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
家赈施,咸得其所。又随其才行,荐之于朝,议者多以初附间之。允曰:“任贤使能,何有新旧?”至是卒,年九十八【赠司空】
译家中赈济施舍,众人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又根据他们的才能品行,向朝廷推荐,议论的人大多因为他们是新近归附而加以阻挠。允说:“任用贤才,哪里分新旧?”到这时去世,享年九十八岁【追赠司空】
二月齐败魏师取舞阳
先是,齐荒人桓天生自称桓元宗族,据河南故城【在南阳府新野县,刘宋侨置,齐废】请兵于魏。齐遣将军陈显逹、戴僧静等讨之。至是,天生引魏兵至沘阳【汉县,明改泌阳,今属南阳府】显逹遣僧静等与战,大破之。天生退保沘阳,僧静围之不克。齐以显逹为雍州刺史,进据舞阳城【明年,天生复引魏兵出据隔城,齐将军曹虎击破魏兵,遂拔隔城,斩其太守。天生弃城走。已而,魏筑城于醴阳,陈显逹攻拔之,进攻沘阳。魏镇将韦珍凭城拒战,显逹乃还隔城、醴阳城故址俱在南阳府桐栢县。曹虎字士□,下邳人】
魏大旱秋七月诏有司赈贷
魏春夏大旱,代地尤甚,牛疫,民死。齐州刺史韩麒麟上表【畧曰:京师民庶不田者多,游食之口三分居二。丰稔积年,矜夸成俗。贵富之家,童妾袨服;工商之旅,仆隷玉食。而农夫缺糟糠,蚕妇乏短褐。故令耕者日少,田有荒芜。愚谓凡侈异之物,皆宜禁断。吉凶之礼,备为格式。劝课农桑,严加赏罚。数年之中,必有盈赡。往年比校户贯,租赋轻少,虽于民为利,而不可长久。脱有戎役,或遭天灾,恐供给之方,无所取济。请减绢帛,増谷租。年丰多积,嵗俭出赈。所谓私民之谷,寄积于官。官有宿积,则民无荒年矣】于是诏有司开仓赈贷,听民出闗就食,遣使造籍,以分去留。所过给粮,所至三长【见前】赡养之。又诏罢无益之作,出宫人不执机杼者【时魏久无事,府藏盈积,尽出御府衣服珍宝,太官杂器,大仆乘具,内库弓矢刀铃,十分之八。外府衣物缯布丝纩,非供国用者,以大半班赉百司,下至工商皂隶,逮于六镇边戍、畿内孤寡贫癃,有差。后又诏犯死刑而亲老无他子、旁亲者以闻】
八月,柔然侵魏,魏人击败之。高车阿伏至罗自立为王。柔然伏古敦可汗残暴,部众离心。八月,防魏边,魏以尚书陆叡【代人丽子】为都督,击破之。初,高车阿伏至罗有部落十余万,役属柔然伏古敦之侵魏也,阿伏至罗諌,不听,怒与从弟穷竒帅部落西走,自立为王。二人甚亲睦,分部而立。伏古敦击之,屡为所败,乃引众东徙。
冬十二月,魏以高祐【字子集,允从祖弟】为西兖州【此魏天兴初所置兖州也,治滑台城。皇兴中得宋兖州,故于此称西。太和十八年改为东郡,属司州。至后孝昌中别置西兖州,治定陶。地形志所载甚明,质实不详。目中出镇滑台之文,而以定陶之西兖释此,误矣】刺史。
魏主问祐曰:「何以止盗?」曰:「昔宋均立徳猛虎渡河;卓茂行化,蝗不入境【事俱见前】况盗贼人也,茍守宰得人,治化有方,止之易矣【祐又言:今之选举,不采职治之优劣,専简年劳之多少,非所以尽人才也。若停薄艺,弃朽劳,惟才是举,则官方穆矣。又勲旧之臣,才非抚民者,可加以爵赏,不宜委以方任。所谓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私人以官者也。」魏主善之】及出镇滑台,命县立讲学,党立小学。
【戊齐永明六年魏辰太和十二年】冬,齐呉兴饥。
西陵戍主杜元懿言:呉兴无秋,会稽丰登,商旅往来倍多常嵗,牛埭【今绍兴府萧山县西有西兴塲,即六朝时西陵牛埭,用牛挽船过埭,故名】税格日可增倍,乞与领摄一年,格外可长四百许万。会稽行事顾宪之【字士思,呉郡呉人】议以为不可【宪之言:始立牛埭,非逼蹴以取税也,以风涛迅险,济急利物耳。领监者不逹其本,各务己功,或禁遏他道,或空税江行。今呉兴荐饥,民流众散,旧格尚减,将何以加?元懿不仁,幸灾榷利,若事不副言,惧加谴诘,必百方侵若为公贾怨。愚又以便宜者,非能于民力之外,用天分地,率皆即日,不宜于民方来,不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宜加深察】齐主纳之而止。
魏主诏羣臣言事
秘书臣李彪【字道固,顿邱卫国人】上封事,陈安民之术【畧曰:豪贵之家奢僣过度,第宅车服宜为等制。又国之兴亡,在冢嗣之得失,宜准古立师▯,以训导太
译二月,齐国军队击败魏国军队,夺取了舞阳。
在此之前,齐国荒人桓天生自称是桓元宗族,占据河南故城,向魏国请求援兵。齐国派遣将军陈显达、戴僧静等讨伐他。到这时,桓天生引诱魏国军队到达沘阳。陈显达派遣戴僧静等人与魏军交战,大破魏军。桓天生退守沘阳,戴僧静包围他未能攻克。齐国任命陈显达为雍州刺史,进而占据舞阳城。
魏国发生大旱,秋季七月,下诏让有关部门赈济借贷。
魏国春夏两季大旱,代地尤其严重,牛发生瘟疫,百姓死亡。齐州刺史韩麒麟上表说:“京城百姓不从事耕种的很多,游手好食的人口占了三分之二。连年丰收,夸耀奢侈成为习俗。富贵人家,童仆婢妾穿着艳丽的衣服;工商旅人,仆从奴隶享用玉食珍馐。而农夫缺乏糟糠,养蚕妇女缺少短衣。所以耕种的人日益减少,田地荒芜。我认为凡是奢侈奇异的东西,都应当禁止断绝。吉凶礼仪,制定完备的格式。劝勉督促农桑,严格赏罚。几年之中,必定会有盈余充足。往年比较户籍,租赋轻微,虽然对百姓有利,但不可长久。如果遭遇军事征役,或遇到天灾,恐怕供给的方法,无处取得救济。请求减少绢帛,增加谷物租税。年成丰饶时多积蓄,年成歉收时拿出赈济。这就是把百姓的谷物,寄存在官府。官府有积蓄,那么百姓就没有荒年了。”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开仓赈济借贷,允许百姓出关就食,派遣使者造册登记,以区分去留。所经过的地方供给粮食,所到达的地方由三长赡养他们。又下诏停止无益的工程,放出宫中不从事纺织的人。当时魏国长久没有战事,府库充盈,全部拿出御府的衣服珍宝、太官的杂器、大仆的乘具、内库的弓矢刀铃,十分之八。外府的衣物缯布丝絮,不是供给国家使用的,以大半赏赐给百官,下至工商皂隶,直到六镇边戍、京畿内的孤寡贫病之人,有差别地给予。后来又下诏,犯死刑但父母年老没有其他儿子、旁系亲属的,上报朝廷。
八月,柔然侵犯魏国,魏国人击败了他们。高车阿伏至罗自立为王。柔然可汗伏古敦残暴,部众离心。八月,侵犯魏国边境,魏国任命尚书陆叡为都督,击破柔然。起初,高车阿伏至罗有部落十余万人,役属于柔然。伏古敦侵犯魏国时,阿伏至罗劝谏,不被听从,愤怒地与堂弟穷奇率领部落向西逃跑,自立为王。两人非常亲睦,分部落而立。伏古敦攻击他们,屡次被他们打败,于是率领部众向东迁徙。
冬季十二月,魏国任命高祐为西兖州刺史。
魏主问高祐说:“用什么办法制止盗贼?”高祐回答说:“从前宋均树立德行,猛虎渡河;卓茂施行教化,蝗虫不入境。何况盗贼是人,如果守宰得人,治理教化有方,制止他们就容易了。”高祐又说:“现在的选举,不考察职务治理的优劣,专门简选年资劳绩的多少,这不是尽用人才的方法。如果停止薄劣技艺,抛弃朽坏劳绩,只举荐有才能的人,那么官职就清明了。又功勋旧臣,才能不适合安抚百姓的,可以加封爵位赏赐,不适宜委任以地方重任。这就是所谓王者可以私赐人财物,不可以私赐人官职。”魏主认为他说得好。等到高祐出镇滑台,命令各县设立讲学,每党设立小学。
齐永明六年,魏太和十二年。冬季,齐国吴兴发生饥荒。
西陵戍主杜元懿说:“吴兴没有秋收,会稽丰收,商旅往来比常年加倍,牛埭税额每天可以增加一倍,请求让我领摄一年,额外可以增加四百多万。”会稽行事顾宪之议论认为不可。顾宪之说:“起初设立牛埭,不是逼迫踩踏来收取税赋,而是因为风涛迅疾险恶,为了济急利物。领监的人不明了其本意,各自追求自己的功绩,有的禁止遏止其他道路,有的对江行船只空征税赋。现在吴兴连年饥荒,百姓流散,旧有的税额尚且减少,将如何增加?杜元懿不仁,幸灾乐祸,垄断利益,如果事情不符合他的言论,害怕被谴责诘问,必定用各种方法侵夺,为公家招致怨恨。我又认为所谓便利的事情,不是在民力之外,用天分地,大都是即日之事,不适宜在百姓刚来,不便利公家,名与实相反,违背政体。凡像这样的事,应当深入考察。”齐主采纳了他的意见而作罢。
魏主下诏让群臣陈述政事。
秘书臣李彪上封事,陈述安定百姓的方法,大略说:“豪贵之家奢侈僭越过度,第宅车服应当制定等级制度。又国家的兴亡,在于太子的得失,应当依据古制设立师傅,以训导太子。”
子。又汉置常平仓,以救匮乏。去嵗京师不稔,移民就丰,既废管生,且损国体。宜豫储仓粟,安而给之。请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师度支嵗用之余,各立官司,年丰籴粟积之于仓,俭则加私之二,粜之于人。年登则常积,嵗凶则直给,数年之中,谷积而人足矣。又请于河表七州之人,擢其门才,引令赴阙,随能序之,以广圣朝,均新旧之义,以怀江汉,归有道之情。又父兄有犯,子弟当素服肉袒诣阙请罪;子弟有坐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足以敦厉凡溥。又朝臣遭亲防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鸣玉垂緌,伤人子之道,亏天地之经。愚谓凡遭大父母父母防者,皆令终服,或起令视事,但综司出纳,敷奏国庆,一令无预河表大河之外七州,荆、兖、豫、洛、青、徐、齐也】魏主悉从之,由是公私丰赡,水旱有备。
译子。又汉朝设置常平仓,用来救济匮乏。去年京城收成不好,迁移百姓去丰收的地方,既废除了管理百姓生计的职责,又损害了国家的体面。应当预先储备仓库中的粮食,安抚百姓并供给他们。请求将州郡常规调拨的物资拿出九分之二,京城度支每年用度之余,各自设立官吏,年成好时买入粮食积存在仓库,年成不好时加价二分,卖给百姓。年成好就经常积蓄,年成凶年就直接供给,几年之中,粮食积蓄充足而百姓也丰足了。又请求在河表七州的人中,选拔有才能的门第子弟,让他们前往京城,根据才能安排职位,以扩大圣朝恩德,体现对待新旧臣民一视同仁的道义,以安抚江汉地区,使人们归向有道的朝廷。又父兄有犯罪,子弟应当穿素服、露出上身到京城请罪;子弟因父兄获罪,应当公开文书引咎自责,请求解除官职,足以敦促激励广大百姓。又朝臣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赴任,穿着锦绣衣服乘坐华车,佩玉叮当、帽带垂挂,伤害了人子的孝道,亏损了天地的常理。我认为凡是遭遇祖父母、父母丧事的,都应当服满丧期,或者起复让他处理政务,只让他综理出纳账目,奏报国家喜庆之事,一概不让他参与河表(大河之外)七州(荆、兖、豫、洛、青、徐、)齐的事务】魏主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公私都丰足充裕,水旱灾害有所防备。
【己齐永明七年,魏巳太和十三年】夏五月,齐中书监南昌公王俭卒。俭卒,礼官欲諡为文献。吏部尚书王晏素与俭不平,启齐主曰:“此諡宋氏以来不加异姓。”出谓人曰:“平头宪,事已行矣。”乃諡文宪。俭常荐御史中丞徐孝嗣【字始昌,湛之之孙】自代,至是征为五兵尚书【通考,魏置五兵尚书,五兵谓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也。晋以后皆有之】
秋八月,魏遣使如齐。冬十二月,齐遣使如魏。
魏久与齐絶,魏主欲遣使,令羣臣议。尚书游明根曰:“朝廷不遣使者,又筑醴阳,其直在彼,今复遣使,不亦可乎?”由是通好。明年,齐人归魏隔城之俘。
齐以张绪领扬州中正,江斆【字叔文,湛之曾孙】为都官尚书【宋置,领都官、水部、库部、功论四曹】
长沙王晃【字宣明,太祖第四子】属张绪,用呉兴闻人邕,绪不许,晃使固请,绪正色曰:“此是身家州乡,殿下安得见逼?”中书舍人纪僧真得幸于齐主,请于齐主曰:“臣出自武吏,阶荣至此,无复所须,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齐主曰:“此由江斆、谢瀹【字义洁,朏之弟】可自诣之。”僧真诣斆,登榻坐定,斆顾左右曰:“移吾牀,逺客!”僧真丧气而退,告齐主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
【庚齐永明八年魏午太和十四年】秋七月,齐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字云音,齐主第四子】有罪防诛。
子响有勇力,好武事,自选带仗,左右六十人,数以牛酒犒之,私作锦袍绛袄,欲以饷蛮交易器仗。长史刘寅等宻闻子响,执寅等杀之。齐主欲遣戴僧静讨之,僧静曰:“巴东王年少,长史执之太急,忿不思难,故耳。天子儿过误杀人,有何大罪?忽遣军西上,人情惶惧。”齐主心善之,乃别遣卫尉胡谐之【豫章南昌人】将军尹畧、中书舍人茹法亮诣江陵,勅之曰:“子响若束手来归,可全其命。”谐之至,筑城燕尾洲【在今荆州府江陵县西南】子响白服登城,遣使云:“天下岂有儿反?今便单舸还阙,受杀人之罪,何筑城见捉耶?”尹畧独答曰:“谁将【引也】汝反父?”人共语。子响洒泣,乃杀牛具酒馔饷台军。畧弃之江流。子响呼法亮求见,传诏法亮执其使。子响怒,遣兵西渡与台军战,台军败,畧死,谐之逃。齐主又遣丹阳尹萧顺之【字文纬,梁武帝父】将兵继至。子响即日乘舴艋【小船也】赴建康。太子长懋素忌子响,宻谕顺之早为之所,勿令得还。子响见顺之,欲自申明,顺之不许,于射堂缢杀之。久之,齐主游华林园,见一猿透掷悲鸣,左右曰:“猿子前日坠崖死。”齐主因呜咽流涕。顺之惭惧而卒【台军焚江陵府舍皆尽。齐主以南汤乐蔼为荆州治中,蔼缮廨舍数百区,顷之咸毕,而役不及民,荆民称之乐蔼字蔚逺,南阳淯阳人】
九月,魏太后冯氏殂【諡:文明太皇太后】
魏主勺饮不入口者五日,哀毁过礼,羣臣諌之,始进一粥。王公表请定兆域,诏曰:“奉侍梓宫,犹希髣髴,山陵迁厝,所未忍闻。”王公固请,乃▯永固陵【先是,魏主如方山,冯太后乐其山川,曰:“他日必▯我于此。”乃营夀陵,作永固石室。及是太后殂,遂▯方山,不从金陵之兆。方山在大同府大同县北,永固陵在其上】太尉丕等请抑至情,奉行旧典。魏主曰:“祖宗情専武畧,未修文教,朕仰禀圣训,庶习古道,论时比事,与先世不同。”又问游明根等曰:“圣人制卒哭之礼,授服之变,皆夺情以渐,今旬日之间,言及即吉,得无伤于礼乎?”对曰:“逾月而▯,▯而即吉,此金册遗防【以太后遗防书之金册也】魏主曰:“金册之防,羣公之请,虑废政事,朕今不敢闇黙不言,以荒庶政,惟缞麻废吉礼,朔望尽哀诚,故専欲行之。”秘书丞李彪曰:“汉明徳马后保养章帝,后崩▯不淹旬,寻已从吉,章帝不受讥,明徳不损名,愿陛下察之。”魏主曰:“朕眷恋衰绖,实情所不忍,岂徒茍免嗤嫌?且公卿每称四海晏安,礼乐日新,可以参美唐虞,今乃苦夺朕志,使不逾魏
译己齐永明七年,魏巳太和十三年。夏季五月,齐中书监南昌公王俭去世。王俭去世后,礼官打算谥他为“文献”。吏部尚书王晏向来与王俭不和,向齐主启奏说:“这个谥号自宋氏以来不曾加给异姓。”王晏出来对别人说:“平头宪,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于是谥号为“文宪”。王俭曾经推荐御史中丞徐孝嗣(字始昌,徐湛之的孙子)接替自己,到这时徐孝嗣被征召为五兵尚书(《通考》记载,魏朝设置五兵尚书,五兵指的是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晋朝以后都有此职)。
秋季八月,魏朝派遣使者前往齐国。冬季十二月,齐国派遣使者前往魏朝。
魏朝长久与齐国断绝关系,魏主想要派遣使者,命令群臣商议。尚书游明根说:“朝廷不派遣使者,又修筑醴阳城,理亏在他们那边,现在再派遣使者,不也可以吗?”因此双方恢复友好关系。第二年,齐国人归还了魏国隔城的俘虏。
齐国任命张绪兼任扬州中正,江斆(字叔文,徐湛之的曾孙)担任都官尚书(宋朝设置,统领都官、水部、库部、功论四个部门)。
长沙王萧晃(字宣明,太祖第四子)依附张绪,想任用吴兴人闻人邕,张绪不允许,萧晃派人坚决请求,张绪严肃地说:“这是我家州的乡里,殿下怎么能逼迫我?”中书舍人纪僧真得到齐主的宠幸,向齐主请求说:“臣出身武职,荣幸至此,没有别的所求,只向陛下乞求成为士大夫。”齐主说:“这由江斆、谢瀹(字义洁,谢朏的弟弟)决定,你可以自己去拜访他们。”纪僧真拜访江斆,登上床榻坐定,江斆环顾左右说:“挪开我的床,让客人远离!”纪僧真沮丧地退下,告诉齐主说:“士大夫本来就不是天子所能任命的。”
庚齐永明八年,魏午太和十四年。秋季七月,齐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字云音,齐主第四子)有罪被诛杀。
萧子响勇猛有力,喜好武事,自己挑选带武器的随从,左右六十人,多次用牛酒犒劳他们,私下制作锦袍红袄,想要用来赠送给蛮人交换兵器。长史刘寅等人暗中向萧子响进言,萧子响逮捕刘寅等人并杀了他们。齐主想要派遣戴僧静讨伐他,戴僧静说:“巴东王年轻,长史逮捕他太急,愤怒之下不考虑祸患,所以这样。天子的儿子过失杀人,有什么大罪?忽然派遣军队西上,人心惶惧。”齐主心里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另外派遣卫尉胡谐之(豫章南昌人)、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前往江陵,告诫他们说:“萧子响如果束手来归,可以保全他的性命。”胡谐之到达后,在燕尾洲(在今荆州府江陵县西南)修筑城池。萧子响身穿白衣登上城墙,派使者说:“天下哪有儿子造反的?现在我就乘单船回京,接受杀人的罪责,为什么要修城来捉拿我?”只有尹略回答说:“谁带你造反父亲?”众人一起说话。萧子响流泪哭泣,于是杀牛备酒食犒劳朝廷军队。尹略将这些食物丢弃到江中。萧子响呼叫茹法亮要求见面,茹法亮传达诏令并拘捕了他的使者。萧子响发怒,派遣军队西渡与朝廷军队交战,朝廷军队战败,尹略战死,胡谐之逃跑。齐主又派遣丹阳尹萧顺之(字文纬,梁武帝父亲)率领军队随后到达。萧子响当天乘坐小船前往建康。太子萧长懋向来忌惮萧子响,秘密告知萧顺之早点处置他,不要让他回来。萧子响见到萧顺之,想要自我申辩,萧顺之不允许,在射堂将他绞杀。很久以后,齐主游览华林园,看见一只猿猴跳跃悲鸣,左右的人说:“猿猴的儿子前几天坠崖死了。”齐主因此呜咽流泪。萧顺之惭愧恐惧而死(朝廷军队焚烧江陵官府房屋全部烧尽。齐主任命南汤乐蔼为荆州治中,乐蔼修缮官舍数百间,不久全部完工,而劳役没有加给百姓,荆州百姓称赞乐蔼。乐蔼字蔚远,南阳淯阳人)。
九月,魏太后冯氏去世(谥号:文明太皇太后)。
魏主五天滴水不进,哀痛过度超过礼制,群臣劝谏他,才开始喝了一碗粥。王公们上表请求确定陵墓范围,下诏说:“侍奉梓宫,还希望仿佛见到太后,山陵安葬,是我所不忍心听的。”王公们坚决请求,于是安葬在永固陵(先前,魏主前往方山,冯太后喜欢那里的山川,说:“日后一定要安葬我在此处。”于是营造寿陵,建造永固石室。等到这时太后去世,于是安葬在方山,不遵从金陵的兆域。方山在大同府大同县北,永固陵在上面)。太尉丕等人请求压抑悲痛,奉行旧典。魏主说:“祖宗专心于武略,未曾修习文教,我仰承圣训,希望学习古道,论时比事,与先代不同。”又问游明根等人说:“圣人制定卒哭的礼仪,授服的变更,都是逐渐夺情,现在十天之内,就谈到除丧吉服,难道不伤害礼制吗?”回答说:“过一个月安葬,安葬后就除丧吉服,这是金册遗诏(将太后遗诏书写在金册上)。”魏主说:“金册的遗诏,群公的请求,是担心荒废政事,我现在不敢沉默不言,以致荒废政务,只是穿着丧服废除吉礼,在初一十五尽哀诚,所以专门想要这样做。”秘书丞李彪说:“汉明德马皇后保养章帝,皇后去世安葬不到十天,随即就除丧吉服,章帝没有受到讥讽,明德皇后名声没有受损,希望陛下明察。”魏主说:“我眷恋丧服,实情所不忍,岂只是苟且避免嗤笑嫌疑?况且公卿们常说四海安宁,礼乐日新,可以媲美唐虞,现在却苦苦夺去我的意志,使我不超过魏朝……”
晋何耶?”又曰:“古王者亦有除衰而谅闇终丧者,若不许朕衰服,则当除哀拱黙,委政冢宰,二事惟公卿所择。”明根曰:“渊黙不言,大政将旷,仰顺圣心,请从衰服。”魏主曰:“朕在不言之地,不应如此喋喋,但公卿欲夺朕情,遂成往复,追用悲絶,遂号恸而入,羣臣亦哭而出【初,太后忌魏主英敏,恐不利于己,盛寒訚于空室,絶食三日,欲废之。魏主无憾意,又有宦者谮于太后,太后杖之。及太后殂,魏主亦不复问】
译晋朝是怎样的呢?”又说:“古代君王也有除去丧服而在谅闇中守完丧期的,如果不允许我穿丧服,那么就应当除去哀容、拱手沉默,将政事委托给冢宰,这两件事任凭公卿选择。”明根说:“沉默不言,大政将会荒废,顺应圣意,请允许穿丧服。”魏主说:“我处在不言的境地,不应当这样喋喋不休,只是公卿想要剥夺我的哀情,于是形成反复,追思起来悲痛至极,于是号哭而入,群臣也哭着而出【起初,太后忌惮魏主英明敏锐,担心对自己不利,在严寒中把他关在空屋里,断绝食物三天,想要废黜他。魏主没有怨恨之意,又有宦官向太后进谗言,太后杖打了他。等到太后去世,魏主也不再追究】
冬十月齐议铸钱不果行
初,齐太祖以南方钱少,更欲铸钱。建元末,奉朝请孔顗上言【畧曰: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累;轻轻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民所以盗铸,严法不能禁者,由上惜铜爱工,不详虑其为患也。汉兴铸轻钱,巧伪者多;及铸五铢,民计其费,不能相偿,私铸益少,此不惜铜不爱工之效也。宋□帝铸四铢,至景和钱益轻,虽有周郭,而镕冶不精,于是盗铸纷纷而起,不可复禁,此惜铜爱工之验也。自汉至宋五百余年,制度世有兴废,而不变五铢者,明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故也。自晋氏不铸钱后,经防戎水火所失嵗多,愚以为宜如旧制,大兴镕铸,钱重重五铢,一依汉法,严断翦凿轻小破缺无周郭者不得行。官钱小者销以为大,利贫良之民,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百姓乐业矣】太祖然之,使州郡大市铜炭。会晏驾,事寝。是嵗,益州行事刘悛【字士操,彭城人】言:“严道铜山【注见前】旧铸钱处可以经畧。”齐主从之。顷之,以功费多而止。
【辛齐永明九年,魏未太和十五年】春,正月,魏主始听政。
魏主自居太后之丧至是始听政于皇信堂之东室【已而魏主谒永固陵设荐于太和庙始荐蔬食追感哀哭终日不饭侍中冯诞等谏经宿乃饭罢朝夕哭冯诞字□正熙之子】
二月,齐遣使如魏;夏四月,魏遣使如齐。
散骑常侍裴昭明【骃之子】侍郎谢竣如魏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曰:“吊有常礼,何得以朱衣入?”昭明等曰:“受命本朝,不敢輙易。”往还数四。魏主命著作郎成淹【字季文,上谷居庸人】与之言。昭明曰:“魏朝不听使者朝服出,何典礼?”淹曰:“羔裘元冠,不以吊,此童稚所知也。”昭明曰:“齐高皇帝之丧,魏遣李彪来吊,初不素服,齐朝亦不以为疑,何今日而见逼邪?”淹曰:“齐不能行亮隂之礼,逾月即吉,彪不得主人之命,固不敢以素服往厠其间。今皇帝仁孝,居庐食粥,岂得以此方彼乎?”昭明曰:“三王不同礼,孰能知其得失?”淹曰:“然则虞舜、高宗非邪?”昭明、竣相顾而笑曰:“非孝者无亲,何可当也?”乃对曰:“吊服唯主人裁之,然违命本朝,返必获罪。”淹曰:“使彼有君子,卿将命得宜,且有厚赏;若无君子,卿出而光国,得罪何伤,自当有良史书之。”乃以衣防给之【魏主嘉淹之敏,迁侍郎,赐绢百疋】四月,魏遣员外防骑常侍李彪等聘于齐,齐为置燕设乐。彪辞曰:“主上孝思罔极,兴坠正失,朝臣虽除衰绖,犹以素服从事,使臣不敢承奏乐之赐。”从之【彪凡六奉使,齐主甚重之,将还,亲送至琅邪城,命羣臣赋诗以宠之琅邪城,晋侨郡,在江乘;齐徙白下,在今上元县西北】
五月魏主更定律令亲决疑狱
魏主更定律令于东明观,亲决疑狱,命李冲议定轻重,润色辞防,然后书之【冲忠勤明断,加以慎宻,为魏主所委,情义无间,旧臣贵戚莫不心服,中外推之】
秋八月魏正祀典
魏主锐意复古,尤重祭典。先是亲祀南郊,始备大驾。又祭方泽【太和十三年】既而复作明堂,营太庙【是年四月】定庙祧之制【诏尊烈祖为大祖,以世祖与显祖为二祧,余皆以次迁二祧礼记祭法逺庙为祧,有二祧。正义曰:庙在应迁之例,故曰逺,特为功徳而留,故曰祧。祧之为言超也。二祧者,二庙不迁,以迁庙之主藏焉】考六宗之礼【六宗之说凡十有一家,魏主以六宗即天皇大帝及五帝之神。既祭南郊,无烦别立六宗之位】正禘祫之名【魏主问羣臣以禘祫之义,郑王是非安在?游明根从郑,高间从王。诏圜丘宗庙皆有禘名,从郑;禘祫并为一祭,从王,着之于令俱是年之七月】至是诏朝日以朔,夕月以朏【时议朝日夕月,皆欲以二分之日,于东西郊行礼。魏主从前秘书监薛谓说,用朔朏,朏月之初生三日也】又宗庙四时之祭祀,旧用中节,自后改用孟月,择日而祭【魏旧制每嵗祀天于西郊,魏主与公卿从二十余骑,戎服绕坛,谓之蹋坛。
译冬季十月,南齐商议铸造钱币,最终没有实行。
起初,南齐太祖萧道成因为南方钱币稀少,打算重新铸钱。建元末年,奉朝请孔顗上书说:“铸钱的弊端,在于轻重标准屡次变更。重钱的弊病是难以使用,而难以使用成为累赘;轻钱的弊病是引发盗铸,而盗铸造成的祸患更深。百姓之所以盗铸,严厉的法律却无法禁止,是因为上面吝惜铜材、爱惜人工,没有详细考虑这会带来的祸患。汉朝兴起时铸造轻钱,巧伪作伪的人很多;等到铸造五铢钱,百姓计算其成本,无法弥补亏损,私铸就逐渐减少,这是不吝惜铜材、不节省人工的效果。宋文帝铸造四铢钱,到景和年间钱币更加轻小,虽然有钱缘,但熔炼不精,于是盗铸纷纷兴起,无法再禁止,这是吝惜铜材、节省人工的验证。从汉朝到宋朝五百多年,制度历代有兴有废,而不改变五铢钱的,是因为明确其轻重标准值得效法,符合货币的适宜原则。自从晋朝不再铸钱后,经过战乱、水火灾害损失多年,我认为应该依照旧制,大规模熔铸,钱币重量定为五铢,完全依照汉朝的法度,严禁剪凿、轻小、破损、没有钱缘的钱币流通。官铸的小钱熔毁铸成大钱,有利于贫苦善良的百姓,堵塞奸巧之人的途径,钱币货物流通均衡,百姓就能安居乐业了。”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命令各州郡大量购买铜和炭。恰逢太祖去世,事情搁置。这一年,益州行事刘悛说:“严道铜山是旧时铸钱的地方,可以经营利用。”齐主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因为耗费人力物力太多而停止。
【辛齐永明九年,魏太和十五年】春季,正月,魏主开始听政。
魏主自从为太后服丧,到这时才在皇信堂东室开始听政。随后魏主拜谒永固陵,在太和庙设置祭品,开始进献素食,追思感伤,整天哭泣不吃饭,侍中冯诞等人劝谏,经过一夜才吃饭,停止了早晚的哭泣。冯诞字始兴,是冯熙的儿子。
二月,南齐派遣使者前往魏国;夏季四月,魏国派遣使者前往南齐。
散骑常侍裴昭明、侍郎谢竣前往魏国吊唁,想要穿着朝服进行仪式。魏国主客官说:“吊唁有固定的礼仪,怎么能穿朱红色的衣服进入?”裴昭明等人说:“我们接受本朝的命令,不敢擅自更改。”双方往返争论多次。魏主命令著作郎成淹与他们交谈。裴昭明说:“魏朝不让使者穿朝服出来,这是什么典礼?”成淹说:“羔皮袍、黑色冠,不用于吊唁,这是孩童都知道的。”裴昭明说:“齐高帝去世时,魏国派遣李彪来吊唁,起初没有穿素服,齐朝也没有怀疑,为什么今天反而逼迫我们呢?”成淹说:“齐朝不能实行居丧守孝的礼仪,过了一个月就穿吉服,李彪没有得到主人的命令,本来不敢穿素服前往夹杂其中。现在皇帝仁孝,住在丧庐吃粥,怎么能拿这个来比较呢?”裴昭明说:“三王礼仪不同,谁能知道其中的得失?”成淹说:“那么虞舜、高宗是不对的吗?”裴昭明、谢竣相视而笑说:“不孝的人没有亲人,怎么抵挡得住呢?”于是回答说:“吊唁的服饰由主人决定,但是违背本朝的命令,回去必定获罪。”成淹说:“如果那里有君子,你们传达命令得当,就会有丰厚的赏赐;如果没有君子,你们出国彰显国威,得罪又有什么损失,自然会有良史记载。”于是把衣服防具给了他们。魏主嘉奖成淹的敏捷,提拔他为侍郎,赐绢一百匹。四月,魏国派遣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出使南齐,南齐为他们设置宴席演奏音乐。李彪推辞说:“君主孝思无穷,振兴衰败纠正过失,朝臣虽然脱去丧服,仍然穿素服办事,使臣不敢接受奏乐的恩赐。”齐主听从了他的意见。李彪总共六次奉命出使,齐主非常看重他,将要返回时,亲自送到琅邪城,命令群臣赋诗来宠幸他。琅邪城,是晋朝侨置郡,在江乘;齐朝迁到白下,在今上元县西北。
五月,魏主重新制定律令,亲自裁决疑难案件。
魏主在东明观重新制定律令,亲自裁决疑难案件,命令李冲议论确定轻重,润色文字,然后书写下来。李冲忠诚勤勉、明察果断,加上谨慎周密,被魏主所信任,情义没有隔阂,旧臣贵族无不心服,朝廷内外都推崇他。
秋季八月,魏国端正祭祀典礼。
魏主锐意恢复古制,尤其重视祭祀典礼。在此之前亲自祭祀南郊,开始配备大驾仪仗。又祭祀方泽,后来又建造明堂,营建太庙,确定庙祧的制度,下诏尊崇烈祖为大祖,以世祖和显祖为二祧,其余都依次迁移。二祧,《礼记·祭法》说远庙为祧,有二祧。正义说:庙在应该迁移的行列,所以叫远,特别因为功德而保留,所以叫祧。祧的意思是超越。二祧,是两座不迁移的庙,用来存放迁移庙的主牌位。考察六宗的礼仪,六宗的说法共有十一家,魏主认为六宗就是天皇大帝及五帝的神灵。既然已经祭祀南郊,不必另外设立六宗的位格。端正禘祫的名称,魏主询问群臣禘祫的意义,郑玄和王肃的是非在哪里?游明根跟随郑玄,高间跟随王肃。下诏圜丘宗庙都有禘的名称,跟随郑玄;禘祫合并为一次祭祀,跟随王肃,著于法令,都是在这一年的七月。到这时下诏朝日在朔日,夕月在朏日。当时议论朝日夕月,都想在二分之日,在东西郊举行礼仪。魏主采纳前秘书监薛谓的建议,使用朔朏,朏是月初生三日。又宗庙四季的祭祀,旧制使用中节,从此改用孟月,选择日子祭祀。魏国旧制每年在西郊祀天,魏主与公卿跟随二十多骑兵,穿着军服绕坛,称为蹋坛。
明日戎服登坛,祀毕又绕坛,谓之绕天。至是罢之,又罢羣祀之非典者四十余所】
译第二天,(皇帝)穿着军装登上祭坛,祭祀结束后又绕着祭坛行走,这叫做“绕天”。到这时才废除了这一仪式,同时又废除了四十多处不合正统礼制的群祀。
九月,魏主祥祭于庙。冬十月,谒永固陵。十一月,魏主禫祭,遂祀圜丘、明堂,飨羣臣,迁神主于新庙。
有司上言求卜祥日,诏曰:“筮日求吉,既乖敬事之志,又违永慕之心。今直用晦日前一日,夜宿于庙,帅羣臣哭。已易服【缟冠革带,黒屦;侍臣易服,黒介帻,白绢单衣,革带,乌屦】遂哭尽一夜。明日易祭服【缟冠素纰,白布深衣,绳屦;侍臣去帻,易幍】既祭出庙,立哭久之,乃还。十月谒永固陵,毁瘠尤甚【司空穆亮谏曰:“王者为天地所子,为万民父母,未有子过哀而父母不戚,父母忧而子独悦豫者也。今和气不应,风旱为灾,愿陛下袭轻服,御常膳,庶使天人交庆。”诏曰:“孝悌之至,无所不通。今飘风旱气,皆诚慕未浓,幽显无感也。所言过衷之咎,谅为未衷】十一月禫祭,始服衮冕,易黑介帻,素纱深衣,拜陵而还。冬至祀圜丘,遂祀明堂,临太华殿,服通天冠,綘纱袍,以餐羣臣,乐悬而不作。服衮冕,辞太和庙,帅百官奉神主,迁于新庙。
齐律书成
齐主留心法令,诏狱官详正旧注【晋张斐、杫预所注律也。宋防始以来用之。律文简约,或一章之中,两家所处,生杀顿异,临时吏得为奸】诏公卿参议,竟陵王子良总其事。众不能一者,制防平决。是嵗书成【廷尉孔稚珪表言:「律文虽定,茍用失其平,则寃魂犹结。古之名流,多有法学;今之士子,莫肯为业。縦有习者,世议所轻。将恐此书永沦胥吏之手矣。今若置律助教,国子有欲读者,防试擢用,庶几士流劝慕。」诏从之,事竟不行孔稚珪字徳璋,山隂人】
【壬齐永明十年魏申太和十六年】春,正月,魏主宗祀明堂。
朔之次日,魏主宗祀显祖于明堂,以配上帝,遂登灵台,以观云物。降居青阳左个,布政事。越二日,始以太祖配南郊【是春二月,魏主始朝日于东郊,自是朝日、夕月皆亲之】
魏定行次【五行之次】为水徳。
魏主命羣臣议行次,高闾以魏得姓出于轩辕,宜为土徳。李元等以为司马祚终,而拓跋受命,不可舍晋而为土。穆亮等皆附其议,乃诏为水徳,祖申腊辰。
魏修尧舜禹周公孔子之祀
祀尧于平阳,舜于广▯【汉县,晋改大寗,后废,故城在今宣化府宣化县】禹于安邑,周公于洛阳,皆戍牧守执事。其宣尼之庙,祀于中书省,改諡曰文圣尼父,亲行拜祭。
齐大司马太傅豫章王嶷卒【諡曰:文献】
嶷性仁谨亷俭,不事财贿。斋库失火,烧荆州还资【嶷自荆州还为扬州】评直三千余万,杖主局数十而已。疾笃,遗令诸子曰:「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贫富,此自然之理,无足以相陵侮也。」及卒,第库无见钱,敕月给钱百万。赠假黄钺,都督丞相,丧礼皆如汉东平献王故事。
秋七月吐谷浑遣子入朝于魏
初,魏主召吐谷浑王伏连筹入朝,不至,而修洮阳【注:见前】泥和【魏书》作洪和,故城在今巩昌府洮州】二戍,置兵焉。魏遣兵伐之,拔二戍。及冯太后之丧,使人告哀,伏连筹拜命,又不恭。羣臣请讨之,魏主不许。又请还其贡物,魏主曰:“贡物乃人臣之礼,今而不受,是弃絶之。彼虽欲自新,其路无由矣。”因命归洮阳、泥和之俘。于是吐谷浑遣其世子贺虏头入朝于魏。
魏遣使如齐
魏散骑常侍宋弁【字义和,隐之孙】聘于齐,及还,魏主问江南何如?弁曰:“萧氏父子无大功于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顺守,政令苛碎,赋役繁重,朝无股肱之臣,野有愁怨之民,其得没身幸矣,非贻厥孙谋之道也【是冬十二月,齐萧琛、范云聘于魏,魏主甚重之,亲与谈论,顾谓羣臣曰:“江南多好臣。”侍臣季元凯曰:“江南多好臣,嵗一易主;江北无好臣,百年一易主。”魏主主甚慙】
八月魏主养老于明堂
以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魏主再拜三老,亲袒割牲,执爵而馈,肃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劝以孝友化民,又养国老、庶老于阶下。禄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
齐诏太子家令沈
译九月,魏主在宗庙举行祥祭。冬十月,魏主拜谒永固陵。十一月,魏主举行禫祭,随后祭祀圜丘和明堂,宴请群臣,将神主牌位迁往新庙。
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占卜选择吉日,魏主下诏说:“占卜日期以求吉利,既违背了恭敬办事的本意,又违背了永怀追慕的心情。现在就直接用晦日的前一天,夜里宿在宗庙,率领群臣痛哭。已经更换了丧服【缟冠革带,黑鞋;侍臣更换丧服,黑介帻,白绢单衣,革带,黑鞋】于是痛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更换祭服【缟冠素纰,白布深服,绳鞋;侍臣去掉帻,更换幍】祭祀完毕出庙,站立痛哭了很久,才返回。十月拜谒永固陵,哀毁瘦损尤其严重【司空穆亮劝谏说:“君王是天地所生的儿子,是万民的父母,没有儿子过于悲哀而父母不忧伤,父母忧愁而儿子独自喜悦的道理。如今和气不应验,风雨旱灾成为灾难,希望陛下穿着轻丧服,食用常膳,或许能使天地与人共同欢庆。”魏主下诏说:“孝悌到了极点,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的。如今狂风旱气,都是因为诚慕之心不够浓厚,阴阳两界没有感应。所说的过度哀伤的罪过,确实是因为哀伤不够恰当】十一月举行禫祭,开始穿戴衮冕,更换黑介帻,素纱深衣,拜谒陵墓后返回。冬至祭祀圜丘,随后祭祀明堂,临幸太华殿,穿戴通天冠,绛纱袍,用来宴请群臣,悬挂乐器但不演奏。穿戴衮冕,辞别太和庙,率领百官捧着神主牌位,迁往新庙。
齐律书编撰完成
齐主留心法令,下诏让狱官详细校正旧注【晋代张斐、杜预所注的律法。自宋刘义隆以来沿用。律文简约,有时一章之中,两家判决,生杀截然不同,临时官吏得以作奸犯科】下诏让公卿参与商议,竟陵王萧子良总领其事。众人不能统一意见的,由萧子良公平决断。这一年书成【廷尉孔稚珪上表说:“律文虽然确定,如果使用失去公平,那么冤魂仍然郁结。古代的名流,多有法学;如今的士人,不肯以此为业。即使有学习的,也被世俗议论所轻视。恐怕这本书永远落入胥吏之手了。现在如果设置律助教,国子监有想读的,考试选拔任用,或许能使士人劝勉仰慕。”下诏听从,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孔稚珪字德璋,山阴人】
【壬齐永明十年魏申太和十六年】春季,正月,魏主在明堂举行宗祀。
初一的第二天,魏主在明堂宗祀显祖,以配上帝,随后登上灵台,观察云气物候。降居青阳左个,颁布政事。过了两天,开始以太祖配享南郊【这年二月,魏主开始在东郊朝日,从此朝日、夕月都亲自参加】
魏确定行次【五行之次】为水德。
魏主命令群臣商议行次,高闾认为魏得姓出于轩辕,应当为土德。李元等人认为司马氏国运终结,而拓跋氏受命,不可舍弃晋朝而定为土德。穆亮等都附和他们的议论,于是下诏定为水德,祖申腊辰。
魏修尧舜禹周公孔子之祀
在平阳祭祀尧,在广〇【汉代县名,晋代改为大宁,后废除,故城在今宣化府宣化县】祭祀舜,在安邑祭祀禹,在洛阳祭祀周公,都由戍守的牧守执事。那宣尼之庙,在中书省祭祀,改谥号为文圣尼父,亲自拜祭。
齐大司马太傅豫章王萧嶷去世【谥号为:文献】
萧嶷性情仁谨廉俭,不从事财贿。斋库失火,烧毁了从荆州带回的物资【萧嶷从荆州回到扬州】估价三千余万,杖责主管官员数十人而已。病重时,遗令对诸子说:“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贫富,这是自然之理,不足以互相凌辱。”等到去世,府库中没有现钱,敕令每月供给钱百万。赠假黄钺,都督丞相丧礼都按照汉代东平献王的旧例。
秋季七月吐谷浑派遣儿子入朝魏国
起初,魏主召吐谷浑王伏连筹入朝伏连筹不来,而修筑洮阳【注:见前】泥和【《魏书》作洪和,故城在今巩昌府�州】两座戍所,驻兵于此。魏派兵讨伐他,攻下两座戍所。等到冯太后去世,派人告知哀讯,伏连筹拜受命令,又不恭敬。群臣请求讨伐他,魏主不许。又请求归还他的贡物,魏主说:“贡物是人臣的礼节,现在不接受,是弃绝他。他虽然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了。”于是命令归还洮阳、泥和的俘虏。于是吐谷浑派遣世子贺虏头入朝魏国。
魏派遣使者到齐
魏散骑常侍宋弁【字义和,宋隐之孙】出使齐国,等到返回,魏主问江南怎么样?宋弁说:“萧氏父子对天下没有大功,既然以逆取,不能顺守,政令苛刻琐碎,赋役繁重,朝廷没有股肱之臣,民间有愁怨之民,他们能善终已经是侥幸了,不是遗留给子孙谋略的做法【这年十二月,齐萧琛、范云出使魏国,魏主很看重他们,亲自与他们谈论,回头对群臣说:“江南多好臣。”侍臣季元凯说:“江南多好臣,一年换一次君主;江北无好臣,百年换一次君主。”魏主很惭愧】
八月魏主在明堂养老
以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魏主再拜三老,亲自袒露臂膀割牲,执爵进献,肃拜五更,并且乞求教诲。尉元、游明根劝以孝友化民,又在阶下养老国老、庶老。俸禄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
齐下诏太子家令沈
约撰宋书
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齐主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约又多载宋世祖、太宗诸鄙凟事。齐主曰:「孝武事迹不容顿尔,我昔经事明帝,卿可思讳恶之义。」于是多所删除。
译沈约撰写《宋书》,对是否设立袁粲的传记感到犹豫。齐高帝说:“袁粲本来就是宋室的忠臣。”沈约又在书中大量记载宋世祖、宋太宗那些粗俗淫乱的事迹。齐高帝说:“孝武帝的事迹不能如此直白地记载,我过去曾侍奉明帝,你应该懂得避讳丑恶之事的道理。”于是沈约删去了许多内容。
【癸齐永明十一年酉魏太和十七年】春,正月,齐太子长懋卒。
齐主晚年好游宴,尚书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内外。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园囿过于上宫,而莫敢以闻者。及卒,齐主乃见其服玩,大怒,敕皆毁除【太子素恶西昌侯鸾,尝曰:“我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当由其福薄故也。”及鸾得政,太子子孙无遗焉】
二月,齐雍州刺史王奂【字彦孙,彧兄子】有罪,伏诛。
奂恶宁蛮长史刘兴祖,诬其搆扇山蛮,杀之。齐主大怒,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等收奂,敕镇西司马曹虎会之。奂子彪素凶险,奂不能制,輙发州兵,闭门拒守。奂门生郑羽叩头启奂,乞迎台使。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启自申,正恐曹、吕辈小人相陵,借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与虎战,兵败走归。司马黄瑶起、长史裴叔业【闻喜人居襄阳】等起兵攻奂,斩之,执彪及弟爽、弼,并诛之。彪弟肃【字恭懿】独得脱,奔魏。
夏四月,齐主立其孙昭业【字元尚】为太孙。
东宫文武悉起为太孙官属
秋七月魏立子恂为太子
初,恂始生,文明太后以恂当为太子,乃赐其母林氏【平原人】死,自抚养之。及长,太后亲为立名字【字元道】至是,魏主以为太子。
魏诏大举伐齐
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风沙常起,将迁都洛阳,恐羣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欲以脇众。命太常卿王谌筮之,遇革。魏主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吉孰大焉?”任城王澄【字道镇,景穆帝孙】曰:“陛下奕叶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师而得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魏主厉声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众邪?”澄曰:“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邪?”魏主还宫,召澄屏人谓曰:“今日之举,诚为不易,但国家兴自朔土,徙居平城,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经畧四海,此周汉之所以兴隆也。”魏主曰:“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彼亦何所能为?”魏主曰:“任城,吾之子房也。”于是戒严,发露布及移书,称当南伐。
齐主赜殂,太孙昭业立【是为废帝郁林王】以竟陵王子良为太傅,萧鸾为尚书令。
齐主闻有魏师,诏发徐、扬民丁,广设召募以备之。竟陵王子良于东府募兵,板中书郎王融、宁朔将军使典其事【融躁于名利,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尝夜直省中,抚案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行逢朱雀桁开,喧湫不得进,槌车壁叹曰:‘车前无八驺,何得称丈夫?’”子良爱其文学,特亲厚之】会齐主不豫,召子良甲仗入侍。齐主虑朝野忧惶,力疾召乐府奏伎。子良日夜在内,太孙间日参承。俄而齐主疾亟,蹔絶。太孙未入,融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适太孙至,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閤口断其仗不得进。顷之,齐主复苏,问太孙所在,召入,以朝事委仆射西昌侯鸾,乃殂【諡武皇帝,庙号世祖。世祖留心政事,务总大体,严明有断。郡县久于其职,故永明之世,百姓丰乐,盗贼屏息。然颇好游宴,华靡之事,常言恨之未能顿遣。及殂,遗诏子良辅政,鸾知尚书事,内外事无大小,悉与鸾参决】融以子良兵禁诸门,鸾闻之,驰至云龙门不得进。鸾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孙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融知不遂,释服还省,叹曰:“公误我矣。”初,齐主昭业养于子良,妃袁氏慈爱甚着。及王融有谋,遂深忌之。以子良居中书省,遣虎贲中郎将潘敞领仗防之。既成服,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遂称遗诏以鸾为尚书令,子良为太傅【▯世祖于武进景安陵】
魏主发平城
魏主发平城,南伐,步骑三十余万,使太尉丕、广陵王羽【字叔翻,献文帝子】留守。
齐中书郎王融有罪伏诛
齐主深怨王融,即位十余日,即收融下廷尉狱。融求援子良,子良忧惧
译癸齐永明十一年,酉魏太和十七年。春季,正月,齐国太子萧长懋去世。
齐武帝晚年喜好游乐宴饮,将尚书省的各项事务分别交给太子处理,因此太子的威势震慑了朝廷内外。太子生性奢侈浪费,修建的厅堂、宫殿、园林比皇宫还要豪华,但没有人敢向皇帝报告。等到太子去世,齐武帝看到了他的服饰玩物,大怒,下令全部销毁。【太子一向厌恶西昌侯萧鸾,曾说:“我特别不喜欢这个人,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福薄吧。”等到萧鸾掌权后,太子的子孙无一幸免。】
二月,齐国雍州刺史王奂【字彦孙,王彧的侄子】有罪,被处死。
王奂憎恨宁蛮长史刘兴祖,诬陷他煽动山蛮作乱,将其杀害。齐武帝大怒,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等人去逮捕王奂,命令镇西司马曹虎会合兵力。王奂的儿子王彪向来凶狠险恶,王奂无法控制他,王彪擅自发动州兵,关闭城门抗拒守卫。王奂的门生郑羽磕头请求王奂迎接朝廷使者。王奂说:“我没有造反,本想先上奏章自我申辩,只是担心曹虎、吕文显这类小人欺凌我,所以暂且关闭城门自我防卫罢了。”王彪于是出城与曹虎交战,兵败逃回。司马黄瑶起、长史裴叔业【河东闻喜人,居住在襄阳】等人起兵攻打王奂,斩杀了他,抓获王彪及其弟弟王爽、王弼,一并处死。王彪的弟弟王肃【字恭懿】独自逃脱,投奔北魏。
夏季四月,齐武帝立他的孙子萧昭业【字元尚】为太孙。
东宫的文武官员全部起用为太孙的属官。
秋季七月,北魏立皇子拓跋恂为太子。
起初,拓跋恂刚出生时,文明太后认为他应当成为太子,便赐死他的母亲林氏【平原人】,亲自抚养他。等到他长大,太后亲自为他取名字【字元道】。至此,魏主立他为太子。
北魏下诏大举讨伐南齐。
魏主因为平城气候寒冷,六月常有雨雪风沙,打算迁都洛阳,担心群臣不听从,于是商议大举讨伐南齐,想以此胁迫众人。命令太常卿王谌占卜,得到“革”卦。魏主说:“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天意而符合人心,哪有比这更吉祥的呢?”任城王拓跋澄【字道镇,景穆帝的孙子】说:“陛下世代传承光辉,帝王统治中原,如今出兵却得到变革天命的卦象,不能说是完全吉祥。”魏主厉声说:“国家是我的国家,任城王是想阻挠众人吗?”拓跋澄说:“国家虽然属于陛下,但臣是国家的臣子,怎能明知危险而不说呢?”魏主回到宫中,召来拓跋澄,屏退左右说:“今天的举动,确实不容易,但国家兴起于北方,迁居平城,那是用武之地,不适合施行文治,移风易俗的道路确实艰难。我想借此机会迁都中原,你认为怎么样?”拓跋澄说:“陛下想定都中原,以经营四海,这是周朝和汉朝兴盛的原因。”魏主说:“北方人习惯旧俗留恋故土,一定会惊扰不安,怎么办?”拓跋澄说:“非凡的事情,非凡的人所不能理解的,陛下决断于圣心,他们又能做什么呢?”魏主说:“任城王,你是我的张良啊。”于是下令戒严,发布檄文和移书,声称将要南伐。
齐武帝萧赜去世,太孙萧昭业即位【这就是废帝郁林王】,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萧鸾为尚书令。
齐武帝听说有北魏军队,下诏征发徐州、扬州的民丁,广泛招募士兵来防备。竟陵王萧子良在东府招募士兵,任命(板授)中书郎王融、宁朔将军负责此事。【王融热衷于名利,自恃出身名门,三十岁内就希望成为公辅大臣。曾经夜里在宫中值班,抚着案几感叹说:“像这样默默无闻,邓禹会嘲笑我。走在路上遇到朱雀桥开启,喧闹湫隘无法前进,敲打车壁感叹说:‘车前没有八名侍从,怎么能称大丈夫?’”萧子良喜爱他的文学才能,特别亲近厚待他。】恰逢齐武帝身体不适,召萧子良带着仪仗入宫侍奉。齐武帝担心朝野忧虑恐慌,强撑病体召乐府演奏歌舞。萧子良日夜在宫内,太孙每隔一天来侍奉。不久齐武帝病情危急,暂时断气。太孙尚未进入,王融想假传诏书立萧子良为帝,诏书草稿已经写好。恰好太孙到来,王融穿着戎服、红色衣衫在中书省门口拦住仪仗,不让太孙进入。过了一会儿,齐武帝苏醒,询问太孙在哪里,召他进来,将朝政托付给仆射西昌侯萧鸾,于是去世。【谥号武皇帝,庙号世祖。世祖留心政务,务求把握大局,严明果断。郡县长官任职长久,所以永明年间,百姓丰足安乐,盗贼绝迹。但他颇好游乐宴饮,奢华靡费之事,常说自己恨未能彻底杜绝。等到去世,遗诏让萧子良辅政,萧鸾知尚书事,内外事务无论大小,都与萧鸾参决。】王融用萧子良的军队封锁各门,萧鸾听说后,快马赶到云龙门却无法进入。萧鸾说:“有敕令召我。”推开众人而入,扶着太孙登上殿,命令左右扶出萧子良。萧子良、王融知道计谋不成,脱下官服回到官署,感叹说:“你误了我啊。”起初,齐武帝萧昭业由萧子良抚养,妃子袁氏慈爱非常显著。等到王融有谋逆之心,萧昭业便深深忌恨他。因为萧子良在中书省,派遣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仪仗防守。萧昭业穿好丧服后,诸王都退出。萧子良请求停留到安葬,不被允许。于是宣称遗诏任命萧鸾为尚书令,萧子良为太傅。【〇世祖葬于武进景安陵】
魏主从平城出发。
魏主从平城出发,南伐,步兵骑兵三十多万,派遣太尉拓跋丕、广陵王拓跋羽【字叔翻,献文帝之子】留守。
齐中书郎王融有罪被处死。
齐武帝深深怨恨王融,即位十多天,就逮捕王融下廷尉狱。王融请求萧子良援助,萧子良忧虑恐惧。
不敢救,遂赐死。融临死叹曰:「若不为百嵗老母【融母谢恵宣女教融书学】欲吐一言,融意欲指斥齐主东宫时过失也【齐主性慧辩,美容止,而矫情饰诈,隂怀鄙慝。初从竟陵王在西州,每宻就富人求钱,夜开后閤,与左右滛宴。诸营署所爱,皆逆加官爵,疏于黄纸,使囊盛带之。许南面之日,依此施行。侍文恵太子疾,及居防忧,容号毁,裁还私室,即欢笑酣饮。常令女巫杨氏祷祀,速求天位。及太子卒,谓由杨氏之力,呼为杨婆,民间为作杨婆儿歌。及为太孙世祖有疾,又令杨氏祷祀,与何妃书作一大喜字,而三十六小喜字绕之。侍世祖疾,言发泪下,世祖以为必能负荷大业,临终执其手曰:『若忆翁,当好作。』遂殂。大敛始毕,悉呼世祖诸伎,备奏众乐。及▯,輼辌车未出端门,亟称疾还于閤内,奏胡伎鞞铎之声,响震内外】
译不敢救援,于是被赐死。王融临死时叹息说:“如果不是为了百岁老母【王融的母亲是谢惠宣的女儿,教导王融书法和学问】,我想吐露一句话,我的本意是想指责齐武帝在东宫时的过失【齐武帝天性聪慧善辩,容貌举止俊美,但矫情虚伪、掩饰欺诈,内心怀着卑劣邪恶的念头。起初跟随竟陵王在西州时,常常私下向富人索取钱财,夜间打开后门的偏门,与左右侍从淫乐宴饮。各军营府署中他所喜爱的人,都预先授予官爵,写在黄色的纸上,让袋子装着随身携带。许诺等到南面称帝之日,依照这些来施行。侍奉文惠太子生病时,以及守丧期间,容貌哀毁,刚回到私室,就欢笑畅饮。常常命令女巫杨氏祈祷祭祀,迅速谋求天位。等到太子去世,认为是杨氏的力量,称她为杨婆,民间为此作了杨婆儿歌。等到担任太孙时,世祖生病,又命令杨氏祈祷祭祀,给何妃写信写了一个大喜字,三十六个小喜字环绕着它。侍奉世祖生病时,说话流泪,世祖认为他一定能承担大业,临终握着他的手说:‘如果记得我,应当好好做。’于是去世。大殓刚完毕,全部叫来世祖的乐伎,演奏各种音乐。等到发丧,灵车还没出端门,就急忙称病回到内室,演奏胡乐鞞铎的声音,响声震动了内外】
九月,魏主至洛阳,罢兵。冬十月,营洛都。
魏主至洛阳,霖雨不止,诏诸军前发。魏主戎服执鞕,乘马而出,羣臣稽首马前,泣谏。魏主乃谕曰:“今者兴发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茍不南伐,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南安王桢【景穆帝子】进曰:“陛下辍南伐之谋,迁都洛阳,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时旧人虽不愿内徙,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讣,罢兵。十月,徴穆亮【字幼辅,罴之弟】与李冲、将作大匠等经营洛都,设坛于滑台城东,以告行庙,遣澄还平城,谕留司百官,闻者尽骇。澄援引古今以晓之,众乃开防【谓晓谕以发其防,莫不厌伏也】澄还报,魏主喜曰:“非任城,朕事不成。”
魏以王肃为辅国将军
王肃见魏主于邺,陈伐齐之策。魏主与之言,不觉促席移晷。自是器遇日隆,人莫能间。或屏左右,语至夜分。自谓相得之晚。时魏主方议兴礼乐,变华风,凡威仪文物皆肃所定。
齐益州刺史刘悛坐赃禁锢
初,悛罢广、司二州,倾赀以献世祖,家无留储【世祖尝幸悛宅,悛捧金澡盆,面广三尺;爱姬执金澡罐,受四升,以充沃盥,因以奉献纳之】及齐主即位,以悛所献减少,怒欲杀之。西昌侯鸾救之得免,犹禁锢终身。
【甲齐主昭业隆昌元年昭文延兴元年高戌宗明帝鸾建武元年魏太和十八年】春,正月,齐以随王子隆【字云兴,武帝第八子】为抚军将军。
西昌侯鸾将谋废立,引萧衍与同谋。荆州刺史随王子隆有文才,鸾欲徴之,恐其不从。衍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止须折简耳。”乃召子隆为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高武旧将,鸾疑之,以衍为宁朔将军,戌夀阳。慧景惧,白服出迎,衍抚安之。崔慧景,字君山,东武城人】
魏主南廵祭比干墓【注:见前】
魏主过比干墓,祭以太牢,自为文曰:「呜呼!介士,胡不我臣!」
齐萧鸾杀直阁将军周奉叔
齐主昭业宠幸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有司相语曰:宁拒至尊敕,不可违舍人命】自山陵之后,即与左右微服游走市里,掷涂赌跳,作诸鄙戏。世祖聚钱及金帛不可胜计,未期嵗用垂尽。西昌侯鸾数谏不从,心忌鸾,欲除之。以卫尉萧谌【字彦孚,世祖族子】征南▯议萧坦之【字君平,齐宗室】皆祖父旧人,甚亲信之【何后亦淫泆,与左右杨珉通,齐主恣之。齐閤夜开,无复分别。鸾遣坦之入奏诛珉,何后流涕救之,坦之固请,齐主不得已而许之。鸾又启诛徐龙驹,齐主亦不能违,而心忌鸾益甚】谌、坦之见齐主狂纵日甚,恐祸及已,乃更劝鸾废立,隂为耳目。齐主不之觉也。周奉叔恃勇挟势,陵轹公卿,每语人曰:「周郎刀不识人。」鸾忌之,使二人说齐王出奉叔为外援,以为青州刺史。将之镇,称敕召入,殴杀之。
魏中书侍郎韩显宗【字懋卿,麒麟子】上书言事。
魏主如洛阳。西宫显宗上书陈四事【其一:以为窃闻舆驾今夏不廵三齐,当幸中山。蚕麦方急,何以堪命?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张。其二:以为洛阳宫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讥其奢,宜加裁损。北都富室竞以第舍相尚,宜因迁徙为之制度,端广衢路,通利沟渠。其三:以为陛下之还洛阳,轻将从骑。王者于闱闼之内,犹施警防,况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其四:以为陛下日对百辟,心虞万几,景昃而食,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随时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叡明所用,未足为烦,非所以啬神养性也】魏主颇纳之。显宗又上言【以为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其实。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何用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门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何益于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茍有其才,虽屠钓奴虏,圣主不耻以为臣。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裔,坠于皂隶矣。又刑罚之要,在于明。当今内外之官,欲邀当时之名,争以深刻为无私,迭相敕厉,遂成风
译九月,魏主到达洛阳,停止军事行动。冬季十月,营建洛阳都城。
魏主到达洛阳,连绵大雨不停,下诏让各军先行出发。魏主身穿军装,手持马鞭,骑马而出,群臣在马前叩头,流泪劝谏。魏主于是晓谕说:“如今这次兴师动众规模不小,如果行动了却没有成就,拿什么来昭示后人?如果不南伐,就应当迁都到这里,王公们认为怎么样?”南安王拓跋桢(景穆帝的儿子)进言说:“陛下停止南伐的计划,迁都洛阳,这是臣等的心愿,也是百姓的幸运。”当时旧贵族虽然不愿意内迁,但畏惧南伐,没有人敢说话,于是定下了迁都的计策,停止军事行动。十月,征召穆亮(字幼辅,穆罴的弟弟)与李冲、将作大匠等人经营洛阳都城,在滑台城东设立祭坛,向行庙报告,派拓跋澄返回平城,晓谕留守的百官,听到消息的人都十分震惊。拓跋澄援引古今事例来开导他们,众人这才明白(意思是晓谕以启发他们的顾虑,没有人不心悦诚服的)。拓跋澄回来报告,魏主高兴地说:“如果不是任城王,朕的事就办不成了。”
魏国任命王肃为辅国将军。
王肃在邺城拜见魏主,陈述讨伐南齐的策略。魏主与他交谈,不知不觉地靠近席位,度过很长时间。从此魏主对他的器重和待遇日益深厚,别人无法离间。有时屏退左右侍从,谈话直到深夜。魏主自认为与王肃相知太晚。当时魏主正打算兴办礼乐,改变华夏风俗,凡是威仪文物都由王肃制定。
南齐益州刺史刘悛因贪污被禁锢。
起初,刘悛卸任广州、司州刺史后,倾尽家财献给世祖,家中没有剩余积蓄(世祖曾经驾临刘悛的住宅,刘悛捧着金澡盆,直径三尺;爱姬拿着金澡罐,容量四升,用来盛水洗手,于是将这些物品奉献给皇帝)。等到齐主即位,因为刘悛献上的财物减少,愤怒想要杀他。西昌侯萧鸾救了他才得以免死,但仍然终身被禁锢。
【甲 南齐昭业帝隆昌元年,即昭文帝延兴元年,高宗明帝建武元年,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春季,正月,南齐任命随王萧子隆(字云兴,武帝第八子)为抚军将军。
西昌侯萧鸾打算谋划废立皇帝,拉拢萧衍共同谋划。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有文才,萧鸾想征召他,担心他不听从。萧衍说:“随王虽然有美名,其实平庸低劣,只需要一封书信就能召来。”于是召萧子隆为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高武的旧将,萧鸾怀疑他,任命萧衍为宁朔将军,驻守寿阳。崔慧景害怕,穿着白色衣服出迎,萧衍安抚了他。崔慧景,字君山,东武城人)。
魏主南巡祭祀比干墓【注:见前文】。
魏主经过比干墓,用太牢祭祀,亲自撰写祭文说:“唉!忠烈之士,为什么不成为我的臣子!”
南齐萧鸾杀害直阁将军周奉叔。
齐主昭业宠信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官徐龙驹等人(有关部门互相告诫说:宁可拒绝至尊的敕令,不可违背舍人的命令)。自从世祖陵墓安葬之后,齐主就与左右亲信穿着便服在街市里游荡,玩掷骰子、跳远等粗俗的游戏。世祖积聚的钱财和金帛不可胜数,不到一年就用得差不多了。西昌侯萧鸾多次劝谏不被听从,齐主心里忌惮萧鸾,想要除掉他。因为卫尉萧谌(字彦孚,世祖的族侄)、征南将军萧坦之(字君平,齐宗室)都是祖父辈的旧人,非常亲信他们(何皇后也淫乱,与左右杨珉私通,齐主放纵他们。齐宫夜间开门,没有分别。萧鸾派萧坦之入宫奏请诛杀杨珉,何皇后流泪求情,萧坦之坚持请求,齐主不得已才答应。萧鸾又启奏诛杀徐龙驹,齐主也不能违抗,但心里忌惮萧鸾更加严重)。萧谌、萧坦之见齐主狂妄放纵日益严重,担心祸患波及自己,于是转而劝萧鸾废立皇帝,暗中做他的耳目。齐主没有察觉。周奉叔依仗勇力挟持权势,欺凌公卿,每次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识人。”萧鸾忌惮他,派两人劝说齐王外调周奉叔为外援,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周奉叔将要去镇守,齐主假称敕令召他入宫,将他殴打致死。
魏中书侍郎韩显宗(字懋卿,韩麒麟的儿子)上书议论政事。
魏主前往洛阳。西宫韩显宗上书陈述四件事【第一件:认为听说皇帝今年夏天不巡视三齐,应当驾临中山。养蚕和麦子正值紧急时期,怎么承受得住?希望早点返回北京,以节省各州的供应张罗。第二件:认为洛阳宫殿的旧基址,都是魏明帝建造的。前世已经讥讽其奢侈,应当加以裁减。北都的富户竞相以宅第相夸耀,应当趁迁徙之机制定制度,拓宽道路,疏通沟渠。第三件:认为陛下返回洛阳,随从骑乘轻便。王者在宫门之内,尚且施加警戒防备,何况涉足山河而不加以深思呢?第四件:认为陛下每天面对百官,心里忧虑万般事务,太阳偏西才吃饭,半夜才睡觉,加上孝心至极,随着时节而加深。文章事业,每天写成篇卷,虽然这是睿智明察的用途,不足以成为烦扰,但这不是爱惜精神、保养性情的做法】。魏主颇为采纳。韩显宗又上书【认为州郡贡举考察,只有秀才、孝廉的名号,而没有实际内容。朝廷只检查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弹劾坐实。这样就可以让另外贡举门第声望,何必用假冒秀才、孝廉的名号呢?所谓门第声望,乃是他们父祖遗留的功业,对时局有什么好处?对时局有益的,只有贤才罢了。如果有才能,即使是屠夫、渔夫、奴仆、俘虏,圣明的君主不耻于让他们做臣子。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三后(黄帝、颛顼、帝喾)的后裔,也会坠落到皂隶的地位。另外刑罚的关键,在于严明。当今内外官员,想要博取当时的名声,争相以苛刻为无私,互相告诫激励,于是形成风气】
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任,遇下如仇讐。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盖由于此。又昔周居洛邑,犹存宗周;汉迁东都,京兆置尹。春秋之义,邑有宗庙曰都。况代京陵庙所托,王业所基,而可同之郡国乎?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又古者四民异居,欲其业専。志定太祖剑基,分别士庶,不令杂居。工伎屠防,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久而混殽今闻洛邑居民之制,専以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夫官位无常,朝荣夕悴,衣冠皂▯不日同处。欲使工伎之家习士人风礼,百年难成;使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态,一朝而就。此乃风俗之原,不可不察。况今迁徙之初,皆是公地,分别工伎,在于一言,有何可疑,而阙盛美?又南人昔有淮北侨置郡县,仍而不改名实难辨,宜皆厘革。小者并合,大者分置。又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比来颁赉,动以千计,若分以赐鳏寡孤独,所济实多。今直以与亲近之臣,殆非周急不继富之谓也】魏主善之【是月,魏主如河隂。三月,还平城。部分迁留】
译风俗。陛下身处深宫之中,看待百姓如同婴儿;而各级官员分担繁重的政务,对待下属却像对待仇敌。这样一来,尧舜那样的圣君只有一人,而桀纣那样的暴君却有千百。祥和之气不能到达民间,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再说,从前周朝定都洛邑,仍然保留宗周;汉朝迁都洛阳,在京兆设置京兆尹。《春秋》大义认为,有宗庙的城邑称为都。何况代京是陵墓和宗庙所在,是王业的基础,怎么能把它等同于普通的郡国呢?应当建立京畿并设置京兆尹,完全依照旧制。
再说,古代士、农、工、商四民分开居住,是为了让他们专心于各自的职业。太祖奠定基业时,区分士人与平民,不让他们混杂居住。工匠、艺人、屠夫、商贩等,各有固定的居所,只是没有设立严格的禁令,久而久之便混杂在一起。
现在听说洛邑居民的管理制度,只按照官位高低来安排,不分族类。官位是不固定的,早上荣耀晚上就可能衰败,士大夫与平民不久就会住在一起。想让工匠艺人之家学习士人的风范礼仪,百年也难以成功;而让士人之子模仿工匠艺人的仪态,一朝之间就能做到。这是风俗形成的根源,不可不仔细考察。
况且现在迁徙之初,土地都是公有的,区分工匠艺人,只需一句话就能办到,有什么可怀疑的,而缺失这种盛美的制度呢?
再说,南方人以前在淮北侨置郡县,沿袭旧名而不更改,导致名实难以分辨,应当全部整顿改革。小的合并,大的分置。
再说,统治天下的人,以天下为家,不可以有私心。近来赏赐,动辄数以千计,如果分赐给鳏寡孤独之人,救济的实际效果会很多。现在只是赏赐给亲近的大臣,这恐怕不符合“救济急难而不增加富人财富”的原则。
魏主认为他说得好。
这个月,魏主前往河阴。三月,返回平城。安排迁徙和留守的人员。
夏四月齐竟陵王子良以忧卒
齐主常忧子良为变,闻其卒,甚喜。
五月甲戌朔日食
秋七月,齐萧鸾弑其君昭业,而立新安王昭文【文恵太子第二子,是为废帝海陵王】自为骠骑大将军,録尚书事,封宣城公。鸾既诛徐龙驹、周奉叔、尼媪外入者,颇传异语。中书令何▯【字子季,防之弟】以后从叔为齐主,昭业所亲,使直殿省,与谋诛鸾。▯不敢当,依违谏说,齐主意复止,乃谋出鸾于西州。中勅用事不复闗咨于鸾。是时,萧谌、萧坦之握兵权,仆射王晏总尚书事。鸾以废立之谋告晏及丹阳尹徐孝嗣,皆从之【骠骑録事乐豫谓孝嗣曰:“外传籍籍,似有伊霍之事。君▯武帝殊常之恩,荷托付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褚公,至令齿冷。”孝嗣不能从乐豫字文介,南阳湼阳人】直閤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宻有处分,谋未能发。鸾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闻道刚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嵗,毋岂能坐听祸败,正应作余计耳。”谌惶遽从之。鸾使谌先入,遇道刚杀之。鸾引兵入云龙门。齐主闻变,犹为手勅,呼萧谌。俄而谌引兵入閤。齐主拔剑自刺,不入舆,接而出,行至西弄,弑之。舆尸出,▯以王礼,诸嬖幸皆防诛。以太后令追废昭业为郁林王,迎立新安王昭文。昭文即位【年十五】以鸾为骠骑大将军,録尚书事,扬州刺史,封宣城公【吏部尚书谢瀹方与客棊,闻变竟局,还卧,竟不问外事。大匠虞悰窃叹曰:“王徐遂缚袴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邪?”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斆至云龙门,托药发吐车中而去。鸾欲引中散大夫孙谦为腹心,使兼卫尉给甲仗百人,谦不欲与之同,輙散甲士,鸾亦不之罪也虞悰字景预,晋侍中潭之曾孙】
齐以始安王遥光【字元晖】为南郡太守。
遥光,鸾兄凤之子也。鸾有异志,遥光赞成之。凡大诛赏,无不预谋。鸾欲树置亲党,故用为南郡守,而不之官。
九月魏主考绩黜陟百官
初,魏主诏三载考缋,即行黜陟,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其上下二等,仍分为三、六品以下,尚书重问;五品以上,亲与公卿论之。上上者迁,下下者黜,中者守本任。于是亲临朝堂,黜陟百官。谓诸尚书未能献可替否,进贤退不肖。録尚书事广陵王羽,无勤恪之声,有阿党之迹,而令仆、左右丞不能相导,罢黜削禄,有差。任城王澄以神志骄傲,解少保。尚书于果【栗防之孙】以不勤事,削録。余皆面数其过而行之。
齐萧鸾杀鄱阳王锵【字宣韶,武帝第七子】等。
鸾权势益重,中外皆知其畜不臣之志。鄱阳王锵每诣鸾,鸾语及家国,言泪俱发,锵以此信之。宫台之内,皆属意于锵。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二王但出,天子置朝堂,夹辅号令,粲等闭城上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正共▯送萧令耳【胡三省注:鸾是时已进録尚书事。粲曰:萧令盖举旧官称之】子隆欲定计,锵意犹豫,命驾将入,复还与母别。日暮不成行,典籖知其谋,告之。鸾遣兵杀锵及子隆、谢粲等【时太祖诸子,子隆最壮大,有才能,故鸾尤忌之】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字云昌,武帝第七子】闻二王死,欲起兵,以母阮氏在建康,宻遣迎之。阮氏报其同母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鸾。鸾遣中防军王元邈讨子懋,又遣军主裴叔业与瑶之先袭寻阳,参军于琳之为内应,遂杀子懋【先是子懋将举事,防閤呉郡陆超之、丹阳董僧慧皆劝之。及子懋见杀,王元邈执僧慧将杀之。僧慧曰:「晋安举义,仆实豫谋,死不恨,愿大敛毕退就鼎镬。」元邈义之,白鸾免死。子懋子昭棊,方九嵗,以方二寸绢为书,参其消息。僧慧视之曰:「郎君书也。」悲恸而卒。于琳之劝超之逃亡,超之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惧。吾若逃亡,非惟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元邈等欲囚以还都,超之端坐俟命。超之门生谓杀超之当得赏,宻自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元邈厚加殡敛,其门生亦
译夏季四月,齐竟陵王萧子良因忧惧去世。
齐武帝常担忧萧子良会发动叛乱,听说他去世,非常高兴。
五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齐萧鸾杀害其君主萧昭业,而立新安王萧昭文为帝【萧昭文是文惠太子的次子,即后来的废帝海陵王】,萧鸾自任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宣城公。萧鸾诛杀徐龙驹、周奉叔及从外宫进入的尼姑后,外界颇有异说流传。中书令何佟之【字子季,何防的弟弟】因是齐武帝的后从叔,被萧昭业亲近,派他直宿殿省,参与谋划诛杀萧鸾。何佟之不敢承担,模棱两可地劝谏,萧昭业的意图又停止,于是谋划将萧鸾调出京城到西州。中诏行事不再关白咨询萧鸾。这时,萧谌、萧坦之掌握兵权,仆射王晏总领尚书事务。萧鸾将废立君主的谋略告诉王晏及丹阳尹徐孝嗣,两人都顺从【骠骑录事参军乐豫对徐孝嗣说:“外面传闻纷纷,似乎有伊尹、霍光那样的废立之事。您蒙受武帝非同寻常的恩德,肩负托付的重任,恐怕不能同人参与此举,人们嘲笑褚渊,至今令人齿冷。”徐孝嗣不能听从乐豫。乐豫字文介,南阳涅阳人】。直阁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间有异动,秘密有所部署,阴谋未能发动。萧鸾担心事变,将情况告诉萧坦之。萧坦之急忙对萧谌说:“废黜天子,是自古以来的大事。听说曹道刚等人已经猜疑,卫尉明天如果不就职,就无可挽回了。弟弟即便活到百岁,难道能坐视祸败吗?正应该做其他的打算罢了。”萧谌惊慌匆忙地听从。萧鸾派萧谌先进入,遇到曹道刚将其杀死。萧鸾率领军队进入云龙门。齐武帝听说事变,还亲手写诏书,呼唤萧谌。不久萧谌率领军队进入宫门。齐武帝拔剑自刺,没有刺入,被抬出,走到西弄,被杀害。抬出尸体,何佟之按王礼治丧,诸宠幸之人都被诛杀。以太后令追废萧昭业为郁林王,迎立新安王萧昭文。萧昭文即位【时年十五】,任命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封宣城公【吏部尚书謝瀹正与客人下棋,听说事变后下完棋局,回去躺着,始终不过问外事。大匠虞悰私下感叹说:“王晏、徐孝嗣竟然束手就擒废黜天子,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到云龙门,借口药性发作在车中呕吐后离去。萧鸾想引中散大夫孙谦为心腹,让他兼任卫尉并供给甲仗百人,孙谦不想与他同流合污,随即散去甲士,萧鸾也不怪罪他。虞悰字景预,晋朝侍中虞潭的曾孙】
齐任命始安王萧遥光【字元晖】为南郡太守。
萧遥光是萧鸾兄长萧凤的儿子。萧鸾有异心,萧遥光赞成他。凡是大的诛杀赏赐,没有不预先谋划的。萧鸾想树立亲信党羽,所以用他做南郡太守,却不让他去上任。
九月,魏主考核政绩,升降百官。
起初,魏主下诏每三年考核一次,立即实行升降,各令所属部门考核优劣,分为三等。其中上、下二等,再分为三、六品以下,由尚书重新审问;五品以上,皇帝亲自与公卿讨论。上上者升迁,下下者罢黜,中等者保留原职。于是皇帝亲临朝堂,升降百官。认为各位尚书未能献可替否,进贤退不肖。录尚书事广陵王元羽,没有勤勉恭敬的名声,有结党营私的迹象,而令仆、左右丞不能引导,罢黜削禄,各有差别。任城王元澄因神志骄傲,解除少保职务。尚书于果【栗防的孙子】因不勤于政事,削去录尚书事职务。其余都当面列举其过错而执行。
齐萧鸾杀害鄱阳王萧锵【字宣韶,武帝第七子】等人。
萧鸾权势日益加重,内外都知道他怀有不臣之心。鄱阳王萧锵每次拜访萧鸾,萧鸾谈到家国之事,言语眼泪俱下,萧锵因此信任他。宫台之内,都属意于萧锵。制局监谢粲对萧锵及随王萧子隆说:“二王只要出来,天子安置在朝堂,夹辅号令,谢粲等人关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听从?东城人正一起送萧令罢了【胡三省注:萧鸾这时已进位录尚书事。谢粲说:萧令大概是举旧官称之】。萧子隆想定计,萧锵心意犹豫,命驾将入,又回来与母亲告别。日暮不成行,典签知道他们的阴谋,告发。萧鸾派遣士兵杀害萧锵及萧子隆、谢粲等人【当时太祖诸子中,萧子隆最壮大,有才能,所以萧鸾尤其忌恨他】。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字云昌,武帝第七子】听说二王死,想起兵,因母亲阮氏在建康,秘密派遣迎接她。阮氏将计谋报告其同母兄于瑶之,于瑶之急忙报告萧鸾。萧鸾派遣中领军王元邈讨伐萧子懋,又派遣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袭击寻阳,参军于琳之为内应,于是杀害萧子懋【先前萧子懋将举事,防阁吴郡陆超之、丹阳董僧慧都劝他。等到萧子懋被杀,王元邈抓住董僧慧将要杀他。董僧慧说:“晋安举义,我确实参与谋划,死不遗憾,希望大敛完毕退就鼎镬。”王元邈认为他义气,报告萧鸾免死。萧子懋的儿子萧昭棋,才九岁,用二寸宽的绢写信,参看消息。董僧慧看后说:“是郎君的书。”悲恸而死。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陆超之说:“人皆有死,这不足惧。我若逃亡,不仅孤负晋安的眷顾,也恐怕田横客笑人。”王元邈等想囚禁他回都,陆超之端坐等待命令。陆超之门生认为杀陆超之当得赏,秘密从背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王元邈厚加殡敛,其门生也
助举棺,棺坠压门生首折颈而死】鸾遣将军王广之【字士林,沛郡相人】袭南兖州刺史安陆王子敬【字云端,武帝第五子】斩之。又遣徐元庆西上,害荆州刺史临海王昭秀【字怀尚,文恵太子第三子】行事何昌防【字俨望,尚之弟子】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藩,殿下未有愆失,何容即以相付邪?若朝廷必须殿下,当自启闻,更听后防。」昭秀由是得还建康。鸾以孔琇之【靖之孙】行郢州事,使杀郢州刺史晋熙王銶【字宣攸,髙帝第十八子】琇之辞不许,遂不食而死。裴叔业进向湘州,欲杀南平王锐【字宣毅,高帝第十五子】防閤周伯王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从?”典籖叱左右斩之,遂杀锐,又杀銶及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字宣俨,高帝第十六子】
译帮助抬棺时,棺材坠落压中了门生,导致其头颈折断而死。刘鸾派遣将军王广之袭取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将其斩杀。又派遣徐元庆向西进发,杀害荆州刺史临海王萧昭秀的代理官何昌防。何昌防说:“我承受朝廷的托付,辅佐藩王,殿下并没有过失,怎么能就这样把殿下交出去呢?如果朝廷确实需要殿下,应当自行上奏禀报,再听候后命。”萧昭秀因此得以返回建康。刘鸾让孔琇之代理郢州事务,命他杀害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銶。孔琇之推辞不允,于是绝食而死。裴叔业进军湘州,想要杀害南平王萧锐。防閤周伯王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现在斩杀裴叔业,起兵匡扶国家,谁敢不服从?”典签呵斥左右将周伯王斩首,于是杀害了萧锐,又杀害了萧銶以及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
冬十月,齐萧鸾自为太傅,扬州牧,进爵为王。
鸾谋继大统,多引名士与参筹防。侍中谢朏心不愿,乃求出为呉兴太守。至郡,致酒数斛,遗其弟吏部尚书瀹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鸾虽専政,人情未服。自以胛有赤,志示王洪范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隐?当转言之】
齐萧鸾杀桂阳王铄【字宣朗,高帝第八子】衡阳王钧【字宣礼,高帝子,出继兄元王道□后】等。
桂阳王铄与鄱阳王锵齐名【锵好文章,铄好名理,时称为鄱桂】锵死,铄不自安。至东府见鸾,还谓左右曰:「向録公见接慇懃不已,而面有惭色,欲杀我也。」是夕遇害。江夏王锋【字宣頴,髙帝第十二子】有才行,鸾尝与之言:「遥光才力可委。」锋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高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鸾失色。及杀诸王,锋遗鸾书诮责之,鸾深惮之,使兼祠官于太庙。夜遣兵收之,锋手击数人,皆仆地,然后死。遣茹法亮杀巴陵王子伦【字云宗,武帝第十三子】子伦性英果,时镇琅邪,有守兵,鸾恐不肯就死,以问典籖华伯茂。伯茂曰:「今若以兵取之,恐不可即办,若委伯茂一夫力耳。」乃自执酖逼之。子伦正衣冠出受诏,谓法亮曰:「先朝昔灭刘氏,今日理数固然。君自身家旧人,今衘此使,当由事不获已。此酒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法亮及左右皆流涕【初,诸王出镇,皆置典籖,主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时入奏事,刺史美恶専系其口,莫不折节奉之,于是威行州部,大为奸利。及鸾诛诸王,皆令典籖杀之,无能拒者。孔稚珪闻之,流涕曰:「若不立签帅,当不至于此。」鸾亦深知其弊,乃诏自今诸州有事,宻以奏闻,勿遣典签入都。自是典籖之任浸轻矣】
齐萧鸾废其主昭文为海陵王,而自立【是为明帝】
齐主昭文在位,起居饮食皆谘鸾而后行。至是,鸾以皇太后令废昭文为海陵王,而自立。以王敬则为大司马,陈显逹为太尉。尚书虞悰称疾不陪位。鸾欲引参佐命,使王晏喻之。悰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赞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哭。朝议欲纠之,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乃止。
十一月,齐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闻喜公遥欣【字重晖,遥光弟】为荆州刺史。
齐主长子宝义【字智勇】有废疾,诸子皆弱小,故以遥光居中,遥欣镇抚上流。
齐立子宝卷【字智藏】为太子。
诏东宫肇建,逺近或有庆礼,可悉断之。
魏迁都洛阳
魏主以太尉东阳王丕为太傅,録尚书事,留守平城,亲告于太庙,使高阳王雍【字思穆,献文帝子】于烈【果之兄】奉迁神主,遂发平城至洛阳,定都焉【明年,六宫文武俱迁洛阳】
魏置牧塲于河阳
魏主敕将军宇文福【莫槐之后】行牧地,福表石济【注见前】以西,河内以东,距河凡十里。魏主自代徙杂畜置其地,使福掌之,畜无耗失,以为司卫监【初,世祖平统万及秦、凉,以河西水草丰美,用为牧地,畜甚蕃息,马至二百余万匹,橐駞半之,牛羊无数。及是置牧地于河阳,常畜戎马十万匹,每嵗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复南徙,欲其渐习水土,不至死伤。而河西之牧愈蕃,迫后正光之际,皆为防盗所掠,无孑遗矣】
齐主萧鸾弑海陵王
鸾诈称王有疾,数遣御师瞻视,因而殒之。
魏赐郢州刺史韦珍谷帛
珍在州有声绩,魏主赐以骏马谷帛,珍集境内孤贫者散与之,谓之曰:“天子以我能抚绥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独有之?”
魏主自将代齐
魏主以齐主自立,谋大举伐之。会边将言齐雍州刺史曹虎遣使请降,魏主欲自将伐齐,引公卿入议。镇南将军李冲曰:“迁都草创,人思少安,为内应者未得审谛,不宜轻动。”任城王澄曰:“虎无质任,使不再来,诈可知也。今新迁之民居无一椽,食无甔石,冬月垂尽,东作将起,而驱之擐甲执兵,殆非歌舞之师也。”穆亮及诸公卿皆以为宜行。澄谓亮曰
译冬季十月,齐国的萧鸾自任太傅、扬州牧,进爵为王。
萧鸾图谋继承帝位,广泛招引名士参与谋划防备。侍中谢朏内心不愿,于是请求外任吴兴太守。到任后,他拿出几斛酒,送给他的弟弟吏部尚书谢瀹说:“你可以尽力喝掉这些酒,不要参与人事(的谋划)。”(萧鸾虽然专权,但人心尚未归服。他因为肩胛骨有红色胎记,曾向王洪范表示:“人们说这是日月的象征,你千万不要泄露出去。”王洪范说:“您身上已有日月之象,怎么可以隐瞒?应当转达出去。”)
齐萧鸾杀害了桂阳王萧铄(字宣朗,是高帝的第八个儿子)、衡阳王萧钧(字宣礼,是高帝的儿子,过继给兄长萧元王,后来去世)等人。
桂阳王萧铄与鄱阳王萧锵齐名(萧锵喜好文章,萧铄喜好名理,当时被称为“鄱桂”)。萧锵死后,萧铄心中不安。他到东府拜见萧鸾,回来后对左右的人说:“刚才录公(萧鸾)接待我殷勤不已,但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这是想要杀我。”当天晚上,萧铄遇害。江夏王萧锋(字宣颖,是高帝的第十二个儿子)有才能和德行,萧鸾曾经对他说:“萧遥光的才力可以托付。”萧锋说:“萧遥光对于殿下,就像殿下对于高皇一样。保卫宗庙,安定社稷,确实有所寄托。”萧鸾变了脸色。等到萧鸾杀害诸王时,萧锋写信给萧鸾谴责他,萧鸾非常忌惮他,让他兼任太庙的祠官。夜里派遣士兵去逮捕他,萧锋亲手击打了几个人,都倒在地上,然后才死去。萧鸾派遣茹法亮去杀害巴陵王萧子伦(字云宗,是武帝的第十三个儿子)。萧子伦性格英武果敢,当时镇守琅邪,有守卫的士兵,萧鸾担心他不肯就死,便询问典签华伯茂。华伯茂说:“现在如果用兵去抓他,恐怕不能立即办到,如果交给华伯茂,只需一个人的力量罢了。”于是华伯茂亲自拿着毒酒逼迫他。萧子伦整理好衣冠出来接受诏令,对茹法亮说:“先朝昔日灭掉刘氏,今日这种理数本来就是如此。您自身是家中的旧人,现在奉此使命,应当是因为事情迫不得已。这杯酒不是劝酬的酒杯。”于是仰头饮下毒酒而死。茹法亮和左右的人都流下了眼泪。(起初,诸王出镇各地,都设置典签,一方事务的主持,全都委托给他们。当时他们入朝奏事,刺史的好坏完全取决于他们的口说,没有人不降低身份奉承他们,于是他们的威势行于州郡,大肆谋取奸利。等到萧鸾诛杀诸王时,都命令典签去杀他们,没有人能够抗拒。孔稚珪听说后,流着泪说:“如果不设立典签主帅,就不会到这个地步。”萧鸾也深知其中的弊端,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各州有事,秘密上奏朝廷,不要派遣典签入都。从此典签的职权逐渐减轻了。)
齐萧鸾废黜他的君主昭文为海陵王,自己即位(这就是明帝)。
齐主昭文在位期间,起居饮食都要咨询萧鸾之后才行动。到这时,萧鸾以皇太后的命令废黜昭文为海陵王,自己即位。任命王敬则为大司马,陈显达为太尉。尚书虞悰称病不陪位。萧鸾想引荐他参与辅佐新朝,派王晏去告知他。虞悰说:“主上圣明,公卿们齐心协力,难道要借助我这衰老之人来赞颂新政吗?”不敢接受命令,于是痛哭。朝中议论想要弹劾他,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直臣。”于是作罢。
十一月,齐国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闻喜公萧遥欣(字重晖,是萧遥光的弟弟)为荆州刺史。
齐主长子萧宝义(字智勇)有残疾,其他儿子都年幼弱小,所以让萧遥光居中,萧遥欣镇抚上游地区。
齐国立儿子萧宝卷(字智藏)为太子。
下诏说东宫刚刚建立,远近或许有人前来庆贺,可以全部断绝。
魏国迁都洛阳。
魏主任命太尉东阳王拓跋丕为太傅,录尚书事,留守平城,亲自到太庙告祭,派高阳王拓跋雍(字思穆,是献文帝的儿子)、于烈(于果的哥哥)奉迁神主,于是从平城出发到洛阳,定都于此(第二年,六宫和文武百官都迁到洛阳)。
魏国在河阳设置牧场。
魏主命令将军宇文福(莫槐的后代)巡视牧地,宇文福上表划定石济(注释见前)以西,河内以东,距离黄河十里的地方。魏主亲自从代地迁移杂畜放置在那里,让宇文福掌管,牲畜没有损耗丢失,因此任命他为司卫监。(起初,世祖平定统万以及秦、凉地区,因为河西水草丰美,用作牧地,牲畜繁殖很多,马达到二百多万匹,骆驼占一半,牛羊无数。到这时在河阳设置牧地,常年饲养戎马十万匹,每年从河西迁徙到并州放牧,又逐渐向南迁徙,想要让它们逐渐适应水土,不至于死伤。而河西的牧畜更加繁盛,迫近后来的正光年间,都被防盗掠夺,没有剩余的了。)
齐主萧鸾杀害海陵王。
萧鸾诈称海陵王有病,多次派遣御医去探视,从而害死他。
魏国赐予郢州刺史韦珍谷物和丝织品。
韦珍在州里有声望和政绩,魏主赐予他骏马、谷物和丝织品,韦珍召集境内的孤儿和贫民散发给他们,对他们说:“天子因为我能安抚你们,所以赐予谷物和丝织品,我怎么敢独自拥有呢?”
魏主亲自率领军队讨伐齐国。
魏主因为齐主自立,谋划大规模讨伐他。恰逢边将说齐国雍州刺史曹虎派遣使者请求投降,魏主想要亲自率领军队讨伐齐国,召集公卿入朝商议。镇南将军李冲说:“迁都刚刚创立,人们希望稍微安定,作为内应的人没有得到审察,不宜轻举妄动。”任城王拓跋澄说:“曹虎没有作为人质,使者没有再来,欺诈是可以知道的。现在新迁居的百姓没有一根椽子,没有一石粮食,冬天即将结束,春耕将要开始,却驱使他们穿上铠甲拿起武器,恐怕不是歌舞升平的军队。”穆亮和各位公卿都认为应该出兵。拓跋澄对穆亮说
:“公辈平居议论,不愿南征,何得对上即为此语,面背不同,岂大臣之义乎?”冲曰:“任城可谓忠于社稷。”然魏主竟不从,遂发洛阳。诏诸将所获男女皆放还南。曹虎果不降。
译“你们平时议论,不愿意南征,为何对皇上却说这样的话?当面和背后态度不同,这难道是大臣应有的道义吗?”王冲说:“任城王可谓忠于国家。”然而魏主最终没有听从,于是从洛阳出兵。下诏让各位将领所俘获的男女都放回南方。曹虎果然没有投降。
【乙齐建武二年魏亥太和十九年】春二月魏主攻齐钟离【春秋国汉县齐北徐州治此钟离国注见前】不克遣使临江数齐主之罪而还
齐遣将军王广之、萧坦之、沈文季督诸军以拒魏。魏徐州刺史拓跋衍攻钟离,齐徐州刺史萧恵休【恵□之弟】拒守,闲出袭击,破之。魏大将军刘昶、将军王肃攻义阳,齐司州【齐司州治义阳】刺史萧诞【字彦伟,谌之兄】拒之,肃屡败诞兵。二月,魏主至夀阳,众号三十万【道过甚□,命去盖,见军士病者,亲抚慰之】遣使呼城中人。齐豫州刺史丰城公遥昌【字季晖,遥欣弟】使参军崔庆逺出应之【庆逺问师故,魏主曰:“齐主何故废立?”庆逺曰:“废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审何疑?”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义,何以不立近亲而自取之乎?”庆逺曰:“霍光亦舍近亲而立宣帝,唯其贤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庆逮曰:“非其类也。主上正可比宣帝耳,安可比光?且若然者,武王伐纣而不立微子,亦为贪天下乎?”魏主大笑,赐庆逺酒殽衣服而遣之】魏主循淮而东至钟离,齐遣将军崔慧景救之。刘昶、王肃堑栅三重,并力攻义阳。王广之不敢进,黄门侍郎萧衍间道夜发,径上贤首山【在汝宁府信阳州西南,亦曰贤隐山】魏人不敢逼。黎明,城中望见援军,诞遣长史王伯瑜出攻魏栅,因风纵火,衍等自外击之,魏解围去,追击破之。魏主敕诸军欲南临江,已发,会司徒冯诞卒,魏主将轻骑数千夜还钟离【诞卒于军,魏主还哭之】遣使临江数齐主罪恶,久之,钟离不下,魏主乃如邵阳,筑二城于洲上【邵阳洲在凤阳府故临淮县淮水中】渡淮而还【魏主之渡淮也,诸军未济,齐人据渚邀断津路,魏军主奚康生▯筏积柴纵火烧齐船舰,因烟熖飞刀进斫,齐人遂溃。魏将军扬播以步骑殿后,时春水方长,齐兵大至,战舰塞川,播结陈以待,齐兵四面围之。魏主在北岸,水盛不能救。已而水□,播厯齐舰大呼曰:“我今欲渡,能战者来!”乃拥众俱。济,奚康生,河南阳翟人。杨播,字延庆,华隂人】
夏四月魏围齐南郑不克而还
魏梁州刺史拓跋英【南安王桢之子】击汉中,齐梁州刺史萧懿【字元达,衍之兄】遣部将据险立五栅以拒之。英曰:“彼帅贱,莫相统壹。我选精卒,克其一营,四营皆走矣。”乃急攻一营,拔之,四营俱溃。乘胜长驱,进逼南郑。城中恟惧,参军庾域【字司大,新野人】封题空仓数十,指示将士曰:“此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乃安。”会魏主召英还,英遣使与懿别。懿以为诈,英去二日,乃遣将追之。英下马与战,懿兵不敢逼而反。英入斜谷,会天大雨,士卒截竹贮米,执炬火于马上炊之。
魏主如鲁城,祠孔子,封其后为崇圣侯。
魏主如鲁城,亲祠孔子,拜孔氏四人,顔氏二人。官仍选诸孔宗子一人,封崇圣侯,奉孔子祀。
魏攻齐赭阳齐击败之
魏城阳王鸾【字宣明,景穆帝孙】等攻赭阳,围守百余日。诸将欲不战以疲之,李佐独昼夜攻撃士卒死者甚众。齐遣右卫率垣厯生【荣祖从弟】救之,诸将欲退,佐独逆战而败,厯生追击,大破之。魏主降,封鸾为定襄县王,削户五百。佐削官爵,徙瀛州【魏置,今河间府是】
六月,齐杀其领军萧谌及西阳王子明【字云光,武帝第十子】等。谌恃功于政,所欲选用,輙命尚书申论。齐主闻而忌之,以其兄诞、弟诔方将兵拒魏,隐忍不发。至是杀之,并其诸弟及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字云华,武帝第十一子】邵陵王子贞【字云松,武帝第十四子】
秋八月,魏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学立于国之四门,故名】
魏主好读书,善属文,诏防皆自为之。李冲、李彪、高闾、王肃之徒,皆以文雅见亲,贵显用事。于是下诏断诸北语,一从正音【违者免官】求遗书【秘阁所无而有益于时用者,加以优赏】法度量【改用长尺大斗,悉依汉志】至是,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已又班品令,赐冠服,宴羣臣、国老、庶老于
译【乙齐建武二年,魏太和十九年】春季二月,魏太武帝进攻齐国的钟离【春秋时属国,汉代为县,齐朝北徐州治所在此,钟离国注见前文】,未能攻克,派遣使者到长江边列举齐主萧宝卷的罪状后返回。
齐国派遣将军王广之、萧坦之、沈文季统领各路军队以抵御魏军。魏徐州刺史拓跋衍进攻钟离,齐徐州刺史萧惠休【萧惠□之弟】坚守抵抗,趁间隙出击袭击,打败了魏军。魏大将军刘昶、将军王肃进攻义阳,齐司州【齐司州治所在义阳】刺史萧诞【字彦伟,萧谌之兄】抵抗他们,王肃屡次击败萧诞的军队。二月,魏太武帝到达寿阳,号称有三十万大军【路过时看到许多生病的士兵,命令去掉车盖,亲自抚慰他们】,派遣使者呼喊城中的人。齐豫州刺史丰城公萧遥昌【字季晖,萧遥欣之弟】派参军崔庆远出城回应【崔庆远询问出兵的原因,魏太武帝说:“齐主为什么废立皇帝?”崔庆远说:“废黜昏君,拥立明君,古今不一,不知有什么可怀疑的?”魏太武帝说:“你的君主如果不忘记忠义,为什么不拥立近亲而自取呢?”崔庆远说:“霍光也舍弃近亲而拥立宣帝,只因为贤能罢了。”魏太武帝说:“霍光为什么不自己称帝?”崔庆远说:“不是同类的人。主上正可以比作宣帝,怎么能比作霍光?况且如果这样,武王伐纣而不拥立微子,也是因为贪图天下吗?”魏太武帝大笑,赏赐崔庆远酒肉衣服后放他回去】。魏太武帝沿着淮河向东到达钟离,齐国派遣将军崔慧景救援。刘昶、王肃挖掘三重壕沟栅栏,合力进攻义阳。王广之不敢前进,黄门侍郎萧衍从小路夜间出发,径直登上贤首山【在汝宁府信阳州西南,也叫贤隐山】,魏人不敢逼近。天亮时,城中望见援军,萧诞派遣长史王伯瑜出城进攻魏军栅栏,借着风势放火,萧衍等从外面攻击,魏军解围离去,追击打败了他们。魏太武帝命令各军想要南渡长江,已经出发,恰逢司徒冯诞去世,魏太武帝率领数千轻骑兵夜间返回钟离【冯诞死于军中,魏太武帝回去哭吊他】,派遣使者到长江边列举齐主的罪恶,过了很久,钟离未能攻克,魏太武帝于是前往邵阳,在洲上修筑两座城【邵阳洲在凤阳府故临淮县的淮水中】,渡过淮河返回【魏太武帝渡淮河时,各军尚未渡完,齐人占据沙洲截断渡口,魏军主将奚康生扎筏子堆积柴草放火烧齐国战船,借着烟雾火焰飞刀砍杀,齐人于是溃败。魏将军杨播率领步兵骑兵断后,当时春水正涨,齐兵大量到来,战舰堵塞河流,杨播结阵等待,齐兵四面围住他。魏太武帝在北岸,水势盛大不能救援。不久水退,杨播经过齐国战舰大声呼喊说:“我现在要渡河,能战斗的来!”于是率领众人一起渡河。奚康生,河南阳翟人。杨播,字延庆,华阴人】。
夏季四月,魏军包围齐国南郑,未能攻克而返回。
魏梁州刺史拓跋英【南安王拓跋桢之子】进攻汉中,齐梁州刺史萧懿【字元达,萧衍之兄】派遣部将占据险要之地设立五座栅栏以抵抗。拓跋英说:“他们的将领地位低微,没有统一指挥。我挑选精锐士兵,攻克其中一座营寨,其余四座营寨都会逃跑。”于是紧急进攻一座营寨,攻下它,四座营寨都溃败。乘胜长驱直入,进逼南郑。城中惊恐不安,参军庾域【字司大,新野人)封好几十个空仓的盖子,指示将士说:“这些粮食都充足可以支撑两年,只要努力坚守,众心就安定。”恰逢魏太武帝召拓跋英返回,拓跋英派遣使者与萧懿告别。萧懿认为是诈术,拓跋英离开两天后,才派遣将领追击。拓跋英下马迎战,萧懿的军队不敢逼近而退兵。拓跋英进入斜谷,恰逢天下大雨,士兵截断竹子储存米,拿着火炬在马背上做饭。
魏太武帝前往鲁城,祭祀孔子,封孔子的后裔为崇圣侯。
魏太武帝前往鲁城,亲自祭祀孔子,拜见孔氏四人,颜氏二人。官府仍然从孔氏宗子中挑选一人,封为崇圣侯,奉祀孔子。
魏国进攻齐国赭阳,齐国击败魏军。
魏城阳王拓跋鸾【字宣明,景穆帝之孙】等进攻赭阳,围困守城百余日。众将领想要不作战以疲惫敌军,只有李佐独自昼夜攻击,士兵死伤很多。齐国派遣右卫率垣历生【垣荣祖的堂弟】救援,众将领想要退兵,只有李佐独自迎战而战败,垣历生追击,大破魏军。魏太武帝降罪,封拓跋鸾为定襄县王,削减五百户。李佐削去官爵,流放到瀛州【魏国设置,即今河间府】。
六月,齐国杀害其领军萧谌及西阳王萧子明【字云光,武帝第十子】等人。萧谌依仗功绩干预政事,想要选用的人,就命令尚书申辩。齐主听说后忌恨他,因为他的兄长萧诞、弟弟萧诔正率领军队抵抗魏国,隐忍不发。至此杀害他,连同他的各位弟弟以及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字云华,武帝第十一子】、邵陵王萧子贞【字云松,武帝第十四子】。
秋季八月,魏国设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学校设立在国家的四门,所以叫这个名字】。
魏太武帝喜欢读书,擅长写文章,诏令都亲自撰写。李冲、李彪、高闾、王肃等人,都因为文雅被亲近,显贵受重用。于是下诏禁止各种北方方言,一律使用正音【违者免官】,寻求遗书【秘阁所没有而对当时有用处的,给予优厚赏赐】,统一法度量【改用长尺大斗,完全依照《汉书·律历志》】。至此,设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不久又颁布品令,赏赐冠服,宴请群臣、国老、庶老于
华林园【各赐防杖衣裳】制礼作乐,郁然可观,有太平之风焉【治书侍御史薛聪弹劾不避彊御,魏主每曰:“朕见聪,不能不惮,况诸人乎?”自是贵戚敛手。累迁直閤将军,每欲进以名位,輙若让不受。魏主亦雅相体悉,谓之曰:“卿天爵自高,固非人爵之所能荣也。”薛聪字延智,河东汾隂人】
译华林园中,【各赐防杖衣裳】制定礼仪、创作音乐,气象庄重可观,呈现出太平盛世的景象。【治书侍御史薛聪弹劾不法,不避权贵,魏主常说:“我见到薛聪,尚且不能不畏惧,何况其他人呢?”从此,权贵们收敛了手脚。薛聪多次升迁至直閤将军,每当魏主想授予他更高的名位,他总是推辞不接受。魏主也深为体谅他,对他说:“你自身的品德高尚,本来就不是世俗的官爵所能荣耀的。”薛聪字延智,是河东汾隂人】
冬魏行太和五铢钱
先是,魏人未尝用钱。魏主始命铸之。是嵗,鼓铸粗备,诏公私用之。
【丙齐建武三年,魏子大和二十年】春,正月,魏改姓元氏。初,定族姓。魏主下诏以为北人谓土为拓,后为跋。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徳王,故为拓跋氏。夫土者,黄中之色,万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诸功臣旧族自代来者,姓或重复,皆改之【魏主雅重门族,尝与羣臣论选调。李冲曰:“未审张官列位,为膏粱子弟乎?为致治乎?”魏主曰:“欲为治耳。”冲曰:“然则今日何为専取门品,不拔才能乎?”魏主曰:“君子之门,借使无当时之用,要自徳行纯笃,朕故用之。”冲曰:“传说吕望,岂可以门地得之?”魏主曰:“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耳。”李彪曰:“鲁之三卿,敦若四科。”韩显宗曰:“陛下岂可以贵袭贵,以贱袭贱?”魏主曰:“必有高明卓然出类拔萃者,朕亦不拘此制】
二月魏诏羣臣听终三年丧
齐诏去乘舆金银饰
齐主志慕节俭,故有是诏【太官元日上夀,有银酒鎗,齐主欲坏之,王晏等咸称盛徳。卫尉萧頴胄曰:「朝廷盛礼,莫若三元,此器旧物,不足为侈。」齐主不悦。后过曲宴,银器满席,頴胄曰:「陛下前欲坏酒鎗,恐宜移在此器。」齐主甚惭。齐主躬亲细务,纲目繁宻。南康侍郎钟嵘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受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唯恭己南面而已。」齐主不怿,谓大中大夫顾嵩曰:「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对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乘。其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今人主总而亲之,所谓代庖人宰而为大匠斵也。」齐主不顾,而言他。萧颖胄,字云长,高帝从祖弟子。钟嵘,字仲伟,颖川长社人】
秋七月魏主废其后冯氏
后冯熙少女也,其姊昭仪【先后入宫得幸,未几以疾还家,既而疾愈,迎拜昭仪】譛后而废之【后素有徳操,遂居瑶光寺为练行尼,明年秋,昭仪立为后】
魏旱
久旱,魏主不食三日。羣臣请见,魏主遣舍人辞焉,且问来故。王肃对曰:“今四郊雨已霑洽,独京城微少,庶民未乏一餐,而陛下撤膳三日,臣下惶惶,无复情地。”魏主使应之曰:“朕不食数日,犹无所感。比来中外皆言四郊有▯,朕疑其欲相寛勉,未必有实,方将遣使视之。果如所言,即当进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为?当以身为万民塞咎耳。”是夕大▯。
八月魏太子恂有罪废为庶人
恂不好学,体素肥大,苦河南地热,常思北归,杀中庶子高道悦,谋轻骑奔平城。魏主大骇,引羣臣议,遂废为庶人,置于河阳无鼻城【一作无辟城,在怀庆府孟县东,《水经注》溴水迳无辟邑,世谓之无鼻城,即此】以兵守之【明年,李彪表恂复谋为逆,遂赐死】
冬十月,魏恒州刺史穆防、定州刺史陆叡谋反,魏主遣任城王澄讨,禽之。
魏主南迁,所亲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乐。防出为定州刺史,自陈久病,土温则甚,乞为恒州。魏主徙恒州刺史陆叡为定州,以防代之。防至,叡未发,遂相与谋作乱,推阳平王颐【景穆帝孙】为主。颐伪许之,而宻以闻。任城王澄方有疾,魏主召见,谓曰:“穆防谋为不轨,今迁都甫尔,北人恋旧,南北纷扰,朕洛阳不立也。此大事,非卿不能办,彊为我北行。”乃授澄节。行至鴈门太守,夜告防已引兵西就阳平【阳平王刺朔州在平城西】澄遽令进发,倍道兼行,先遣御史李焕单骑入代,晓谕防党,示以祸福,皆莫为之用。防攻焕不克而走,追禽之。澄至,穷治党与,收陆叡系狱,民间帖然【明年魏主如平城,防叡俱伏诛】
【丁齐建武四年,魏丑大和二十一年】春,正月,魏立子恪为太子【即宣武帝】齐主杀其尚书令王晏,以徐孝嗣为尚书令。
初,晏为世祖所宠任。及齐主谋废郁林王,晏即欣然推奉。齐主即位,晏自谓佐命新朝,事多専决。齐主恶之。始安王遥光劝齐主诛晏。齐主曰:“晏于我有功,且未有罪
译冬季,魏国开始推行太和五铢钱。
在此之前,魏国人未曾使用钱币。魏主开始下令铸造钱币。这一年,铸币工作大致完备,下诏允许公私通用。
【丙 齐建武三年,魏太和二十年】春季,正月,魏主改姓为元氏。当初,确定族姓。魏主下诏认为北方人把土称为拓,把后称为跋。魏的祖先出自黄帝,以土德称王,所以姓拓跋。土,是黄色中的正色,是万物的本源。应当改姓为元氏。”各位功臣旧族从代地迁来的,姓氏有重复的,都加以更改【魏主向来重视门第族望,曾与群臣讨论选拔官员的事。李冲说:“不知设置官职,是为了优待富贵子弟呢?还是为了治理好国家呢?”魏主说:“是为了治理好国家。”李冲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今天专门选取门第品级,而不提拔有才能的人呢?”魏主说:“君子之门,即使没有当世的用处,终究德行纯正笃实,所以我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凭门第地位得到吗?”魏主说:“非凡之人,旷世才有一两个罢了。”李彪说:“鲁国的三卿,哪里比得上孔子的四科弟子。”韩显宗说:“陛下难道可以让贵者继承贵位,让贱者继承贱位吗?”魏主说:“必定有高明卓越、出类拔萃的人,我也不拘泥于这种制度】
二月,魏主下诏允许群臣为父母守丧三年。
齐主下诏去除皇帝车驾上的金银装饰。
齐主崇尚节俭,所以有此诏令【太官在元旦向皇帝祝寿,有银制的酒枪,齐主想把它毁掉,王晏等人都称赞这是盛德。卫尉萧颖胄说:“朝廷盛大的礼仪,没有比三元更重要的,这件器物是旧物,不足以算作奢侈。”齐主不高兴。后来在一次曲宴上,银器摆满席位,萧颖胄说:“陛下先前想毁掉酒枪,恐怕应该移用到这些器物上。”齐主非常惭愧。齐主亲自处理细微的事务,纲目繁杂细密。南康侍郎钟嵘上书说:“古代的明君,衡量才能来颁布政令,估量能力来授予职位。三公坐着讨论治国大道,九卿做事完成政务,天子只是恭己正身面向南面而已。”齐主不悦,对大中大夫顾嵩说:“钟嵘是什么人,想要断绝朕的机要事务?”顾嵩回答说:“钟嵘虽然地位低下名声卑微,但所说的话或许有可取之处。那些繁杂琐碎的事务各有主管部门,现在君主总揽并亲自处理,这就是所谓代替厨师宰割而为大匠砍削木材。”齐主不理睬,而谈论其他事。萧颖胄,字云长,是高帝的从祖弟子。钟嵘,字仲伟,是颖川长社人】
秋季七月,魏主废黜皇后冯氏。
皇后是冯熙的小女儿,她的姐姐昭仪【先前入宫得宠,不久因病回家,后来病愈,迎回拜为昭仪】诬陷皇后导致她被废【皇后向来有德行操守,于是住在瑶光寺做修行尼姑,第二年秋天,昭仪被立为皇后】
魏国发生旱灾。
长期干旱,魏主三天不吃饭。群臣请求进见,魏主派舍人辞谢,并询问来意。王肃回答说:“如今四郊雨水已经湿润,只有京城稍微少些,百姓没有缺乏一顿饭,而陛下撤膳三天,臣下惶恐不安,不知置身何处。”魏主让他回应说:“朕不吃饭几天,还没有什么感应。近来内外都说四郊有雨,朕怀疑他们想互相宽慰勉励,未必属实,正打算派使者去查看。果然如他们所说,就应当进膳;如果不是这样,朕凭什么活着?应当以身体为万民抵偿罪过罢了。”当晚下了大雨。
八月,魏太子恂有罪被废为庶人。
恂不喜欢学习,身体向来肥胖,苦于河南地热,常常想北归,杀了中庶子高道悦,谋划轻骑逃往平城。魏主非常震惊,召集群臣商议,于是废为庶人,安置在河阳无鼻城【一作无辟城,在怀州孟县东,《水经注》说溴水经过无辟邑,世人称之为无鼻城,就是这里】用军队看守【第二年,李彪上表说恂又谋划叛逆,于是赐死】
冬季十月,魏恒州刺史穆防、定州刺史陆睿谋反,魏主派任城王拓跋澄讨伐,擒获了他们。
魏主南迁,所亲信任的大多是中原儒士,宗室及代地人往往不高兴。穆防出任定州刺史,自称久病,天气温暖则加重,请求担任恒州刺史。魏主调任恒州刺史陆睿为定州刺史,让穆防代替他。穆防到达后,陆睿尚未出发,于是两人合谋作乱,推举阳平王拓跋颐【景穆帝孙子】为主。拓跋颐假装答应,而秘密上报。任城王拓跋澄正患病,魏主召见,对他说:“穆防谋划不轨,如今迁都刚刚不久,北方人留恋旧都,南北纷扰,朕在洛阳站不住脚。这是大事,非你不可办,勉强为我北行。”于是授予拓跋澄符节。走到雁门太守处,夜里报告穆防已领兵西去阳平【阳平王任朔州刺史在平城西】拓跋澄立即命令进发,加倍速度赶路,先派御史李焕单人匹马进入代地,晓谕穆防党羽,显示祸福,都不为他们所用。穆防攻打李焕不能取胜而逃跑,追击擒获了他。拓跋澄到达后,彻底查办党羽,逮捕陆睿关进监狱,民间安然无事【第二年魏主到平城,穆防、陆睿都被处死】
【丁 齐建武四年,魏太和二十一年】春季,正月,魏立儿子拓跋恪为太子【即宣武帝】齐主杀掉尚书令王晏,任命徐孝嗣为尚书令。
起初,王晏被世祖宠信任用。等到齐主谋划废黜郁林王,王晏就欣然推崇拥立。齐主即位,王晏自认为辅佐新朝有功,事情多专断决断。齐主厌恶他。始安王萧遥光劝齐主诛杀王晏。齐主说:“王晏对我有功,况且还没有罪
。”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乎?”齐主黙然。晏意望开府,数呼相工自视,云当大贵。又好与宾客屏人语。齐主闻之,疑晏欲反,遂召晏于华林省诛之【鬰林王之将废也,晏从弟思逺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賛人如此,事彼以权计相须,未知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晏曰:“方噉粥,未暇此事。”及拜骠骑,谓子弟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逺遽应曰:“如阿戎所见,今犹未晚也。”思逺知齐主意已疑异,乘间谓曰:“时事稍异,兄亦觉不凡。人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人。”晏不应。思逺退,晏方叹曰:“世乃有劝人死者,旬日而败。”晏外弟阮孝绪亦知晏必败。晏每至其门,逃匿不见。尝食醤美,问知得于晏家,吐而覆之。及晏败,人为之惧。孝绪曰:“亲而不党,何惧之有?”卒免于罪。阮孝绪字士宗,尉氏人】
译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效忠武帝,怎么能效忠陛下呢?”齐主沉默不语。王晏内心希望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多次叫来相面的人给自己看相,说将会大富大贵。他又喜欢与宾客避开旁人私下交谈。齐主听说后,怀疑王晏想要谋反,于是召王晏到华林省将他诛杀。【郁林王将要被废黜时,王晏的堂弟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承受世祖的深厚恩德,如今一旦赞同别人这样做,凭借权宜之计互相利用,不知道将来如何自立。如果趁此时机自杀,还可以保全家族,不失去身后的名声。”王晏说:“正在喝粥,没空管这事。”等到王晏被授予骠骑将军时,他对子弟们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听从他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王思远立刻回答说:“按照阿戎的看法,现在还不晚。”王思远知道齐主的心意已经产生怀疑和异心,找机会对王晏说:“时局稍有变化,兄长也觉得不同寻常。人们往往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却善于为别人谋划。”王晏没有回答。王思远退下后,王晏才感叹说:“世上竟然有劝人死的人,没过十天就败亡了。”王晏的外甥阮孝绪也知道王晏必定败亡。王晏每次到他门前,他都躲藏起来不见。阮孝绪曾经吃酱觉得味道鲜美,问后得知是从王晏家得来的,便吐出来倒掉。等到王晏败亡,人们都替他感到恐惧。阮孝绪说:“亲近而不结党,有什么可恐惧的呢?”最终免于获罪。阮孝绪字士宗,是尉氏人】
二月,魏新兴公丕以罪免死为民【丕先由东阳王以疎属例降为公】初,魏主迁都,变易旧俗,新兴公丕不乐。及变衣冠【魏诏改服在太和十八年】丕独从旧服。太子恂自平城将迁洛阳,丕子隆及弟超与穆防等宻谋留恂,因举兵断关,规据陉北。丕在并州,隆等以其谋告之,丕口虽折难,心颇然之。至是有司奏隆、超皆防党,罪当族,丕应从坐。魏主以丕尝受诏,许以不死,听免死为民,诛隆、超【是时代乡旧族多以防等连谋,唯于烈无所染涉。魏主由是益重之。又以北方酋长及侍子畏暑,听秋朝洛阳,春还部落,时人谓之鴈臣】
秋七月魏立昭仪冯氏为后
后既立,欲母养太子恪,恪母高氏暴卒。
八月,魏主自将伐齐。九月,攻南阳,不克。
魏发河北五州兵以伐齐,假彭城王勰【字彦和,献文帝子,勰音恊】中军大将军,辞曰:“昔陈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请而得,何否防之相逺也?”魏主笑曰:“二曹以才名相忌,吾与汝以道徳相亲。”先是,魏荆州刺史薛真度【安都后祖弟】攻齐南阳太守房伯王【从吉从弟】击败之。魏主怒,以南阳小郡,志必灭之,乃引兵向襄阳,众号百万,吹唇【以齿齧唇作气吹之声,如鹰隼】沸池。留诸将攻赭阳,自以兵至宛,夜袭其郛,克之。伯玉婴内城拒守。宛城东南有桥,魏主过之,伯玉使勇士数人,衣斑衣,戴虎头防,伏于窦下,突出击之,魏主人马皆惊,召善射者射杀之,乃得免。是冬,魏主至新野【齐将军韩秀方等十五人皆降】遂败齐师于沔北。已而,齐侵魏太仓口【魏置豫州治广陵城,置仓于此,故名,广陵城在今光州息县】魏豫州刺史王肃遣长史傅永【字修期,清和人】击败之【永与齐人夹淮而军,永曰:“南人好夜斫营,必于淮中置火以记浅处,乃设二伏,今以瓠贮火,当深处置之,戒曰:‘见火起则亦然之。’其夜,齐人果引兵斫永营,伏兵夹击之,齐人奔趣淮水,火既竞起,不知所从,溺死及斩首数千级。已而,永击齐豫州刺史裴叔业军,又大破之。魏主遣谒者就拜永汝南太守,永有勇力,好学,能文。魏主尝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板,唯▯修期耳】
魏伐氐,克武兴,以李崇为梁州刺史。
魏氐帅杨灵珍以众降齐,袭魏武兴王杨集始,杀其二弟。集始窘急,亦降于齐。魏遣李崇为都督讨之。崇槎山分道,出氐不意,表里袭之,羣氐散归。灵珍战败,遂克武兴。魏主闻之曰:“使朕无西顾之忧者,崇也。”以为梁州刺史,安集其地【灵珍奔还汉中,齐以为武都王。以集始为北秦州刺史。后集始降魏,魏复其爵位。灵珍为魏所杀】
齐以刘季连【字恵续,遵考从父弟子】为益州刺史。
曲江公遥欣好武事。齐主以诸子尚幼,内仗遥欣,外倚后弟刘暄【彭城人】内弟江祏【字▯业,考城人。齐主母景皇后,祏之姑也,故曰内弟】故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遥欣为荆州。而遥欣在江陵,多招材勇,厚自封殖。齐主恶之。南郡太守刘季连宻表遥欣有异迹。齐主乃以季连为益州刺史,使据遥欣上流以制之。
【戊齐永防元年魏寅太和二十二年】春,正月,魏拔新野,齐沔北守将皆弃城走。
先是,魏主至新野,齐太守刘思忌拒守,攻之不克,筑长围以守之。至是,魏拔新野,缚刘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思忌曰:“宁为南鬼,不作北臣。”乃杀之。于是沔北大震,湖阳、赭阳戍主及南乡太守相继南遁,舞隂戍主黄瑶起为魏所获,魏主以赐王肃,肃脔而食之【瑶起杀肃父奂事具前】已而,魏人克宛【房伯玉面缚出降】又败齐兵于邓城【军主刘山阳死战,魏军乃退】魏主复以十万众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去如悬瓠【注见前】
齐主杀其河东王铉【字宣▯,高帝第十九子】等十人。
齐主有疾,以近亲寡弱,而高武子孙犹有十王,欲尽除之,以问太尉陈显逹对曰:“此等何足介虑?”以问始安王遥光,遥光以为当以次施行【遥光有躄疾,毎肩舆入殿,与齐主屏人久语,毕,齐主索香
译二月,魏国新兴公拓跋丕因犯罪被免除死罪,贬为平民。(拓跋丕先前由东阳王因疏远宗室之例降爵为公。)起初,魏主迁都,改变旧俗,新兴公丕心中不悦。等到改换衣冠时,(魏诏令改服在太和十八年)只有丕依旧穿着旧式服装。太子恂从平城将迁往洛阳,丕的儿子拓跋隆及弟弟拓跋超与穆防等人密谋留下太子恂,趁机起兵切断关隘,图谋占据陉山以北。丕在并州,拓跋隆等人将他们的谋略告知他,丕嘴上虽然反驳诘难,心里却颇为赞同。到了这时,有关官员上奏说拓跋隆、拓跋超都是同党,罪当灭族,丕应当连坐。魏主因为丕曾接受诏书,许诺他不死,于是听任他免死为平民,诛杀了拓跋隆、拓跋超。(这时代乡旧族多与穆防等人连谋,只有于烈没有沾染牵涉。魏主因此更加器重于烈。又因为北方酋长及作为人质的王子畏惧暑热,允许他们秋天到洛阳朝见,春天返回部落,当时人称他们为“雁臣”。)
秋七月,魏国立昭仪冯氏为皇后。
皇后既已立,想要抚养太子拓跋恪,恪的母亲高氏突然去世。
八月,魏主亲自率军讨伐南齐。九月,攻打南阳,未能攻克。
魏国征发河北五州的军队以讨伐南齐,假授彭城王拓跋勰(字彦和,献文帝之子,“勰”音xié)为中军大将军,拓跋勰推辞说:“昔日陈思王曹植请求而不被允许,愚臣没有请求却得到了,为何拒绝与允许的差别如此之大呢?”魏主笑着说:“二曹因才名互相猜忌,我与你是因道德互相亲近。”在此之前,魏国荆州刺史薛真度(安都后祖弟)攻打南齐南阳太守房伯玉(从吉从弟),击败了他。魏主发怒,认为南阳虽是小郡,但志在必得,于是率兵指向襄阳,号称百万大军,吹唇作声(用牙齿咬唇发出吹气之声,如同鹰隼),声震池水。留下众将攻打赭阳,自己率兵到达宛城,夜间袭击其外城,攻克了它。房伯玉坚守内城抵抗。宛城东南有座桥,魏主经过时,房伯玉派几名勇士,身穿斑纹衣服,头戴虎头帽,埋伏在桥洞下,突然出击,魏主的人马都受惊,召来善射者射杀了他们,才得以脱险。这年冬天,魏主到达新野(南齐将军韩秀方等十五人都投降了),于是在沔水以北大败南齐军队。不久,南齐侵犯魏国太仓口(魏国设置豫州治所在广陵城,在此设置粮仓,所以叫太仓口,广陵城在今光州息县),魏国豫州刺史王肃派遣长史傅永(字修期,清和人)击败了他们。(傅永与南齐军队隔着淮河列阵,傅永说:“南人喜欢在夜间砍伐营寨,必定在淮河中放置火堆以标记浅处,于是设置两处伏兵,现在用葫芦装火,放在深水处,告诫说:‘见火起也这样点燃。’那夜,南齐军队果然引兵砍伐傅永的营寨,伏兵夹击他们,南齐军队奔逃至淮河,火堆全部燃起,不知从何走,溺死及被斩首的有数千人。不久,傅永攻打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的军队,又大破他们。魏主派遣谒者就地任命傅永为汝南太守,傅永有勇力,好学,能写文章。魏主曾说:‘上马能击贼,下马能写露板,只有傅修期罢了。’)
魏国讨伐氐族,攻克武兴,任命李崇为梁州刺史。
魏国氐族首领杨灵珍率众投降南齐,袭击魏国武兴王杨集始,杀死了他的两个弟弟。杨集始处境窘迫危急,也向南齐投降。魏国派遣李崇为都督讨伐他们。李崇砍伐山林开辟道路,出乎氐族意料,内外夹击,众氐族溃散归附。杨灵珍战败,于是攻克武兴。魏主听说后说:“使朕没有西顾之忧的,是李崇啊。”任命他为梁州刺史,安抚整顿该地。(杨灵珍逃回汉中,南齐封他为武都王。封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后来杨集始投降魏国,魏国恢复了他的爵位。杨灵珍被魏国所杀。)
南齐任命刘季连(字惠续,遵考从父弟子)为益州刺史。
曲江公萧遥欣喜好武事。齐主因为诸子尚幼,对内倚仗萧遥欣,对外依靠皇后弟弟刘暄(彭城人)、内弟江祏(字景业,考城人。齐主母亲景皇后,是江祏的姑姑,所以称内弟),因此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萧遥欣为荆州刺史。而萧遥欣在江陵,多招揽材勇之士,厚自积蓄。齐主厌恶他。南郡太守刘季连密奏萧遥欣有异心。齐主于是任命刘季连为益州刺史,让他占据萧遥欣的上游以制约他。
(戊齐永泰元年,魏太和二十二年)春,正月,魏国攻克新野,南齐沔水以北的守将都弃城逃跑。
在此之前,魏主到达新野,南齐太守刘思忌据守抵抗,攻打不下,修筑长围以围困他。到了这时,魏国攻克新野,捆绑刘思忌,问他:“现在想投降吗?”刘思忌说:“宁愿做南方的鬼,不做北方的臣。”于是杀了他。于是沔水以北大震,湖阳、赭阳的戍主及南乡太守相继向南逃遁,舞阴戍主黄瑶起被魏国俘获,魏主把他赐给王肃,王肃将他切成肉块吃下。(黄瑶起杀害王肃父亲王奂的事详见前文。)不久,魏人攻克宛城(房伯玉反绑双手出降),又在邓城大败南齐军队(军主刘山阳死战,魏军才退去)。魏主又率十万大军包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离去前往悬瓠(注见前文)。
齐主杀死了他的河东王萧铉(字宣远,高帝第十九子)等十人。
齐主有病,因为近亲寡弱,而高帝、武帝的子孙还有十个王,想要全部除掉他们,询问太尉陈显达,陈显达回答说:“这些人何足挂虑?”询问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认为应当依次施行。(萧遥光有腿疾,每次坐轿入殿,与齐主屏退左右长时间谈话,结束后,齐主索要香……)
火,呜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诛】会齐主疾甚暴絶,遥光遂杀河东王▯、南康王子琳【字云璋,武帝第十九子】等【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永阳王子峻、衡阳王子珉、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阳王昭灿、巴陵王昭秀子岳字云峤,子文字云儒,子峻字云嵩,子建字云立,子夏字云广,皆武帝子;昭灿、昭秀,文恵太子子】十人。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诸子皆尽矣。▯等已死,乃使公卿奏其罪,请诛之,下诏不许,再奏,然后许之。南康侍读江泌【字士清,考城人】哭子琳,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毕,乃去。
译萧遥光痛哭流涕,说:“明天必定要诛杀某人。”恰逢齐明帝病情急剧恶化,突然去世,萧遥光于是杀害了河东王萧昭粲、南康王萧子琳(字云璋,是齐武帝的第十九个儿子)等人。被杀的还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永阳王萧子峻、衡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桂阳王萧昭灿、巴陵王萧昭秀,共计十人。(萧子岳字云峤,萧子文字云儒,萧子峻字云嵩,萧子建字云立,萧子夏字云广,都是齐武帝的儿子;萧昭灿、萧昭秀则是文惠太子的儿子。)至此,太祖、世祖以及世宗的所有儿子都死绝了。萧昭粲等人死后,萧遥光便让公卿大臣上奏他们的罪行,请求诛杀他们,齐明帝下诏不准许,公卿再次上奏,齐明帝这才准许。南康王的侍读江泌(字士清,考城人)为萧子琳痛哭,眼泪流尽后接着流出血来,亲自监督安葬萧昭粲完毕,才离去。
魏攻齐义阳,齐围魏涡阳【魏县,唐改蒙城,今属江南颍州府】以救之。义阳围解,齐师亦溃。
魏镇南将军王肃攻义阳,齐裴叔业围涡阳以救之。魏南兖州刺史孟表守涡阳,粮尽食草木皮叶。魏主使将军傅永等救涡阳,叔业进击,大破之,斩首万级,俘三千余人,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王肃更请遣军救涡阳,魏主曰:“少分兵则不足制敌,多分兵则禁旅有阙,卿审图之。义阳当止则止,当下则下。若失涡阳,卿之过也。”肃乃解义阳之围,与统军杨大眼【难当之孙】奚康生等救涡阳。叔业见魏兵盛,夜退,明日士众奔溃,魏人追之,杀伤甚众。
魏中尉李彪免仆射李冲卒
彪家世孤微,初游代都,以李冲好士,倾心附之。冲亦重其才学,礼遇甚厚,公私汲引。及为中尉,弹劾不避贵戚,魏主贤之,以比汲黯。彪自以结知人主,不复借冲,无复宗敬之意。冲浸衔之。及魏主南伐,彪与冲及任城王澄共掌留务,彪数与冲争辨,形于声色,事多専恣。冲不胜忿,乃积其前后过恶,上表劾之,请付廷尉。魏主览表,叹怅久之,曰:“道固可谓溢矣,而仆射亦为满也。”有司处彪大辟,魏主宥之,除名而已。冲性温厚,及收彪之际,瞠目大呼,投折几案,詈辱肆口,遂发病荒悸,言语错谬,医不能疗,以为肝裂,旬余而卒。
夏四月,齐大司马王敬则反,防稽,至曲阿,败死。
齐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以高武旧将,心不自安。齐主外虽礼之,而内实相疑。闻其衰老,且居内地,故得少寛。敬则世子仲雄善琴,齐主以蔡邕焦尾琴【琴録:呉人有烧桐以爨者,蔡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焦,故名】借之。仲雄于齐主前鼓琴,作懊侬歌【其辞曰: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曰:君行不浄心,那得恶人题。懊侬曲,《晋书·乐志》:隆安初,俗间讹謡之曲。懊与恼同,侬如冬反】齐主愈猜愧。会疾病,乃以张瓌【字祖逸,呉人】为平东将军、呉郡太守,以防敬则。敬则闻之曰:“东今有谁?只是欲平我耳。东亦何易可平?吾终不受。”金甖,金甖谓鸩也。徐州行事谢朓,敬则子壻也。敬则子幼隆遣人告之,朓执其使以闻。敬则五官掾王公林【敬则族子】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单舟星夜还都,敬则不应。遂举兵反,以奉南康侯子恪【豫章王嶷之子】为名。子恪亡走【始安王遥光遂劝齐主尽诛高武子孙,于是悉召入宫,孩幼者与乳母俱入,须三更当尽杀之。子恪徙跣自归,二更逹建阳门,而齐主眠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左右单景隽谋,少留其事。须臾,齐主觉,景隽启子恪已至。齐主惊问曰:“未邪?未邪?”景隽具对。齐主抚牀曰:“遥光几误人事。”乃赐王侯供馔。明日悉遣还第】敬则帅实甲万人过浙江,张瓌遣人拒之,闻鼓声皆散走。瓌逃民间。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随之者十余万,至武进陵口【齐高武帝陵俱在武进】恸哭而过。五月,齐主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将军胡松等筑垒于曲阿长冈。敬则急攻之,台军不能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松引骑兵突其后,敬则军大败,斩之。是时齐主疾已笃,敬则仓猝东起,朝廷震惧。太子宝卷急装欲走,敬则闻之,喜曰:“檀公三十六,防走为上防【宋人讥檀道济避魏语】计汝父子惟有走耳。晋陵民以附敬则,应死者甚众。太守王瞻【字思宠,▯从孙】言:“愚民易动,不足穷法。”许之所全活以万数【谢朓以功迁吏部郎,三让不许。朓妻常怀刄,欲刺朓,脁不敢相见】
秋七月,魏省宫掖费用,以给军赏。
魏彭城王勰表以一嵗国秩、职俸、亲恤、禆单国之用,魏主乃诏损皇后私府之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供恤亦减半,在军者三分省一以给军赏。
齐以萧衍为雍州刺史
先是,雍州相传樊城有王气,及是,謡言更甚。
齐主鸾殂,太子宝卷立【是为废帝,东昏侯】
初,齐主有疾,甚秘之。至是殂【諡明皇帝,庙号高宗。▯曲阿兴安陵。高宗
译北魏攻打齐国的义阳,齐国包围北魏的涡阳【北魏县名,唐代改为蒙城,今属江南颍州府】来救援义阳。义阳的围困解除,齐国的军队也溃散了。
北魏镇南将军王肃攻打义阳,齐国的裴叔业包围涡阳来救援义阳。北魏南兖州刺史孟表守卫涡阳,粮食吃尽,只能吃草木的皮叶。北魏皇帝派将军傅永等人救援涡阳,裴叔业进击,大破魏军,斩首一万级,俘虏三千多人,缴获器械、杂畜、财物数以千万计。王肃再次请求派遣军队救援涡阳,北魏皇帝说:“分兵少则不足以制敌,分兵多则禁军有空缺,你仔细考虑吧。义阳该停止就停止,该攻下就攻下。如果丢失涡阳,就是你的过错。”王肃于是解除对义阳的包围,与统军杨大眼【杨难当的孙子】、奚康生等人去救援涡阳。裴叔业见北魏兵力强大,连夜撤退,第二天士兵溃散,北魏人追击,杀伤很多。
北魏中尉李彪弹劾仆射李冲,李冲去世。
李彪家世孤寒微贱,起初游历代都,因为李冲喜好士人,便倾心依附他。李冲也看重他的才学,礼遇非常优厚,在公事和私事上都提拔引荐他。等到李彪担任中尉,弹劾不避讳权贵戚属,北魏皇帝认为他贤能,将他比作汲黯。李彪自认为得到君主的知遇,不再借助李冲,不再有宗族敬重的意思。李冲渐渐对他怀恨。等到北魏皇帝南伐,李彪与李冲以及任城王元澄共同掌管留守事务,李彪多次与李冲争辩,显露声色,行事多专断恣意。李冲无法忍受愤怒,于是积累他前后的过错罪恶,上表弹劾他,请求交付廷尉。北魏皇帝看了奏表,叹息惆怅很久,说:“李彪确实可以说溢出了,但仆射也显得太满了。”有关部门判处李彪死刑,北魏皇帝宽恕了他,只革除官职罢了。李冲性情温和宽厚,等到逮捕李彪的时候,瞪大眼睛大声呼喊,投掷折断几案,辱骂肆意出口,于是发病惊悸,言语错乱,医生不能治疗,认为他是肝裂,十多天后去世。
夏季四月,齐国大司马王敬则造反,在会稽起兵,到达曲阿,战败而死。
齐国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将,心里不安。齐主表面上虽然礼遇他,内心却实在怀疑他。听说他衰老,而且居住在内地,所以得以稍微宽缓。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擅长弹琴,齐主把蔡邕的焦尾琴【《琴录》记载:吴地有人烧桐木做饭,蔡邕听到火烈之声,知道是良木,于是请求用来做琴,果然有美妙的声音,而琴尾烧焦,所以叫焦尾琴】借给他。王仲雄在齐主面前弹琴,演奏《懊侬歌》【歌词说: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处。又说: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懊侬曲》,《晋书·乐志》记载:隆安初年,民间讹谣之曲。懊与恼同,侬音如“冬”反】,齐主更加猜忌惭愧。恰逢王敬则生病,于是任命张瓌【字祖逸,吴人】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来防备王敬则。王敬则听说后说:“东边现在有谁?只是想要平定我罢了。东边哪里容易平定?我终究不会接受。”金甖,金甖指鸩酒。徐州行事谢朓,是王敬则的女婿。王敬则的儿子王幼隆派人告诉谢朓,谢朓抓住使者上报。王敬则的五官掾王公林【王敬则的族侄】劝王敬则赶快送奏章,赐死儿子。单人乘船星夜返回都城,王敬则不答应。于是起兵造反,以拥立南康侯萧子恪【豫章王萧嶷的儿子】为名。萧子恪逃跑【始安王萧遥光于是劝齐主全部诛杀高帝、武帝的子孙,于是全部召入宫中,幼儿与乳母一起进入,等到三更天全部杀光。萧子恪赤脚自首,二更到达建阳门,而齐主睡觉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左右侍从单景隽谋划,稍微拖延此事。不久,齐主醒来,单景隽启奏萧子恪已到。齐主惊问说:“没杀吗?没杀吗?”单景隽详细回答。齐主抚摸床说:“萧遥光几乎误了大事。”于是赐给王侯饮食。第二天全部遣返回府】,王敬则率领精甲万人渡过浙江,张瓌派人抵抗,听到鼓声都散走。张瓌逃到民间。王敬则以旧将身份起事,百姓担着篙、扛着锹跟随他的有十多万人,到达武进陵口【齐高武帝陵墓都在武进】,痛哭而过。五月,齐主下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将军胡松等在曲阿长冈筑垒。王敬则急攻,台军不能抵挡,想撤退但包围圈没打开,各自死战。胡松率领骑兵突袭其后,王敬则军队大败,被斩杀。这时齐主病已沉重,王敬则仓促在东边起兵,朝廷震惊恐惧。太子萧宝卷急装准备逃跑,王敬则听说后,高兴地说:“檀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宋人讥讽檀道济躲避北魏的话】,你们父子只有逃跑罢了。”晋陵百姓依附王敬则,应当处死的很多。太守王瞻【字思宠,王导的从孙】说:“愚民容易动摇,不值得穷究法律。”允许保全,所救活的人数以万计【谢朓因功升任吏部郎,三次辞让不被允许。谢朓的妻子常怀刀,想刺杀谢朓,谢朓不敢相见】
秋季七月,北魏节省宫廷费用,用来供给军赏。
北魏彭城王元勰上表请求将一年的国秩、职俸、亲恤、裨单国之用,北魏皇帝于是下诏减少皇后私库的一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的供恤也减半,在军中的人节省三分之一用来供给军赏。
齐国任命萧衍为雍州刺史。
在此之前,雍州相传樊城有王气,到这时,谣言更加厉害。
齐主萧鸾去世,太子萧宝卷即位【这就是废帝,东昏侯】。
起初,齐主有病,非常保密。到这时去世【谥号明皇帝,庙号高宗。〇葬于曲阿兴安陵。高宗】
性猜多虑,简于出入,竟不郊天。又深信巫现,毎出先占利害。东出云,西南出云,北及疾,欲塞后湖以为厌胜。会殂,事遂寝】遗诏以徐孝嗣为尚书令,沈文季、江祏为仆射,江祀【字景昌,祏之弟】为侍中,刘暄为卫尉。军政事委陈太尉【谓显逹】众事委孝嗣,遥光、坦之、江祏。大事文季、祀、暄参怀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慧景。太子宝卷即位,恶灵柩在太极殿,欲速▯。徐孝嗣固争,得逾月【宝卷每当哭輙云喉痛。大中大夫羊阐入临,无发,俯仰帻脱。寳卷辍哭大笑,谓左右曰:「秃鹙啼来乎?」秃鹙,水鸟,颈长而头秃,故名】
译他生性猜忌多虑,很少外出,最终没有去郊外祭天。他又深信巫术占卜,每次出行前先占卜吉凶。占卜说向东出行吉利,向西南出行吉利,向北出行会生病,于是他想堵塞后湖来施行厌胜之术。恰逢皇帝去世,这件事就搁置了。遗诏任命徐孝嗣为尚书令,沈文季、江祀为仆射,江祀(字景昌,是江祀的弟弟)为侍中,刘暄为卫尉。军事政务委托给陈太尉(指陈显达),其他事务委托给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祀。重大事务由沈文季、江祀、刘暄参与谋划,心腹重任可以委托给刘悛、萧惠休、崔慧景。太子萧宝卷即位,厌恶灵柩停在太极殿,想尽快下葬。徐孝嗣坚决争辩,得以超过一个月。萧宝卷每当哭泣就说喉咙痛。大中大夫羊阐入殿吊唁,他没有头发,俯仰间头巾脱落。萧宝卷停止哭泣大笑,对左右的人说:“秃鹙啼哭来了吗?”秃鹙是一种水鸟,脖子长而头秃,因此得名。
八月,高车叛魏。九月,魏主引兵还讨,降之。
魏发高车兵,南伐高车,惮逺役,奉袁纥树者为主,相帅北叛。魏主遣将军宇文福讨之,大败而还。更命将军江阳王继【字世仁,道武帝元孙】讨之。寻闻齐高宗殂,下诏称礼,不伐丧,引兵还。北伐高车【会得疾甚□彭城王勰宻为坛于汝水之滨,告天地及显祖,乞以身代魏主疾有间,十一月至邺】江阳王继上言:“高车顽昧,避役逃遁,若悉追戮,恐遂扰乱,请遣使推检,斩魁首一人,余加慰抚。”从之。于是叛者往往自归。继先遣人慰谕树者,树者亡入柔然,寻自悔,相帅出降。
【己齐主宝卷永元元年夘魏太和二十三年】春,正月,魏主还洛阳。后冯氏有罪,退处后宫。
魏主连年在外,冯后私于宦者高菩萨及是,魏主还洛,收菩萨等案问,具伏。以文明太后故,不忍废,赐后辞诀,入居后宫。诸嫔御奉之,犹如后礼,惟命太子不复朝谒而已【初,冯熙以太后兄尚公主,生三女,二为后,一为昭仪,贵宠冠羣臣,赏赐累巨万。熙为太保,子诞为司徒,修为侍中,聿为黄门郎。侍中崔光尝谓聿曰:「君家富贵太盛,终必衰败。」聿曰:「君无故诅我,何也?」光曰:「不然,物盛必衰,此天地之常理。若以古事推之,不可不慎。」后嵗余,修以罪黜,诞熙卒,幽后废,聿亦摈弃。冯氏遂衰。崔光字长仁,东清河鄃人】
齐取魏马圏【城名在南阳府邓州东北】南乡【注见前】魏主自将御之,齐师败绩。
先是,齐太尉陈显逹督将军崔慧景击魏,欲复雍州诸郡。魏遣将军元英拒之。显逹屡破英军,拔马圏南乡。魏主乃发洛阳,自将御之,命广阳王嘉【大武帝孙】断均口【注见前】邀齐兵归路。齐兵大败,显逹南走,慧景亦还【时魏主久疾,彭城王勰常居中侍医药,昼夜不离左右,饮食必先尝而后进,蓬首垢面,衣不解带。魏主以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勰辞曰:“臣侍疾无暇,安能治军?愿更请一王,使总军要。”魏主曰:“吾深虑不济,安六军、保社稷者,皆凭于汝,何容更请人乎】
夏四月,魏主宏殂于糓塘原【在南阳府邓州东南】后冯氏伏诛,太子恪立【是为宣武帝】
魏主疾甚,北还,至糓塘原,谓司徒勰曰:“吾病殆,必不起,天下未平,嗣子幼弱,倚托亲贤,唯汝勉之。”勰泣曰:“臣以至亲,久参机要,宠灵辉赫,今复任以元宰,震主之声,取罪必矣。”魏主黙然久之,乃手诏太子曰:“汝叔父勰,清规懋徳,松竹为心,吾百年后,其听勰辞蝉冕,遂其冲挹之性。”又谓勰曰:“后宫久乖隂徳,吾死后,可赐自尽,葬以后礼。”遂殂【諡孝文皇帝,庙号高祖,▯长陵。高祖亲任贤能,精勤庶务,常曰:“人主患不能处心公平,推诚于物,能是二者,则胡越之人皆可使如兄弟矣。”用法严于大臣,无所容贷,然人有小过,常多涧畧。郊庙之祭,未尝不亲。宫室非不得已不修,衣冠浣濯而服之,鞍勒铁木而已。尝谓史官曰:“时事不可不直书,人君威福在已,无能制之者,若防史复不书其恶,将何所畏忌邪?”及是殂于糓塘原】军中以陈显逹去尚未逺,秘不发丧,遣使奉诏征太子。太子至鲁阳,乃发丧,即位,以遗诏赐冯后死【先是太子之至鲁阳也,东宫官属多疑勰有异志,宻防之,而勰推诚尽礼,卒无间隙。咸阳王禧至谓勰曰:“汝此行不唯勤劳,亦实危险。”勰曰:“兄年长识高,故知有夷险。彦和握蛇骑虎,不觉艰难。”已而禧等闻冯后死,相谓曰:“设无遗诏,亦当去之,岂可令失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邪?”咸阳王禧,字永夀,献文帝子】
魏主追尊其母高氏为后
魏主追尊皇妣高氏为文昭皇后【后之先本勃海人,后入高丽,后父飏入魏为将军,生后】配享高祖。封后兄肇【字首文】为平原公,显为澄城公。数日之间,富贵赫奕。
秋八月,齐主杀其仆射江祏,侍中江祀。始安王遥光起兵东城,右将军萧坦之讨平之。
齐主自在东宫嬉戏无度,及即位不与朝士相接
译八月,高车部背叛北魏。九月,北魏皇帝率军回师讨伐,高车部投降。
北魏征发高车兵,向南讨伐高车,高车人畏惧长途服役,拥立袁纥树者为主,相互率领向北叛逃。北魏皇帝派遣将军宇文福讨伐他们,宇文福大败而还。又任命将军江阳王元继(字世仁,道武帝的曾孙)去讨伐。不久听说南齐高宗去世,北魏皇帝下诏表示依循礼制,不攻打丧事中的国家,于是率军返回。北伐高车时(恰逢北魏皇帝病重,彭城王元勰秘密在汝水岸边设坛,向天地及显祖祷告,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皇帝受病,皇帝的病稍有好转,十一月到达邺城),江阳王元继上奏说:“高车人愚昧,逃避服役而逃跑,如果全部追击杀戮,恐怕会导致他们更加扰乱,请派遣使者推究查验,斩杀首领一人,其余的人加以安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叛乱的人往往自行归降。元继先派人安抚晓谕袁纥树者,袁纥树者逃入柔然,不久自己后悔,相互率领出来投降。
【己齐主宝卷永元元年(卯年)魏太和二十三年】春天,正月,北魏皇帝回到洛阳。皇后冯氏有罪,被废退居后宫。
北魏皇帝连年在外,冯皇后与宦官高菩萨私通。等到北魏皇帝回到洛阳,逮捕高菩萨等人审问,他们全部招认。因为文明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废黜皇后,赐给皇后诀别,让她进入后宫居住。各位嫔妃侍奉她,还像对待皇后一样,只是命令太子不再朝见罢了。(当初,冯熙因为太后的兄长尚公主,生了三个女儿,两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昭仪,尊贵宠爱超过群臣,赏赐累计数以万计。冯熙担任太保,儿子冯诞担任司徒,冯修担任侍中,冯聿担任黄门郎。侍中崔光曾经对冯聿说:“你家富贵太盛,最终必然衰败。”冯聿说:“你无缘无故诅咒我,为什么呢?”崔光说:“不是这样,事物兴盛必然衰败,这是天地的常理。如果用古代的事情来推究,不可不谨慎。”后来一年多,冯修因罪被罢黜,冯诞、冯熙去世,冯皇后被废,冯聿也被抛弃。冯氏于是衰败。崔光字长仁,东清河鄃县人。)
南齐夺取北魏的马圈(城名,在南阳府邓州东北)、南乡(注见前)。北魏皇帝亲自率军抵御,南齐军队大败。
在此之前,南齐太尉陈显达督率将军崔慧景攻打北魏,想要收复雍州各郡。北魏派遣将军元英抵御。陈显达屡次击败元英的军队,攻占马圈、南乡。北魏皇帝于是从洛阳出发,亲自率军抵御,命令广阳王元嘉(太武帝的孙子)切断均口(注见前),拦截南齐军队的归路。南齐军队大败,陈显达向南逃跑,崔慧景也撤回。(当时北魏皇帝久病,彭城王元勰常在宫中侍奉医药,昼夜不离左右,饮食必先尝然后才进献,蓬头垢面,衣不解带。北魏皇帝任命元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元勰推辞说:“臣侍奉疾病没有空闲,怎么能治理军队?希望再请一位亲王,让他总领军务。”北魏皇帝说:“我深深考虑如果不成功,安定六军、保卫社稷的人,都依靠你,怎么容得下再请别人呢?)
夏天四月,北魏皇帝元宏在谷塘原(在南阳府邓州东南)去世。皇后冯氏被杀,太子元恪即位(这就是宣武帝)。
北魏皇帝病重,向北返回,到达谷塘原,对司徒元勰说:“我的病危重,一定起不来了,天下尚未平定,继位的儿子年幼体弱,托付给亲近贤能的人,只有你努力吧。”元勰哭着说:“臣以至亲之身,长久参与机密要务,恩宠光辉显赫,现在又任命为宰相,震动君主的名声,获罪是必然的。”北魏皇帝沉默了很久,于是亲手写诏书给太子说:“你的叔父元勰,清高的规矩和美好的德行,像松竹一样坚贞,我百年之后,要听从元勰辞去高官厚禄,顺从他谦逊淡泊的本性。”又对元勰说:“后宫长久违背阴德,我死后,可以赐她自尽,按皇后的礼仪安葬。”于是去世。(谥号孝文皇帝,庙号高祖,葬于长陵。高祖亲自任用贤能,精心勤勉处理各种事务,常说:“君主担心的是不能内心公平,对万物推诚相待,能做到这两点,那么胡越之人也可以像兄弟一样。”用法对大臣严格,没有宽容赦免,但是人有小过错,常常大多宽恕。郊庙祭祀,没有不亲自参加的。宫室非不得已不修建,衣服洗涤干净才穿,马鞍马勒只用铁木而已。曾经对史官说:“时事不可不直书,人君威福在自己手中,没有人能制约他,如果史官又不记载他的恶行,将害怕忌惮什么呢?”等到他在谷塘原去世。)军中因为陈显达离开还没有很远,秘密不发丧,派遣使者奉诏征召太子。太子到达鲁阳,才发丧,即位,按遗诏赐冯皇后死。(在此之前太子到达鲁阳时,东宫官属大多怀疑元勰有异心,秘密防备他,而元勰推诚尽礼,最终没有间隙。咸阳王元禧到来说:“你这次行动不仅勤劳,也确实危险。”元勰说:“兄长年长见识高,所以知道有平坦和危险。我握着蛇骑着虎,不觉艰难。”不久元禧等人听说冯皇后死了,相互说:“如果没有遗诏,也应当除掉她,怎么能让失德妇人主宰天下,杀我们这些人呢?”咸阳王元禧,字永寿,献文帝的儿子。)
北魏皇帝追尊他的母亲高氏为皇后。
北魏皇帝追尊皇妣高氏为文昭皇后(高氏的祖先本是勃海人,后来进入高丽,高氏的父亲高飏进入北魏做将军,生下高氏),配享高祖。封高氏的哥哥高肇(字首文)为平原公,高显为澄城公。几天之间,富贵显赫。
秋天八月,南齐皇帝杀了他的仆射江祏,侍中江祀。始安王伟遥光在东城起兵,右将军萧坦之讨伐平定了他。
南齐皇帝自从在东宫时嬉戏无度,等到即位后不与朝臣接触。
,専亲信宦官及左右御刀应敕等。是时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更直閤省,分日帖敕。雍州刺史萧衍闻之,谓参军张▯防【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曰:“六贵同朝,乱将作矣【衍与▯防宻修武备,招聚骁勇以万数,多伐竹木,沈之檀溪,积茅如冈阜,皆不之用。参军吕僧珍觉其意,亦私具橹数百张。时衍兄懿行郢州事,衍使▯策说懿曰:“主上媟近左右,栗轻忍虐,必大行诛戮。始安欲为赵王伦,形迹已见,然性猜量挟徒,为祸阶。萧垣之忌,克陵人。徐孝嗣聴其穿鼻,江祏无断,刘暄□弱,一朝祸发,中外土崩。郢州控带荆湘,雍州士马精彊,世治则竭诚本朝,世乱则足以匡济。若不早图,后悔无及。”懿不从。檀溪在襄阳府襄阳县西南。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初高宗顾命羣臣,意寄多在江祏兄弟。及是齐主失徳寝彰,祏议废之而立江夏王宝元【字智深,明帝第三子】刘暄不欲【暄尝为寳元郢州行事,执事过刻,宝元恚曰:“舅殊无渭阳情。”暄由是忌之,不同祏议】祏兄弟乃欲更立始安王遥光【祏告吏部郎谢朓,遥光亦遣所亲致意于朓,朓说刘暄不宜立遥光,遥光收朓付廷尉死狱中】刘暄以遥光若立,则已失元舅之尊,复不肯同祏议,故祏迟疑久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刺暄,暄觉之,遂发祏谋。齐主收祏祀杀之【齐主自是无所忌惮,益得自恣,日夜与近习于后堂鼓呌戏马,常以五更就寝,日晡乃起,台阁奏案阅数十日乃报,或不知所在,五省黄案皆为宦者裹鱼肉还家】遥光素有异志,与其弟荆州刺史遥欣宻谋举兵,将发而遥欣卒。江祏又诛,遥光惧,阳狂称疾,不复入台,谋举兵东府,以讨刘暄为名,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于尚方,取仗。向晓,有诏召徐孝嗣屯卫宫城。萧坦之率台军讨遥光。至夜,城溃。遥光扶匐牀下,军人牵出斩之。以孝嗣为司空,坦之为仆射。
译专宠信宦官以及左右御刀、应敕等近侍。这时,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禁省值班,分日处理诏令。雍州刺史萧衍听说后,对参军张敬儿说:“六位权贵同朝执政,祸乱即将兴起。”萧衍与张敬儿暗中修习武备,招募骁勇之士数以万计,大量砍伐竹木,沉入檀溪,堆积茅草如山丘,却都不使用。参军吕僧珍察觉了他的意图,也私下准备了数百张船桨。当时萧衍的哥哥萧懿代理郢州事务,萧衍派张策去游说萧懿说:“皇上亲近左右近侍,刻薄轻率且残忍暴虐,必定会大肆诛杀大臣。始安王想效仿赵王伦篡位,迹象已经显露,但他生性猜忌,依仗党徒,将成为祸乱的阶梯。萧垣忌刻,凌驾于人;徐孝嗣任由人摆布;江祏优柔寡断;刘暄懦弱无能。一旦祸乱爆发,朝廷内外将土崩瓦解。郢州控制着荆州和湘州,雍州的士兵马匹精锐强壮,世道太平则竭诚效忠本朝,世道混乱则足以匡扶危局。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萧懿没有听从。檀溪位于襄阳府襄阳县西南。吕僧珍字元瑜,是东平范人。起初,高宗临终前托付群臣,心意多寄托在江祏兄弟身上。等到齐主失德日益明显,江祏提议废黜他而立江夏王萧宝元。刘暄不同意。刘暄曾经担任宝元在郢州的行事,办事过于苛刻,宝元愤怒地说:“舅舅完全没有渭阳之情。”刘暄因此忌恨宝元,所以不同意江祏的提议。江祏兄弟于是想改立始安王萧遥光。江祏告诉吏部郎谢朓,萧遥光也派亲信向谢朓致意,谢朓劝说刘暄不宜立萧遥光,萧遥光逮捕谢朓交给廷尉,谢朓死在狱中。刘暄认为如果立萧遥光,自己就失去了元舅的尊贵地位,又不肯同意江祏的提议,所以江祏迟疑很久不能决断。萧遥光大怒,派左右侍从刺杀刘暄,刘暄察觉了,于是揭发了江祏的阴谋。齐主逮捕江祏、江祀并将他们处死。齐主从此无所忌惮,更加放纵自己,日夜与亲信在后堂击鼓戏马,常常到五更才睡觉,傍晚才起床,台阁奏章阅看数十天才批复,有时甚至不知放在哪里,五省的黄色公文都被宦官裹着鱼肉带回家。萧遥光一向怀有异心,与他的弟弟荆州刺史萧遥欣密谋起兵,将要发动时萧遥欣去世。江祏又被诛杀,萧遥光害怕,假装发疯称病,不再入台,谋划在东府起兵,以讨伐刘暄为名,夜里派数百人攻破东冶,从尚方放出囚犯,夺取武器。天将亮时,有诏令召徐孝嗣屯兵守卫宫城。萧坦之率领台军讨伐萧遥光。到了夜里,城池溃败。萧遥光匍匐在床下,军人将他拖出斩首。任命徐孝嗣为司空,萧坦之为仆射。
齐主杀其仆射萧坦之,领军刘暄及司空徐孝嗣,将军沈文季。
齐主左右捉刀应敕之徒皆恣横用事,时人谓之「刀敕」。萧坦之刚狠而専嬖幸,畏而憎之。至是,齐主遣兵围其宅,杀之。茹法珍等譛刘暄有异志【齐主曰:「暄是我舅,岂应有此?」直□徐世檦曰:「明帝犹灭武帝之后舅,焉可信邪】亦杀之。初,高宗临殂,以隆昌事【谓鬰林王也】戒齐主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齐主数与近习谋诛大臣,皆发于仓猝,决意不疑。于是大臣人人莫敢自保。徐孝嗣以文士不显同异,故名位虽重,犹得久存。中郎将许凖劝行废立,孝嗣迟疑久之。沈文季自托老疾,不预朝权。侍中沈昭畧【字茂隆,文叔之子】谓之曰:「叔父行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应。已而齐主召孝嗣、文季、昭畧入华林省,使茹法珍赐以药酒。昭畧怒骂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
冬,十二月,齐太尉陈显逹举兵袭建康,败死。
显逹自以高武旧将,当高宗之世,内怀危惧,深自贬损。及齐主立,显逹弥不乐,在建康,得江州,甚喜。既而闻齐主屡诛大臣,▯云当遣兵袭江州,乃举兵,令长史庾▯逺【字士□仲文之子】等与朝贵书,数齐主罪恶,云欲奉建安王宝寅【字智亮明帝第六子】为主。齐主以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督诸军击显逹。显逹发寻阳,败台军于采石,潜师夜渡,袭宫城,不克,退走。台军追斩之【庾▯逺被执,临刑索防着之曰:「子路结缨,吾不可以不冠而死。」谓观者曰:「吾非贼,乃是义兵,为诸君请命耳。」陈公太轻,事若用吾言,天下将免涂炭。其子子曜年十四,抱父乞代,并杀之。齐主既诛显逹,益自骄恣,渐出逰走,一月凡二十余出,出輙不言定所,常以三四更中,鼓声四出,火光照天,幡防横路,士民惊震,啼号塞道。尝至沈公城,有一妇人临产不能去,因剖其腹视其男女。又好担幢,侍御满侧,暹诸变态,曽无愧色】
魏以郭祚【字季祐,太原晋阳人】为吏部尚书。
祚清谨重,惜官位。每有铨授,虽得其人,必徘徊久之,然后下笔曰:“此人便已贵矣。”人以是多怨之,然所用者无不称职。
【庚齐永元二年魏世宋辰宣武帝恪景明元年】春正月齐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夀阳叛降于魏魏遣司徒彭城王勰镇之
叔业闻齐主数诛大臣,心不自安,遣人至襄阳问萧衍曰:“天下大势可知?恐无复自存之理。不若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衍报曰:“羣小用事,岂能及逺?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直出横江,以断其后,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州相处,河南公宁可复得邪?”叔业沉疑未决,乃遣信诣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问以入魏可否。真度劝其早降。叔业遂奉表降魏。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领扬州刺史,镇夀阳,奉叔业兰陵郡公。豫州刺史叔业寻卒。
夏四月,齐遣将军崔慧景将兵讨夀阳。慧景还,兵奉江夏王宝元,逼建康。兵败,皆死。
齐主遣平西将军崔慧景将水军讨夀阳,自出送之,召慧景单骑而进,裁交数言,拜辞而去。既出,喜甚,过广陵数十里,会诸军主曰:“吾荷三帝厚恩,当顾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何如?”众皆响应。于是还兵向广陵,司马崔恭祖【慧景族人】纳之。慧景济江,遣使奉江夏王宝元为主,宝元斩其使,而宻与相应,分部军众,随慧景向建康,攻竹里,拔之。以竹塘人万副儿言,分遣千余人从蒋山龙尾鱼贯而上,自西岩夜下,鼓噪临城台,军惊散,宫门闭。慧景引众围之。时豫州刺史萧懿将兵在小岘【在和州含山县北,亦曰昭□山】齐主遣宻使告之。懿自采石济江,恭祖劝慧景击之,不许。会慧景子觉度南岸,战败,恭祖诣城降,众心离坏。慧景将心腹数人潜去,于道为人所杀。宝元逃亡,数日乃出。齐主杀之【崔慧景既平,曲赦其党,诏书再下,而嬖幸贪虐
译齐主杀了尚书仆射萧坦之、领军将军刘暄、司空徐孝嗣以及将军沈文季。
齐主身边那些持刀听候诏令的侍从都专横跋扈、擅权用事,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刀敕”。萧坦之性格刚狠,且专宠幸臣,齐主既畏惧他又憎恨他。到了这时,齐主派兵包围萧坦之的住宅,将他杀死。茹法珍等人进谗言说刘暄有异心【齐主说:“刘暄是我的舅舅,怎么会有这种事?”直阁徐世檦说:“明帝尚且诛灭了武帝的母舅,怎么可以相信他呢?”】于是也杀了刘暄。起初,高宗临终时,拿隆昌年间的事【指郁林王】告诫齐主说:“做事不能落在别人后面。”所以齐主多次与亲近宠幸的人谋划诛杀大臣,都是出于仓促,下定决心毫不迟疑。于是大臣们人人不敢自保。徐孝嗣因为是文士,不显露异同,所以虽然名位显赫,还能长久保全。中郎将许凖劝他实行废立,徐孝嗣犹豫了很久。沈文季借年老多病推托,不参与朝政。侍中沈昭略【字茂隆,沈文叔的儿子】对他说:“叔父年已六十,担任员外仆射,想要求取免祸,怎么可能做到呢?”沈文季笑着不回答。不久,齐主召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进入华林省,派茹法珍赐给他们毒酒。沈昭略愤怒地骂徐孝嗣说:“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是古今的常理,宰相没有才能,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
冬季,十二月,齐太尉陈显达起兵袭击建康,兵败而死。
陈显达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将,在高宗在位时,内心怀有危惧,极力贬损自己。等到齐主即位,陈显达更加不乐意,在建康时,得到江州,非常高兴。不久听说齐主屡次诛杀大臣,又听说齐主打算派兵袭击江州,于是起兵,让长史庾诩远【字士远,庾仲文的儿子】等人与朝廷权贵通信,列举齐主的罪恶,说想要拥戴建安王萧宝寅【字智亮,明帝第六子】为主。齐主任命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统领各军讨伐陈显达。陈显达从寻阳出发,在采石打败了朝廷军队,暗中率军夜间渡江,袭击宫城,未能攻克,退兵逃走。朝廷军队追击并斩杀了他【庾诩远被俘,临刑时索要帽子戴上说:“子路结缨而死,我不能不戴帽子死去。”对围观的人说:“我不是贼寇,而是义兵,是为各位请命罢了。陈公太轻率,事情如果听从我的建议,天下将免于涂炭。他的儿子庾子曜年仅十四岁,抱着父亲请求代死,一并被杀。齐主诛杀陈显达后,更加骄横放纵,逐渐外出游荡,一个月竟然出游二十多次,每次出巡都不说定地点,常在三四更天,鼓声四处响起,火光映照天空,旗帜横亘道路,士民惊恐震动,啼哭声堵塞道路。曾经到沈公城,有一个妇人临产无法离开,齐主竟然剖开她的肚子查看胎儿男女。又喜欢扛着幢旗,侍从环绕身旁,各种变态行为,毫无愧色】
魏任命郭祚【字季祐,太原晋阳人]为吏部尚书。
郭祚清廉谨慎庄重,爱惜官位。每次选拔授官,即使得到了合适的人选,也必定徘徊犹豫很久,然后才下笔说:“这个人就要显贵了。”因此人们多怨恨他,然而他所任用的人没有不称职的。
【庚齐永元二年魏世宋辰宣武帝元恪景明元年】春季,正月,齐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阳叛变投降魏国,魏国派司徒彭城王元勰镇守那里。
裴叔业听说齐主屡次诛杀大臣,心中不安,派人到襄阳问萧衍说:“天下大势可以预知吗?恐怕没有再能自存的道理了。不如转向北面,不失为河南公。”萧衍回答说:“小人当权,岂能顾及长远?如果意外受到逼迫,应当率领马步军直出横江,切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大事,一举就可以平定。如果想要向北,他们必定派人替代你,用河北的一个州安置你,河南公还能再得到吗?”裴叔业沉吟犹豫未决,于是派信使到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询问入魏是否可行。薛真度劝他早日投降。裴叔业于是上表投降魏国。魏国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兼任扬州刺史,镇守寿阳,封裴叔业为兰陵郡公。豫州刺史裴叔业不久去世。
夏季,四月,齐派遣将军崔慧景带兵讨伐寿阳。崔慧景回师,士兵拥戴江夏王萧宝元,逼近建康。兵败,全都死了。
齐主派遣平西将军崔慧景率领水军讨伐寿阳,亲自出城送他,召崔慧景单人匹马前进,只说了几句话,拜辞离去。崔慧景出来后,非常高兴,经过广陵几十里,召集各军主说:“我承受三帝厚恩,受顾托重任。幼主昏狂,朝廷败乱,危难而不扶持,责任在今天。想要与各位共建大功,以安定社稷,怎么样?”众人纷纷响应。于是回师指向广陵,司马崔恭祖【崔慧景的族人】接纳了他。崔慧景渡过长江,派使者拥戴江夏王萧宝元为主,萧宝元杀了使者,却暗中与他呼应,分派军队,跟随崔慧景向建康进发,攻打竹里,攻克了它。听从竹塘人万副儿的建议,分派一千多人从蒋山龙尾鱼贯而上,从西岩夜间而下,鼓噪逼近城台,军队惊散,宫门关闭。崔慧景率领众军包围了它。当时豫州刺史萧懿带兵在小岘【在和州含山县北,也叫昭关山】,齐主派密使告知他。萧懿从采石渡江,崔恭祖劝崔慧景攻击他,崔慧景不允许。恰逢崔慧景的儿子崔觉度南岸,战败,崔恭祖到城下投降,军心离散溃败。崔慧景带着几个心腹暗中逃跑,在路上被人杀死。萧宝元逃亡,几天后才出来。齐主杀了他【崔慧景平定后,宽恕了他的党羽,诏书再次下达,而宠幸之人贪婪暴虐】
,多所诬陷。是时齐主所宠左右茹法珍、梅虫儿等,并为外监,口称诏敕。中书舍人王咺之専掌文输,与相唇齿。齐主呼所幸潘贵妃父宝庆及法珍为阿文、虫儿,及营兵俞灵韵为阿兄,数往诸刀敕家游宴,躬自汲水助厨人作膳。奄人王寳孙年十三四,号伥子,最有宠,参预朝政。咺之、虫儿之徒亦下之,控制大臣,移易诏敕,乃至骑马入殿諙诃天子,公卿见之莫不慑息焉】
译(他们)多行诬陷之事。当时南齐皇帝所宠幸的近臣茹法珍、梅虫儿等人,都担任外监,口称诏令敕命。中书舍人王咺之专门掌管文书传达,与他们互为表里。南齐皇帝称呼宠妃潘贵妃的父亲潘宝庆以及茹法珍为阿文、虫儿,称呼禁军将领俞灵韵为阿兄,多次前往这些刀敕(禁军统领)家中游宴,亲自打水帮助厨役做饭。宦官王宝孙年仅十三四岁,绰号伥子,最受宠幸,参与朝政。王咺之、梅虫儿之流也对他俯首听命,他们控制大臣,篡改诏令敕命,甚至骑马进入宫殿斥责天子,公卿大臣见到他们无不恐惧屏息。
秋八月,齐攻魏夀阳。魏人击败之,遂取淮南地。
齐将军陈伯之【济隂睢陵人】再攻夀阳,魏彭城王勰拒之。汝隂太守传永将兵来救,伯之防淮口甚固。永去淮口二十余里,牵船上汝水南岸,直南趣淮,夜逹夀阳。勰遂与永并势,击伯之于肥口,大破之。伯之遁还淮南,遂入于魏。
齐后宫火
齐后宫火,时嬖幸之徒皆号为鬼。有赵鬼者,能读《西京赋》,言于齐主曰:「栢梁既灾,建章是营。」齐主乃大起芳乐、玉夀等殿,以麝涂璧,刻画装饰,穷极绮丽。后宫服御,极选珍竒,凿金为莲花,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歩歩生莲花也。」
冬十月齐主杀其尚书令萧懿
崔慧景死,懿为尚书令,弟畅为卫尉,掌管籥。时齐主出入无度,或劝懿因其出门举兵废之,懿不听。嬖臣茹法珍等惮懿,说齐主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齐主然之,赐懿药于省中。懿且死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
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録尚书事。
勰雅好恬素,不乐势利。高祖重其事干,故委以权任。虽有遗诏,复为魏主所留,固辞不免,常凄然叹息。勰为人美风仪,好文史,小心谨慎,未尝有过。虽间居独处,亦无惰容。爱敬儒雅,倾心礼待,清正俭素,门无私谒。
十一月,齐雍州刺史萧衍起兵襄阳,行荆州事。萧頴冑亦以南康王宝融【明帝第八子,即和帝】起兵江陵。
初,齐主疑衍有异志,使直后郑植往刺之,不果【桢弟绍叔为衍宁蛮长史,知其谋,白之衍。置酒绍叔家,戯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间宴,是可取良会也。”宾主大笑而散。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及萧懿死,衍夜召张▯防等入宅定议。明日集僚佐谓曰:“昏主暴虐,当与卿等共除之。”是日建牙集众,得甲士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葺之以茅,事皆立办。诸将争掳,吕僧珍出先所具者付之,争者乃息。是时南康王宝融为荆州刺史,长史萧頴胄行府州事。齐主遣辅国将军刘山阳就頴胄兵袭襄阳。衍知其谋,遣参军王天虎诣江陵,徧与州府书,声云山阳西上,并袭雍荆。頴胄得书,疑未决。山阳至巴陵,衍复令天虎赍书与頴胄及其弟頴逹【衍谓张▯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近遣天虎往,人皆有书。今段乘驿甚急,止有两函与行事兄弟。云天虎口具,彼间人问天虎而无所说,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隐其事,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必入吾谋内。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已而山阳至江安,迟回不上。頴胄计无所出,夜呼参军席阐文【安定临泾人】柳忱【字文若,世隆之子】闭斋定议【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复一日,必不可制。就能制之,嵗寒复不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山阳既不信我,今斩送天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矣。”忱曰:“朝廷狂悖日滋,雍州之事且借以相毙耳。独不见萧令君乎?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頴逹亦劝頴胄从阐文等计】诘旦,頴胄谓天虎曰:“卿与刘辅国相识,今不得不借卿头。”乃斩天虎送山阳。山阳大喜,单车至頴胄伏兵斩之。乃以南康王宝融教纂严,以萧衍都督前锋,頴胄都督行留诸军事。十二月,頴胄及司马夏侯详【字叔业,谯郡人】移檄建康,州郡数齐主及梅虫儿、茹法珍罪恶。竟陵太守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遣人说衍,迎宝融正尊号,然后进军。衍不从。王茂【字休逺,太原祁人】谓张▯防曰:“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挟天子以令诸侯,节下前进,为人所使,此岂他日之长计乎?”▯防以告衍曰:“若前涂大事不防,故自兰艾同焚;若其克防,则威震四海,谁敢不从?岂碌碌受人处分者邪【初,陈显逹、崔慧景之乱,上庸太守韦叡曰:“陈虽旧将,非命世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其赤族宜矣。定天下者,殆必在吾州将乎。”乃遣二子自结于萧衍。及衍起兵,叡帅郡兵二千,倍道赴之。冯道根居母防,亦帅乡人子弟来赴。韦叡,
译秋季八月,齐国进攻魏国的寿阳。魏国人击败了齐军,于是夺取了淮南的土地。
齐国将军陈伯之(济阴睢陵人)再次进攻寿阳,魏国彭城王元勰抵御他。汝阴太守传永率兵前来救援,陈伯之在淮口防守得很坚固。传永距离淮口二十多里,把船拖到汝水南岸,径直向南奔赴淮河,夜间抵达寿阳。元勰于是与传永合兵,在肥口攻击陈伯之,大败他。陈伯之逃回淮南,于是投降了魏国。
齐国后宫发生火灾。当时受宠幸的人都被称为“鬼”。有个叫赵鬼的人,能诵读《西京赋》,对齐主说:“柏梁台既然遭火灾,就应当营建建章宫。”齐主于是大规模修建芳乐、玉寿等宫殿,用麝香涂抹墙壁,雕刻装饰,穷极华丽。后宫的服饰器用,极尽挑选珍奇之物,凿金做成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在上面行走,说:“这是步步生莲花啊。”
冬季十月,齐主杀了他的尚书令萧懿。
崔慧景死后,萧懿担任尚书令,他的弟弟萧畅担任卫尉,掌管宫门钥匙。当时齐主出入没有节制,有人劝萧懿趁齐主出门时举兵废掉他,萧懿不听从。宠臣茹法珍等人忌惮萧懿,对齐主说:“萧懿将要重演隆昌年间的旧事。”齐主认为他说得对,在禁中赐给萧懿毒药。萧懿临死前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朝廷深深为他担忧。”
魏国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录尚书事。
元勰一向喜好恬淡朴素,不乐于权势利禄。高祖看重他的办事才干,所以把权位委任给他。虽然有遗诏,又被魏主挽留,坚决推辞也不获免,常常凄然叹息。元勰为人风度仪态美好,喜好文史,小心谨慎,从未有过过错。即使是闲居独处,也没有懈怠的样子。他敬爱儒雅之士,倾心礼遇,清正俭朴,门庭没有私下的请托。
十一月,齐国雍州刺史萧衍在襄阳起兵,代理荆州事务。萧颖胄也在江陵以南康王萧宝融(明帝第八子,即和帝)的名义起兵。
起初,齐主怀疑萧衍有异心,派直后郑植前往刺杀他,没有成功(郑植的弟弟郑绍叔担任萧衍的宁蛮长史,知道了这个阴谋,告诉了萧衍。萧衍在郑绍叔家设酒宴,戏弄郑植说:“朝廷派你来图谋我,今天正好有空闲宴饮,这是取你性命的好机会啊。”宾客主人大笑而散。郑绍叔字仲明,是荥阳开封人)。等到萧懿死后,萧衍夜里召张稷等人进入府宅商议决定。第二天召集僚属说:“昏君暴虐,应当与你们共同除掉他。”当天树立旗帜聚集众人,得到甲士一万多人,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取出檀溪的竹木装备战舰,用茅草覆盖,事情都立刻办妥。众将争抢掳掠,吕僧珍拿出先前准备好的财物分给他们,争抢的人才平息。这时南康王萧宝融担任荆州刺史,长史萧颖胄代理府州事务。齐主派遣辅国将军刘山阳借助萧颖胄的兵力袭击襄阳。萧衍知道了这个阴谋,派遣参军王天虎到江陵,遍发书信给州府,声称刘山阳西上,将同时袭击雍州和荆州。萧颖胄收到书信,疑虑不决。刘山阳到达巴陵,萧衍又让王天虎带着书信给萧颖胄和他的弟弟萧颖达(萧衍对张稷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最近派遣王天虎前往,人人都收到了书信。现在这段驿传非常紧急,只有两封信给行事兄弟。说王天虎口头详细说明了,那边的人问王天虎却没有什么可说的,必定认为行事与王天虎共同隐瞒事情,那么行事进退无法自明,必定落入我的计谋中。这是用两封空函安定了一州啊)。不久刘山阳到达江安,迟疑徘徊不上进。萧颖胄计无所出,夜里召来参军席阐文(安定临泾人)、柳忱(字文若,柳世隆的儿子)关上门商议决定(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兵马,不是一天两天了,必定不能制服。即使能制服他,岁寒之时也不被朝廷所容。现在如果杀了刘山阳,与雍州一同起事,立天子以号令诸侯,那么霸业就成就了。刘山阳既然不信任我们,现在斩送王天虎,那么他的疑虑可以消除。等他到来再图谋他,没有不成功的。”柳忱说:“朝廷狂妄悖逆日益滋长,雍州的事情暂且借以互相残杀罢了。难道没看到萧令君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萧颖达也劝萧颖胄听从席阐文等人的计策)。第二天早晨,萧颖胄对王天虎说:“你与刘辅国相识,现在不得不借你的头。”于是斩了王天虎送给刘山阳。刘山阳大喜,单车前往萧颖胄处,被伏兵斩杀。于是以南康王萧宝融的命令整顿军队,以萧衍都督前锋,萧颖胄都督行留诸军事。十二月,萧颖胄和司马夏侯详(字叔业,谯郡人)向建康发送檄文,州郡列举齐主以及梅虫儿、茹法珍的罪恶。竟陵太守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派人游说萧衍,迎接萧宝融正式即位,然后进军。萧衍不听从。王茂(字休远,太原祁人)对张稷说:“现在把南康王放在别人手中,他们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节下前进,被人驱使,这难道是他日的长久之计吗?”张稷把这话告诉萧衍说:“如果前途大事不成,本来也是兰草艾草一同焚毁;如果成功,那么威震四海,谁敢不服从?难道是碌碌无为受人支配的人吗(起初,陈显达、崔慧景作乱时,上庸太守韦叡说:“陈显达虽然是旧将,但不是当世之才;崔慧景颇经历世事,懦弱而不威武,他们灭族是应该的。平定天下的人,大概一定在我们州的将领中吧。”于是派遣两个儿子去结交萧衍。等到萧衍起兵,韦叡率领郡兵两千,加倍赶路奔赴他。冯道根守母亲丧,也率领乡人子弟前来奔赴。韦叡,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一
南北朝
【辛齐和帝宝融中兴巳元年魏明帝二年】春,正月,齐南康王宝融称相国,萧衍发襄阳。
齐南康王称相国,以箫颖冑为左长史,萧衍为征东将军。衍发襄阳,留弟伟【字文违】总府州事,憺【字僧逹】守垒城【附近大城之垒】
魏彭城王勰归第,以咸阳王禧为太保,北海王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于烈为领军。
魏太尉咸阳王禧不亲政务,骄奢贪淫。魏主恶之。禧遣奴就领军于烈求羽林、虎贲,烈以无诏拒之。禧复遣谓曰:「吾天子叔父,身为元辅,有所求,须与诏何异?」烈厉色曰:「烈非不知王之贵也,奈何使私奴索天子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怒,以烈为恒州刺史。烈遂称疾不出。北海王详宻以禧过恶白魏主,且言彭城王勰大得人情,不宜久辅政。魏主然之,诏勰以王归第。禧进位太保,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复以于烈为领军,军国大事皆得参焉。魏主不能亲决庶务,委之左右。于是伟臣茹皓【字禽竒,吴人】赵修【字景业,赵郡人】及外戚髙肇等始用事,魏政浸衰【已而禧以谋反伏诛,主由是益疎忌宗室】
三月,齐相国南康王寳融废其君宝卷为涪陵王,而自立【是为齐和帝】
齐南康王宝融即位于江陵,改元,以萧颖胄为尚书令,荆州刺史萧衍为左仆射,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假黄钺;夏侯详为中领军,封宝卷为涪陵王。宝卷以陈伯之为江州刺史,西击荆雍。四月,萧衍出沔,命王茂等逼郢城。宝卷遣军救之,屯巴口【巴水入江之口也,巴水今谓之巴河,出黄州府罗田县,南流至黄冈县入江】六月,西台【江陵在西,故曰西台】遣席阐文劳衍军,赍颖胄等议诣衍,谓宜请救于魏。衍曰:“若郢州既拔,席卷沿流,自然风靡。丈夫举事,欲清天步,拥数州之兵以诛羣小,悬河注火,奚有不灭?岂容北面请救戎狄,以示弱于天下!卿为我辈白镇军,前途攻取,但以见付,借镇军靖镇之耳。”已而东军进屯加湖【在汉阳府黄陂县东南】衍遣王茂等乗水涨袭之,加湖溃【城名在汉阳东北】郢城降,衍以韦叡行郢府事,郢人安之【先是郢城被围,郢州刺史张冲与竟陵太守房僧寄悉力拒守,会冲及僧寄相继病卒,七卒死者什七八。冲子孜与诸将议降。冲故吏房长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郎君但当坐守,画一以荷析薪,若天运不与,亦当幅巾待命,下从使君。”孜不从,遂以郢城降张冲字思约,劭之孙】
秋七月,齐雍州刺史张欣泰【字义亨,兴世子】谋立建安王宝寅,不克而死。
齐涪陵王宝卷作芳乐苑,穷极竒丽【苑中山石皆望五采,望民家有好树美竹,则毁旧撤屋而徙之于苑中。立市,使宫人宦者共为稗贩,以□贵妃为市令,自为录事。小有得失,妃则与杖。又好巫觋,左右诈云见先帝大嗔,不许。数出,宝卷大怒,抜刀寻之。既不见,乃缚菰为髙宗形,北向斩之,悬首苑门】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欣时宻谋结胡松及王灵秀、鸿选【鸿姓,选名】等,诛诸奸幸,废宝卷。防宝卷遣中书舍人冯元嗣救郢,茹法珍、梅虫儿、李居士、杨明泰送之于中兴堂【即新亭,宋孝武即位于此,因改名】欣泰等使人于坐杀元嗣,明泰伤虫儿、居士、法珍等散走。灵秀诣石头,迎建安王宝寅,向台城。百姓数千人皆空手随之。欣泰闻事作,驰入宫。会法珍得返,闭门上仗。鸿选不敢发。宝寅至杜姥宅【在上元县北,晋成帝杜后母立第于此,因名】曰已暝,人皆溃去。宝寅逃三日乃出,泣言受制不自由。宝卷复其爵位。欣泰与胡松皆被诛。
九月齐萧衍引兵东下
衍既克郢城,诸将欲顿兵夏口,衍以为宜乗胜直指建康,张▯策、庾域亦以为然,乃命众军即日上道【缘江至建康,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策逆为图画,如在目中】遂克寻阳【时陈伯之镇江州,衍曰:“用兵未须实力,所
译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一
南北朝
【辛齐和帝宝融中兴元年,魏明帝二年】春季,正月,齐南康王萧宝融自称相国,萧衍从襄阳出发。
齐南康王萧宝融自称相国,任命萧颖胄为左长史,萧衍为征东将军。萧衍从襄阳出发,留下弟弟萧伟【字文违】总管府州事务,萧憺【字僧达】守卫垒城【靠近大城的堡垒】。
魏彭城王元勰回到府第,任命咸阳王元禧为太保,北海王元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于烈担任领军将军。
魏太尉咸阳王元禧不亲自处理政务,骄横奢侈、贪婪淫乱。魏主厌恶他。元禧派奴仆向领军于烈索要羽林、虎贲禁军,于烈以没有诏令为由拒绝了他。元禧又派人对他说:“我是天子的叔父,身为元辅,有所求取,与有诏令有什么不同?”于烈严厉地说:“我难道不知道王位的尊贵吗,怎么能让私奴索要天子的禁军?我的头可以给你,但禁军绝不能给。”元禧大怒,任命于烈为恒州刺史。于烈于是称病不出任。北海王元详秘密向魏主报告元禧的过错罪恶,并且说彭城王元勰深得人心,不宜长期辅佐朝政。魏主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让元勰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元禧晋升为太保,元详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再次任命于烈为领军将军,军国大事都可以参与。魏主不能亲自决断日常事务,委托给左右近臣。于是佞臣茹皓【字禽奇,吴人】、赵修【字景业,赵郡人】以及外戚高肇等人开始掌权,魏朝政事逐渐衰败【不久元禧因谋反被杀,魏主因此更加疏远猜忌宗室】。
三月,齐相国南康王萧宝融废黜君主萧宝卷为涪陵王,自己即位【这就是齐和帝】。
齐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即位,改年号,任命萧颖胄为尚书令,荆州刺史萧衍担任左仆射、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授予黄钺;夏侯详担任中领军,封萧宝卷为涪陵王。萧宝卷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向西攻击荆州、雍州。四月,萧衍出兵沔水,命令王茂等人逼近郢城。萧宝卷派军队救援,驻扎在巴口【巴水流入长江的河口,巴水现在称为巴河,发源于黄州府罗田县,向南流至黄冈县入江】。六月,西台【江陵在西方,所以叫西台】派遣席阐文慰劳萧衍军队,带着萧颖胄等人的计议去见萧衍,认为应当向魏国请求救援。萧衍说:“如果郢州已经攻下,席卷沿江地区,自然人心归附。大丈夫起事,想要匡正帝位,拥有数州的兵力来诛杀群小,如同悬河注火,哪有不能消灭的?怎么能向北向戎狄请求救援,向天下显示软弱!你替我们告诉镇军,前方的攻取,全都托付给你,只是借镇军来安定镇守罢了。”不久东军进兵驻扎在加湖【在汉阳府黄陂县东南方】。萧衍派遣王茂等人趁着水势上涨袭击他们,加湖溃败【城名,在汉阳东北方】。郢城投降,萧衍任命韦叡代理郢府事务,郢地百姓得以安定【此前郢城被围困,郢州刺史张冲与竟陵太守房僧寄送全力坚守,恰逢张冲和房僧寄相继病死,士兵死去的十之七八。张冲的儿子张孜与各位将领商议投降。张冲旧部房长瑜说:“前任使君忠诚贯天,郎君只应当坐着坚守,画地为牢以承担重任,如果天命不助,也应当戴着头巾等待命令,死后追随使君。”张孜不听从,于是带着郢城投降。张冲字思约,是张劭的孙子】。
秋季七月,齐雍州刺史张欣泰【字义亨】谋划拥立建安王萧宝寅,未能成功而死。
齐涪陵王萧宝卷建造芳乐苑,穷尽奇异华丽【苑中的山石都涂成五彩,看到民家有好树美竹,就拆毁旧屋将其移植到苑中。设立市场,让宫女宦官一起做小买卖,任命贵妃为市令,自己担任录事。稍有得失,贵妃就施以杖刑。又喜欢巫术,左右人诈称看见先帝非常生气,不允许他多次外出,萧宝卷大怒,拔刀寻找。既然没看见,于是用菰草扎成高宗的形状,面向北方斩首,悬挂在苑门】。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弟张欣时秘密谋划联络胡松以及王灵秀、鸿选【姓鸿,名选】等人,诛杀众奸佞宠臣,废黜萧宝卷。恰逢萧宝卷派遣中书舍人冯元嗣救援郢城,茹法珍、梅虫儿、李居士、杨名泰在中兴堂【即新亭,宋孝武帝在此即位,因此改名】为他送行。张欣泰等人派人在座位上杀死了冯元嗣,杨名泰受伤,梅虫儿、李居士、茹法珍等人四散逃走。王灵秀前往石头城,迎接建安王萧宝寅,前往台城。百姓数千人全都空手跟随。张欣泰听说事情发动,骑马进入宫中。恰逢茹法珍返回,关闭宫门,布置仪仗。鸿选不敢发动。萧宝寅到达杜姥宅【在上元县北,晋成帝的杜皇后母亲在此立宅,因此得名】,说天色已晚,众人都溃散离去。萧宝寅逃匿三天才出来,哭着说受制于人不能自主。萧宝卷恢复了他的爵位。张欣泰与胡松都被诛杀。
九月,齐萧衍率领军队向东进发。
萧衍攻克郢城后,各位将领想要驻扎在夏口,萧衍认为应当乘胜直指建康,张弘策、庾域也认为如此,于是命令众军当天出发【沿着长江到建康,凡是矶浦村落,军队行进住宿的地方,张弘策预先绘制地图,如在眼前】。于是攻克寻阳【当时陈伯之镇守江州,萧衍说:“用兵不需要实力,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