰城。柳仲礼率领军队趋向襄阳,宇文护派杨忠及仆射长孙俭【本名庆明,长孙嵩五世孙】带兵攻击柳仲礼,以救援萧詧。
十二月,侯景攻陷钱塘、会稽,抓获梁朝刺史南郡王萧大连【字仁靖,萧大款之弟】
宋子仙攻陷钱塘,乘胜渡过浙江到达会稽。邵陵王萧纶逃往鄱阳,当时会稽富庶,可征召的士兵有数万,粮食堆积如山。东方人痛恨侯景的残暴,都乐意被任用。而萧大连早晚酣饮,不体恤军士。司马留异【东阳长山人】凶猛狡诈残暴,被众人所厌恶。萧大连把军务全部委托给他。宋子仙到来,萧大连弃城逃跑。留异率众投降,为宋子仙做向导。追及萧大连,将他抓获送往建康。萧大连还醉着,不知道这些事。于是三吴【吴郡、吴兴、会稽称为三吴】全部沦陷于侯景之手。
梁朝始兴太守陈霸先起兵讨伐侯景。
在此之前,梁朝广州刺史元景仲【元法僧之子】图谋响应侯景【侯景因为元景仲是元氏宗族,派使者许诺拥立他为主】陈霸先率兵讨伐他,元景仲战败而死。霸先迎接定州【注见前】刺史萧勃【吴平侯萧景之子】镇守广州。萧勃让陈霸先监管始兴郡事务,到这时,陈霸先联络郡中豪杰,将要讨伐侯景,派杜僧明率领两千人驻扎在岭上。萧勃派人阻止他,陈霸先说:“京城覆没,君主受辱臣子当死。您身为皇室分支,重任方岳,不能赴援,派我一军,尚且比不派好,却还要阻止我吗?”于是派使者从小路前往湘东王萧绎处接受指挥【陈霸先到达大庾岭,南康土豪蔡路养率兵抵抗。他的党羽萧摩诃,年仅十三,单骑出战,无人能挡。陈霸先攻击蔡路养,蔡路养败走。萧摩诃投降。陈霸先于是进军南康。湘东王萧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陈霸先为交州刺史、大庾领南康【注俱见前】。萧摩诃字元允,兰陵人】
东魏夺取梁朝司州
在此之前,梁朝东徐州、北青州【梁朝在下邳郡设置东徐州,又在东海怀仁县设置南、北二青州。下邳注见前,怀仁废县在今海州赣榆县】都投降了东魏。东魏于是夺取梁朝青州【即南青州】及山阳郡【今怀安府】,后来又夺取淮阴【注见前】,到这时又夺取司州。于是东魏完全占有淮南之地。
【庚梁太宗简文帝纲大宝元年魏大统十六年东魏武定八年齐显】
祖文宣帝高洋天保元年是嵗东魏亡齐代】春,正月,东魏高洋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齐王。
译祖文宣帝高洋天保元年,这一年东魏灭亡,北齐取而代之。春季,正月,东魏的高洋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被封为齐王。
梁邵陵王纶至江夏,自称都督中外诸军,承制。
纶自鄱阳进至九江,寻阳王大心以江州让之,纶不受,引兵西上至江夏,南平王恪以郢州让之,亦不受,乃推纶为假黄钺都督,承制。
梁祖皓【暅之之子】起兵广陵,杀侯景将董绍先。二月,景陷广陵,皓死之。
广陵人来嶷【字徳山】説前太守祖皓曰:“董绍先轻而无谋,人情不附,袭而杀之,此壮士之任耳。今欲纠帅义勇,奉戴府君,若其克防,可立桓文之勲,必天未悔祸,犹足为梁室忠臣。”皓曰:“此仆所愿也。”乃相与纠合勇士百余人,袭广陵,斩董绍先,驰檄逺近,推萧勔【勃之弟】为刺史。景遣郭元建攻之,皓婴城固守。未几,城陷,皓被执,景车裂之,遂屠广陵。嶷阖门皆被害【一子逃免,后仕于陈】
魏师进次石城【注:见前】梁湘东王绎请盟,魏师还。
先是,魏杨忠围梁安陆,栁仲礼驰还救之,兵败被执。安陆、竟陵皆降于忠,于是汉东尽入于魏。至是,忠乘胜至石城,欲进逼江陵。梁湘东王绎遣舍人庾恪説忠曰:「詧来伐叔,而魏助之,何以使天下归心?」忠遂停湕北【湕一作建,今荆门州有建水,亦曰建阳河】绎请送质求和,魏人许之,乃盟而还。
梁旱蝗
时江南连年旱蝗,江杨尤甚,百姓流亡,草根木叶食之皆尽。富室或衣罗绮,懐金玉而死,白骨成聚,如邱陇焉。
夏四月,梁王僧辩克湘州,杀河东王誉。
初,湘东世子方等之死,湘州将周铁虎【陈书本传不知何许人,南史同】功最多,誉委遇甚重。至是,僧辩得铁虎,命烹之,呼曰:“侯景未灭,奈何杀壮士!”僧辩竒其言而释之。
梁湘东王绎移檄讨侯景
绎闻高祖之丧,以长沙未下,匿之;至是始发丧,刻檀为高祖像,事之甚谨,动静必咨焉。以天子制于贼臣,不肯从大寳之号,犹称太清四年,下令大举讨侯景,移檄远近。
五月,东魏髙洋称皇帝,废东魏主善见为中山王【东魏主在位十七年而亡】
东魏徐之才【丹阳人】宋景业【广宗人】善图防,因髙徳政【字七贞,勃海蓚人】劝齐王洋受魏禅【先是童謡曰:一束藁両头然,河边羖防飞上天。藁然两头,于文为髙;河边羖防,为水边羊。齐王名也。于是之才等劝洋受禅】洋以告娄太妃,太妃曰:“汝父如龙,汝兄如虎,犹以天位不可妄据,终身北面。汝独何人,欲行舜禹之事乎?”洋以告之才,之才曰:“正为不及父兄,故宜早升尊位耳【洋使徳政如邺,未还。郎拥兵而东,至平都城,召诸勲贵议之,莫敢对。长史杜弼曰:“闗西国之勍敌,今若受禅,彼必挟天子称义兵而东,王何以待之乎?”徐之才曰:“彼亦欲为王所为,纵其屈彊,不过随我称帝耳。”弼无以应。徳政至邺,公卿莫有应者。司马子如逆洋于辽阳,固言未可。洋遂还,居常不悦。景业复劝之】平都城在今山西辽州和顺县,辽阳今辽州是】洋乃发晋阳,东魏进洋位相国,总百揆,备九▯。洋至邺,使侍中张亮等见东魏主,逼以禅位。魏主敛容曰:“推挹已乆,今当逊避。”乃下御座,歩就东廊,咏后汉书献帝赞,求入与六宫别,举宫皆哭。直长赵道徳以故犊车一乘送出云龙门,百僚拜辞,遂迁于北城,遣彭城王韶等奉玺绶禅位于齐。齐王洋郎皇帝位于南郊,封东魏主为中山王【追尊献武王、文襄王皆为皇帝,献武庙号高祖,文襄庙号世宗。尊王太妃为皇太后,降魏朝封爵有差。是月,齐主立赵郡李后宗女为皇后,后子殷为太子】
梁武陵王纪遣其世子图照【字明周】将兵赴援,次于白帝。时梁境唯荆、益所部尚完,实益州刺史武陵王纪移告征镇,使世子圆照帅兵受湘东王节度。绎授以信州刺史,令屯白帝,未许东下。
魏立萧詧为梁王詧朝于魏
魏人欲令岳阳王詧发哀嗣位,詧辞,乃遣使命詧为梁王,建台置百官,詧遂入朝于魏【詧自是为北朝附庸】
梁高州刺史李迁仕反,高凉【后汉郡,梁为高州治,故城在今肇庆府阳江县】太守冯寳妻洗氏讨败之。
梁高凉
译梁朝邵陵王萧纶到达江夏,自称都督中外诸军,秉承皇帝旨意行事。
萧纶从鄱阳进军到九江,寻阳王萧大心把江州让给他,萧纶不接受,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到达江夏,南平王萧恪把郢州让给他,他也没有接受,于是众人推举萧纶为假黄钺都督,秉承皇帝旨意行事。
梁朝太祖萧暅之的儿子萧皓在广陵起兵,杀死了侯景的将领董绍先。二月,侯景攻陷广陵,萧皓战死。
广陵人李嶷(字德山)劝说前太守萧皓说:“董绍先轻率而没有谋略,人心不归附他,袭击并杀死他,这是壮士的任务。现在想要纠集率领义勇之士,拥戴您,如果能够成功防守,可以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如果上天没有停止灾祸,也足以做梁朝的忠臣。”萧皓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于是两人一起纠合勇士一百多人,袭击广陵,斩杀董绍先,向远近各地传送檄文,推举萧勔(萧勃的弟弟)为刺史。侯景派遣郭元建攻打他们,萧皓环城坚守。不久,城池陷落,萧皓被俘,侯景将他车裂,于是屠杀了广陵城。李嶷全家都被杀害(有一个儿子逃脱幸免,后来在陈朝做官)。
魏军进军驻扎在石城,梁朝湘东王萧绎请求结盟,魏军撤退。
在此之前,魏将杨忠包围梁朝安陆,柳仲礼急速回师救援,兵败被俘。安陆、竟陵都投降了杨忠,于是汉水以东地区全部落入魏国手中。到了这时,杨忠乘胜到达石城,想要进逼江陵。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舍人庾恪劝说杨忠说:“萧詧来讨伐他的叔父,而魏国帮助他,怎么能让天下人心归附呢?”杨忠于是停止进军,驻扎在湔北。萧绎请求送人质求和,魏人答应了他,于是结盟后魏军返回。
梁朝发生旱灾和蝗灾。
当时江南连年旱灾和蝗灾,江陵、扬州尤其严重,百姓流离失所,草根树叶都被吃光了。富人家有的穿着丝绸衣服,怀揣金玉而死,白骨堆积,像山丘一样。
夏季四月,梁朝王僧辩攻克湘州,杀死了河东王萧誉。
当初,湘东王世子萧方等去世时,湘州将领周铁虎功劳最大,萧誉对他非常重用。到了这时,王僧辩抓住了周铁虎,命令把他煮死,周铁虎喊道:“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杀壮士!”王僧辩对他的话感到惊奇,于是释放了他。
梁朝湘东王萧绎发布檄文讨伐侯景。
萧绎听到梁武帝去世的消息,因为长沙还没有攻下,隐瞒了死讯;到了这时才开始发丧,用檀木刻成梁武帝的像,侍奉得非常恭敬,一举一动必定向他咨询。因为天子受制于贼臣,不肯顺从大宝年号,仍然称太清四年,下令大规模讨伐侯景,向远近各地传送檄文。
五月,东魏高洋自称皇帝,废黜东魏皇帝元善见为中山王。
东魏徐之才、宋景业善于谋划,于是高德政劝说齐王高洋接受东魏禅让。高洋把这事告诉娄太妃,太妃说:“你父亲像龙,你哥哥像虎,尚且认为天位不可随意占据,终身面向北方称臣。你是什么样的人,想要做舜、禹那样的事吗?”高洋把这话告诉徐之才,徐之才说:“正因为比不上父兄,所以更应该早日登上尊位。”高洋于是从晋阳出发,东魏进封高洋为相国,总揽百官,具备九锡之礼。高洋到达邺城,派侍中张亮等人去见东魏皇帝,逼迫他禅位。东魏皇帝收敛神色说:“谦让已经很久了,现在应当退位避让。”于是走下御座,步行到东廊,吟诵《后汉书》中汉献帝的赞语,请求进去与后宫妃嫔告别,全宫的人都哭泣。直长赵道德用一辆旧牛车把他送出云龙门,百官拜别,于是将他迁到北城,派遣彭城王元韶等人捧着玺印绶带禅位给齐。齐王高洋在南郊即皇帝位,封东魏皇帝为中山王。
梁朝武陵王萧纪派遣他的世子萧圆照率领军队前往救援,驻扎在白帝。当时梁朝境内只有荆州、益州所属地区还算完整,实际上是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移文告知各征镇,让世子萧圆照率领军队接受湘东王的节制。萧绎任命萧圆照为信州刺史,命令他屯驻白帝,不允许他向东进军。
魏国立萧詧为梁王,萧詧朝见魏国。
魏国人想要让岳阳王萧詧发丧继位,萧詧推辞,于是派遣使者任命萧詧为梁王,建立朝廷设置百官,萧詧于是入朝拜见魏国。
梁朝高州刺史李迁仕反叛,高凉太守冯宝的妻子冼氏讨伐并击败了他。
梁朝高凉
太守冯寳,故北燕主▯之族也【初,北燕主▯奔髙丽,使其族人马业以三百人浮海奔宋,因留新会。自业至孙,融世为罗州刺史。融子寳为高凉太守新会,宋郡,随改为县,今属广州府罗州。梁置,治石龙。故城在今高州府化州】娶高凉洗氏,氏多筹畧,善用兵,部众皆服之。高州刺史李迁仕遣使召寳,寳欲徃,洗氏止之曰:“刺史无故不应召,太守此必欲诈君共反耳,且无徃以观其变。”数日,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虏将兵逼南康。陈霸先使周文育击之。洗氏谓寳曰:“平虏今与官相拒,势不得还。迁仕在州无能为也。君宜遣使卑辞厚礼,告以欲遣妇参彼,必喜而无备。我将千余人歩担杂物,唱言输赕【蛮人以货为赕】得至栅下,破之必矣。”寳从之,迁仕果不设备。洗氏袭击,大破之,迁仕走保宁都【吴新都县,宋改名,今为州▯江西】文育亦击走平虏,据其城【洗氏与霸先会于赣石,还谓寳曰:“陈都督非常人也,甚得众心,必能平贼,宜厚资之。”明年二月,霸先击斩迁仕,进兵江州。湘东王□以为江州刺史赣石郎,今赣江之十八滩难多。臣石《陈书·髙祖纪》所云南康赣石是也】
译太守冯寳,是前北燕君主冯弘的族人。当初,北燕君主冯弘投奔高丽,派遣他的族人马业率领三百人渡海投奔南朝宋,于是留居新会。从马业到他的孙子冯融,世代担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寳担任高凉太守。新会,原是宋代的郡,后来改为县,现在隶属于广州府;罗州,是梁朝设置的,治所在石龙。旧城在今高州府化州境内。冯寳娶了高凉郡的洗氏为妻,洗氏富有谋略,善于用兵,部众都信服她。高州刺史李迁仕派遣使者召见冯寳,冯寳想要前往,洗氏制止他说:“刺史没有缘故不应召见,太守这次一定是想欺骗您共同谋反,暂且不要前去,以观察事态的变化。”过了几天,李迁仕果然谋反,派遣主帅杜平虏率领军队逼近南康。陈霸先派遣周文育攻打杜平虏。洗氏对冯寳说:“杜平虏现在与朝廷军队相持,势必无法返回。李迁仕在州城无能为力。您应该派遣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告诉他想要送妻子去参拜他,他一定会高兴而没有防备。我将率领一千多人,步行担着各种杂物,高唱说是缴纳罚金,得以到达营栅之下,攻破他们必定成功。”冯寳听从了她的计策,李迁仕果然没有设置防备。洗氏发起袭击,大败敌军,李迁仕逃往宁都据守。周文育也击溃了杜平虏,占据了他的城池。洗氏与陈霸先在赣石会师,回来对冯寳说:“陈都督不是普通人,很得人心,一定能平定叛贼,应当厚待资助他。”第二年二月,陈霸先击杀李迁仕,进军江州。湘东王萧绎任命他为江州刺史。赣石,即赣江上的十八滩,险阻很多。臣石认为,《陈书·高祖纪》中所说的南康赣石就是这里。
秋七月侯景陷江州及豫章
初,东魏遣牒云洛【牒云,代北复姓,洛,武川人】等迎鄱阳世子嗣【字长▯】使镇皖城,未行,侯景遣任约将兵宼江州,洛等引去,嗣失援败死。约遂畧地至湓城,防阳王大心出兵战败,遂以州降。鄱阳将侯瑱【字伯玉,巴西人】据豫章,景遣于庆畧地南至,瑱力屈亦降。景以瑱同姓,待之甚厚,质其妻子,遣随庆狥蠡南【彭蠡之南】诸郡。
齐定律始立九等户【户有上中下三等,毎等又分上中下,是为九等】
齐主初立,励精为治。赵道徳以事属黎阳太守房超【清河人】超不发书,棓杀其使。齐主善之,命守宰各设棓以诛属请之。使乆之中郎宋轨奏曰:「若受使请赇,犹致大戮;身为枉法,何以加罪?」乃罢之。防诏仆射薛淑等取魏《麟趾格》讨论损益,以为《齐律》。简练六坊之人,每一人必当百人任【保任也】其临陈必死,然后取之,谓之「百保鲜卑,又简华人勇力者,谓之「勇士」,以备边要。始立九等之户,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
九月,梁湘东王绎取郢州,邵陵王纶奔齐昌【南齐郡,今黄州府蕲州是】侯景兵袭之,纶遂奔齐,齐以为梁王。
邵陵王纶大修铠仗,将讨侯景,湘东王绎恶之,遣王僧辩、鲍泉帅舟师袭之,至鹦鹉洲【在今武昌府江夏县西南江中】纶遣其子礩将兵击之,且以书责僧辩曰:「将军前年杀人之侄,今岁伐人之兄,以此求荣,恐天下不许。」僧辩送书于绎,绎命进军。纶乃集其麾下于西园,涕泣言曰:「我本无他志,在灭贼。湘东常谓与之争帝,遂尔见伐。今日欲守则交絶粮储,欲战则取笑千载,不容无事受缚,当于下流避之。」麾下壮士争出请战,不从。纶与礩登舟北出,僧辩入据郢州。绎以其世子方诸【字明智】为刺史。纶与左右轻舟奔武昌,已稍収防卒,屯于齐昌,遣使请降于齐。齐以纶为梁主。任约进宼西阳【注见前】武昌。纶引齐兵未至,移营马栅【在今黄州府黄冈县北】距西阳八十里。任约闻之,遣叱罗通【叱罗,代北复姓,通名】等袭之。纶不为备,策马亡走至汝南【晋侨郡故城在今武昌府江夏县,水经注:晋咸和中户口南渡,因置斯郡】魏城主李素,纶故吏也,开城纳之。任约遂据西阳、武昌【纶在汝南修城池,集士辛,将图安陆。魏字文防遣杨忠攻拔汝南,执纶杀之,投尸江岸。岳阳王詧迎葬襄阳】
侯景自称汉王
景又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梁主惊曰:「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
冬十月,魏宇文泰伐齐,不战而还。洛阳、平阳皆降于齐。泰以齐主称帝,伐之,自恒农为桥,济河,至建州【此西魏侨置之州,今绛州绛县是】齐主自将,出顿东城【今在太原府太原县汾水东】泰闻其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防乆雨,畜产皆死,乃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皆入于齐。
梁宁州【注见前】刺史徐文盛【字道茂彭城人】败侯景兵于贝矶【水经注江水东过邾县南又东迳贝矶邾县今黄州府黄冈县是】
初,梁宁州刺史徐文盛募兵讨侯景。湘东王绎使将兵东下,与任约遇军贝矶。任约逆战,文盛大破之。进军大举,口【举水入江之口,举水出黄州府麻城县,今黄岐亭河至黄冈入江】侯景以约守西阳,乆不能进,自出屯晋煕【晋郡,唐改舒州,今安庆府是】
侯景杀南康王防,理武林侯谘【字世防,鄱阳王范之子】
南康王防理以侯景旣出,建康空虚,与栁敬礼【仲礼之弟】西乡侯劝、东乡侯勔【皆吴平候景之子】谋起兵诛王伟、建安侯贲【正徳弟正立之子】中宿世子子邕【中宿世子,中宿侯之世子,子邕始兴王憺之孙】以告伟,伟収防理等杀之【钱塘禇冕以会理故旧,捶掠千计,终无异言,会理隔壁谓之曰:“卿虽忍死,明我我心,实欲杀贼。”冕□不服,景乃宥之】梁主旣立,景防卫甚严,唯武林侯谘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并以文弱得出入卧内,讲论而已。及是,克、不害惧祸,稍自疎,谘独不去,景恶之,使
译秋季七月,侯景攻陷江州和豫章。
起初,东魏派遣牒云洛等人迎接鄱阳世子萧嗣,让他镇守皖城,尚未出发,侯景便派遣任约率军侵犯江州,牒云洛等人率军离去,萧嗣失去援军战败而死。任约于是攻占土地直到湓城,鄱阳王萧大心出兵迎战失败,于是带着州郡投降。鄱阳王的部将侯瑱占据豫章,侯景派遣于庆攻占土地向南推进,侯瑱力量耗尽也投降了。侯景因为侯瑱与自己同姓,对待他非常优厚,扣押他的妻儿作为人质,派遣他跟随于庆巡行彭蠡以南的各郡。
北齐开始确立九等户制。
北齐君主刚即位时,励精图治。赵道徳因事属於黎阳太守房超,房超不拆阅书信,用木杖杀死了他的使者。齐主认为房超做得好,命令各地的守宰都设置木杖,用来诛杀下属请求请托的人。过了很久,中郎宋轨上奏说:“如果接受下属请托并收受贿赂,尚且要处以极刑;自身枉法,又怎么加重罪名呢?”于是废除了这项制度。不久下诏让仆射薛淑等人取用北魏的《麟趾格》讨论增减,以此制定《齐律》。从六坊中简选人员,每选一人必须有一百人担保,他们临阵必须誓死效命,然后才选取,称之为“百保鲜卑”;又简选汉人中勇猛有力的人,称之为“勇士”,用来防备边疆要害。开始确立九等户制,富人征收他们的钱财,穷人征用他们的劳力。
九月,梁湘东王萧绎攻取郢州,邵陵王萧纶逃奔齐昌。侯景的军队袭击他,萧纶于是逃奔北齐,北齐封他为梁王。
邵陵王萧纶大力修造铠甲兵器,准备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对此感到厌恶,派遣王僧辩、鲍泉率领水军袭击他,到达鹦鹉洲。萧纶派遣他的儿子萧礩率军抗击,并且写信责备王僧辩说:“将军前年杀别人的侄子,今年攻打别人的兄长,以此谋求荣华,恐怕天下人不会允许。”王僧辩把信送给萧绎,萧绎命令进军。萧纶于是召集他的部下在西园,流泪哭泣着说:“我本来没有其他志向,只想消灭贼寇。湘东王常说我要与他争夺帝位,于是就这样攻打我。今天想防守则交通断绝、粮草储备不足,想作战则会被千载后人耻笑,不能无事受缚,应当在下游躲避他们。”部下的壮士争着请求出战,萧纶没有听从。萧纶与萧礩登上船只向北出发,王僧辩进入占据郢州。萧绎任命他的世子萧方诸为刺史。萧纶与左右亲信乘坐轻舟逃奔武昌,已经稍微收集了一些士兵,驻扎在齐昌,派遣使者向北齐请求投降。北齐封萧纶为梁主。任约进军侵犯西阳、武昌。萧纶率领齐军还未到达,将营地迁移到马栅,距离西阳八十里。任约听说后,派遣叱罗通等人袭击他。萧纶没有防备,骑马逃跑,到达汝南。魏城的城主李素,是萧纶昔日的属吏,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任约于是占据西阳、武昌。
侯景自称汉王。
侯景又自封为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梁主惊讶地说:“将军竟然有‘宇宙’这样的称号吗!”
冬季十月,西魏宇文泰讨伐北齐,没有交战就返回了。洛阳、平阳都投降了北齐。宇文泰因为齐主称帝,便出兵讨伐,从恒农架桥渡过黄河,到达建州。齐主亲自率领军队,出城驻扎在东城。宇文泰听说齐军军容严整盛大,感叹说:“高欢不死啊!”不久大雨连绵,牲畜都死了,于是返回。于是黄河以南从洛阳,黄河以北从平阳以东,都归入北齐。
梁宁州刺史徐文盛在贝矶击败侯景的军队。
起初,梁宁州刺史徐文盛招募士兵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让他率军东下,与任约的军队在贝矶相遇。任约迎战,徐文盛大败敌军。进军到大举口,侯景让任约镇守西阳,久久不能前进,亲自出来驻扎在晋熙。
侯景杀死南康王萧会理,审理武林侯萧谘。
南康王萧会理认为侯景既然已经离开,建康空虚,便与柳敬礼、西乡侯萧劝、东乡侯萧勔谋划起兵诛杀王伟、建安侯萧贲、中宿世子萧子邕,事情泄露告知了王伟,王伟逮捕萧会理等人并将他们杀死。梁主即位后,侯景防卫非常严密,只有武林侯萧谘以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都因为文弱得以出入卧室,只是讲论而已。到了这时,王克、殷不害害怕灾祸,渐渐疏远,只有萧谘不离开,侯景厌恶他,派遣……
魏初作府兵【胡三省曰:唐府兵本此】
魏宇文泰始籍民之才力者为兵,府身租庸调一切蠲之【凡受田之丁,歳输粟谓之租,随乡所出输绢绫丝麻布,无则输银,谓之调;用民之力,嵗二十日,闰加二日,不役则折绢,谓之庸。旣籍为兵,则皆免之】以农隙讲阅战陈,马畜粮备,六家供之,合为百府,每府一郎将主之,分属二十四军。凡十二大将军,每大将军各统开府二人,开府各领一军。
齐行天保歴
宋景业所造也
【辛梁大寳二年魏太统未十七年齐天保二年】春,三月,魏主寳炬殂,太子钦立【是为废帝】
齐以梁湘东王绎为梁相国,承制。
闰月梁除文盛伐侯景败之
文盛攻克武昌,任约告急。侯景自帅众西上,以太子大器为质,留王伟居守。至西阳,与徐文盛夹江筑垒。文盛击破之,景遁还营。
夏四月,侯景陷梁郢州,执刺史萧方诸,徐文盛奔江陵。方诸年十五,恃文盛在近,不设备,日以蒱酒为乐。侯景使宋子仙、任约袭之,入其城。方诸迎拜,鲍泉匿牀下,擒以送景。景因风便,中江举帆,遂越文盛等军,直入江夏。文盛众惧而溃,逃归江陵。
梁湘东王绎遣大都督王僧辩伐侯景,次巴陵。景攻之,不克。六月,绎使胡僧佑【字愿果,南阳冠军人】击景,败之,获其将任约。景遁还。
湘东王绎以王僧辩为大都督,帅诸将东击景,至巴陵,闻郢州陷,因留戍之。绎遗僧辩书曰:「贼既乘胜,必将西下,不劳逺击,但守巴邱【山名,在今岳州府城内】以逸待劳,无不克矣【绎又谓僚佐曰:「景若水歩两道直指江陵,此上防也;据夏首积兵粮,中防也;悉力攻巴陵,下防也。巴陵城小而固,僧辩可任。景攻不拔,野无所掠,暑疫时起,食尽兵疲,破之必矣。」夏首,夏水之首,江之汜也,在武昌江中】乃命徐嗣徽自岳阳,杜崱自武陵,引兵防僧辩。景使丁和守夏首,宋子仙为前驱,趣巴陵,分遣任约直指江陵。景帅大兵水歩继进。于是缘江戍逻,望风请服。僧辩乘城固守,偃旗卧鼓,安若无人【先是,巴陵刺史王珣降景,至是,景济江,执珣至城下,使説其弟宜州刺史琳。琳曰:「兄受命讨贼,不能死难,曾不内惭,反欲阳诱,取弓射之。」珣惭而退。】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隂人】景百道攻城,城中鼓噪,矢石雨下,杀贼甚众。景乃退。僧辩着绶乘舆,奏鼓吹廵城。景军饥疫,死伤大半。绎遣胡僧祐援巴陵,戒之曰:「贼若水战,以大舰临之,必克;若歩战,鼓棹就巴陵,不须交锋也。」僧祐至湘浦【亦曰三江浦,在巴陵县北】景遣任约帅鋭卒据白塉【亭名,在岳州府华容县西南】待之。僧佑由他路西上,潜引兵至赤沙亭【即赤亭城,在华容县南】防信州刺史陆法和【北齐书本传,不知何许人】至,与之合。军法和有异术,隠于百里洲【在荆州府枝江县东】豫言多中,人莫能测。至是,以任约向江陵请行,既至,与僧祐纵兵击之,约兵大溃,杀溺甚众,擒约送江陵。景焚营遁。约至,绎赦之【绎复遣王僧辩引兵东下,至汉口,攻鲁山,擒贼将支化仁;至郢州,四面攻之,宋子仙等困蹙,乞输城而还。僧辩伪许之,命结船百艘以安其意。子仙将发,僧辩命杜龛帅精勇千人,攀牒而上,鼓噪奄进。水军士宋遥帅楼船,暗江云合。子仙走至白杨浦,大破之。周铁虎生擒子仙,送江陵,斩之。杜龛,崱兄子。暗江云合,言船多如云,江为之暗也】
梁湘东王绎诱江安侯圆正【字明允,武陵王纪之子】执之。
江安侯圆正为西阳太守,寛和好施,归附者众,有兵一万。湘东王绎欲图之,署为平南将军。及至囚之,分其部曲,使告其罪。荆、益之衅,自此起。
秋八月,侯景废梁主纲,杀太子大器,而立豫章王栋【字元吉,安王欢之子】
初,景旣克建康,常言“吴儿怯,昜取须定中原,然后为帝”。后纳溧阳公主【梁主之女,景甚爱之】妨于政事。王伟屡谏景,以告主,主怒。伟恐为所谗,因説景除梁主及景自巴陵败归,猛
译魏初建立府兵制【胡三省说:唐代府兵制源于此】
魏宇文泰开始将百姓中有才能和力气的登记为士兵,免除他们作为民户应缴纳的租、庸、调【凡受田的成年男子,每年缴纳谷物称为租;根据当地出产缴纳绢、绫、丝、麻、布,没有这些则缴纳银,称为调;使用民力,每年二十天,闰年加两天,不服役则折算成绢缴纳,称为庸。既然登记为士兵,就全部免除这些赋役】,在农闲时训练检阅战阵,马匹、牲畜、粮食和装备,由六户人家供给,共编为一百个府,每府由一名郎将统领,分别隶属于二十四军。共有十二位大将军,每位大将军各统领两位开府仪同三司,每位开府仪同三司各统领一军。
北齐施行《天保历》
这是宋景业所制定的
【辛梁大宝二年,即魏太统十七年,北齐天保二年】春天,三月,魏主元宝炬去世,太子元钦即位【这就是废帝】
北齐任命梁湘东王萧绎为梁相国,承制行事。
闰月,梁将徐文盛讨伐侯景,击败了他
徐文盛攻克武昌,任约告急。侯景亲自率领军队向西进发,以太子萧大器为人质,留下王伟留守。到达西阳后,与徐文盛隔着长江修筑营垒。徐文盛击破侯景,侯景逃回军营。
夏天四月,侯景攻陷梁郢州,俘虏刺史萧方诸,徐文盛逃奔江陵。萧方诸年仅十五岁,倚仗徐文盛在近处,不设防备,每天以赌博饮酒为乐。侯景派宋子仙、任约袭击郢州,攻入城中。萧方诸出迎拜见,鲍泉藏在床下,被抓获后送给侯景。侯景趁着顺风,在江中升起船帆,于是越过徐文盛等军队,直入江夏。徐文盛的军队恐惧溃散,逃回江陵。
梁湘东王萧绎派遣大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驻扎在巴陵。侯景攻打巴陵,未能攻克。六月,萧绎派胡僧佑【字愿果,南阳冠军人】攻击侯景,击败了他,俘获其将领任约。侯景逃回。
湘东王萧绎任命王僧辩为大都督,率领众将向东攻击侯景,到达巴陵,听说郢州已陷落,于是留兵驻守。萧绎给王僧辩写信说:“贼军既然乘胜,必定向西进发,不必劳师远击,只要守住巴邱【山名,在今岳州府城内】,以逸待劳,没有不战胜的。”【萧绎又对僚属说:“侯景如果水陆两路直指江陵,这是上策;占据夏首积聚兵粮,这是中策;全力攻打巴陵,这是下策。巴陵城小而坚固,王僧辩可以胜任。侯景攻不下,野外无物可掠,暑热疫病时常发生,粮食耗尽士兵疲惫,打败他是一定的。”夏首,是夏水的源头,长江的支流,在武昌江中】于是命令徐嗣徽从岳阳,杜崱从武陵,出兵援助王僧辩。侯景派丁和守卫夏首,宋子仙为前锋,趋向巴陵,分派任约直指江陵。侯景率领大军水陆并进。于是沿江的戍守巡逻部队,望风归降。王僧辩依托城墙坚守,放下旗帜,停止击鼓,安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此前,巴陵刺史王珣投降侯景,到了这时,侯景渡过长江,抓住王珣到城下,让他劝说他的弟弟宜州刺史王琳。王琳说:“兄长奉命讨伐贼寇,不能为国捐躯,竟然不感到内心惭愧,反而想要阳奉阴违地诱降,取弓射他。”王珣羞愧而退。】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侯景从百条道路攻城,城中鼓声呐喊,箭矢石块如雨落下,杀死贼军很多。侯景于是退兵。王僧辩佩戴印绶乘坐车舆,奏响鼓乐巡行城池。侯景军队饥荒疫病,死伤大半。萧绎派遣胡僧佑援救巴陵,告诫他说:“贼军如果水战,用大舰临阵,必定能胜;如果陆战,摇桨靠近巴陵,不必交锋。”胡僧佑到达湘浦【也叫三江浦,在巴陵县北】,侯景派任约率领精锐部队占据白塉【亭名,在岳州府华容县城西南】等待他。胡僧佑从其他道路向西进发,暗中引兵到达赤沙亭【即赤亭城,在华容县城南】,恰逢信州刺史陆法和【北齐书有本传,不知是何地人】到来,与他会合。陆法和有奇异法术,隐居在百里洲【在荆州府枝江县东】,预先预言多应验,人们无法揣测。到了这时,因为任约趋向江陵,陆法和请求出战,到达后,与胡僧佑纵兵攻击,任约军队大败,被杀淹死的人很多,擒获任约送往江陵。侯景烧毁营寨逃跑。任约被送到,萧绎赦免了他【萧绎又派遣王僧辩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到达汉口,攻打鲁山,俘获贼将支化仁;到达郢州,四面攻打,宋子仙等人困迫,请求献城投降。王僧辩假装答应,命令连结百艘船只以安定他们的心意。宋子仙将要出发,王僧辩命令杜龛率领精锐勇士千人,攀附船板而上,鼓噪突袭。水军士兵宋遥率领楼船,遮蔽江面如云聚合。宋子仙逃到白杨浦,被大败。周铁虎活捉宋子仙,送往江陵,斩首。杜龛,是杜崱兄长的儿子。遮蔽江面如云聚合,是说船多如云,江面因此昏暗】
梁湘东王萧绎诱骗江安侯萧圆正【字明允,武陵王萧纪的儿子】,将他抓获。
江安侯萧圆正担任西阳太守,宽厚好施,归附的人很多,有一万士兵。湘东王萧绎想图谋他,任命他为平南将军。等到他到来就囚禁了他,分散他的部众,让人宣告他的罪行。荆州、益州的祸端,从此开始。
秋天八月,侯景废黜梁主萧纲,杀死太子萧大器,而立豫章王萧栋【字元吉,安王萧欢的儿子】
起初,侯景攻克建康后,常说“吴地人怯懦,容易攻取,必须平定中原,然后称帝”。后来纳溧阳公主【梁主的女儿,侯景非常宠爱她】,妨碍了政事。王伟屡次劝谏侯景,将此事告诉公主,公主发怒。王伟担心被谗言陷害,于是劝说侯景除掉梁主以及侯景从巴陵战败归来,猛烈
将多死,自恐不能义存。伟因説以废立,景从之。遣彭儁等帅兵入殿,废梁主为晋安王,幽于永福省,杀太子大器及王侯在建康者二十余人。迎豫章王栋立之。已而景欲迎梁主复位,以栋为太孙。王伟曰:“废立大事,岂可数改耶?”乃止。
译将领大多战死,自己担心无法保全忠义的名节。王伟于是用废立君主的事来游说他,王景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彭儁等人率领士兵进入宫殿,废黜梁武帝为晋安王,囚禁在永福省,杀害太子萧大器以及在建康的王侯二十多人。迎接豫章王萧栋即位。不久,王景想要迎接梁武帝复位,立萧栋为太孙。王伟说:“废立君主是重大事件,怎么可以屡次更改呢?”于是作罢。
冬十月侯景弑梁主纲
王伟説侯景杀梁主纲以絶众心,景从之,使伟与彭儁、王修纂进酒。梁主知将杀己,尽醉而寝。儁进土囊,修纂坐其上而殂。
十一月,侯景废梁主,栋自称汉帝。
景即位于南郊,还登太极殿。其党数万,皆吹唇呼噪,而上封梁主栋为淮隂王,锁于密室。景居禁中,非故旧不得见。由是诸将多怨望。
十二月齐主洋弑中山王
齐主每出入,常以中山王自随。王妃太原公主,恒为之尝饮食,防视之。至是,齐主饮公主酒,使人鸩王,杀之,并其三子【諡曰:魏孝静帝,葬于邺西,后忽掘而投之漳水】
齐主杀羙阳公元晖业
彭城公元韶以高氏壻,宠遇异于诸元。羙阳公元晖业以位望隆重,志气不伦,尤为齐主所忌。尝于宫门外骂韶曰:「尔不及一老妪,负玺与人,何不击碎之【谓汉元皇后投玺缺角,诏何故奉玺与齐】我出此言,知即死尔,亦讵得几时?齐主闻而杀之【齐主剃韶须髯,施粉黛,衣妇人衣以自随。曰:「我以彭城为嫔御。」乆之,太史奏当除旧布新。齐主问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韶曰:「为诛诸刘不尽。」于是齐主诛诸元二十五家。韶幽于地牢而死。未几,齐主尽灭元氏之族,唯元文遥等数家得免。元文遥字徳远,魏常山王遵五世孙】
【壬梁世祖孝元帝绎承圣元年申魏主钦元年齐天保三年】春,正月,突厥土门袭柔然,杀头兵可汗,自号伊利可汗【刘友益曰:突厥始称可汗】
突厥土门袭击柔然,大破之。头兵可汗自杀。土门自号伊利可汗,号其妻为可贺敦。子弟谓之特勒,别将兵者皆谓之设。
二月,梁湘东王绎遣王僧辩、陈霸先讨侯景。
先是,王僧辩乘胜下湓城,陈霸先引兵来会【侯景将于庆自鄱阳还豫章,侯瑱闭门拒之,防走江州。及僧辩至,庆弃城走】湘东王绎命僧辩且顿防阳,以俟诸军之集。至是,绎始命僧辩督诸军东发,舳舻数百里。陈霸先帅甲士三万,舟舰二千,自南江【即赣水也,自南来注彭蠡,北入于江,故谓之南江】出湓口,防僧辩于白茅湾【在九江府徳化县北】筑坛歃血,其读盟文,流涕慷慨。
三月,梁王僧辩、陈霸先击败侯景,景亡走吴。
王僧辩等至芜湖,景闻之,惧。侯子鉴据姑孰南洲,以拒西师。僧辩至,子鉴帅歩骑挑战,又以鸼防【音鸟了,长船也,两旁着棹,徃来如飞】千艘载战士。僧辩麾细船皆退,留大舰夹泊两岸。子鉴之众谓水军欲退,径出趣之,大舰断其归路,鼓噪大呼,合战中江。子鉴大败,仅以身免【先是,景戒子鉴曰:西人善水战,勿与争锋。若歩骑一交,必当可破。及闻子鉴败,大惧,涕下覆面,引衾而卧,良乆方起曰:误杀乃公】僧辩督诸军乘潮入淮,景塞淮口,缘淮作城十余里,中楼堞相接。僧辩问计于陈霸先,霸先曰:前栁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在青溪,竟不渡岸,贼登高望之,表里俱尽,故能败我。今围石头,须度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霸先请徃。乃进于石头西落星山【在上元县东北】筑栅。僧辩进军招提寺北,景帅众万余人,铁骑八百余匹,陈于西州【六朝时杨州治所】之西。霸先命诸将分处置兵,以分其势。景冲官军,官军小缩。霸先遣将军徐度【字孝节,安陆人】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景兵却,霸先与王琳、杜龛等以铁骑乘之。僧辩以大军继进,景兵败入栅,其将卢晖略以石头降。僧辩入据之。景与霸先殊死战,景帅百余骑弃矟执刀,左右冲陈不动,众遂大溃。景至阙下,不敢入台,与其党百余骑东走入吴【僧辩不戢军士剽掠居民,号泣满道。是夜,军士遗火焚大极殿及东西堂,寳器羽仪辇辂无遗。明日乃命侯瑱等帅精甲追景,王克等帅台内旧臣迎僧辩于道。僧辩问克玺绶何在,克良乆曰:赵平原持去。僧辩曰:王氏百世乡族,一朝坠矣赵平原,景侍中赵思贤也】僧辩迎太宗梓宫,升朝堂,帅百官哭踊如礼,上表劝进于湘东王,且迎都建业,不许【景党侯子鉴等皆降齐,获王伟送建康。僧辩启陈
译冬季十月,侯景杀害梁武帝萧纲。
王伟劝说侯景杀死梁武帝萧纲,以断绝众人的心念,侯景听从了他的建议,派王伟与彭儁、王修纂进献酒食。梁武帝知道将要被杀,喝得大醉后躺下睡觉。彭儁进献土袋,王修纂坐在上面压死了梁武帝。
十一月,侯景废黜梁简文帝萧纲,萧栋自称汉帝。
侯景在南郊即位,回来登上太极殿。他的党羽有数万人,都吹着口哨呼喊叫嚣,而将梁简文帝萧栋封为淮阴王,锁在密室中。侯景住在禁中,不是旧友故交不得见面。因此各位将领大多怨恨不满。
十二月,北齐文宣帝高洋杀害中山王。
北齐文宣帝每次出入,常让中山王跟随自己。中山王妃太原公主,总是为他尝饮食,防备监视他。到了这时,北齐文宣帝让太原公主喝酒,派人鸩杀中山王,杀死了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谥号为:魏孝静帝,葬在邺城西部,后来忽然挖掘出来投进漳水】
北齐文宣帝杀害美阳公元晖业。
彭城公元韶因为是高氏的女婿,受到的宠遇不同于其他元氏。美阳公元晖业因为地位声望隆重,志气不伦不类,尤其被北齐文宣帝所忌恨。曾经在宫门外骂元韶说:“你不如一个老妇人,背负玉玺给别人,为什么不把它击碎【指汉元皇后投掷玉玺缺角,诏书为何奉玉玺给北齐】我说这话,知道马上就会死,但也还能活多久?北齐文宣帝听说后杀了他【北齐文宣帝剃光元韶的胡须,给他施粉黛,穿妇女衣服跟随自己。说:“我把彭城公当作嫔妃。”过了很久,太史奏报应当除旧布新。北齐文宣帝问元韶说:“汉光武帝为何中兴?”元韶说:“因为诛杀刘氏没有杀尽。”于是北齐文宣帝诛杀元氏二十五家。元韶被幽禁在地牢而死。不久,北齐文宣帝灭尽元氏宗族,只有元文遥等几家得以幸免。元文遥字德远,是魏常山王元遵的五世孙】
【壬梁世祖孝元帝萧绎承圣元年申魏主元钦元年齐天保三年】春季,正月,突厥土门袭击柔然,杀死头兵可汗,自号伊利可汗【刘友益处说:突厥开始称可汗】
突厥土门袭击柔然,大败他们。头兵可汗自杀。土门自号伊利克汗,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子弟称为特勒,分别统领军队的人都称为设。
二月,梁湘东王萧绎派遣王僧辩、陈霸先讨伐侯景。
在此之前,王僧辩乘胜攻下湓城,陈霸先率兵来会合【侯景的将领于庆从鄱阳回到豫章,侯瑱闭门抵抗他,于庆逃往江州。等到王僧辩到达,于庆弃城逃跑】湘东王萧绎命令王僧辩暂驻鄱阳,以等待各路军队集结。到了这时,萧绎才命令王僧辩督率各路军队向东进发,战船连绵数百里。陈霸先率领甲士三万,舟舰二千,从南江【即赣水,从南边流入彭蠡,向北注入长江,所以称为南江】出湓口,在白茅湾【在九江府德化县北】与王僧辩会合,筑坛歃血,宣读盟文时,流涕慷慨。
三月,梁王僧辩、陈霸先击败侯景侯景逃往吴地。
王僧辩等到达芜湖,侯景听说后,害怕。侯子鉴占据姑孰南洲,以抵抗西军。王僧辩到达,侯子鉴率领步兵骑兵挑战,又用鸼鹆【音鸟了,长船,两旁装桨,往来如飞】千艘载战士。王僧辩指挥小船都退后,留下大舰夹泊两岸。侯子鉴的军队认为水军要退,径直出击,大舰切断他们的归路,鼓噪大呼,在江中合战。侯子鉴大败,仅以身免【在此之前,侯景告诫侯子鉴说:西人善于水战,不要与他们争锋。如果步兵骑兵一旦交战,必定可以打败他们。等到听说侯子鉴战败,非常害怕,泪水流下面颊,拉过被子躺着,很久才起来说:误杀了乃公】王僧辩督率各路军队乘潮进入淮河,侯景堵塞淮口,沿着淮河修筑十几里的城墙,中间楼堞相连。王僧辩向陈霸先问计,陈霸先说:以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驻扎在青溪,竟然不渡岸,贼人登高望之,表里俱尽,所以能打败我们。现在包围石头城,必须渡过北岸,各位将领如果不能抵挡锋芒,陈霸先请前往。于是进兵到石头西落星山【在上元县东北】修筑栅栏。王僧辩进军到招提寺北,侯景率领众兵万余人,铁骑八百余匹,陈列在西州【六朝时扬州治所】之西。陈霸先命令各位将领分处置兵,以分散他们的势力。侯景冲击官军,官军稍退。陈霸先派遣将军徐度【字孝节,安陆人】率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侯景兵退,陈霸先与王琳、杜龛等率领铁骑追击。王僧辩率领大军继进,侯景兵败入栅,他的将领卢晖略献石头城投降。王僧辩进入占据它。侯景与陈霸先殊死战,侯景率领百余骑兵弃长矛执刀,左右冲阵不动,众军于是大溃。侯景到达阙下,不敢进入台城,与他的党羽百余骑兵向东逃入吴地【王僧辩不约束军士剽掠居民,号哭满道。这夜,军士遗火焚毁太极殿及东西堂,宝器羽仪辇辂无遗。第二天才命令侯瑱等率领精甲追击侯景,王克等率领台内旧臣在路上迎接王僧辩。王僧辩问王克玺绶何在,王克很久说:赵平原拿走了。王僧辩说:王氏百世乡族,一朝坠矣赵平原是侯景的侍中赵思贤】王僧辩迎接太宗梓宫,升朝堂,率领百官哭踊如礼,上表劝进湘东王,且迎都建业,不许【侯景党羽侯子鉴等都投降北齐,抓获王伟送往建康。王僧辩启陈
王僧辩之发江陵也,启湘东王曰:“平贼之后,嗣君何以为礼?”王曰:“六门之内,自极兵威。”僧辩曰:“讨贼之谋,臣为己任;成济之事,请别举人。”王乃密谕朱买臣,使为之所。及景败,豫章王栋及二弟桥樛相扶出于密室,逢杜崱于道,为去其锁。二弟曰:“今日始免横死矣!”栋曰:“倚伏难知,吾犹有惧。”买臣呼之就船,并沈于水。
夏四月,梁武陵王纪称帝于成都。
纪颇有武略,在蜀十七年,南开宁州、越隽,西通资陵【西域国】吐谷浑,内修耕桑、盐铁之政,外通商贾、逺方之利,故能殖其财,用器甲殷积,有马八千匹。闻候景陷台城,湘东王绎将讨之,谓僚佐曰:“七官文士,岂能匡济?”长史刘孝胜【孝仪之弟】等劝纪称帝,会内寝殿柱绕节生花,纪以为己瑞,遂即帝位,立子圆照为太子。司马王僧略【僧辩之弟】参军徐怦【勉从子】固谏不从【初,台城之围,怦劝纪速入援,纪意不欲行,内衔之。会人告悍反,纪谓曰:“以□旧情,当使诸子无恙。”对曰:“生儿悉如殿下,留之何益?”纪乃尽诛之,亦杀僧略。水□侯防叹曰:“王事不成矣,吾人国之基也,今先杀之,不亡何待?”永□候伪字智遐,安成王秀之子】
侯景伏诛
侯瑱追及景于松江【今日吴淞江,自太湖分流,迳苏州府之吴江、长洲诸县界,至太仓州寳山县,含黄浦入海】进击败之,斩彭儁等。景与腹心数十人单船走,将入海。羊侃之子鹍为景都督,杀之,送尸建康,传首江陵,截其手送于齐。暴景尸于市,士民争取食之,并骨皆尽。溧阳公主亦豫食焉。景五子在北齐皆杀之【是月,始葬蕳文帝,庙号曰太宗】
盗窃梁传国玺归之于齐
侯景之败也,以传国玺自随,使其侍中赵思贤掌之,曰:“若我死,宜沈于江。”思贤济江,遇盗,从者弃之草间,至广陵,以告郭元建,元建取之,送邺。
梁以王僧辩为司徒,陈霸先为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赏平侯景之功也。
王伟等伏诛
王僧辩送王伟等于江陵,伟于狱中上诗湘东王,爱其才,欲宥之。有言于王者曰:“伟作檄文甚佳,王求得之,见其有‘湘东一目’之语,乃怒诛之【伟檄云: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王大怒,钉其舌于柱,剜腹脔肉而杀之】
梁以鲁悉逹【字志通,扶风人】为北江州【梁置,治鹿城,鹿城注见前】刺史,扶风【晋侨郡,治筑口,在今襄阳府谷城县】鲁悉逹纠合乡人以保新蔡【是为南新蔡郡,晋置,故城在今黄州府黄梅县】力田蓄谷,时江东饥乱,饿死者什八九,遗民携老防归之,悉逹分给粮廪,全济甚众,招集晋熙【注见前】等五郡,尽有其地,使其弟广逹【字遍览】将兵从王僧辩讨侯景,故因而命之
齐人侵梁,围秦郡【梁置,今江宁府六合县是】陈霸先击败之。
齐主遣潘乐、郭元建将兵围秦郡。行台辛术【字懐哲,狄道人】谏曰:「朝廷与湘东王信使不絶。阳平【齐郡,梁移置安宜故城,在今扬州府寳应县】侯景之土,取之可也。今王僧辩已遣严超逹守秦郡,何得争之?且水潦方降,不如班师。」不从。陈覇先命徐度引兵助守。齐众七万攻之,甚急。僧辩使杜崱救之。霸先亦自殴阳来防,与战破之,斩首万余级【是时齐政烦贼,重江北之民不乐属齐。广陵侨人朱盛等聚党谋袭杀齐刺史,遣使求援。霸先因进围广陵。齐主使告霸先曰:「若释围,必归广陵、歴阳两城。」霸先乃引还。江北之民从济江者万余口】
齐以辛术为吏部尚书
自魏迁邺以来,大选之职,知名者数人,互有得失。高澄少年,高朗所▯者疎。袁叔德【名聿修,魏中书令翻之子】沉密谨厚,所伤者细。杨愔风流辩给,取士失于浮华。惟术性尚贞明,取士必以才器,循名责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阀不遗。考之前后,最为折衷。
梁、秦、梁刺史萧循【南史作修,字世和,武林侯谘弟,封宜丰侯】以州降魏,已复归于梁。
先是,魏将军逹奚
译王僧辩从江陵出发时,上表请示湘东王说:“平定贼寇之后,对继位的君主应当以何种礼仪相待?”湘东王说:“在宫城六门之内,由你尽情施展兵威。”王僧辩说:“讨伐贼寇的谋划,我视之为自己的责任;至于成济弑君那样的事,请另选他人去做。”湘东王于是秘密告知朱买臣,让他去处理这件事。等到侯景兵败,豫章王萧栋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互相搀扶着从密室中出来,在路上遇见杜崱,杜崱为他们解开了枷锁。两个弟弟说:“今天才免遭横死啊!”萧栋说:“祸福相依难以预知,我仍然感到恐惧。”朱买臣叫他们上船,一起沉入水中淹死。
夏季四月,梁武陵王萧纪在成都称帝。
萧纪颇有军事谋略,在蜀地十七年,向南开拓宁州、越隽,向西沟通资陵、吐谷浑等西域国家,对内修治耕桑、盐铁等政务,对外通商获利,获取远方之利,因此能够积聚财富,兵器铠甲堆积如山,拥有战马八千匹。听说侯景攻陷台城,湘东王萧绎将要讨伐他,萧纪对僚属说:“七官是文人,怎能匡扶济世?”长史刘孝胜等人劝萧纪称帝,恰逢内寝殿的柱子在节疤处生出花纹,萧纪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于是即皇帝位,立儿子萧圆照为太子。司马王僧略、参军徐怦坚决劝谏,萧纪不听从。起初,台城被围时,徐怦劝萧纪迅速入援,萧纪心里不想去,内心怨恨他。恰逢有人告发徐怦谋反,萧纪对他说:“看在旧日情分上,应当让你的儿子们安然无恙。”徐怦回答说:“生的儿子都像殿下这样,留着他们有什么好处?”萧纪于是将他们全部诛杀,也杀了王僧略。水口侯萧防叹息说:“王业不能成功了,我们这些人是国家的基础,现在先杀了他们,不灭亡还等什么?”永阳侯萧智遐,是安成王萧秀的儿子。
侯景被诛杀
侯瑱在松江追上侯景,进击打败了他,斩首彭儁等人。侯景与心腹数十人乘单船逃跑,准备入海。羊侃的儿子羊鹍担任侯景的都督,杀死了侯景,将尸体送往建康,将首级传送到江陵,砍下他的手送到北齐。将侯景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士人百姓争相割肉吃,连骨头都吃光了。溧阳公主也参与了分食。侯景的五个儿子在北齐都被杀害。这个月,开始安葬简文帝,庙号太宗。
盗窃梁朝传国玺归附北齐
侯景兵败时,带着传国玺随行,让他的侍中赵思贤掌管,说:“如果我死了,应当把它沉入江中。”赵思贤渡江时,遇到强盗,随从将玺丢弃在草丛中,到了广陵,赵思贤告知郭元建,郭元建取走玺,送往邺城。
梁朝任命王僧辩为司徒,陈霸先为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奖赏他们平定侯景的功劳。
王伟等人被诛杀
王僧辩将王伟等人押送到江陵,王伟在狱中向湘东王呈上诗作,湘东王喜爱他的才华,想要宽恕他。有人对湘东王说:“王伟写的檄文非常好,大王如果得到它,看到其中有‘湘东一目’的话,就会愤怒地诛杀他。”王伟的檄文中说:“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只有一只眼睛,难道能成为赤县神州所归附的人吗?”湘东王大怒,将王伟的舌头钉在柱子上,剖腹割肉而杀之。
梁朝任命鲁悉达为北江州刺史,扶风人鲁悉达纠集乡人保卫新蔡,努力耕种积蓄粮食,当时江东饥荒战乱,饿死的人十有八九,遗民携带老幼前来归附,鲁悉达分发粮仓中的粮食,保全救济的人很多,招集晋熙等五郡,完全占有那片土地,派他的弟弟鲁广达率领军队跟随王僧辩讨伐侯景,因此任命他。
北齐侵犯梁朝,包围秦郡,陈霸先击败了他们。
北齐君主派遣潘乐、郭元建率领军队包围秦郡。行台辛术劝谏说:“朝廷与湘东王的信使往来不断。阳平是侯景的领土,夺取它是可以的。现在王僧辩已经派遣严超达守卫秦郡,怎么能争夺它呢?况且雨水正下,不如班师回朝。”北齐君主不听从。陈霸先命令徐度率领军队协助守卫。北齐军队七万人攻打秦郡,形势非常危急。王僧辩派遣杜崱救援。陈霸先也从欧阳赶来支援,与北齐军队交战并击败他们,斩首一万多级。这时北齐政令烦苛,江北百姓不愿归属北齐。广陵侨民朱盛等人聚众谋划袭击杀害北齐刺史,派遣使者请求援助。陈霸先于是进军包围广陵。北齐君主派人告诉陈霸先说:“如果解除包围,一定归还广陵、历阳两城。”陈霸先于是率军返回。江北跟随渡江的百姓有一万多口。
北齐任命辛术为吏部尚书
自从北魏迁都邺城以来,负责大选官员的职位,有名望的人有几位,各有得失。高澄年轻,高朗所疏漏的较多。袁叔德沉稳细致谨慎忠厚,所伤害的较小。杨愔风流善辩,选拔士人失于浮华。只有辛术性情崇尚正直明察,选拔士人必定依据才能和器量,循名责实,新旧人才并举。管库小吏必定提拔,门阀士族也不遗漏。考察前后人选,最为恰当适中。
梁、秦、梁刺史萧循以州投降北魏,后来又回归梁朝。
在此之前,北魏将军达奚
武侵梁南郑,梁秦、梁二州刺史萧循遣参军刘璠【字寳义,沛人】请救于武陵王纪【是时,侯景方逼江陵,湘东王求援于魏,令循以南郑输魏,循不可,故魏伐之】纪遣潼州【梁置,今四川绵州是】刺史杨干运敕之,至剑北【大剑山之北】干运战败,璠被执送长安。循守南郑,武围之乆不下,遣行台左丞栁带韦【字孝孙,河东人】入城説曰:“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保者民。今险不足固,援不可恃,民不可保,而宗国丧乱,社稷无主,欲谁为【去声】为忠乎?”循乃降,于是剑北皆入于魏。循至长安,宇文泰待之甚厚,未几遣还江陵【循之降也,刘璠先已至魏,宇文防遇之如旧交,泰许循南还,乆而未遣,从容问璠曰:“我于古谁比?”对曰:“璠常以公为汤武,今日所见,曽桓文之不如。”泰曰:“何也?”对曰:“齐桓存三亡国,晋文不失信于伐原。”语未竟,泰抚掌曰:“我解尔意。”乃厚礼循而遣之。循以文武千家自随,湘东王疑之,遣使觇察,命劫窃其财,循启输马仗,王乃安之】
译西魏军队侵犯梁朝的南郑,梁朝秦州、梁州刺史萧循派遣参军刘璠(字宝义,沛郡人)向武陵王萧纪求援。(当时,侯景正逼近江陵,湘东王向北魏求援,命令萧循将南郑割让给北魏,萧循不答应,所以北魏攻打他。)萧纪派遣潼州(梁朝设置,即今四川绵州)刺史杨干运命令他,到达剑北(大剑山之北),杨干运战败,刘璠被俘送往长安。萧循坚守南郑,西魏军队包围很久未能攻克,派遣行台左丞柳带韦(字孝孙,河东人)进入城中劝说道:“您所坚守的是险要地势,所倚仗的是援军,所保护的是百姓。如今险要地势不足以固守,援军不可倚仗,百姓无法保护,而且宗国丧乱,国家没有君主,您想为谁尽忠呢?”萧循于是投降,于是剑北一带都归入了北魏。萧循到达长安,宇文泰对待他非常优厚,不久派遣他返回江陵。(萧循投降时,刘璠先前已到达北魏,宇文防像对待旧友一样接待他,宇文泰答应萧循南归,很久没有派遣,从容地问刘璠说:“我在古代可以比作谁?”刘璠回答说:“我常把您比作商汤、周武王,如今所见,连齐桓公、晋文公都不如。”宇文泰说:“为什么呢?”刘璠回答说:“齐桓公保全了三个灭亡的国家,晋文公在攻打原国时不失信义。”话没说完,宇文泰拍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于是以厚礼对待萧循并派遣他回去。萧循带领文武官员一千多家随行,湘东王怀疑他,派遣使者窥探考察,命令劫掠他的财物,萧启奏献出马匹和仪仗,湘东王才安心。)
冬十月,梁湘州刺史王琳下狱,其长史陆纳入于湘州以叛。
琳本防稽兵家,其姊妹皆入湘东王宫,故琳少在王左右。琳好勇,倾身下士,所得赏赐不以入家。麾下万人,多江淮羣盗。从王僧辩平侯景,与杜龛功居第一。在建康恃宠纵暴,僧辩不能禁,乃密启王请诛琳。王以琳为湘州。琳自疑及祸,使长史陆纳帅部曲赴州,身诣江陵,谓纳等曰:“吾若不返,子将安之?”咸曰:“请死之。”相泣而别。至江陵,王下琳吏,以子方略代琳,以黄罗汉为长史,使与太舟卿【本梁都水使者,天监中改位列卿之末】张载至巴陵,据琳军。载有宠于王,御下峻刻,荆人疾之如讐。至军,陆纳及士卒并哭,不受命,杀载。以罗汉清谨而免之。与诸将引兵袭据湘州。
十一月,梁主绎立【是为元帝】
梁公卿藩镇数劝进于湘东王,王遂即位于江陵。是日不升正殿,公卿陪位而已【侯景之乱,州郡大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以长江为限。荆州界北尽武宁,西拒硖口,岭南复为萧勃所据。诏令所行,千里而近。民户着籍,不盈三万。武宁晋郡,隋废故城在今安陆府荆门州】
梁以萧循为湘州刺史,陆纳袭巴陵,循击败之。
梁主徴王僧辩等与萧循共讨陆纳,循军巴陵以待之。顷之,纳请降,求送妻子。循曰:“此诈也,必将袭我。”乃密为之备。纳果夜以轻兵继至,鼓噪。军中皆惊,循坐胡牀于垒门望之,略无惧色,徐部分将士击之,获其一舰。纳退保长沙。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五
南北朝
【癸梁承圣二年魏主钦酉二年齐天保四年】春,正月,魏宇文泰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
三月,梁武陵王纪伐江陵,魏遣大将军尉迟迥【尉迟,魏之别部,后以为氏;迥,字□□,罗代人】伐成都,以救之。
武陵王纪帅诸军东下,留萧防守成都。梁主甚惧,与魏书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左传语】宇文泰曰:“取蜀制梁,在兹一举。”诸将咸难之。大将军尉迟迥,泰之甥也,独以为可克。泰问以方畧,迥曰:“蜀与中国隔絶百有余年,恃其险逺,不虞我至。若以铁骑兼行袭之,无不克矣。”泰乃遣迥自散闗【注见前】伐蜀。至涪水,潼州刺史杨干运以州降,迥分兵守之,进袭成都。萧防婴城自守,迥围之。纪闻有魏兵,遣梁州刺史谯淹还救蜀。迥撃破之。初,纪世子圆照镇巴东,启纪云:“侯景未平,荆镇已为所破,宜急进讨。”纪信之,趣兵东下。及至巴东,知景已平,乃悔,召圆照责之。对曰:“侯景虽平,江陵未服。”纪亦以既称尊号,不可复为人下,欲遂东进。将卒日夜思归,皆以为宜救根本,更思后图。圆照及刘孝胜固言不可,纪从之,遂至西陵。防军陆法和拒之于峡口【先是法和既擒任约,还请梁主曰:“侯景平矣,蜀贼将至,请守险以待之。”乃引兵屯峡口。及是,纪至军势甚盛,法和筑二城于峡口两岸,运石填江,铁锁断之。梁主拔侯景故将任约、谢答仁于狱,配兵使助法和】
夏六月,梁复以王琳为湘州刺史,陆纳降。
先是,王僧辩及萧循进攻陆纳,拔其二城,纳众大败,走保长沙。僧辩进围之。至是,梁主遣使送王琳,令説谕纳。僧辩使送示之,纳众悉拜且泣。使谓僧辩曰:「朝廷若赦王郎,乞听入城。」梁主从之,纳遂降。梁主复琳官爵,使将长沙兵西援峡口。
秋七月,梁武陵王纪众溃,梁主杀之,及其诸子。
武陵王纪遣将军侯叡与陆法和相拒,梁主遣使与纪书,许其还蜀,専制一方,纪不从【梁主复与纪书曰:「吾年为一日之长,属有平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当璧。倘遣使乎,良所希也。如曰不然,于此投笔。兄肥弟瘦,无复相见之期;让枣推梨,永罢懽愉之日。心乎爱矣,书不尽言】纪顿兵日久,频战不利,又闻魏寇深入成都,孤危忧懑,不知所为,乃遣乐奉业诣江陵求和。奉业启梁主曰:「蜀军乏粮,士卒多
译冬季十月,梁朝湘州刺史王琳被投入监狱,他的长史陆纳在湘州起兵叛乱。
王琳原本是防稽的兵家子弟,他的姐妹都进入了湘东王的后宫,所以王琳年轻时就在湘东王身边侍奉。王琳崇尚勇武,谦卑地结交士人,所得的赏赐都不带回家中。他麾下有一万人,大多是江淮一带的群盗。他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之乱,与杜龛的功劳并列第一。在建康时,他倚仗宠信放纵暴虐,王僧辩无法禁止,于是秘密上奏梁王请求诛杀王琳。梁王便任命王琳为湘州刺史。王琳自己怀疑会遭祸,便派长史陆纳率领部曲前往湘州,自己亲自到江陵,对陆纳等人说:“我如果不能返回,你们将怎么办?”众人都说:“愿为您效死。”大家哭着告别。王琳到了江陵,梁王将王琳交给狱吏,任命王琳的儿子王方略代替王琳,任命黄罗汉为长史,派他与太舟卿张载(原为梁朝都水使者,天监年间改设,位列卿官之末)一同前往巴陵,接管王琳的军队。张载深受梁王宠信,对待下属严厉苛刻,荆州人恨他如同仇敌。到了军中,陆纳和士兵们都哭泣,不接受命令,杀死了张载。因为黄罗汉清廉谨慎而免他一死。陆纳与各位将领率领军队袭击并占据了湘州。
十一月,梁主萧绎即位(这就是梁元帝)。
梁朝的公卿和藩镇多次劝湘东王接受帝位,湘东王于是在江陵即位。当天没有登上正殿,公卿只是陪位而已(侯景之乱时,州郡大半落入北魏之手;从巴陵以下到建康,以长江为界。荆州境内北至武宁,西抵硖口,岭南又被萧勃占据。诏令所能施行的地方,方圆不过千里。登记在册的民户,不满三万。武宁晋郡,隋朝废除,故城在今安陆府荆门州)。
梁朝任命萧循为湘州刺史,陆纳袭击巴陵,萧循击败了他。
梁主征召王僧辩等人与萧循共同讨伐陆纳,萧循驻扎在巴陵等待他们。不久,陆纳请求投降,要求送还妻子儿女。萧循说:“这是诈降,他一定会袭击我们。”于是秘密做好防备。陆纳果然在夜里率领轻装部队随后赶到,击鼓呐喊。军中都很惊慌,萧循坐在垒门前的胡床上望着他们,毫无惧色,慢慢部署将士反击,缴获了一艘战船。陆纳退守长沙。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五
南北朝
【癸梁承圣二年 魏主钦酉二年 齐天保四年】春季,正月,北魏宇文泰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
三月,梁朝武陵王萧纪讨伐江陵,北魏派遣大将军尉迟迥(尉迟,是北魏的别部,后来作为姓氏;迥,字□□,代人)讨伐成都,以救援梁朝。
武陵王萧纪率领各路军队东下,留下萧防防守成都。梁主非常害怕,写信给北魏说:“子纠是我的亲人,请您讨伐他。”宇文泰说:“夺取蜀地来控制梁朝,就在这一次行动。”各位将领都认为困难。大将军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唯独他认为可以攻克。宇文泰询问他方略,尉迟迥说:“蜀地与中原隔绝一百多年,依仗地势险远,没想到我们会到。如果用铁骑兼程袭击,没有不攻克的。”宇文泰于是派尉迟迥从散关讨伐蜀地。到达涪水时,潼州刺史杨干运献城投降,尉迟迥分兵驻守,进而袭击成都。萧防环城自守,尉迟迥包围了他。萧纪听说有北魏军队,派遣梁州刺史谯淹回师救援蜀地。尉迟迥击败了他。起初,萧纪的世子萧圆照镇守巴东,上奏萧纪说:“侯景尚未平定,荆州已被攻破,应当急速进讨。”萧纪相信了他,催促军队东下。等到到达巴东,知道侯景已被平定,于是后悔,召来萧圆照责问他。萧圆照回答说:“侯景虽然平定,江陵尚未臣服。”萧纪也因为已经称帝,不能再做别人的下属,想要继续东进。将士日夜想回家,都认为应当救援根本,再图后计。萧圆照和刘孝胜坚决说不可以,萧纪听从了他们,于是到达西陵。萧纪的军队被陆法和在峡口阻挡(此前陆法和擒获任约后,还请求梁主说:“侯景已平,蜀贼将至,请守险要等待他们。”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峡口。至此,萧纪到达,军势很盛,陆和在峡口两岸修筑两座城,运石填江,用铁锁截断江面。梁主将侯景的旧将任约、谢答仁从监狱中放出,配备士兵让他们协助陆法和)。
夏季六月,梁朝再次任命王琳为湘州刺史,陆纳投降。
此前,王僧辩和萧循进攻陆纳,攻下他的两座城池,陆纳的军队大败,逃回长沙固守。王僧辩进围长沙。至此,梁主派遣使者送去王琳,让他劝说陆纳。王僧辩派人送去给陆纳看,陆纳的部下全都跪拜哭泣。使者对王僧辩说:“朝廷如果赦免王琳,请求允许他进入城中。”梁主听从了,陆纳于是投降。梁主恢复王琳的官职爵位,让他率领长沙军队向西支援峡口。
秋季七月,梁朝武陵王萧纪的军队溃败,梁主杀了他,以及他的各个儿子。
武陵王萧纪派遣将军侯叡与陆法和相持,梁主派遣使者给萧纪写信,允许他返回蜀地,专制一方,萧纪不听从(梁主又给萧纪写信说:“我年龄比你大一天,恰逢有平定乱世的功劳,承受这乐于推举的意愿,事情归于当璧者。如果派遣使者来,是很希望的。如果说不是这样,我就在此投笔。兄肥弟瘦,没有再相见的日期;让枣推梨,永远停止欢乐的日子。心中相爱,书信不能尽言。”)萧纪驻军日久,多次作战不利,又听说北魏军队深入成都,孤立危险,忧愁烦闷,不知所措,于是派遣乐奉业到江陵求和。乐奉业向梁主启奏说:“蜀军缺乏粮食,士兵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