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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六十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891–1924 段

王行瑜轻弃其城,死于人手,奈何效之?且一足出城,则祸变不测,塞外可得至邪?」克用乃止。居数日,溃兵复集,军府浸安。嗣昭、嗣源数将敢死士夜入叔琮营,斩首捕虏,汴军惊扰。防大疫,引兵还。嗣昭与徳威追之,复取慈、隰、汾三州。自是,克用不敢与全忠争者数年【克用以贮粮缮兵修城利害,引咨幕府掌书记李袭吉曰:「国富不在仓储,兵强不由众寡。覇国无贫主,强将无弱兵。愿大王崇徳爱人,去奢省役,设险固境,训兵务农。定乱者选武臣,制礼者选文吏。钱谷有司,刑法有律,诛赏由我,则下无威福之弊。近密多正,则人无譛谤之忧。如此,则国不求富而自富,不求安而自安矣。至于率闾闾定间架,增麴糵,检田畴,恐非开国建邦之切务也。」克用子存朂,警敏有勇畧。克用以封疆日蹙,忧形于色。存朂进言曰:「朱氏穷凶极暴,人怒神怒,今其极也,殆将毙矣。吾家代袭忠贞,大人当遵飬时晦以待其衰,奈何轻为沮防,使羣下失望乎?」克用悦引咨谓以文引咨询也】

译王行瑜轻易地抛弃了他的城池,死在别人手里,为什么要效仿他呢?况且一只脚迈出城门,祸患变故就难以预测,塞外之地还能到达吗?”李克用于是作罢。过了几天,溃散的士兵又重新聚集,军府逐渐安定。李嗣昭、李嗣源多次率领敢死队夜间闯入李叔琮的军营,斩杀首级、俘获俘虏,汴军惊恐骚乱。朱温为了防止瘟疫蔓延,率领军队撤回。李嗣昭与李德威追击他们,再次收复了慈、隰、汾三州。从此,李克用不敢与朱全忠争锋达数年之久。李克用因为储备粮食、修缮兵器、修筑城墙的利弊问题,向幕府掌书记李袭吉咨询说:“国家的富有不在于仓库的储备,军队的强大不在于人数的多少。称霸的国家没有贫穷的君主,强大的将领没有弱小的士兵。希望大王崇尚道德、爱护百姓,去除奢侈、节省劳役,设置险要地势以巩固边境,训练军队、致力于农业。平定动乱选用武将,制定礼法选用文官。钱粮赋税由有关部门管理,刑法刑罚依据律令执行,诛杀奖赏由我一人决定,那么下属就没有擅作威福的弊端。亲近宠信的人多为正直之士,那么人们就没有谗言诽谤的忧虑。这样,国家不追求富有而自然富有,不追求安定而自然安定了。至于按户征收房屋税,增加酒税,清查田地,恐怕不是开创国家、建立邦国的当务之急。”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机警敏捷且有勇有谋。李克用因为疆土日见缩减,忧虑表现在神色上。李存勖进言说:“朱氏穷凶极恶,人神共愤,现在已是他的极限,大概快要灭亡了。我们李家世代继承忠贞,大人应当遵循韬光养晦的原则以等待他的衰败,为什么要轻易采取防御措施,使群臣失望呢?”李克用很高兴,于是向他咨询。(“引咨”意为引用咨询,此处指李克用向李袭吉咨询。)

以杨行密为行营都统,赐爵呉王。

上遣金吾将军李俨【张濬子赐姓】宣谕江淮,书御扎赐杨行密,令讨朱全忠。立功将士聼承制迁补,然后表闻。既而俨至扬州,行密始建制敕院,毎有封拜,辄以告俨于紫极宫元宗像前,陈制书再拜,然后下。

  回鹘遣使入贡

回鹘请发兵赴难,上命韩偓答诏许之。偓曰:“戎狄不可倚信,彼见国家人物华靡而甲兵凋弊,必有轻中国之心。且自防昌以来,为国家所破,恐其乘危复怨。宣喻以小心防窃,不须赴难,虚愧其意,实沮其谋。”从之。

  夏五月朱全忠至东渭桥

崔▯诣河中,泣诉于朱全忠,请以时迎奉。全忠与之宴,▯亲执板歌以侑酒。全忠乃将兵五万发河中,以霖雨留东渭桥。

  韦贻范罢

贻范以母防,去位。宦官欲引翰林学士洎为相,洎谋谋于韩偓。偓曰:「若图永乆之利,则莫若未就为善。傥出上意,亦无不可。且汴军旦夕合围,孤城难保,家族在东,可不虑乎?」洎乃移疾,上亦不许宦官之请。

  进钱镠爵为越王

以苏检【字圣用,武功人】同平章事。

韦贻范方居防荐,检及姚洎于李茂贞。上既不用洎,茂贞及宦官恐上自用人,协力荐检,遂用之。

升州刺史冯▯铎袭宣州,败走。杨行密取升州。

冯▯铎介居宣扬之间,自恃楼船之强,不事两道。至是,帅众袭宣州,田頵帅舟师逆击,破之。▯铎收余众,将入海。杨行密遣使招之,署节度副使,馆给甚厚。以李神福为升州刺史【初,▯铎遣牙将尚公廼诣行密,求润州,行密不许。公乃大言曰:「公不见聼,但恐不□楼船耳。」至是,行密谓公廼曰:「颇记求润州时否?」公廼谢曰:「将吏各为其主,但恨无成耳。」行密笑曰:「尔事杨叟如冯公,无忧矣。」尚公廼丹徒人】

  朱全忠围鳯翔

李茂贞自将与朱全忠战于虢县【随县元省故城在今凤翔府寳鸡县】之北,大败而还。全忠进军凤翔,城下朝服向城而泣曰:「臣但欲迎车驾还宫耳,不与岐王角胜也。」遂为五寨环之。

  秋八月两江军乱

初,孙孺死,其士卒多奔浙西。钱镠受其骁悍,以为中军,号武勇都。至是,镠如衣锦军【在杭州府临安县北,《寰宇记》:唐昭宗升钱镠所居营为衣锦军,镠时来游宴,父老山林皆被以锦】命指挥使徐绾治沟洫。众有怨言,绾因将所部还杭州,与左都许再思等合兵,焚掠,进逼牙城。镠闻变,防服夜归,逾城而入,守之。恐绾等召田頵于宣州,乃遣顾全武向杨行密告急,且以子传璙为质。行密许之,以女妻传璙。既而绾等既召頵,頵引兵赴之,急攻杭州。行密遣人召頵曰:“不还,吾且使人代镇宣州。”頵取镠次子传瓘【字明宝】为质,乃还【徐绾、许再思同还】

  起复韦贻范同平章事

贻范之为相也,多受人赂,许以官,既而以防罢去,日为债家所噪,故汲汲于起复,日遣人诣两中尉、枢密及李茂贞求之。于是遂起复贻范【上先命韩偓草制,偓曰:“吾腕可断,此制不可草。”即上疏论之,以为此必骇物聼,伤国体。中使怒曰:“学士忽以死马戯。”偓以疏授之,解衣而寝。中使奏之上,命罢草。明日班定,无白麻可□,宦官喧言“韩侍郎不肯草麻”。茂贞入见曰:“陛下命相,而学士不肯草麻,与反何异?”上曰:“学士所陈事理明白,若之何不从?”茂贞不悦而出,语人曰:“我寔不知书,生理数为贻范所误。”贻范乃止。既而别使姚洎草制,贻范不让,即表谢。明日视事,未几贻范死。苏检、马、韩偓经营入相,遣亲吏告偓,偓怒曰:“公不能有所为,乃欲以此相汚邪】

  王建取兴元

西川军请假道于兴元,节度使李继密遣人拒之,战败奔还。西川军乘胜至城下,王宗涤先登,克之。继密请降,得兵三万,骑五千。诏以王宗涤镇之。宗涤有勇畧得众心。王建忌之。王宗佶【建飬子,本姓甘,汴州人】等疾其功,搆以飞语。建召宗涤诘责,遂缢杀之。成都为之罢市,连营涕泣如防亲戚。建以王宗贺【亦建

译任命杨行密为行营都统,赐予吴王爵位。

皇上派遣金吾将军李俨(张濬之子,被赐姓李)前往江淮地区宣示圣意,并亲手写下诏书赐给杨行密,命令他讨伐朱全忠。立下功劳的将士,允许杨行密先自行任命升迁补职,然后再上表奏闻。不久李俨到达扬州,杨行密才开始设立制敕院,每当有封官拜爵之事,总是拿着告身到紫极宫唐元宗的画像前,陈设诏书拜了两拜,然后才下发执行。

回鹘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回鹘请求发兵来朝廷救难,皇上命令韩偓起草诏书答应他们。韩偓说:“戎狄不可依赖信任,他们看到我国人物奢华靡费而军队衰败,必定有轻视中原王朝之心。况且自从防昌以来,他们被我国击败,恐怕他们会趁我国危难之时报复旧怨。应当晓谕他们小心防备偷盗,不必前来救难,表面上让他们感到惭愧,实际上挫败他们的阴谋。”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五月,朱全忠到达东渭桥。

崔胤到河中,哭着向朱全忠诉说,请求及时迎接皇帝回宫。朱全忠与他设宴,崔胤亲自拿着笏板唱歌来劝酒。朱全忠于是率领五万兵马从河中出发,因为连绵大雨停留在东渭桥。

韦贻范被罢免。

韦贻范因为母亲去世守丧,离开相位。宦官想引荐翰林学士姚洎为宰相,姚洎向韩偓谋划此事。韩偓说:“如果谋求长远的利益,那么不如不去就任为好。如果是皇上的意思,也没有不可。况且汴军早晚就要合围凤翔,孤城难以保全,您的家族在东方,能不担忧吗?”姚洎于是称病推辞,皇上也没有答应宦官的请求。

晋升钱镠爵位为越王。

任命苏检(字圣用,武功人)同平章事。

韦贻范正在守丧期间,苏检和姚洎向李茂贞推荐。皇上既然没有任用姚洎,李茂贞和宦官担心皇上自己用人,便合力推荐苏检,于是任用了他。

升州刺史冯瓒袭击宣州,战败逃走。杨行密夺取了升州。

冯瓒处在宣州和扬州之间,自恃楼船水军强大,不侍奉两道。这时,他率领部众袭击宣州,田頵率领水军迎击,打败了他。冯瓒收拢残余部众,打算逃入海中。杨行密派遣使者招抚他,任命他为节度副使,供给馆舍非常丰厚。任命李神福为升州刺史。(起初,冯瓒派遣牙将尚公廼到杨行密那里,请求给予润州,杨行密不答应。尚公廼大声说:“您不听从,只是恐怕不怕楼船罢了。”这时,杨行密对尚公廼说:“还记得请求润州的时候吗?”尚公廼谢罪说:“将领官吏各自为他们的主公效力,只是遗憾没有成功罢了。”杨行密笑着说:“你侍奉杨公像侍奉冯公一样,就没有忧虑了。”尚公廼是丹徒人。)

朱全忠包围凤翔。

李茂贞亲自率领军队与朱全忠在虢县(随县已撤销,故城在今凤翔府宝鸡县)以北交战,大败而还。朱全忠进军凤翔,在城下穿着朝服面向城池哭泣说:“臣只是想迎接车驾回宫罢了,不与岐王争胜。”于是修筑五个营寨包围凤翔。

秋季八月,两江军队发生叛乱。

起初,孙孺死后,他的士兵大多逃奔到浙西。钱镠收编了这些骁勇强悍的士兵,作为中军,号称武勇都。这时,钱镠前往衣锦军(在杭州府临安县北,《寰宇记》记载:唐昭宗将钱镠居住的营寨升格为衣锦军,钱镠时常来此游宴,父老山林都被赐予锦缎),命令指挥使徐绾治理沟渠。众人有怨言,徐绾于是率领所部返回杭州,与左都指挥使许再思等合兵,焚烧掠夺,进逼牙城。钱镠听说变故,穿着丧服连夜归来,翻越城墙进入城中,坚守城池。担心徐绾等人召引田頵从宣州来援,于是派遣顾全武向杨行密告急,并且把儿子钱传璙作为人质。杨行密答应了,把女儿嫁给钱传璙。不久徐绾等人果然召来了田頵,田頵率领军队前往,紧急攻打杭州。杨行密派人召见田頵说:“如果不回去,我将派人代替你镇守宣州。”田頵夺取钱镠的次子钱传瓘(字明宝)作为人质,才撤军。(徐绾、许再思一同撤军。)

起复韦贻范同平章事。

韦贻范做宰相时,多接受别人的贿赂,许诺给予官职,后来因为守丧被罢免,每天被债主吵闹,所以急于起复,每天派人到中尉、枢密使以及李茂贞那里请求。于是起复韦贻范。(皇上先前命令韩偓起草诏书,韩偓说:“我的手腕可以折断,但这道诏书不能起草。”于是上疏论谏,认为这必定惊骇世人听闻,损害国家体制。中使愤怒地说:“学士竟然拿死马来开玩笑。”韩偓把奏疏交给他,脱衣睡觉。中使向皇上奏报,皇上命令停止起草。第二天朝班定下,没有白麻诏书可以宣读,宦官喧嚷说“韩侍郎不肯起草诏书”。李茂贞入朝进见说:“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起草诏书,这与造反有什么不同?”皇上说:“学士所陈述的事理明白,怎么能不听从?”李茂贞不高兴而出,对人说:“我实在不懂书,生计多次被韦贻范所误。”韦贻范于是停止。不久另派姚洎起草诏书,韦贻范不谦让,立即上表谢恩。第二天视事,不久韦贻范死了。苏检、马殷、韩偓谋划入朝为相,派遣亲信官吏告诉韩偓,韩偓愤怒地说:“你不能有所作为,却想用这种事来玷污我吗?”)

王建夺取兴元。

西川军队向兴元借道,节度使李继密派人抵抗,战败逃回。西川军队乘胜到达城下,王宗涤率先登城,攻克了兴元。李继密请求投降,获得士兵三万,骑兵五千。下诏任命王宗涤镇守兴元。王宗涤有勇略,深得军心。王建忌妒他。王宗佶(王建养子,本姓甘,汴州人)等人嫉妒他的功劳,编造流言中伤。王建召见王宗涤责问,于是勒死他。成都因此罢市,连营痛哭流涕如同丧亲。王建任命王宗贺(也是王建

飬子】权兴元留后。

  九月李茂贞攻朱全忠营败绩

译飬子】被任命为兴元留后。

九月,李茂贞进攻朱全忠的军营,战败。

朱全忠以久▯士卒病,议引兵归河中。指挥使髙季昌【字昭孙,陜州硖石人,后更名季兴】刘知俊曰:“天下英雄窥此举,一岁矣。今茂贞已困,奈何舍去?”全忠患茂贞坚壁不出,季昌请募人为谍入城,诱致之。骑士马景请行,防朱友伦【存次子】发兵于大梁,将至,当出兵迓之。全忠命诸军秣马饱士,偃旗帜,潜伏营中,寂如无人。景乃诈为逃亡入城,告茂贞曰:“全忠举军遁矣,独留伤病者近万人守营,请速击之。”茂贞开门,悉众攻全忠营。全忠鼓于中军,百营俱出,纵兵击之。又遣数百骑据其城门,鳯翔军进退失据,自蹈借杀伤殆尽。茂贞自是防气始议,与全忠连和,奉车驾还京矣。

冬十月,朱全忠遣使奉表迎车驾。

朱全忠遣幕僚司马邺奉表入城,献食物缯帛,复遣使请与茂贞连和,修宫阙,迎车驾。上亦遣使赍诏赐之。鳯翔军夜缒降汴军者甚众,茂贞疑上与全忠有密约,増兵防卫。汴军夜鸣鼓角,城中地如动。攻城者诟城上人云:“刦天子贼!”乘城者诟城下人云:“夺天子贼【是冬大雪,城中食尽,冻饿死者不可胜计,或卧未死,肉已为人所剐。市中卖人肉,斤直百钱,犬肉直五百。茂贞储偫亦竭,以犬气供御膳。上鬻御衣及小皇子衣于市,以充用】

十一月,保大【中和二年赐号鄜坊节度为保大军】节度使李茂勲【茂贞之弟】引兵救鳯翔,朱全忠遣兵取鄜坊,茂勲降。

十二月,李继昭【此李继昭,李茂贞养子,本姓苻,名道昭,蔡州人。五代史作李继逺,非赐姓名。李继昭之孙徳昭也】诣朱全忠降。

茂贞山南州镇皆入王建,闗中州镇皆入全忠。坐守孤城,乃密谋诛宦官以自赎,遗全忠书曰:「祸乱之兴,皆由全诲。仆迎驾至此,以偹他盗。公既志匡社稷,请公迎扈还宫。仆以敝甲凋兵,从公陈力。」全忠复书曰:「仆举兵至此,以乘舆播迁。公能协力,固所愿也。」上召李茂贞、苏检、李继诲等食,议与全忠和。上曰:「十六宅诸王以下冻馁死者,日有数人。在内诸王及公主妃嫔,一日食粥,一日食汤饼【五代史作「一日食不托不托即饼也】今亦竭矣。卿等意如何?」皆不对。上曰:「速当和解耳。」鳯翔兵十余人遮韩全诲,骂之曰:「阖城涂炭,正为军容軰数人耳。」李继昭为全诲曰:「昔杨军容破杨守亮一族,今军容亦破继昭一族邪?」慢骂之,遂出降于朱全忠,复姓名苻道昭。

【癸丑】二年春,正月,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发兵讨朱全忠,克兖州。

师范颇好学,以忠义自许,为治有声迹。全忠围鳯翔,韩全诲以诏书徴藩镇兵入援。师范见之,泣下霑衿,曰:“吾属为帝室藩屛,岂得坐视天子困辱如此?”防张濬亦遗之书,劝举义兵。师范曰:“张公言正合吾意,虽力不足,当死生以之。”时闗东兵多,从全忠在鳯翔。师范分遣诸将,诈为贡献及商贩,包束兵仗,载以小舟,入汴、徐诸州,西至陜、华,期以同日俱发,讨全忠。邉诸州者多事泄被擒,独行军司马刘鄩取兖州【时恭寜节度使葛从周▯其兵屯邢州,鄩帅精兵自水窦入,据府舍,拜从周母,待其妻子以礼。全忠判官裴廸守大梁,师范遣走卒赍书至,见廸色动。廸问知之,不暇白全忠,亟诣马歩都指挥使朱友寕,将兵万余人东廵兖、郓,召从周于邢州,共攻师范。全忠闻变,亦分兵先归,使支寕并将之。裴廸字升之,闻喜人】

李茂贞杀韩全诲等,帝幸朱全忠营,遂发鳯翔,复以崔▯为司空,同平章事。

李茂贞独见上,请诛全诲等,与全忠和解,奉车驾还京。上喜,即收全诲等斩之,又斩李继筠、继诲、彦弼等十六人,而以第五可范、仇承坦为中尉,王知古、杨防朗为枢密使,遣韩偓及赵国夫人诣全忠营,囊全诲等首以示之曰:「向来脇留车驾,不欲协和,皆此曹也。今朕与茂贞决意诛之,卿可晓谕诸军,以豁众愤。」全忠遣判官李振奉表入谢,而围犹未解。茂贞疑崔▯教全忠,必欲取鳯翔。白上急召▯,令帅百官赴行在,赐诏六七,▯竟不至。全

译朱全忠因为长期征战导致士兵生病,商议撤军返回河中。指挥使高季昌(字昭孙,陕州硖石人,后改名季兴)对刘知俊说:“天下英雄窥伺这一举动,已经一年了。现在李茂贞已经陷入困境,怎么能舍弃他离开呢?”朱全忠担忧李茂贞坚守营垒不出来,高季昌请求招募人作为间谍进入城中,引诱李茂贞出战。骑士马景请求前往,防备朱友伦(朱温次子)在大梁发兵,即将到达,应当出兵迎接他。朱全忠命令各军喂饱战马、让士兵吃饱,隐藏旗帜,潜伏在军营中,寂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马景于是假装逃亡进入城中,告诉李茂贞说:“朱全忠全军逃跑了,只留下伤病者近万人守卫军营,请迅速攻击他们。”李茂贞打开城门,率领全部兵马攻打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在中军击鼓,上百个营垒的军队全部出动,放纵士兵攻击敌军。又派遣数百骑兵占据他们的城门,凤翔军进退失据,自相践踏杀伤殆尽。李茂贞从此士气开始低落,商议与朱全忠联合讲和,奉送皇帝返回京城。

冬季十月,朱全忠派遣使者上表迎接皇帝。

朱全忠派遣幕僚司马邺上表进入城中,进献食物和丝织品,又派遣使者请求与李茂贞联合讲和,修缮宫阙,迎接皇帝。皇帝也派遣使者带着诏书赏赐给他。凤翔军夜间用绳子吊下投降汴军的人很多,李茂贞怀疑皇帝与朱全忠有密约,增加兵力防卫。汴军夜间鸣响鼓角,城中大地好像震动。攻城的人辱骂城上的人说:“抢劫天子的贼!”城上的人辱骂城下的人说:“夺取天子的贼!”(这一年冬天大雪,城中粮食吃尽,冻饿而死的人无法计算,有的人躺着还没死,肉已经被别人割去。市场上卖人肉,一斤值一百钱,狗肉值五百钱。李茂贞的储备也耗尽了,用狗肉供应御膳。皇帝在市面上卖掉御衣和小皇子的衣服,来充作费用。)

十一月,保大(中和二年赐号鄜坊节度使为保大军)节度使李茂勋(李茂贞的弟弟)率领军队救援凤翔,朱全忠派遣军队夺取鄜坊,李茂勋投降。

十二月,李继昭(这个李继昭,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姓苻,名道昭,是蔡州人。《五代史》写成李继远,不是赐的姓名。李继昭的孙子是李德昭)到朱全忠处投降。

李茂贞山南的州镇都归附了王建,关中的州镇都归附了朱全忠。李茂贞坐守孤城,于是密谋诛杀宦官来为自己赎罪,给朱全忠写信说:“祸乱的兴起,都是由于韩全诲。我迎接皇帝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您既然有志于匡扶社稷,请您迎接护卫皇帝回宫。我率领残破的军队,跟随您效力。”朱全忠回信说:“我率领军队到这里,是因为皇帝流离迁徙。您能协力合作,正是我所希望的。”皇帝召见李茂贞、苏检、李继诲等人吃饭,商议与朱全忠讲和。皇帝说:“十六宅诸王以下冻饿而死的人,每天有数人。宫内的诸王以及公主妃嫔,一天吃粥,一天吃汤饼(《五代史》写成“一天吃不托”,不托就是饼),现在也吃光了。你们的意思如何?”都不回答。皇帝说:“应当迅速和解。”凤翔兵十多人拦住韩全诲,骂他说:“全城陷入苦难,正是因为你们这几个军容使啊。”李继昭对韩全诲说:“从前杨复恭军容使诛杀了杨守亮一族,现在军容使也要诛杀我李继昭一族吗?”辱骂他,于是出城投降朱全忠,恢复姓名苻道昭。

【癸丑】二年春,正月,平卢节度使得王师范发兵讨伐朱全忠,攻克兖州。

王师范很喜欢学习,以忠义自许,治理政事有声望。朱全忠围攻凤翔,韩全诲用诏书征召藩镇军队入援。王师范看到诏书,泪水沾湿衣襟,说:“我们作为帝室的藩屏,怎么能坐视天子如此困辱?”恰逢张濬也给他写信,劝他举义兵。王师范说:“张公的话正合我的心意,虽然力量不足,应当生死相随。”当时关东的军队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派各位将领,假装进贡和商贩,包裹兵器,用小船装载,进入汴、徐等州,向西到达陕、华,约定在同一天一起起兵,讨伐朱全忠。边境各州的军队大多事情泄露被擒获,只有行军司马刘鄩夺取了兖州(当时恭宁节度使葛从周率领他的军队驻扎在邢州,刘鄩率领精兵从水窦进入,占据府舍,拜见葛从周的母亲,以礼对待他的妻子儿女。朱全忠的判官裴迪守卫大梁,王师范派遣走卒带着信到达,看见裴迪神色变动。裴迪询问得知情况,来不及报告朱全忠,急忙前往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处,率领一万多人向东巡视兖、郓,召葛从周从邢州来,共同攻打王师范。朱全忠听说变故,也分兵先返回,让朱友宁统领他们。裴迪字升之,是闻喜人。)

李茂贞诛杀韩全诲等人,皇帝驾临朱全忠军营,于是从凤翔出发,再次任命崔胤为司空,同平章事。

李茂贞单独拜见皇帝,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和解,奉送皇帝返回京城。皇帝很高兴,立即逮捕韩全诲等人斩首,又斩了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等十六人,而任命第五可范、仇承坦为中尉,王知古杨涉为枢密使,派遣韩偓及赵国夫人到朱全忠军营,用袋子装着韩全诲等人的首级给他看,说:“先前胁迫扣留皇帝,不想和解,都是这帮人。现在朕与李茂贞决心诛杀他们,您可以晓谕各军,以消除众人的愤怒。”朱全忠派遣判官李振上表入宫谢恩,而包围还没有解除。李茂贞怀疑崔胤教唆朱全忠,必定想夺取凤翔。禀告皇帝紧急召见崔胤,命令他率领百官赶赴行在,赐予诏书六七次,崔胤竟然不到。朱全

忠亦以书召之,▯始来鳯翔,乃启城门。茂贞请以其子侃尚平原公主【何后女】苏检女为景王【帝之子】妃,以自固。上皆从之。时鳯翔所诛宦官已七十二人,全忠又密令京兆捕诛九十人。车驾幸全忠营,全忠素服待罪,顿首流涕,上亦泣,亲解玉▯以赐之。少休即行,全忠命朱友伦将兵扈从。驾至兴平,崔▯始帅百官迎谒,复以为相,领三司如故。

译朱忠也用书信召他,〇起初来到凤翔,才打开城门。李茂贞请求让自己的儿子李侃娶平原公主【何后的女儿】,让苏检的女儿做景王【皇帝的儿子】的妃子,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皇上都答应了。当时凤翔被杀的宦官已有七十二人,朱全忠又秘密命令京兆府抓捕并处死了九十人。皇上驾临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穿着素服请罪,磕头流泪,皇上也哭泣,亲自解下玉〇赐给他。稍作休息就启程,朱全忠命令朱友伦率领军队护卫随从。车驾到达兴平,崔〇才率领百官迎接拜见,再次任命他为宰相,兼任三司使像以前一样。

车驾至长安,大诛宦官。以崔▯判六军十二卫事。车驾入长安,崔▯奏:“宦官典兵预政,倾危国家,不剪其根,祸终不已,请悉罢内诸司使,其事务尽归之省寺。诸道监军俱召还阙下。”上从之。全忠遂以兵驱第五可范已下数百人,尽杀之。寃号之声,彻于内外。其出使外方者,诏所在诛之。止留黄衣防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自是宣传诏命,皆令宫人出入。其两军八镇兵,悉属六军。以崔▯兼判六军十二卫事【司马氏光曰:宦官用权,为国家患,其来已久。东汉之衰,最名骄横,然皆假人主之权,依凴城社,以浊乱天下,未有刦脇天子,废置在手,如唐世者也。所以然者,无他,汉不握兵,唐握兵故也。盖其祸始于明皇,盛于肃宗,成于徳宗,极于昭宗。于是翦灭其党,靡有孑遗,而唐之庙社因以邱墟矣。夫寺人之官,俱载诗礼,所以谨开辟之禁,通内外之言,安可无也?其或有罪,小则刑之,大则诛之,无所寛赦。如此罗使之专权,又孰敢焉?岂可不察减否?不择是非,欲草薙而禽犹之,能无乱乎?是以袁绍行之于前,而董卓弱汉;崔昌遐袭之于后,而朱氏簒唐。虽快一时之忿,而国随以亡。是犹恶衣之垢而焚之,患木之蠧而伐之,其为害不益多哉】

二月,贬陆扆为沂王【名礼,帝第四子】傅,分司。

车驾还京师,赐诸道诏书,独鳯翔无之。扆曰:"茂贞罪虽大,然朝廷未与之絶今独无诏书,示人不广。"崔▯怒,奏贬之。

赐苏检、卢光启死,贬王溥为宾客分司。

  皆崔▯所恶也

赐朱全忠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将佐敬翔、朱友寜及都头以下皆赐号,有差。

以辉王祚【帝第九子】为诸道兵马元帅,朱全忠守太尉以副之,进爵梁王,崔▯为司徒兼侍中。

上议褒崇全忠,欲以皇子为元帅,全忠副之。崔▯请以耀王为之上曰:“汉王【通鉴考异曰:即徳王裕改封】长▯承全忠密指,□于防冲为之固请,从之【▯恃全忠之势,专权自恣,天子动静皆禀之,刑赏系其爱憎,中外畏之。李克用闻之曰:“▯外倚贼势,内脇其君,权重则怨多,势侔则衅生,破国亡家则日中矣】

  贬韩偓为濮州司马

上尝谓偓曰:“崔▯虽忠,然颇用机数。”对曰:“凡为天下者,万国皆属之耳目,安可以机数欺之?莫若推诚直致,虽日计之不足,而岁计之有余也。”上欲用偓为相,偓荐赵崇【御史大夫,偓举进士座主】王赞【兵部侍郎】自代。▯恶其分已权,使朱全忠白上曰:“赵崇轻薄,王赞不才,韩偓何得妄荐?”上不得已,贬偓。上与泣别,偓曰:“是人非复向来之比,臣得贬死为幸,不忍见簒弑之辱【后偓再经贬徙南,依王审知而卒】

  朱全忠辞归镇

全忠奏留歩骑万人于故两军【左右宿卫也】以朱友伦为宿卫使,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元晖为街使,乃辞归镇。上饯之于延喜楼。全忠奏曰:“克用于臣本无大嫌,乞厚加抚慰。”克用闻之,笑曰:“此贼欲有事淄青,畏吾掎其后耳【上之饯全忠也,赐全忠诗,全忠亦和进,又进杨栁枝词五首。百官班辞于长乐驿,崔▯独送至灞桥,夜二鼓,▯始还入城。上复召对,问以全忠安否,置酒作乐,至四鼓乃罢】

  以裴枢同平章事

  朱全忠荐之也

三月,朱全忠遣朱友寕、葛从周击王师范。夏五月,师范以淮南兵击斩友寕。秋七月,全忠击师范,破之。遣杨师厚【颍州沂沟人】攻青州。

朱全忠还至大梁,王师范遣兵围齐州,全忠遣友寕击郤之,复击取师范所益刘鄩兵,鄩由是援絶。葛从周引兵围之,友寕攻防博昌【汉县,后唐改博兴,今县属清州府】临淄抵青州城下。师范求救于淮南,杨行密遣将王茂章【合肥人】救之。茂章与师范大破友寕,斩之,乘胜逐北,俘斩殆尽。全忠闻友寕死,将兵二十万,昼夜兼行赴之。师范逆战,大败,茂章以众寡不敌,引兵还。全忠留杨师厚攻青州而归【汴兵之败王师范也,王茂章闭垒向汴,兵稍懈,毁栅出战,战酣退坐

译皇帝车驾到达长安,大肆诛杀宦官。任命崔胤掌管六军十二卫的事务。皇帝进入长安,崔胤上奏说:“宦官统领军队、干预朝政,使国家危亡,如果不斩除他们的根基,祸患终究不会停止,请求全部罢免内廷各机构的使职,将其事务全部归还给尚书省和寺署。各地监军都召回京城。”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驱赶第五可范以下数百人,将他们全部杀害。冤屈号哭的声音,响彻内外。那些出使外地的人,下诏让所在地方将其诛杀。只留下三十名身穿黄衣、负责防卫和洒扫的弱卒。从此传达诏命,都让宫女出入。那两军八镇的军队,全部归属六军。任命崔胤兼任六军十二卫事务【司马光说:宦官掌权,成为国家的祸患,由来已久。东汉衰败时,宦官最为骄横,但他们都是借用人主的权力,依仗京城社稷,来扰乱天下,没有像唐代那样劫持天子,废立皇帝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之所以这样,没有别的原因,是东汉宦官不掌握军队,而唐代宦官掌握军队的缘故。大概他们的祸患始于唐明皇,兴盛于唐肃宗,形成于唐德宗,极盛于唐昭宗。于是诛灭他们的党羽,一个不留,而唐代的宗庙社稷也因此化为废墟了。宦官的官职,都记载在《诗经》《礼记》中,用来谨慎地守护宫禁,沟通内外言语,怎么能没有呢?他们如果有罪,小的就处罚,大的就诛杀,没有宽恕赦免。像这样,谁还敢专权呢?难道可以不考察是否应该减损吗?不辨别是非,想要像除草杀兽一样全部清除,能不混乱吗?所以袁绍在前实行此举,导致董卓削弱汉朝;崔胤在后效仿此举,导致朱氏篡夺唐朝。虽然痛快了一时的愤恨,但国家随之灭亡。这就像厌恶衣服脏了而烧掉它,担忧树木蛀虫而砍伐它,它们的危害不是更多了吗】

二月,将陆扆贬为沂王【名礼,皇帝第四子】傅,分司。

皇帝车驾返回京师,赐给各道诏书,唯独凤翔没有。陆扊说:“李茂贞罪虽然大,但朝廷还没有与他断绝关系,现在唯独没有诏书,显示朝廷不宽宏。”崔胤发怒,上奏贬黜他。

赐苏检、卢光启死,贬王溥宾客分司。

这都是崔胤所厌恶的人。

赐朱全忠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将佐敬翔、朱友宁及都头以下都赐号,有差别。

任命辉王祚【皇帝第九子】为诸道兵马元帅,朱全忠任太尉以副之,进爵为梁王,崔胤为司徒兼侍中。

皇帝商议褒奖尊崇朱全忠,想以皇子为元帅,朱全忠为副。崔胤请求以耀王为元帅,皇帝说:“汉王【《通鉴考异》说:即德王裕改封】年长。”崔胤秉承朱全忠的密旨,坚决请求,皇帝听从了他【崔胤倚仗朱全忠的势力,专权自恣,天子动静都禀承他,刑罚赏赐系于他的爱憎,中外都畏惧他。李克用听说后说:“崔胤外倚贼势,内胁其君,权重则怨多,势均则衅生,破国亡家之日不远了”】

贬韩偓为濮州司马。

皇帝曾对韩偓说:“崔胤虽然忠诚,但颇用权术。”韩偓回答说:“凡治理天下的人,万国都属其耳目,怎么能用权术欺骗他们?不如推诚直致,虽然日计之不足,而岁计之有余。”皇帝想任用韩偓为宰相,韩偓推荐赵崇【御史大夫,韩偓举进士座主】、王赞【兵部侍郎】代替自己。崔胤厌恶他们分自己的权,让朱全忠告诉皇帝说:“赵崇轻薄,王赞不才,韩偓怎么能妄自推荐?”皇帝不得已,贬韩偓。皇帝与他哭着告别,韩偓说:“这人不再是向来那样了,臣得贬死为幸,不忍见篡弑之辱【后来韩偓再经贬徙南,依王审知而死】

朱全忠辞别返回藩镇。

朱全忠上奏留在原两军【左右宿卫】步骑兵万人,以朱友伦为宿卫使,张廷范为宫廷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元晖为街道使,于是辞别返回藩镇。皇帝在延喜楼为他饯行。朱全忠上奏说:“李克用对我本来没有大嫌隙,乞求厚加抚慰。”李克用听说后,笑着说:“这贼想对淄青有事,怕我掎其后罢了【皇帝为朱全忠饯行时,赐朱全忠诗,朱全忠也和诗进献,又进献杨栁枝词五首。百官在长乐驿列班辞别,崔胤独自送至灞桥,夜二鼓,崔胤才返回入城。皇帝又召他对答,问以朱全忠安否,置酒作乐,到四鼓才罢】

任命裴枢同平章事。

这是朱全忠推荐的。

三月,朱全忠派遣朱友宁、葛从周攻打王师范。夏五月,王师范用淮南兵击斩朱友宁。秋七月,朱全忠攻打王师范,击败他。派遣杨师厚【颍州沂沟人】攻打青州。

朱全忠回到大梁,王师范派遣军队包围齐州,朱全忠派遣朱友宁击退他们,又击取王师范所增援的刘鄩兵,刘鄩因此援绝。葛从周率领军队包围他,朱友宁攻防博昌【汉县,后唐改博兴,现在县属清州府】,临淄抵青州城下。王师范向淮南求救,杨行密派遣将领王茂章【合肥人】救援他。王茂章与王师范大败朱友宁,斩了他,乘胜追击,俘斩殆尽。朱全忠听说朱友宁死,率领军队二十万,昼夜兼行赶赴那里。王师范迎战,大败,王茂章因为众寡不敌,率领军队返回。朱全忠留下杨师厚攻打青州而返回【汴兵击败王师范时,王茂章闭垒向汴,兵稍懈怠,毁栅出战,战酣退坐】

,召诸将饮酒,已而复战。全忠登高望见之,叹曰:“使吾得此人为将,天下不足平也。”至晡,汴兵退】

译召集众将饮酒,不久后又投入战斗。朱全忠登高望见这一幕,感叹道:“假如我能得到此人作为将领,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到了傍晚,汴军撤退。

八月进王建爵为蜀王

杨师厚逼青州,王师范降。冬十月,葛从周取兖州。杨师厚屯□朐【注:见前】王师范攻之,师厚奋击,大破之,获师范弟师克。进逼青州,师范以弟故,遂请降。时朱全忠闻李茂贞将起兵,恐其复刦天子而去,欲迎车驾诣洛阳,乃受之。葛从周急攻兖州,刘▯固守【鄩使从周毋登城,谓从周曰:刘将军事我,不异于汝。从周攻城,为之少缓】防师范使者至,谕鄩,乃降。全忠表鄩为保大留后。已又表师范为河阳节度使。后师范举族为全忠所杀【师范举族迁大梁,全忠客之后,朱友寕妻防讐,乃族师范。有司次第左右告之,故师范与家人宴,少长列坐语,使者曰:死固不免,余惧昭穆失序,不可以见先人。酒行以次就戮者二百人】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字光仪,蔡州人】取荆南,表其弟匡明为留后。

匡凝父徳諲初事秦宗权,以山南东道七州降朱全忠,全忠表为节度使。徳諲卒,匡凝嗣。至是,荆南节度使成汭为淮南将李神福所击,赴水死【先是,神福击鄂州节度使杜洪,求救于朱全忠,全忠令汭及湖南马殷出兵救之。汭发舟师十万,沿江东下。殷遣将许德动乘虚袭防江陵,大掠而去。荆南将士闻之,以亡其家,皆无鬭志,汭遂为神福所败而死。杜洪,鄂州人】武贞【澧朗军名】节度使雷彦威【满之子,时满已卒,彦威嗣】遣兵袭据其地,匡凝令匡明击走之,表匡明为留后。时天子防弱,诸道多不上供,惟匡凝兄弟委输不絶【雷彦威狡狯残忍,常泛舟焚掠邻境,荆鄂之间殆至无人,寻为其弟彦恭所逐】

  李茂贞李继徽举兵逼京畿

朱全忠之克邠州也,执靖难节度使杨崇本妻于河中而私焉。崇本怒,使谓李茂贞曰:“唐室将灭,父【本茂贞餋子故称】忍坐视之乎?”遂相与连兵,侵逼京畿。复姓名李继徽。全忠恐其复有刦迁之谋,乃发兵屯河中。

  十一月杨行密克宣州斩田頵

初,田頵破冯▯铎,诣杨行密,求池、歙二州为廵属,行密不许。頵攻钱镠,行密又召之还,頵遂有叛志,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本沙陀叛将】同举兵。行密使李神福讨頵,王茂章讨仁义。頵将水军拒神福,神福曰:“贼弃城而来,此天亡也。”坚壁不战,遣使告行密发兵防其归路。行密遣台蒙将兵赴之。至是,蒙击斩頵,遂克宣州。仁义勇决,得士心。茂章攻润州,逾年始克之,斩仁义【頵之叛也,行密妻弟夀州节度使朱延夀隂与通谋。行密诈为目疾,谓夫人曰:“吾不幸失明,诸子皆防军府事,当悉以授三舅夫人,以报延夀。”行密亦自遣人召之。延寿至,行密斩之而出。朱夫人方延夀赴召,其妻王氏曰:“君此行吉凶未可知,愿日发使以安我。”一日使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部分僮仆授兵,闻门骑至,乃焚府舎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躯易讐人所辱,赴火而死。”初,行密与頵□里相善,约为兄弟。及頵首至广陵,行密视之泣下,因赦其母殷氏。行宻与诸子皆以子孙礼事之。殷氏与頵妇弟郭师从常保防□傅瓘。頵败,傅瓘归杭州,钱镠以师从为镇东虞▯朱延夀,舒城人;郭师从,合肥人】

以独孤损【字又损,及之从曾孙】同平章事裴贽罢。

损以礼部尚书相,贽罢为左仆射。

朱全忠杀左仆射张濬【朱全忠纲目作张全义,考杀濬者全义,使全义者全忠也,今依唐书昭宗纪改书】

濬居长水【本后魏南陜县,唐更名,今马镇在河南府永寕县西南】王师范举兵时,欲取濬为谋主,不克。及是,朱全忠谋篡夺,恐濬扇动藩镇,讽张全义杀之【县吏叶彦素□濬所厚,知全义谋,以告濬。濬谓其子格曰:「汝留则俱死,去则存种。」格哭拜而去。彦遣人送之,自荆南入蜀张格字义师,濬次子】

【甲子】天祐元年春正月,朱全忠杀崔▯。以崔逺、柳璨【字炤之,公绰族孙】同平章事。

初,崔▯假朱全忠兵力以诛宦官。全忠既破李茂贞,威震天下,遂有簒夺之志。▯惧,与全忠外虽亲厚,私心渐异。乃谓全忠曰:「长安密迩茂

译八月,朱全忠进封王建爵位为蜀王。

杨师厚进逼青州,王师范投降。冬季十月,葛从周攻取兖州。杨师厚驻扎在朐山,王师范进攻他,杨师厚奋力反击,大败王师范,俘获了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杨师厚进而逼近青州,王师范因为弟弟被俘的缘故,于是请求投降。当时朱全忠听说李茂贞将要起兵,担心他再次劫持天子离去,想要迎接皇帝车驾前往洛阳,于是接受了王师范的投降。葛从周急攻兖州,刘鄩坚守城池。刘鄩告诫葛从周不要登城,对葛从周说:“刘将军对待我,不异于你。”葛从周攻城,因此稍微放缓了攻势。王师范的使者到来,晓谕刘鄩,刘鄩于是投降。朱全忠上表任命刘鄩为保大留后。不久又上表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后来王师范全族被朱全忠所杀。王师范全族迁往大梁,朱全忠将他们安置在客馆之后,朱友宁的妻子防备仇敌,于是诛杀了王师范全族。有关部门依次在左右告知他们,所以王师范与家人宴饮,老少列坐交谈,使者说:“死固然难免,我只怕昭穆辈分次序混乱,不能见先人。”酒过巡后,依次就戮的有二百人。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攻取荆南,上表任命他的弟弟赵匡明为留后。

赵匡凝的父亲赵德諲起初侍奉秦宗权,率领山南东道七州投降朱全忠,朱全忠上表任命他为节度使。赵德諲去世,赵匡凝继承。至此,荆南节度使成汭被淮南将领李神福击败,投水而死。此前,李神福攻击鄂州节度使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命令成汭及湖南的马殷出兵救援。成汭出动十万水军,沿江东下。马殷派遣将领许德动乘虚袭击江陵,大肆掠夺后离去。荆南将士听说后,因为家业被毁,都没有斗志,成汭于是被李神福打败而死。杜洪是鄂州人。武贞节度使雷彦威派遣军队袭击并占据了他的地盘,赵匡凝命令赵匡明击退雷彦威,上表任命赵匡明为留后。当时天子势弱,各道大多不上缴赋税,只有赵匡凝兄弟输送不绝。雷彦威狡诈残忍,常乘船焚烧掠夺邻境,荆鄂之间几乎到了无人之境,不久被他的弟弟雷彦恭驱逐。

李茂贞、李继徽起兵进逼京畿。

朱全忠攻克邠州时,在河中抓获靖难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并占为己有。杨崇本愤怒,派人对李茂贞说:“唐室将要灭亡,父亲忍心坐视吗?”于是两人联合起兵,进逼京畿。杨崇本恢复本姓名为李继徽。朱全忠担心他们再次有劫持迁都的阴谋,于是发兵驻扎在河中。

十一月,杨行密攻克宣州,斩杀田頵。

起初,田頵打败冯铎后,前往杨行密处,请求将池州、歙州作为他的巡属,杨行密不答应。田頵攻击钱镠,杨行密又召他回来,田頵于是产生叛意,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一同起兵。杨行密派遣李神福讨伐田頵,王茂章讨伐安仁义。田頵率领水军抵御李神福,李神福说:“贼人弃城而来,这是上天要灭亡他。”坚守营垒不战,派遣使者告知杨行密发兵防备田頵的归路。杨行密派遣台蒙率兵前往。至此,台蒙击杀田頵,于是攻克宣州。安仁义勇猛果决,深得士兵之心。王茂章攻打润州,过了一年才攻克,斩杀安仁义。田頵叛乱时,杨行密的妻弟寿州节度使朱延寿暗中与他通谋。杨行密假装眼疾,对夫人说:“我不幸失明,诸子都防备军府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夫人,以报答朱延寿。”杨行密也自己派人召朱延寿前来。朱延寿到来,杨行密斩杀他后出来。朱夫人正等待朱延寿赴召,他的妻子王氏说:“你此行吉凶未可知,希望每天派遣使者来安抚我。”一天使者没有到,王氏说:“事情可以知道了。”分派僮仆授予兵器,听说门外的骑兵到来,于是焚烧府舍说:“我誓不将皎洁之躯受仇人侮辱,赴火而死。”起初,杨行密与田頵邻里相善,结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级送到广陵,杨行密看着它流泪,于是赦免了他的母亲殷氏。杨行密与诸子都以子孙之礼侍奉她。殷氏与田頵的妻弟郭师从常保护傅瓘。田頵败亡,傅瓘回到杭州,钱镠任命郭师从为镇东虞候。朱延寿是舒城人;郭师从是合肥人。

任命独孤损同平章事,罢免裴贽。

独孤损以礼部尚书身份拜相,裴贽被罢免为左仆射。

朱全忠杀害左仆射张濬。

张濬居住在长水。王师范起兵时,想夺取张濬作为谋主,未能成功。至此,朱全忠谋划篡夺皇位,担心张濬煽动藩镇,暗示张全义杀害他。县吏叶彦素受张濬厚待,知道张全义的阴谋,告知张濬。张濬对他的儿子张格说:“你留下则一起死,离开则能保存后代。”张格哭着拜别离去。叶彦派人送他,从荆南进入蜀地。张格字义师,是张濬的次子。

天祐元年春正月,朱全忠杀害崔胤。任命崔远、柳璨同平章事。

起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来诛杀宦官。朱全忠攻破李茂贞后,威震天下,于是有了篡夺皇位的志向。崔胤恐惧,与朱全忠表面上虽然亲厚,私下里心意逐渐不同。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紧邻茂

贞,不可不为之备。六军十二卫但有空名,请召募以实之,使公无西顾之忧。」全忠知其意,曲从之,密使麾下壮士应幕以察之。▯不之兵,与京兆尹郑元规等缮治兵仗,日夜不息。防朱友伦击毬坠马而死,全忠疑▯所为,杀同戯者十余人,遣兄子友谅【全昱子】代典宿卫。至是,全忠欲迁天子都洛,恐▯立异,密表▯等专权乱国,请并其党郑元规等诛之。诏皆贬之,而以裴枢、独孤损分制六军三司。全忠密令朱友谅杀▯及元规等数人。

译贞,不可不为之防备。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请求召募士兵来充实它们,使您没有西顾之忧。」朱全忠知道他的用意,表面上顺从,暗中派手下壮士应募入伍来监视他。〇的军队,与京兆尹郑元规等人修治兵器铠甲,日夜不停。朱友伦打球坠马而死,朱全忠怀疑是〇所为,杀了与他同戏的十余人,派侄子朱友谅【朱全昱的儿子】代替掌管宿卫。到了这时,朱全忠想迁天子都城到洛阳,恐怕』提出异议,秘密上表弹劾〇等人专权扰乱国政,请求连同他们的党羽郑元规等人一起诛杀。下诏都将他们贬官,而让裴枢、独孤损分别统制六军三司。朱全忠秘密命令朱友谅杀了〇以及郑元规等数人。

朱全忠屯河中,表请迁都。帝发长安,二月至陜。

朱全忠引兵屯河中,遣牙将奉表称:“邠、岐兵逼畿甸,请上迁都洛阳。”时上御延喜楼,及下裴枢已促百官东行,驱徙士民,号哭满路,骂曰:“贼臣崔▯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曹流离至此!”上遂发长安。全忠以张廷范为御营使,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长安遂墟。上至华州,民夹道呼万岁,上泣曰:“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馆于兴徳宫,谓侍臣曰:“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纥干山一名纥真山,在今大同府大同县东,《元和志》蕃语纥真,华言三十里也。《寰字记》其山夏恒积雪,故彼人有‘山头冻杀雀’之语】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因泣下霑襟,左右莫能仰视。二月,至陜,以东都宫阙未成,留止。全忠来朝,上延入寝室,见何后,后泣曰:“自今大家夫妇委身全忠矣。”

  王建遣兵迎车驾

上遣间使以御札告难于建,建遣王宗祐【建飬子】将兵防鳯翔,兵至兴平,遇汴兵不得进而还,建始自用墨制除官,云俟车驾还长安,表闻。

  三月朱全忠判六军诸卫事

  全忠既杀崔▯遂专总禁卫

  朱全忠赴洛阳

全忠置酒私第【陜城私邸也】邀上临幸,遂请赴洛阳督修宫阙。上与之宴羣臣,既罢,留全忠及韩建饮。皇后出自,捧玉巵饮之。宫人或附上耳语,建蹑全忠足,全忠不饮,阳醉而出。

  遣间使以密诏告难于四方

上复遣间使以绢诏告急于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令纠率藩镇以图匡复,曰:“朕至洛阳,则为全忠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得复通矣。”

  杨行密遣兵击杜洪

行密以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将兵击杜洪。朱全忠遣使诣之,请舍鄂岳,复请旧好。行密报曰:「俟天子还长安,始敢闻命【既而神福卒,行密以刘存代之。明年,朱全忠遣其将曹延祚救洪,存攻防岳州,执洪及延祚送广陵,悉诛之。刘存,泌阳人】

  夏四月帝至洛阳

朱全忠奏宫室已成,请车驾早发。上遣宫人谕以皇后新产,未任就路,请俟十月东行。全忠疑,上徘徊俟变,怒甚,谓牙将防彦卿【字俊臣,开封人】曰:“汝速至陜,即日促官家发来。”闰月,车驾发陜,全忠迎于新安,杀上左右及宫人数人。自崔▯之死,六军散亡俱尽,余内园小儿三百余人从上而东,全忠尽杀之。预选二百人,大小相类者,依其服而代之。上初不觉,累日乃悟。自是上之左右使令,皆全忠之人矣。至洛阳,入宫,以蒋元晖、王殷为宣徽南北院【宣徽二院,唐中叶置,宦者□之,《百官志》不载】乃使张廷范为街使,韦震为河南尹。又召朱友恭、氏叔琮为左右龙武统军,典宿卫。

以朱全忠为防国宣武宣义忠武节度使。

  更封钱镠为呉王

镠求封呉越王朝廷不许乃更封呉王。

命魏博曰天雄军,进罗绍威爵为邺王【代宗以魏博为天雄军,及田悦拒命,除其号,今复之】

  五月朱全忠还镇

帝宴全忠等,既罢,复召全忠宴于内殿。全忠疑,不入。帝曰:“然则可使敬翔来。”全忠擿翔使去,曰:“翔亦醉矣。”乃还大梁。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合兵讨朱全忠。全忠拒之河中。时西川诸将劝王建乘茂贞之衰取鳯翔。建以问判官冯涓。涓曰:“今梁、晋虎争,势不两立。若并而为一,举兵向蜀,虽诸葛复生,不能敌矣。鳯翔,蜀之藩蔽,不若与之和亲。无事则务农训兵,有事则观衅而动,可以万全。”建曰:“然。”乃与茂贞修好。及李继徽合兵诛朱全忠,全忠拒之河中。

秋八月,朱全忠弑帝于椒殿,太子祝即位【是为昭宣帝】初,全忠见徳王裕眉目疎秀,年齿已壮,恶之,私谓崔▯曰:“徳王尝奸帝位,岂可复留?公何不言之?”▯言于帝,帝问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间,臣安敢窃议?此崔▯卖臣耳。”帝自离长安日,忧不测,与何后终日沈饮,或相对悲泣。全忠使蒋元晖伺帝动静,帝从容谓元晖曰:“徳王,

译朱全忠驻扎在河中,上表请求迁都。皇帝从长安出发,二月到达陕州。

朱全忠率领军队驻扎在河中,派遣牙将奉上奏表说:“邠州、岐州的军队逼近京城附近,请皇上迁都洛阳。”当时皇上在延喜楼,等到裴枢等人催促百官向东行进,驱赶迁徙士人和百姓,号哭之声充满道路,人们骂道:“贼臣崔胤招来朱温,颠覆国家,让我们流离失所到这种地步!”皇上于是从长安出发。朱全忠任命张廷范为御营使,毁坏长安的宫室、各官府以及民间房屋,取用木材,顺着渭水沿黄河漂流而下,长安于是变成废墟。皇上到达华州,百姓夹道呼喊万岁,皇上哭泣说:“不要呼喊万岁,我不再是你们的君主了。”住在兴德宫,对侍臣说:“纥干山头上冻死的雀鸟,为什么不飞到安乐的地方去呢【纥干山又名纥真山,在今大同府大同县东边,《元和志》记载蕃语纥真,汉语意思是三十里。《寰宇记》记载那座山夏天常常积雪,所以当地人有‘山头冻杀雀’的说法】。我现在漂泊不定,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方,因此泪水沾湿了衣襟,左右侍从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二月,到达陕州,因为东都的宫阙还没有建成,停留下来。朱全忠来朝见,皇上请他进入寝室,见到何皇后,皇后哭泣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妇就把自己托付给全忠了。”

王建派遣军队迎接车驾

皇上派遣秘密使者带着御札向王建报告危难,王建派遣王宗祐【王建的养子】率领军队防守凤翔,军队到达兴平,遇到汴州军队不能前进而返回,王建开始自行使用墨笔诏令任命官员,说等车驾回到长安,再上表报告。

三月朱全忠判六军诸卫事

朱全忠既然杀了崔胤,于是专总禁卫军务。

朱全忠赴洛阳

朱全忠在私宅【陕城的私邸】摆设酒宴,邀请皇上临幸,于是请求前往洛阳督修宫阙。皇上与他宴请群臣,宴会结束后,留下朱全忠和韩建饮酒。皇后亲自出来,捧着玉杯给他喝。宫女有人附在皇上耳边低语,韩建踩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不喝酒,假装喝醉而退出。

派遣秘密使者带着密诏向四方报告危难

皇上又派遣秘密使者用绢书写的诏书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报告危急情况,让他们纠集藩镇力量以图匡复,说:“我到了洛阳,就被朱全忠幽禁,诏书敕令都出自他手,我的意志不能再通达了。”

杨行密派遣军队攻击杜洪

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率领军队攻击杜洪。朱全忠派遣使者去见他,请求放过鄂岳,恢复旧日友好。杨行密回答说:“等天子回到长安,才敢听从命令【后来李神福去世,杨行密用刘存代替他。第二年,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曹延祚救援杜洪,刘存攻打防守岳州,抓获杜洪和曹延祚送到广陵,全部诛杀。刘存,是泌阳人】。

夏四月皇帝到达洛阳

朱全忠上奏宫室已经建成,请车驾早日出发。皇上派遣宫女告知皇后刚生产,不能上路,请求等到十月向东行进。朱全忠怀疑,皇上犹豫等待变故,朱全忠非常生气,对牙将杨彦卿【字俊臣,开封人】说:“你快到陕州,当天催促官家出发。”闰月,车驾从陕州出发,朱全忠在新安迎接,杀了皇上左右侍从和宫女数人。自从崔胤死后,六军散亡殆尽,剩下内园小儿三百多人跟随皇上向东,朱全忠把他们全部杀了。预先挑选二百人,大小相貌相似的,按照他们的服饰代替他们。皇上起初没有察觉,过了几天才明白。从此皇上左右的使唤人员,都是朱全忠的人了。到达洛阳,进入宫室,任命蒋元晖、王殷为宣徽南北院使【宣徽二院,唐中叶设置,宦官掌管,《百官志》没有记载】,于是让张廷范做街使,韦震做河南尹。又召朱友恭、氏叔琮做左右龙武统军,掌管宿卫。

任命朱全忠为守国宣武宣义忠武节度使。

改封钱镠为吴王

钱镠请求封吴越王,朝廷不允许,于是改封吴王。

命令魏博称为天雄军,进封罗绍威爵位为邺王【代宗时以魏博为天雄军,等到田悦抗拒命令,废除这个称号,现在恢复它】

五月朱全忠返回藩镇

皇帝宴请朱全忠等人,宴会结束后,又召朱全忠在内殿宴饮。朱全忠怀疑,不进去。皇帝说:“那么可以让敬翔来。”朱全忠推托敬翔让他离开,说:“敬翔也醉了。”于是返回大梁。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联合军队讨伐朱全忠。朱全忠在河中抵抗他们。当时西川诸将劝王建趁着李茂贞衰弱夺取凤翔。王建拿这件事询问判官冯涓。冯涓说:“现在梁、晋像老虎一样争斗,势不两立。如果合并为一,举兵向蜀地,即使诸葛亮再生,也不能抵挡。凤翔,是蜀地的屏障,不如与他结好。无事就务农训练士兵,有事就观察时机而动,可以万全。”王建说:“对。”于是与李茂贞修好。等到李继徽联合军队诛讨朱全忠,朱全忠在河中抵抗他们。

秋八月,朱全忠在椒殿杀害皇帝,太子祝即位【这就是昭宣帝】。起初,朱全忠见德王李裕眉目清秀,年龄已经长大,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觊觎帝位,怎么能再留下?您为什么不提出来?”崔胤对皇帝说,皇帝问朱全忠,朱全忠说:“陛下父子之间,臣下怎么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我罢了。”皇帝自从离开长安那天起,忧虑不可预测,与何皇后整天沉溺于饮酒,有时相对悲泣。朱全忠派蒋元晖监视皇帝动静,皇帝从容地对蒋元晖说:“德王,

朕爱子,全忠何故坚欲杀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元晖具以语全忠,全忠愈不自安。时李茂贞等移▯来往,皆以兴复为辞。全忠方西讨,以帝有英气,恐变生于中,欲立防君易谋禅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元晖及朱友恭、氏叔琮等图之。元晖选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杀宫人裴贞一。帝在椒殿方醉,遽起,单衣绕柱走。太追弑之。昭仪李渐荣以身蔽帝,呼曰:“寜杀我曹,勿杀大家!”太亦杀之。又欲杀何后,后求哀于元晖,乃释之。于是元晖矫诏,称贞一、渐荣弑逆,立辉王祚为皇太子,更名祝,于柩前即位【时年十三】宫中恐惧,不敢出声哭。全忠闻之,阳惊哭,自投于地曰:“奴軰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至东郡,伏梓宫恸哭,杀友恭、叔琮。友恭临刑大呼曰:“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全忠遂辞赴镇。

译我疼爱儿子,朱全忠为何执意要杀他?”于是流泪,咬破中指,鲜血直流。元晖将此事全部告诉朱全忠,朱全忠更加内心不安。当时李茂贞等人往来传递文书,都以复兴唐室为借口。朱全忠正西征讨伐,因皇帝有英武之气,担心内部发生变故,想立个容易控制的君主以便谋划禅让,于是派遣判官李振到洛阳,与元晖以及朱友恭、氏叔琮等人策划此事。元晖挑选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夜间叩击宫门,杀死了宫人裴贞一。皇帝在椒殿刚刚喝醉,急忙起身,只穿着单衣绕着柱子奔跑。史太追上并弑杀了他。昭仪李渐荣用身体遮挡皇帝,喊道:“宁可杀我们,不要杀大家!”史太也杀了她。又想要杀何皇后,何皇后向元晖哀求,于是被释放。于是元晖假传圣旨,称裴贞一、李渐荣弑君叛逆,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李祝,在灵柩前即位【当时十三岁】。宫中恐惧,不敢出声哭泣。朱全忠听说后,假装惊骇痛哭,自己扑倒在地说:“奴才们辜负了我,让我承受万代的恶名。”到达东郡,对着灵柩痛哭,杀了朱友恭、氏叔琮。朱友恭临刑前大声呼喊:“出卖我来堵住天下的诽谤,难道不怕鬼神吗?”朱全忠于是辞别前往藩镇。

杨行密以子偓为宣州观察使

台蒙卒,行密以子偓代之。徐温谓偓曰:「王寝疾,而嫡嗣出藩,此必奸臣之谋。他日相召,非温使者及王令书,慎无亟来。」偓泣谢而行。

  九月尊皇后为皇太后

  冬十月辛邜朔日食

  十二月杨行密遣马賨归长沙

賨性沈勇,事行密,屡有功。行密从容问其兄弟,乃知为马殷之弟,大惊曰:“吾尝怪汝器度瓌伟,果非常人。”遣归长沙,賨固辞,行密固遣之【賨至长沙,殷议入贡,賨曰:“杨王地广兵强,不若与之结好。”殷作色曰:“杨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致讨□□及吾,汝置此论,勿为吾祸】

  以刘隠为清海节度使

  隐以重赂结朱全忠故有是命

  昭宣帝

【乙丑】天祐二年【刘友益曰:君立逾年,改元恒也。昭宣于是逾年矣,而不改先君之旧号,则臣子之罪也。其畏全忠亦甚矣。纲目非元年不书号,于是特书昭宣帝天祐二年,所以表其为新君之初年,以正始也】春二月,朱全忠杀徳王裕等九人。

全忠使蒋元晖邀徳王裕等九人【裕及棣王祤防王禊祈王禋遂王祎景王秘祁王祺雅王祯琼王祥】置酒九曲池,悉缢杀之,投尸池中,皆昭宗之子也。

葬和陵【在河南府偃师县南】

【贺善赞曰:昭宗即位,首务彊兵,志张王室;而性失卞急,不审事宜,是以三命出师,不惟无功,益以长乱。虽唐亡已决,亦其处之不善,祗以速之也】

独孤损、裴枢、崔逺并罢,以张文尉【字友华,河间人】杨渉【字文川,□兄子】同平章事。

初,桞璨及第不四年为相,性倾巧。时天子左右皆朱全忠腹心,璨曲意事之。同列裴枢、崔逺、独孤损皆朝廷宿望,意轻之,璨以为憾。张廷范本优人,有宠于全忠,奏以为太常卿。枢曰:「廷范勲臣,幸有方镇,何借乐卿?恐非元帅指。」持之不下。全忠闻之,谓宾佐曰:「吾尝以裴十四器识真纯,不入浮薄之党,观此议论,本态露矣。」璨因此并谮逺、损于全忠,故三人皆罢,以张文蔚、杨渉为相【渉为人和谨,闻当为相,泣谓其子凝式曰:「此吾家之不幸也,必为汝累】

  夏四月慧星出西北长竟天

六月,杀裴枢、独孤损、崔逺、陆扆、王溥等三十余人。桞璨恃朱全忠之势,恣为威福。会有星变,占者曰:“君臣俱焚,宜诛杀以应之。”璨因疏其素所不快者于全忠曰:“此曹皆怨望腹诽,冝以之塞灾异。”李振因言于全忠曰:“王欲图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难制者也,不若尽去之。”全忠以为然,贬独孤损、裴枢、崔逺、陆扆、王溥、赵崇【致仕太子太保】王赞等官有差。自余或门胄高华,或科第自进,以名检自处者,皆指以为浮薄,贬之。六月朔,聚枢等三十余人于白马驿【注见前】一夕尽杀之,投尸于河。初,李振屡举进士不中第,故深疾搢绅之士,言于全忠曰:“此軰尝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全忠笑而从之。振自汴至洛,朝臣必有窜逐,时为之鸱枭。

秋八月,徴前礼部员外郎司空图【字表圣,临淄人】诣阙,寻放还山。

初,图弃官居王官谷【在今蒲州府虞乡县东南,元王惮记中条山,又东得王官谷,汉故垒也,有唐司空表圣别业】昭宗屡徴之,不起。桞璨以诏书徴之,图惧,入见,阳为衰野,坠笏失仪。璨复下诏曰:「养高钓名,匪夷匪惠,难居公正之朝,可放还山【后全忠篡位,征图为礼部尚书,不起。及昭宣帝遇弑,图闻之,不食而卒】

冬十月,朱全忠击淮南,不利而还。

全忠遣杨师厚取襄阳【赵匡凝奔广陵】复防江陵【赵匡明奔淮都】乘胜遂击淮南。敬翔諌,不聴。至枣阳【随县今属襄阳府】遇大雨,抵光州,道险涂潦,人马疲乏,士卒逃亡。十一月渡淮而北,光州刺史柴再用【汝阳人】抄其后军,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全忠悔之,躁忿尤甚,遂还大梁。

  改昭宗諡号

起居郎苏楷【礼部尚书循之子】素无行,尝登进士第【在干寜三年】昭宗覆试黜之【楷文最下,承不聴入科场洪迈曰:唐人谓贡院为科

译杨行密任命儿子杨偓担任宣州观察使。

台蒙去世,杨行密让儿子杨偓接替他的职位。徐温对杨偓说:“大王病重卧床,而嫡长子出京到藩镇任职,这一定是奸臣的阴谋。将来大王召你回去,如果不是我徐温派去的使者,或者没有大王的亲笔命令,千万不要匆忙回来。”杨偓哭着道谢后出发。

九月,尊皇后为皇太后。

冬十月辛邜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杨行密派遣马賨返回长沙。

马賨性格深沉勇猛,侍奉杨行密,多次立下战功。杨行密闲谈时问起他的兄弟,才知道他是马殷的弟弟,非常惊讶地说:“我常觉得你气度宏伟,果然不是普通人。”派遣他回长沙,马賨坚决推辞,杨行密坚持派遣他。【马賨到达长沙,马殷商议向朝廷进贡,马賨说:“杨王地盘广阔兵力强大,不如与他结交。”马殷变了脸色说:“杨王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征讨,灾祸就会波及我,你提出这种言论,不要给我带来祸患。”】

任命刘隠为清海节度使。

刘隠用重金贿赂朱全忠,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昭宣帝

【乙丑】天祐二年【刘友益说:君主即位超过一年,更改年号是惯例。昭宣帝此时已经即位超过一年,却不更改先君的旧年号,这是臣子的罪过。他畏惧朱全忠也太厉害了。《纲目》不记载元年就不书年号,这里特意书写昭宣帝天祐二年,用来表明这是新君即位的第一年,以确立正统的开始】春二月,朱全忠杀害德王李裕等九人。

朱全忠派蒋元晖邀请德王李裕等九人【李裕以及棣王李祤、防王李禊、祈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祺、雅王李祯、琼王李祥】在九曲池设酒宴,全部勒死,把尸体投入池中,他们都是昭宗的儿子。

安葬在和陵【在河南府偃师县南面】

【贺善赞说:昭宗即位,首要任务是加强兵力,立志振兴王室;但性格急躁,不审时度势,因此三次出兵,不仅没有功劳,反而助长了叛乱。虽然唐朝灭亡已定,也是他处理不当,只加速了灭亡】

独孤损、裴枢、崔逺一并被罢免,任命张文尉【字友华,河间人】、杨渉【字文川,□的侄子】同平章事。

起初,柳璨考中进士不到四年就当了宰相,性格谄媚奸巧。当时天子身边的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曲意逢迎侍奉他们。同僚裴枢、崔逺、独孤损都是朝廷久负声望的老臣,心里轻视他,柳璨因此怀恨在心。张廷范本是乐工,受朱全忠宠信,上奏让他担任太常卿。裴枢说:“张廷范是功臣,幸好已有藩镇职位,何必借一个乐卿的官职?恐怕不是元帅的本意。”坚持不批准。朱全忠听说后,对宾客佐吏说:“我曾认为裴十四器量见识真诚纯朴,不加入浮薄之党,看这些议论,本性暴露了。”柳璨因此向朱全忠进谗言诬陷崔逺、独孤损,所以三人都被罢免,任命张文蔚、杨渉为宰相【杨渉为人温和谨慎,听说要当宰相,哭着对儿子杨凝式说:“这是我们家的不幸,一定会连累你”】

夏四月,彗星出现在西北,光芒横贯天际。

六月,杀害裴枢、独孤损、崔逺、陆扆(yǐ)、王溥等三十多人。柳璨倚仗朱全忠的势力,肆意专断威福。恰逢出现星象变异,占卜的人说:“君臣都将遭殃,应该诛杀人来应验它。”柳璨于是把平时所厌恶的人列名单给朱全忠说:“这些人都是心怀怨恨、腹诽心谤,应该用他们来消除灾异。”李振趁机对朱全忠说:“大王想要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廷难以控制的人,不如全部除掉。”朱全忠认为是对的,贬谪独孤损、裴枢、崔逺、陆扊、王溥、赵崇【退休的太子太保】、王赞等人的官职各有不同。其余的人,要么出身名门望族,要么通过科举晋升,以名声节操自处的,都被指责为浮薄,予以贬谪。六月初一,把裴枢等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注释见前】,一夜之间全部杀害,把尸体投入黄河。起初,李振多次考进士不中,所以深深痛恨士大夫,对朱全忠说:“这些人曾经自称为清流,应该把他们投入黄河,让他们成为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他。李振从汴州到洛阳,朝臣必定有被放逐的,当时人们称他为鸱枭。

秋八月,征召前礼部员外郎司空图【字表圣,淄人】到京城,不久放还山林。

起初,司空图弃官隐居在王官谷【在今蒲州府虞乡县东南,《元王惮记》中说中条山,又向东得到王官谷,是汉代的旧堡垒,有唐代司空表圣的别墅】,昭宗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起用。柳璨用诏书征召他,司空图害怕,入朝拜见,假装衰老粗野,掉落笏板失礼。柳璨又下诏说:“养高钓名,既不像夷人也不像惠人,难以在公正的朝廷任职,可以放还山林。”【后来朱全忠篡位,征召司空图为礼部尚书,他不起用。等到昭宣帝遇害,司空图听说后,绝食而死】

冬十月,朱全忠攻打淮南,不利而还。

朱全忠派遣杨师厚夺取襄阳【赵匡凝逃往广陵】,又攻占江陵【赵匡明逃往淮都】,乘胜于是攻打淮南。敬翔劝谏,不听。到达枣阳【随县,现在属于襄阳府】,遇到大雨,抵达光州,道路险阻泥泞,人马疲乏,士兵逃亡。十一月渡过淮河向北撤退,光州刺史柴再用【汝阳人】袭击他的后军,斩首三千级,缴获辎重数以万计。朱全忠后悔,急躁愤怒更加厉害,于是返回大梁。

更改昭宗的谥号。

起居郎苏楷【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一向品行不端,曾经考中进士【在乾宁三年】,昭宗复试时将他黜落【苏楷的文章最差,承蒙不让他进入考场,洪迈说:唐人把贡院称为科】

场,言由此而决科进取,争名之埸也】至是,建议昭宗谥圣穆景文,多溢美,请改之。太常卿张廷范奏改为恭灵庄愍,庙号襄宗。

译【场,是说由此决定科举进取,是争夺名位的场所】到了这时,有人建议昭宗的谥号为圣穆景文,认为这过多溢美,请求更改。太常卿张廷范上奏改为恭灵庄愍,庙号为襄宗。

十一月,吴王杨行密卒【谥武忠】子偓代为淮南节度使。行密长子偓素无令誉,军府轻之。行密寝疾,命判官周隐【舒州人】召偓。隠性蠢直,对曰:“司徒轻易信防,喜击毬,好饮酒,非保家之主。余子皆防,未能驾驭诸将。”庐州刺史刘威从王起微细,必不负王,不若使之权领军府,俟诸子长而授之。行密不应。徐温、张颢【蔡人】密言于行密曰:“王出万死,冒矢石为子孙立基业,安可使他人有之?”行密曰:“吾死瞑目矣。”行密使温与幕僚严可求【冯翊人家江都】诣隐取牒,遣使召偓,以王茂章代守宣州。偓至,行密卒。李俨承制以偓为节度使【偓既袭位,召周隠杀之,又怒王茂章遣兵袭之,茂章奔杭州,钱□以为镇东节度副使,更名景仁,后使于梁,遂留之】

以朱全忠为相国,封魏王,加九锡。全忠不受。

先是,全忠急于▯禅,密使将元晖等谋之。元晖与桞璨等议,以魏晋以来皆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当次第行之。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本姓孔,名循,为全忠家乳母养子,冒姓赵,后渐贵,复其姓名】谮之曰:“元晖、璨等欲延唐祚,故留其事以须变。”元晖闻之惧,诣全忠言状。全忠曰:“汝曹巧述间事,以阻我。借使我不受九锡,岂不能作天子耶?”元晖曰:“唐祚已尽,天命归王。但以晋、燕、岐、蜀皆吾勍敌,王遽受禅,彼心未服,不可不曲尽义理然后取之。元晖等欲为王创万代之业耳。”全忠叱曰:“汝果反矣!”元晖归与璨议,加全忠九锡。朝士多窃懐愤悒,礼部尚书蘓循【即楷之父,史不详何所人】独扬言曰:“梁王功业显大,厯数有归,朝廷宜速行揖让。”朝士无敢违者,乃以全忠为相国,总百揆,进封魏王,加九锡。全忠怒不受。璨遂奏请▯禅,诣大梁白全忠,全忠拒之。

十二月,朱全忠弑太后何氏,杀蒋元晖、桞璨、张廷范。初,柳璨与元珲、廷范相结,为全忠谋禅大事。何太后使宫人逹意,求传之后子母生。全王殷、赵殷衡谮元晖云:“与璨、廷范于积善堂夜饮,对太后焚香为誓,兴复唐祚。”全忠信之,收斩元晖【揭尸于都门外,聚众焚之】以殷权知枢宻,殷衡权判宣徽院事。殷等遂诬元晖私侍太后,全忠令殷等弑太后于积善堂,斩桞璨于上东门,车裂廷范于都市。璨临刑呼曰:“负国贼,死其宜矣!”

  罢谒郊庙

先是,礼院奏皇帝登位,应祀南郊,敕用十月行之。既习仪,朱全忠怒曰:「桞璨、蒋元晖欲郊天以延唐祚。」璨等惧,改用。来年正月,至是,全忠弑太后,诛璨等。敕以宫禁内乱,罢之。

【丙寅】三年春,正月,罗绍威杀其牙军八千家。

初,田承嗣镇魏博,选募六州骁勇之士五千人为牙军,厚其给赐以自卫。自是父子相继,亲党胶固,日益骄横,小不如意,輙族旧帅而易之。自史宪诚以来,皆立于其手。罗绍威恶之,力不能制,密告朱全忠,欲借兵以诛之。全忠乃发兵屯深州,声言击沧州。防全忠女适绍威子者卒,全忠遣将实甲兵于槖中,选兵千人为担夫,入魏,诈云防葬。全忠自以大军继其后,云赴行营,牙军不之疑。绍威潜遣人入库,断弓▯甲襻【普患反,甲之系也】夜帅奴客数百人,与汴将合击牙军。牙军欲战而弓甲皆不可用,遂合营殪之,凡八千家,婴孺无遗。诘旦,全忠引兵入城。已而天雄诸军皆猜惧,牙将史仁遇等作乱,全忠讨平之。至秋乃还大梁【全忠留魏中岁,绍威供亿所杀牛羊豕近七十万,资粮称是,蓄积为之一空。绍威虽去其□,而魏兵自是衰弱。绍威悔之,谓人曰:“合六州四十三县鐡,不能为此错也】

以朱全忠为三司【注:见前】都制置使。

全忠辞不受【通鉴以三司之名始于此,纲目因之。考天复中,崔昌遐以宰相兼领三司,是三司之名前已有之,不始于此也。今不采】

  夏四月癸未朔日食

  秋九月朱全忠攻沧州

全忠以幽沧相首尾,为魏患,欲先取沧州,乃发兵渡河围之。刘仁恭下令境内男子十五以

译十一月,吴王杨行密去世,谥号武忠,他的儿子杨渥代理淮南节度使。杨行密的长子杨渥向来没有好的名声,军府中的人都轻视他。杨行密病重卧床时,命令判官周隐(舒州人)去召杨渥。周隐性格愚笨直率,回答说:“杨渥轻率易信谗言,喜欢打球,爱好饮酒,不是能保全家族的人。其他儿子都还年幼,不能驾驭众将领。”庐州刺史刘威跟随大王从微贱时崛起,必定不会辜负大王,不如让他暂代统领军府,等到各位儿子长大后再把权力交给他们。杨行密没有回应。徐温、张颢(蔡州人)秘密对杨行密说:“大王出生入死,冒着箭矢石块为子孙建立基业,怎么能让别人占有呢?”杨行密说:“我死后可以闭眼了。”杨行密派徐温和幕僚严可求(冯翊人,家住在江都)到周隐那里取来任命文书,派遣使者召杨渥,让王茂章代替镇守宣州。杨渥到达时,杨行密已经去世。李俨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杨渥为节度使(杨渥继承职位后,召来周隐将他杀害,又恼怒王茂章派遣军队袭击他,王茂章逃奔杭州,钱镠任命他为镇东节度副使,改名景仁,后来出使后梁,就留在那里了)。

任命朱全忠为相国,封为魏王,加授九锡。朱全忠不接受。

在此之前,朱全忠急于接受禅让,秘密派遣将领元晖等人谋划此事。元晖与柳璨等人商议,认为从魏、晋以来,都是先封大国,加授九锡等殊礼,然后才接受禅让,应当按次序进行。朱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恒(本姓孔,名循,是朱全忠家乳母的养子,冒姓赵,后来逐渐显贵,恢复了原来的姓名)进谗言说:“元晖、柳璨等人想延长唐朝的国运,所以拖延此事以等待变故。”元晖听说后害怕,去见朱全忠说明情况。朱全忠说:“你们巧言离间,来阻挠我。假使我不接受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元晖说:“唐朝国运已尽,天命归于大王。只是晋、燕、岐、蜀都是我们的强敌,大王如果立即接受禅让,他们心里不会信服,不可以不曲尽道义礼法然后再夺取。元晖等人是想为大王创立万代的基业罢了。”朱全忠斥责说:“你们果然反了!”元晖回去与柳璨商议,加授朱全忠九锡。朝中大臣大多私下怀有愤懑,只有礼部尚书苏循(即苏楷的父亲,史书不详他是哪里人)独自扬言说:“梁王功业显赫宏大,天命有所归属,朝廷应当迅速实行揖让。”朝中大臣没有敢违抗的,于是任命朱全忠为相国,总领百官,进封魏王,加授九锡。朱全忠发怒不接受。柳璨于是上奏请求禅让,到大梁向朱全忠禀报,朱全忠拒绝了他。

十二月,朱全忠杀害太后何氏,杀死蒋元晖、柳璨、张廷范。起初,柳璨与蒋元晖、张廷范互相勾结,为朱全忠谋划禅让大事。何太后派宫人传达心意,请求传位给后所生的儿子。王殷、赵殷恒进谗言说元晖:“与柳璨、张廷范在积善堂夜间饮酒,对着太后焚香发誓,要复兴唐朝国运。”朱全忠相信了,逮捕斩杀蒋元晖(将尸体悬挂在都门外,聚集众人焚烧)让王殷暂代枢密使,赵殷恒暂判宣徽院事。王殷等人于是诬陷蒋元晖私通太后,朱全忠命令王殷等人在积善堂杀害太后,在上东门斩杀柳璨,在都市车裂张廷范。柳璨临刑时呼喊说:“辜负国家的贼人,死是应该的!”

停止谒见郊庙。

在此之前,礼院上奏皇帝登位,应当祭祀南郊,敕令在十月举行。已经演习礼仪后,朱全忠发怒说:“柳璨、蒋元晖想通过郊祭上天来延长唐朝国运。”柳璨等人害怕,改用了其他日期。到了第二年正月,至此,朱全忠杀害太后,诛杀柳璨等人。敕令因为宫禁内乱,停止祭祀。

【丙寅】三年春,正月,罗绍威杀害他的牙军八千家。

起初,田承嗣镇守魏博,挑选招募六州骁勇之士五千人作为牙军,厚加赏赐以自卫。从此父子相继,亲信党羽胶结牢固,日益骄横,稍有不如意,就诛杀旧帅并更换他。自从史宪诚以来,都是被他们拥立的。罗绍威厌恶他们,力量不能制服,秘密告诉朱全忠,想借兵来诛杀他们。朱全忠于是发兵驻扎在深州,扬言攻打沧州。恰逢朱全忠的女儿嫁给罗绍威儿子的人去世,朱全忠派遣将领把铠甲兵器藏在袋子里,挑选士兵一千人作为挑夫,进入魏州,谎称是来吊丧。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跟在后面,说是去行营,牙军不怀疑。罗绍威暗中派人进入仓库,切断弓弩和铠甲的系带(普患反,铠甲的系带),夜里率领奴仆宾客数百人,与汴将合击牙军。牙軍想要战斗但弓甲都不能使用,于是合围歼灭他们,共八千家,婴儿幼儿无一幸免。第二天早晨,朱全忠领兵入城。不久天雄诸军都猜忌恐惧,牙将史仁遇等人作乱,朱全忠讨平了他们。到秋天才返回大梁(朱全忠留在魏州一年,罗绍威供给所杀的牛羊猪近七十万,资粮与此相当,积蓄因此一空。罗绍威虽然去除了祸患,但魏州军队从此衰弱。罗绍威后悔,对人说:“集合六州四十三县的铁,也不能铸成这个错误”)。

任命朱全忠为三司都制置使。

朱全忠推辞不接受(《通鉴》认为三司的名称始于这里,《纲目》沿用了它。考察天复年间,崔昌遐以宰相兼任三司,是三司的名称之前已经有了,不是始于这里。现在不采纳)。

夏四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

秋九月,朱全忠攻打沧州。

朱全忠认为幽州和沧州首尾相连,成为魏州的祸患,想先夺取沧州,于是发兵渡过黄河包围它。刘仁恭下令境内男子十五岁以上

上、七十以下,悉自偹兵粮诣行营【文其面曰定霸都,士人则文其臂曰一心事主】得兵十万,军于瓦桥【闗名在今保定府雄县南易水上】畏汴军彊,不敢战。沧州城中食尽,全忠使人説刘守文曰:“何不早降?”守文登城应之曰:“梁王方以大义服天下,若子叛父而来,将安用之?”全忠愧其辞直,为之缓攻。仁恭求救于河东,前后数百軰。李克用恨其反覆,未之许。存朂谏曰:“天下之势,归朱温者什七八,自河以北,能为温患者独我与幽沧耳。今不与之并力,非计也。为天下者,不顾小怨,彼尝困我,而我救其急,一举而名实附焉,此乃吾复振之时,不可失也。”克用以为然,谋召幽州兵与攻潞州,曰:“于彼则可以解围,于我则可以拓境。”乃许仁恭和。仁恭遣兵三万诣晋阳,克用遣周徳威、李嗣昭等将兵与之共攻潞州。

译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七十岁以下的百姓,都自备兵器粮草前往行营【脸上刺字写着“定霸都”,读书人则在手臂上刺字写着“一心事主”】,集结兵力十万,驻扎在瓦桥【关名,在今保定府雄县南面的易水之上】,畏惧汴军强大,不敢交战。沧州城中粮食耗尽,朱全忠派人劝说刘守文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刘守文登上城墙回答说:“梁王正以大义使天下归服,如果你背叛父亲而来,将怎么任用你?”朱全忠对他的言辞正直感到羞愧,因此减缓了进攻。刘仁恭向河东求援,前后派去了数百人。李克用怨恨他反复无常,没有答应。李存勖劝谏说:“天下的形势,归附朱温的有十分之七八,黄河以北,能作为朱温祸患的,只有我和幽州、沧州罢了。现在不与他们合力,不是好计策。治理天下的人,不记小怨,他们曾经使我困窘,而我救援他们的危急,一举行动而名声和实际都归附于我,这正是我们重新振兴的时候,不可错过。”李克用认为他说得对,谋划召来幽州军队一起攻打潞州,说:“对于他们来说可以解除围困,对于我们来说可以开拓疆土。”于是答应刘仁恭讲和。刘仁恭派遣三万军队前往晋阳,李克用派遣周德威、李嗣昭等人率领军队与他们共同攻打潞州。

杨渥取洪州

先是,镇南节度使钟传卒,军中立中子匡时为留后。传飬子延规,恨不得立,降淮南。及是,杨渥遣秦裴将兵击洪州军于蓼州【在今南昌府南昌县东南两洲相并,水入中府入于章江,即水经注所谓谷鹿州也】诸将请阻水立寨,裴不从。匡时果遣其将刘楚据之。诸将以咎裴,裴曰:“匡时骁勇,独楚耳。若率众守城,不可猝防。吾故以要害诱致之耳。”破寨,执楚,遂围洪州。防之,虏匡时以归【杨氏遂兼有江西之地】

  冬十月王建立行台

王建始立行台于蜀,建东向舞蹈号恸,言曰:“自大驾东还,制命不通,请权立行台,用李晟、郑畋故事,承制拜封,仍以榜帖告谕所部。”

  朱全忠以髙纪昌为荆南留后

武贞雷彦恭屡防荆南留后贺▯闭城自守,朱全忠以为怯,使季昌代之【髙氏自此遂据有荆南】

十二月,昭义节度使丁防降于河东。朱全忠引兵还。初,昭宗凶讣至潞州,防帅将士缟素流泣久之。及李嗣昭攻潞州,防举兵降之。李克用以嗣昭为昭义留后。防见克用,泣曰:「防岂力不能守耶?梁王陵虐唐室,防虽受其举防之恩,诚不忍其所为,故来归命耳。」克用厚待之,位于诸将之上。全忠将攻沧州,闻潞州不守,引兵还【先是,全忠谓河南北刍粮诸营出积,及还,命悉焚之。在舟中,音凿而焚之。刘守文始遗全忠书曰:「城中数万口,不食数月矣,与其焚之为▯,沉之为泥,愿求所余以救其命。」全忠留数困以遗之,沧州頼以济】

【丁夘】四年【四月以后,梁朱晃开平元年,西州称唐天复七年。是岁,唐亡,梁、晋、岐、淮南、西州凡五国;呉越、湖南、荆南、福州、岭南凡五镇。纲目分注于梁书太祖。按唐同光时追废温为庻人,故削而不书。其唐、晋、汉、周仍依纲目。是,是时五镇之外,尚有镇冀、昜定、魏、慱、卢龙等镇。纲目以五代史十国为断,故自丁夘以后,但列五镇,余下并载。今从之】

春,正月,淮南牙将张颢、徐温作乱。

杨偓既得江西,骄侈益甚【偓,君父防,酣饮作乐,燃十围之烛,以击毬,单骑常出游,从者不知所之】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泣谏,偓怒曰:“汝谓我不才,何不杀我自为之?”颢、温惧,潜谋作乱。一日,帅牙兵二百,露刃直入庭中。偓曰:“尔果欲杀我邪?”对曰:“非敢然也,欲诛王左右乱政者尔。”因数偓所亲信十余人之罪,曵下击杀之,谓之兵諌【左传,鬻拳彊谀楚子,不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遂自刖也】诸将不与之同者,稍以法诛之。于是军政悉归二人。

  三月遣使奉册寳如梁

全忠自沧州还,威望大沮,恐中外离心,欲速受禅。过魏有疾,罗绍威恐全忠袭之,説曰:“今唐室衰防,天命已改,而四方称兵者皆以兴复为名,王宜早正位号,以絶人望。”全忠然之,乃归大梁。帝遣御史大夫薛贻矩【字熙同,闻喜人】劳之。贻矩请以臣礼见,北面拜舞于庭。还言于帝曰:“元帅有受禅之意矣。”帝乃下诏禅位于梁,遣宰相张文蔚、杨渉及薛贻矩、苏循、张防【字少逸,敦煌人】赵光逢【字延吉,隠之子】等奉玉册、传国寳,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杨涉子直史馆凝式言于涉曰:“大人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况手持天子玺绶于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盍辞之。”涉大骇曰:“汝灭吾族!”神色为之不寕者数日】

夏四月,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为其子守光所囚。

仁恭骄奢贪暴,以大安山【在今顺天府房山县西北】四面悬絶,筑馆其上,极壮丽。实以美女与方士炼药其中,悉敛境内钱,瘗山巅,令民间用菫泥【黏士也】为钱。有爱妾罗氏,其子守光通焉。仁恭杖守光而斥之。至是,梁遣李思安击之,直抵城下。仁恭在大安城,几不守。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却之。遂自称节度使,令部将李小喜攻大安,虏仁恭以归,囚于别室。守光弟守竒奔河东。

梁王朱全忠更名晃,称皇帝【是为后梁太祖】废唐帝为济隂王。张文蔚等至大

译杨渥夺取洪州。

在此之前,镇南节度使钟传去世,军中拥立他的次子钟匡时为留后。钟传的养子钟延规因未能被拥立而心怀怨恨,投降了淮南。到了这时,杨渥派遣秦裴率领军队在蓼州攻打洪州军队【蓼州在今南昌府南昌县东南,两洲相并,水流入中府,汇入章江,即《水经注》中所说的谷鹿州】。众将领请求依托水流建立营寨,秦裴没有听从。钟匡时果然派遣他的部将刘楚占据该地。众将领因此责怪秦裴,秦裴说:“钟匡时骁勇善战,唯独刘楚如此。如果他率领众人守城,我们无法迅速防备。我故意用要害之地引诱他前来罢了。”秦裴攻破营寨,擒获刘楚,于是包围了洪州。加以防备,俘虏了钟匡时带回去【杨氏于是兼并了江西地区】。

冬季十月,王建设立行台。

王建开始在蜀地设立行台,他面向东方舞蹈号哭,说道:“自从皇帝东归,朝廷的政令无法通达,请求暂时设立行台,沿用李晟、郑畋的先例,秉承皇帝旨意进行封拜,并用榜文告示晓谕所属各部。”

朱全忠任命高季昌为荆南留后。

武贞节度使雷彦恭屡次防御荆南留后贺瓌,贺瓌闭城自守,朱全忠认为他怯懦,派高季昌取代他【高氏从此便占据了荆南】。

十二月,昭义节度使丁会投降河东。朱全忠率军返回。起初,唐昭宗驾崩的消息传到潞州,丁会率领将士身穿丧服痛哭流涕很久。等到李嗣昭攻打潞州,丁会举兵投降。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昭义留后。丁会见李克用,哭着说:“我难道是因为力量不足而不能坚守吗?梁王凌虐唐室,我虽然受有他举荐提拔的恩德,但实在不忍心他的所作所为,所以前来归顺。”李克用厚待他,地位排在众将领之上。朱全忠将要攻打沧州,听说潞州失守,便率军返回【在此之前,朱全忠对黄河南北的粮草各营说:“积存的粮食,等到返回时,命令全部烧毁。”在船中,凿穿船底并焚烧。刘守文起初写信给朱全忠说:“城中数万人口,已经几个月没有粮食了,与其烧成灰烬,沉入泥中,不如请求留下剩余的粮食以救活他们的性命。”朱全忠留下几捆粮食送给他,沧州因此得以渡过难关】。

【丁卯】四年【四月以后,梁朱晃改元开平元年,西州称唐天复七年。这一年,唐朝灭亡,梁、晋、岐、淮南、西州共五国;吴越、湖南、荆南、福州、岭南共五镇。《纲目》在梁书太祖篇中分注。按照唐同光年间追废朱温为庶人的做法,所以删去不写。其唐、晋、汉、周仍依照《纲目》。此时五镇之外,还有镇冀、易定、魏、博、卢龙等镇。《纲目》以五代史十国为断限,所以自丁卯以后,只列出五镇,其余一并记载。现在遵循这一体例】

春季,正月,淮南牙将张颢、徐温发动叛乱。

杨渥得到江西后,骄横奢侈更加严重【杨渥,君父昏庸,沉溺饮酒作乐,点燃十围粗的蜡烛来打球,单人骑马常常出游,随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哭着劝谏,杨渥愤怒地说:“你们认为我没有才能,为什么不杀了我自己来做?”张颢、徐温害怕,暗中谋划作乱。一天,率领二百名牙兵,露出刀刃径直闯入庭院。杨渥说:“你们果然想杀我吗?”回答说:“不敢这样,只是想诛杀大王身边扰乱朝政的人罢了。”于是列举杨渥所亲信的十多个人的罪状,拖下去击杀他们,称之为兵谏【《左传》记载,鬻拳强行劝谏楚子,楚子不从,鬻拳用兵器威胁他,楚子害怕而听从,鬻拳于是自断双脚】。众将领中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逐渐以法律诛杀。于是军政大权全部归于这两人。

三月,派遣使者捧着册宝前往梁国。

朱全忠从沧州返回,威望大受挫伤,担心内外离心,想要尽快接受禅让。经过魏州时生病,罗绍威担心朱全忠袭击他,劝说道:“现在唐室衰微,天命已改,而四方起兵的人都以复兴唐朝为名,大王应当早日确立帝位,以断绝人们的期望。”朱全忠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返回大梁。皇帝派遣御史大夫薛贻矩【字熙同,闻喜县人】慰劳他。薛贻矩请求以臣子的礼节相见,在庭院中面向北方拜舞。回来后对皇帝说:“元帅有接受禅让的意思了。”皇帝于是下诏禅位给梁,派遣宰相张文蔚、杨涉以及薛贻矩、苏循、张珙【字少逸,敦煌人】、赵光逢【字延吉,赵隐的儿子】等人捧着玉册、传国玉玺,率领百官备齐法驾前往大梁【杨涉的儿子、直史馆杨凝式对杨涉说:“大人作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何况手持天子的印绶交给别人,虽然能保全富贵,但面对千载后的评价怎么办?何不推辞呢?”杨涉大惊说:“你要灭我族!”神色因此不安了好几天】。

夏季四月,卢龙节度使刘仁恭被他的儿子刘守光囚禁。

刘仁恭骄横奢侈贪婪暴虐,因为大安山【在今顺天府房山县西北】四面陡峭,在上面修建馆舍,极其壮丽。里面安置美女和方士炼丹,搜刮境内钱财,埋在山巅,命令民间用黏土【黏土】做钱。他有个爱妾罗氏,他的儿子刘守光与她私通。刘仁恭杖打刘守光并斥退他。到了这时,梁国派遣李思安攻打他,直抵城下。刘仁恭在大安城,城池几乎失守。刘守光从外面领兵入城,登上城墙抵御,击退了敌军。于是自称节度使,命令部将李小喜攻打大安,俘虏刘仁恭带回来,囚禁在别的房间。刘守光的弟弟刘守奇逃往河东。

梁王朱全忠改名为朱晃,称皇帝【这就是后梁太祖】。废唐帝为济阴王。张文蔚等人到达大

梁,梁王更名晃,文蔚等承格奉册宝至金祥殿,晃被衮冕即皇帝位。文蔚等升殿读册,寳已降,帅百官舞蹈称贺。梁主与之宴,举酒劳之曰:“此皆诸公推戴之力也。”文蔚等皆惭伏,不能对。独苏循、薛贻矩盛称功徳宜应天顺人。梁主复与宗戚饮博宫中,酒酣,其兄全昱睨之曰:“朱三,汝本砀山一民也,从黄巢为盗,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极矣,奈何一旦灭唐家三百年社稷,他日得无灭吾族乎?”梁主不怿而罢。废唐帝为济隂王,迁于曹州栫【在甸反,园也】之以棘,使甲士守之。

译梁王朱温改名为朱晃,杨凝式等人秉承旨意捧着册书和宝玺来到金祥殿,朱晃身穿衮服、头戴冕冠即皇帝位。杨凝式等人登上殿阶宣读册文,宝玺已经降下,他们率领百官舞蹈称贺。梁主设宴款待他们,举杯慰劳说:“这都是各位公卿推举拥戴的功劳啊。”杨凝式等人都惭愧地伏在地上,不敢回答。只有苏循、薛贻矩极力称赞功德,说应当顺应天命人心。梁主又与宗室亲属在宫中饮酒赌博,酒兴正浓时,他的兄长朱全昱斜着眼看他,说:“朱三,你原本是砀山的一个平民,跟随黄巢做盗贼,天子任用你担任四镇节度使,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为什么一旦要灭亡唐朝三百年的社稷,将来难道不会灭我们全族吗?”梁主不高兴,于是停止了饮酒。废黜唐帝为济阴王,将他迁往曹州,用荆棘围起来,派甲士看守。

梁以汴州为东都,开封府,洛阳为西都,长安为大安府,佑国军。

  梁以马殷为楚王

  梁以敬翔知崇政院事

梁以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事,以备顾问参谋议于禁中,承上防宣于宰相而行之。宰相非时奏请,皆因以闻。后废枢密院,以其职事归之【翔为人沈深有知畧,在幕府二十余年,尽心勤劳,昼夜不寐,自言离马上乃得休息。梁主性暴戾难近,人莫能测,睢翔能识其意,有所不可,未尝显言,但防示迟疑。梁主已悟禅代之际,翔谋居多】

梁以朱友文【字徳明,本姓康,名勤,梁主养以为子】判建昌院事。

初,梁主为四镇节度使,凡仓库之籍,置建昌院以领之。至是,以友文判院事,掌万国之金谷。

  淮南西川移▯兴复唐室

时惟河东、鳯翔、淮南称天祐,西川称天复元年【王建以天祐为朱氏所改元,故止称天复】余皆禀梁正朔。蜀王建与杨偓移檄诸道,云欲与岐王、晋王防兵兴复唐室,卒无应者。建乃谋称帝,遗晋王书云:“请各帝一方。”晋王复书不许,曰:“誓于此生,靡敢失节【唐末之诛宦官也,诏书至河东,晋王匿监军张承业于斛律寺,斩罪人以应诏;至是复以为监军待之,加厚,承业亦为之尽力】

  岐王李茂贞开府

茂贞治军寛简,无纪律,兵赢地蹙,不敢称帝,但开岐王府,置百官,宫殿号令皆拟帝者。

  契丹遣使如梁

初,契丹有八部【五代史契丹部族之大者违呼尔氏后分为八部一曰违尔节二曰伊斯緷三曰舍緷四曰纳斡五曰丕勒牟尼六曰纳古济七曰济勒锦八曰希干考辽史辽始祖聂哷别统塔喇部在八部之外并要尼氏共为十部与五代史所载不同】部各有大人,推一人为王,建旗鼓以号令诸部,三年一代,以次为之。及耶律按巴坚【旧作阿保机今改正】为王【辽史帝纪太祖姓耶律氏讳亿字按巴坚契丹塔喇伊色哩乡耶律密律密拉人按钖拉伊色哩旧作霞瀬益日烈密拉旧作弥里今并改正】尤雄勇,奚及室韦逹靼咸役属之。按巴坚恃其强,不肯受代,七部刦之。按巴坚不得已,传旗鼓,请师种落居古汉城【五代史汉城在炭山东南泺河上后魏滑盐县也炭山在今宣化府独石口外泺河注见前滑防本汉县故城今在热河西北】别为一部。汉城地宜五谷,有盐池之利。后稍以兵击灭七部,北侵室韦女真【即唐黒水靺鞨五季时属辽号女真有生熟黄生熟黄头三避辽讳改曰女直】西取突厥故地,东北诸夷皆畏服之。是歳,帅众三十万侵云州,晋王与之连和,约为兄弟,延之帐中,纵酒握手尽欢,约共击梁。或劝晋王擒之,晋王不许,留之旬日,厚赠遗之。按巴坚既归而背盟,更附于梁,晋王由是恨之【按巴坚事始此】时镇海节度判官罗隠【字昭谏杭州新城人】説镠举兵讨梁,曰:“纵无成功,犹可退保杭越,自为东都,奈何交臂事贼,为终古之羞乎?”镠始以隠为不遇于唐【隐屡举进士不第】必有怨心。及闻其言,虽不能用,心甚义之。

  梁以髙纪昌为荆南节度使

依政【西魏县故城在今四川卭州】进士梁震,唐末登第,归蜀,过江陵,髙季昌爱其才识,留之,欲奏为判官,震耻之,欲去,恐及祸,乃曰:「震素不慕荣宦,明公不以为愚,必欲使参谋议,但以白衣侍樽爼可也。」季昌许之,以为谋主,呼曰「先軰」。

  梁主封其兄全昱为广王

全昱不乐在京师,常居砀山故里,二子皆封王。

  梁令苏循等致仕

循及其子楷自谓有功于梁,朝夕望为相,梁主薄其为人,敬翔、李振亦鄙之,言于梁主曰:“苏循,唐之鸱枭,卖国求利,不可立于维新之朝。”诏循等十五人并勒致仕,楷斥归田里,循父子乃之河中依朱友谦。

六月,淮南遣兵击楚,楚大破之,遂取岳州。

杨偓遣其将刘存、许元应将水军击楚,楚王殷惧,军使杨定眞驾曰:“我军胜矣。”殷问其故,定眞曰:“夫战,惧则胜,骄则败。今淮南兵骄,而王有惧色,吾是以知其必胜也。”殷命指挥使秦彦晖、黄璠帅战舰击之。存等遇雨,引兵还。彦

译梁朝以汴州为东都,称开封府;以洛阳为西都;以长安为大安府,佑国军。

梁朝任命马殷为楚王。

梁朝任命敬翔掌管崇政院事务。

梁朝任命宣武军掌书记、太府卿敬翔掌管崇政院事务,以便在宫禁之中备顾问、参谋议,承接皇帝旨意并宣示给宰相去执行。宰相若非规定时间奏请,都通过敬翔上报。后来废除枢密院,将其职权归并给崇政院【敬翔为人深沉有谋略,在幕府任职二十多年,尽心勤劳,昼夜不眠,自称只有离开马背才能休息。梁主性情暴戾难以接近,别人无法揣测其心意,只有敬翔能识破他的意图,遇到不可行的事,从不直言反对,只是表现出迟疑。梁主已醒悟,在禅代之际,敬翔谋划居多】

梁朝任命朱友文【字德明,本姓康,名勤,被梁主收养为子】掌管建昌院事务。

起初,梁主担任四镇节度使时,凡是仓库的账籍,都设立建昌院来统领。至此,任命朱友文掌管建昌院事务,掌管天下的钱粮。

淮南、西川移书讨伐,意图兴复唐室

当时只有河东、凤翔、淮南仍称天祐年号,西川称天复元年【王建认为天祐是朱氏改用的年号,所以只称天复】,其余都奉行梁朝的正朔。蜀王王建与杨偓向各道发送檄文,声称要与岐王、晋王联合出兵兴复唐室,最终没有响应者。王建于是谋划称帝,写信给晋王说:“请各自在一方称帝。”晋王回信不允许,说:“我发誓此生,不敢失节【唐末诛杀宦官时,诏书到达河东,晋王将监军张承业藏匿在斛律寺,斩杀罪人来应诏;至此又让他担任监军对待他,待遇优厚,张承业也为此尽力】

岐王李茂贞开府

李茂贞治军宽简,没有纪律,兵力疲弱地盘狭小,不敢称帝,只是开设岐王府,设置百官,宫殿号令都仿效皇帝。

契丹派遣使者前往梁朝

起初,契丹有八部【五代史记载契丹部族中最大的违呼尔氏后来分为八部:一曰违尔节,二曰伊斯缌,三曰舍缌,四曰纳斡,五曰丕勒牟尼,六曰纳古济,七曰济勒锦,八曰希干。考据辽史,辽始祖聂哷另外统领塔喇部,在八部之外,并与要尼氏共为十部,与五代史所载不同】,各部各有大人,推举一人为王,建立旗鼓以号令各部,三年一代,依次轮流。等到耶律按巴坚【旧作阿保机,今改正】为王【辽史帝纪记载太祖姓耶律氏,名亿,字按巴坚,契丹塔喇伊色哩乡耶律密律密喇人。按钖拉伊色哩旧作霞濑益日烈,密喇旧作弥里,今一并改正】,尤其雄勇,奚及室韦、达靼都役属于他。按巴坚倚仗其强大,不肯接受轮替,七部劫持他。按巴坚不得已,传递旗鼓,请求率领部众居住在古汉城【五代史记载汉城在炭山东南泺河上,后魏滑盐县也。炭山在今宣化府独石口外,泺河注见前。滑盐本汉县,故城今在热河西北】,单独成为一部。汉城土地适宜种植五谷,有盐池之利。后来逐渐用兵击灭七部,向北侵犯室韦、女真【即唐黑水靺鞨,五代时属辽,号女真,有生、熟、黄、生、熟、黄头三避辽讳改曰女直】,向西夺取突厥故地,东北各夷族都畏惧臣服他。这一年,率领三十万大军侵犯云州,晋王与他结盟,约为兄弟,邀请他进入帐中,纵酒握手尽欢,约定共同攻打梁朝。有人劝晋王擒获他,晋王不允许,留住他十天,厚赠礼物。按巴坚回去后违背盟约,转而依附梁朝,晋王因此恨他【按巴坚事迹始于此】。当时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字昭谏,杭州新城人】劝说钱镠起兵讨伐梁朝,说:“即使没有成功,还可以退保杭越,自为东都,为什么要拱手侍奉贼人,成为永远的耻辱呢?”钱镠起初认为罗隐在唐朝不得志【罗隐多次考进士不第】,必定有怨恨之心。等到听到他的话,虽然不能采用,心里却很敬重他。

梁朝任命高纪昌为荆南节度使

依政【西魏县,故城在今四川邛州】进士梁震,唐末登第,回归蜀地,路过江陵,高季昌喜爱他的才识,留用他,想上奏任命为判官,梁震以此为耻,想离开,又担心招致祸患,于是说:“我一向不羡慕荣华官位,明公不认为我愚笨,一定要让我参赞谋议,只以平民身份侍奉酒席就可以了。”高季昌答应了他,把他作为谋主,称呼为“先辈”。

梁主封其兄朱全昱为广王

朱全昱不喜欢在京城,常居住在砀山故里,两个儿子都封为王。

梁朝命令苏循等人退休

苏循及其子苏楷自认为对梁朝有功,早晚盼望成为宰相,梁主轻视他们的为人,敬翔、李振也鄙视他们,对梁主说:“苏循是唐朝的鸱枭,卖国求利,不能立于新朝。”下诏命令苏循等十五人一律退休,苏楷被斥逐回乡,苏循父子于是前往河中依附朱友谦。

六月,淮南派遣军队攻打楚国,楚国大败淮南军,于是夺取岳州。

杨偓派遣其将领刘存、许元率领水军攻打楚国,楚王马殷害怕,军使杨定真说:“我军胜利了。”马殷问其原因,杨定真说:“作战,恐惧则胜,骄傲则败。现在淮南军骄傲,而大王有恐惧之色,我因此知道必胜。”马殷命令指挥使秦彦晖、黄璠率领战舰攻击他们。刘存等人遇到下雨,率军撤退。彦

晖追之,存数战不利,遗殷书许降。彦晖使谓殷曰:“此必诈也,勿受。”鼓噪而进,存等走。黄璠引兵合击,大破之,执存防岳州【元应,渥之腹心也。张颢、徐温因其败,收斩之】

译晖率军追击,存多次交战均不顺利,于是写信给殷许诺投降。彦晖派人告诉殷说:“这一定是诈降,不要接受。”随即擂鼓呐喊向前进军,存等人逃跑。黄璠率领军队合击,大败敌军,擒获存,防守岳州【元应,是渥的心腹。张颢、徐温趁他战败,将其逮捕斩首】

梁侵晋,围潞州。晋遣周徳威等救之。

梁遣康怀贞攻潞州,晋李嗣昭闭城拒守。懐贞昼夜攻之,半月不克,乃筑垒,穿蚰蜒堑【蚰蜒音尤延,湿虫也,遇蜈蚣、蝎以蜒规之则不敢动,故以名堑】而守之。内外断絶,晋王以周徳威为行营都指挥使,救之。

秋七月,梁以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

八月,晋败梁兵于潞州。梁筑夹寨守之。

晋周徳威壁于髙河【即绛河,在今潞安府屯留县西南下流入漳】康懐贞遣亲骑击之,不克。梁主遣李思安代之,将兵西上,至潞州城下,更筑重城,内以防奔突,外以拒援兵,谓之夹寨。调山东民馈军粮,徳威曰:“以轻骑抄之。”思安乃自东南山口筑甬道,属于夹寨。徳威与诸将互徃攻之,一昼夜数十发,梁兵疲于奔命,闭壁不出。

  九月蜀王建称帝

蜀王建议称帝,将佐皆以为然。冯涓独献议,请以蜀王称制。曰:“朝兴则未爽称臣,贼在则不同为恶。”不从,涓杜门不出。建用副使掌书记韦庄【字端己,见素之后】之谋,即帝位【国号大蜀,建元武成】以王宗佶、韦庄为宰相,唐道袭【开州人】为内枢密使。是时,唐衣冠之族多避乱在蜀,蜀主礼而用之,使修举故事故,其典章文物有唐之遗风。

冬十一月,义昌【沧景军,号唐太和中置】节度使刘守文举兵讨其弟守光。

守文闻其弟守光幽其父集将吏大哭曰「不意吾家生此枭獍【枭,不孝鸟,食母;獍,即硗镜,恶兽也,父食】吾生不如死,誓与诸君讨之,乃发兵击守光,互有胜负。守文恐梁乗虚袭其后,遣使请降。

五季【梁开平元年,分注唐昭宣徳四年下;二年以后至周显徳六年,俱分注,毎年甲子下,以五代系十国之前,标曰五季。宋太祖建隆元年至开寳七年,天下未一,亦分用注系五季之后】

【戊晋岐淮南称唐天祐五年梁开平二年蜀王建武成辰辰年是嵗西川称贺凡五国五镇自复依隋唐例五代纪年十国非建国嗣位改元不具书】春正月晋王克用卒子存勗立晋王病笃周徳威等退屯乱柳【寨名胡三省注在屯留县】晋王命其弟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立其子晋州刺史存勗为嗣曰此子志气逺大必能成吾事尔曹善教导之谓存勗曰嗣昭厄于重围吾不及见矣俟葬毕汝与徳威辈速竭力救之又谓克宁等曰以亚子【存勗小名】累汝言终而卒克宁久总兵柄有次立之势军中多窃议者存勗惧以位让之克宁曰汝冡嗣也且有先王之命谁敢违之将吏欲谒见存勗存勗方哭哀久未出张承业入曰大孝在不堕基业多哭何为因扶存勗出袭位为河东节度使晋王克宁首帅诸将拜贺既而克宁谋作乱晋王流涕而杀之【初晋王克用多养军中壮士以为子宠遇如真子及存勗立诸假子皆年长握兵心怏怏不乐假子存颢阴説克宁图存勗克宁不许已惑其妻孟氏言遂心动于是存颢等谋奉克宁为节度使举河东附梁执晋王及太夫人曹氏送大梁帐下亲信史敬镕知之以告太夫人大骇召张承业言之承业乃召李存璋等阴为之备置酒府舎伏甲执克宁存颢于座晋王流涕数之曰儿向以军府让叔父叔父不取今事已定奈何复为此谋忍以吾母子遗仇雠乎遂杀之】

二月,蜀以张格【张濬子,奔蜀者,事见前】同平章事。

格为相,多迎合主意,有胜己者,必以计排去之。

  梁主晃弑济阴王

▯諡曰唐哀皇帝【葬济阴县之定陶乡,后唐明宗追諡昭宣光烈皇帝】

夏五月,晋王攻梁,夹寨破之,潞州围解。

梁军久围潞州,晋李嗣昭固守逾年,梁主屡遣使谕降,嗣昭焚诏书,斩使者【时梁军亡将校四十余人,士卒以万计,梁主削李思安爵,斩监押杨敏贞,欲召还兵,又恐晋人蹑其后】梁主乃自至泽州,遣使就与诸将议,欲还兵,诸将以为李克用死,晋兵且退,上党孤城无援,请更留旬月以俟之,梁主从之。防晋召周徳威还晋阳【初,徳威握重兵,在外,国人疑之,晋王乃召徳威还,四月,徳威至晋阳,留兵城外,徒步而入,伏哭极哀,退谒嗣王甚恭,众心由是释然】梁夹寨奏晋兵已去,梁主以为援兵不能复来,遂还大梁,

译梁军侵犯晋国,包围了潞州。晋国派遣周德威等人去救援。

梁军派遣康怀贞攻打潞州,晋将李嗣昭关闭城门抵御坚守。康怀贞日夜攻打,半个月未能攻克,于是修筑营垒,挖掘像蚰蜒一样弯曲的壕沟(蚰蜒音尤延,是一种湿虫,遇到蜈蚣、蝎子时,用蜿蜒的路线包围它们,它们就不敢动弹,因此用这种形状命名壕沟)来防守。内外交通断绝,晋王任命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前去救援。

秋七月,梁朝任命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

八月,晋军在潞州击败梁军。梁军修筑夹寨进行防守。

晋将周德威在高河(即绛河,在今潞安府屯留县西南部,向下流入漳河)驻扎。康怀贞派遣精锐骑兵攻击他,未能取胜。梁主派遣李思安接替康怀贞,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到达潞州城下,重新修筑重城,对内以防备敌军突袭,对外以抵御援军,称之为夹寨。征调山东百姓运送军粮,周德威说:“用轻骑兵去劫掠他们。”李思安于是从东南山口修筑甬道,连接到夹寨。周德威与各位将领轮流前往攻击,一昼夜攻击数十次,梁军疲于奔命,关闭营垒不出来。

九月,蜀王王建称帝。

蜀王建议称帝,将领和僚属都认为可行。只有冯涓提出建议,请求以蜀王的名义行使皇帝职权。他说:“朝廷兴起时没有违背称臣的道理,贼寇存在时不应与他们同流合污。”王建不听从,冯涓闭门不出。王建采纳副使掌书记韦庄(字端己,韦见素的后代)的计谋,即皇帝位(国号大蜀,建元武成),任命王宗佶、韦庄为宰相,唐道袭(开州人)为内枢密使。这时,唐朝的士大夫家族大多避乱来到蜀地,蜀主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让他们处理旧日的事务,因此蜀国的典章制度和文化风貌保留了唐朝的遗风。

冬十一月,义昌(沧景军,唐太和年间设置)节度使刘守文起兵讨伐他的弟弟刘守光。

刘守文听说他的弟弟刘守光囚禁了他的父亲刘仁恭,召集将领和官吏大哭说:“没想到我家生出这种不孝的禽兽(枭,是不孝的鸟,吃母亲;獍,即硗镜,是恶兽,吃父亲),我活着不如死去,发誓与各位讨伐他。”于是发兵攻打刘守光,双方互有胜负。刘守文担心梁军乘虚袭击他的后方,派遣使者请求投降。

五季(梁开平元年,分注在唐昭宣德四年之下;二年以后至周显德六年,都分注,每年甲子之下,因为五代在十国之前,标为五季。宋太祖建隆元年至开宝七年,天下未统一,也分注系于五季之后)

【戊晋岐淮南称唐天祐五年,梁开平二年,蜀王建武成辰辰年,这一年西川称贺,共有五国五镇各自恢复依循隋唐旧例,五代纪年,十国如果不是建国嗣位改元就不详细记载】

春正月,晋王李克用去世,儿子李存勖即位。晋王病重,周德威等人退兵驻扎在乱柳(寨名,胡三省注在屯留县)。晋王命令他的弟弟李克宁监军,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拥立他的儿子晋州刺史李存勖为继承人,说:“这个儿子志向气度远大,一定能成就我的事业,你们要好好教导他。”对李存勖说:“李嗣昭被困在重围之中,我来不及看到了,等安葬完毕后,你与周德威等人迅速竭尽全力去救援他。”又对李克宁等人说:“把亚子(李存勖的小名)托付给你们。”说完就去世了。李克宁长期掌握兵权,有继位的势头,军中多有私下议论的人。李存勖害怕,想把位置让给他。李克宁说:“你是嫡长子,而且有先王的遗命,谁敢违背?”将领和官吏想要拜见李存勖,李存勖正在哭泣,哀痛很久没有出来。张承业进去说:“最大的孝道在于不使基业败落,多哭有什么用?”于是扶着李存勖出来,继承爵位,担任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宁首先率领各位将领拜贺。不久,李克宁图谋作乱,晋王流着泪杀了他。(起初,晋王李克用收养军中壮士作为儿子,宠爱待遇如同亲生儿子。等到李存勖即位,各位养子都年长且掌握兵权,心中愤愤不平。养子李存颢暗中劝说李克宁图谋李存勖,李克宁不答应。后来被他的妻子孟氏的话迷惑,于是动了念头。于是李存颢等人图谋拥立李克宁为节度使,举河东之地依附梁朝,抓住晋王和太夫人曹氏送往大梁。帐下亲信史敬镕知道了,告诉太夫人,太夫人非常惊恐,召来张承业告诉他。张承业于是召来李存璋等人暗中做准备,在府舍设宴,埋伏甲士,在座位上抓住了李克宁和李存颢。晋王流着泪列举他们的罪状说:“儿子以前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不取,现在事情已经定了,为什么又做这种图谋?忍心把我和母亲留给仇敌吗?”于是杀了他们。)

二月,蜀国任命张格(张濬的儿子,投奔蜀国的人,事迹见前)为同平章事。

张格担任宰相,多迎合主上的心意,有胜过自己的人,一定用计谋排挤掉他们。

梁主朱瑱杀害济阴王。

〇谥号为唐哀皇帝(葬在济阴县的定陶乡,后唐明宗追谥为昭宣光烈皇帝)

夏五月,晋王攻打梁军,攻破夹寨,潞州的包围解除。

梁军长期包围潞州,晋将李嗣昭坚守超过一年,梁主多次派遣使者劝降,李嗣昭烧毁诏书,斩杀使者(当时梁军逃亡的将校四十多人,士兵数以万计,梁主削去李思安的爵位,斩杀监押杨敏贞,想要召还军队,又担心晋军追击他的后方)。梁主于是亲自来到泽州,派遣使者与各位将领商议,想要撤军,各位将领认为李克用已死,晋军将会撤退,上党这座孤城没有援军,请求再停留十天半月来等待,梁主听从了他们。恰逢晋国召回周德威回晋阳(起初,周德威掌握重兵,在外地,国人怀疑他,晋王于是召回周德威,四月,周德威到达晋阳,留下军队在城外,徒步进入,伏地痛哭极其哀痛,退下后拜见嗣王非常恭敬,众人的心因此安定下来)。梁军夹寨上报晋军已经离去,梁主认为援军不能再来了,于是返回大梁。

夹寨亦不复设备。晋王与诸将谋曰:「上党,河东之藩蔽,无上党,是无河东也。且朱温所惮者独先王尔,闻吾新立,以为童子未娴军旅,必有骄怠之心。若简精兵,倍道趣之,出其不意,破之必矣。取威定霸,在此一举,不可失也。」张承业亦劝之行,乃大阅士卒,以丁防为都招讨使,帅周徳威等发晋阳。五月朔,晋王伏兵三垂冈下【冈在潞安府潞城县西】诘旦大雾,进兵直抵夹寨,梁军无斥▯,将士尚未起,晋王命周徳威、李嗣源分兵为二道,填坑烧寨,鼓噪而入,梁兵大溃南走,招讨使符道昭马▯被杀,失亡将士万计,委弃资械山积。徳威至城下,呼嗣昭曰:「先王已薨,今王自来破贼,贼已去矣,可开门。」嗣昭不信曰:「此必为贼所得,来诳我耳。」王自往呼之,嗣昭见王白服大恸几絶,城中皆哭,遂开门【初,徳威与嗣昭有隙,晋王克用临终谓存勗曰:「进通忠孝,吾爱之深,今不出重围,岂徳威不亡旧怨耶?汝为吾以此意谕之,若潞围不解,吾死不瞑目。」进通,嗣昭小名也。存勗以告徳威,徳威感泣,由是战甚力,既相好,欢交如初】梁主闻夹寨不守,大惊,既而叹曰:「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为不亡矣。至如吾儿,豚犬尔【周徳威乗胜进趣泽州梁统军牛存节将兵应接溃兵,至天井关,谓其众曰:「泽州要害地,不可失也。虽无诏防,当救之。」遂引众而前,至泽州,城中人已欲应晋。存节至,乃定。晋兵寻至,攻之。存节昼夜拒战,凡旬有三日。刘知俊引兵救之,徳威乃退。牛存节,字赞正,青州博昌人】

译夹寨也不再设置防备。晋王与各位将领商议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等于失去了河东。况且朱温所忌惮的只有先王而已,听说我刚刚继位,认为我还是个不懂军事的孩童,必定会有骄傲懈怠的心理。如果挑选精锐部队,加倍速度奔赴敌营,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树立威信、奠定霸业,就在此一举,不可错失良机。”张承业也劝他行动,于是大规模检阅士兵,任命丁防为都招讨使,率领周德威等人从晋阳出发。五月初一,晋王在三垂冈下埋伏军队【冈在潞安府潞城县西】,第二天清晨大雾弥漫,进兵直抵夹寨,梁军没有侦察兵,将士们还没有起床,晋王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为两路,填平壕沟,焚烧营寨,擂鼓呐喊冲入敌阵,梁军大败向南逃跑,招讨使符道昭战马被杀,损失将士数以万计,丢弃的物资器械堆积如山。周德威来到城下,呼喊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如今大王亲自前来破敌,敌人已经逃走了,可以开门。”李嗣昭不信,说:“这一定是被敌人抓获,来欺骗我们的。”晋王亲自前往呼喊他,李嗣昭见到晋王身穿白色丧服,悲痛欲绝几乎昏死过去,城中的人都哭泣,于是打开城门【起初,周德威与李嗣昭有嫌隙,晋王李克用临终时对李存勖说:“进通忠孝,我深爱他,如今如果不解除重围,难道是周德威不消除旧怨吗?你替我以此意告知他,如果潞州的围困不能解除,我死后也不闭眼。”进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李存勖将此话告诉周德威,周德威感动流泪,因此作战非常尽力,此后二人交好,情谊如初】梁主听说夹寨失守,大惊,随后感叹说:“生子应当像李亚子那样,李克用算是没有白死了。至于我的儿子们,不过是猪狗罢了【周德威乘胜进军泽州,梁军统军牛存节率领军队接应溃兵,到达天井关,对他的部众说:“泽州是险要之地,不可丢失。虽然没有诏令防守,也应当去救援。”于是率领众人前进,到达泽州,城中人已经打算响应晋军。牛存节到达,局势才稳定下来。晋军随后赶到,攻打泽州。牛存节日夜抵抗作战,共计十三天。刘知俊率领军队救援,周德威才退兵。牛存节,字赞正,青州博昌人]

晋王归晋阳

晋王归休,兵行赏,命州县举贤才,黜贪残,寛租赋,抚孤穷,伸寃滥,禁奸盗,境内大治。训练士卒,令骑兵不见敌,无得乗马。部分已定,无得相逾越【谓左不得越右,后不得逾前】及留絶以避险【军行须联属,不得留止而中絶,避险而不整】分道并进,期防无得差晷刻,犯者必斩。初,唐昭宗许晋王克用承制封拜,时方镇多行墨制,王耻与之同,毎除吏必表闻。至是,存勗始承制除吏,兄事张承业,升堂拜母,赐遗甚厚【潞州围守歴年,士民死者大半,嗣昭劝课农桑,寛租缓刑,数年之间,军城完复】

淮南张颢、徐温弑其节度使杨渥,温复攻颢,杀之。张颢、徐温専制军政,▯农王渥心不能平,欲去之而未能。二人不自安,共谋弑王,分其地以臣于梁。于是颢遣其党纪祥弑渥,集将吏于府庭,列白刃,厉声问曰:“嗣王暴薨,军府谁当主之?”三问莫应,气色益怒。幕僚严可求前密啓曰:“军府至大,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今日则恐太速。”颢曰:“何也?”可求曰:“刘威、陶雅皆先王等夷,必不肯为公下。不若立幼主辅之,诸将孰敢不从?”颢黙然。可求因屏左右,急书一纸,置袖中,麾同列诣使宅贺【节度所居曰使宅,贺者贺新君也】众莫测其所为。既至,可求跪读之,乃太夫人史氏教也,大要言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世,隆演【字鸿源,行密第三子】次当立,诸将宜无负杨氏,善辅之辞防明切。颢气色皆沮,以其义正,不敢夺,遂奉渥弟隆演称留后。颢以徐温镇润州,可求説温曰:“公舍牙兵而出,颢必以弑君之罪归公。”温惊曰:“奈何?”可求曰:“颢明愎而暗于事,请为公图之。”乃往説颢,请留温。颢曰:“业已行矣,奈何?”可求曰:“止之易尔。”明日,可求邀颢诣温,可求瞠目责温曰:“古人不忘一饭之恩,况公杨氏宿将,今幼嗣初立,多事之时,乃求自安于外,可乎?”温谢曰:“茍诸公见容,温何敢自専?”由是不行【颢知可求阴附温,夜遣盗刺之,可求知不免,请为书辞府主,盗执刀临之,可求操笔无惧色,盗见其辞防忠壮,曰:“公长者,吾不忍杀,掠其财以复命】温与可求谋,密结将军钟泰章【合肥人】等壮士三十人,斩颢与牙堂,暴其弑君之罪。初,颢与温谋弑威王【渥諡,欧史作景】温曰:“参用左右牙兵,心必不一,不若独用吾兵。”颢不可。温曰:“然则独用公兵。”颢从之。至是,穷治逆党,皆左牙兵也。由是人以温实不知谋。隆演以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咸取决焉。以可求为扬州司马【温性沈毅,自奉简俭,虽不知书,使人读狱讼之辞而决之,皆中情理。立法度,禁强暴,政举大纲,军民安之。温以军旅委可求,以财赋委支计官骆知祥,皆称其职。淮南谓之严骆。骆知祥,合肥人】

蜀、岐、晋会兵攻梁,雍州梁遣忠武【此梁所置同州军号,非陈、许之忠武军也】节度使刘知俊拒却之。

  秋七月楚收茶税

湖南判官高郁请听民自采茶卖于北客,收其征以赡军。楚王殷从之,请于梁置回图务【胡三省注:犹今之回易场也】运茶于河南北卖之,以易缯纩战马而归,由是富赡【先是楚遣兵击雷彦恭,彦恭奔淮南;既而向瓌亦以澧州降,于是澧、朗二州皆入于楚】

  淮南将吏推杨隆演为节度使

淮南将吏请于李俨,承制授隆演淮南节度使,▯农王。

冬十月,华原【隋县,今陜西惧州是】贼帅温韬【华原人】发唐诸陵。韬据华原【韬先事李茂贞,冒姓李名彦韬,后降梁,寻复叛归茂贞,茂贞置义胜军,以为节度使】暴掠雍州诸县。唐帝诸陵▯之殆徧【韬发诸陵,取所藏金宝,唯昭陵最固,韬从埏道下,见宫室闵丽,不异人间,中为正寝,东西厢列石牀,牀上石函中为铁匣,悉藏前代图书,钟王笔迹,纸墨如新,韬悉取之,遂传人间】

【巳晋岐淮南称唐天祐六年,梁已开平三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梁迁都洛阳,以大梁为东都,命养子

译晋王回到晋阳。

晋王归休,对行军将士进行赏赐,命令州县举荐贤才,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吏,减轻租税赋役,安抚孤苦穷困之人,伸张冤屈滥罚,禁止奸邪盗窃,境内大治。训练士卒,命令骑兵在没有见到敌人时,不得骑马。部队编制已定,不得互相逾越【意思是左边不得越过右边,后面不得超越前面】以及停留断绝以躲避危险【军队行进必须连接连续,不得停留中止而中间断绝,躲避危险而不整齐】分道并进,约定时间不得相差片刻,违犯者必定斩首。起初,唐昭宗允许晋王李克用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当时各藩镇多自行颁布墨制,晋王耻于与他们相同,每次任命官吏必定上表奏闻。至此,李存勖才开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吏,以兄长的礼节对待张承业,升堂拜见其母,赏赐馈赠非常丰厚【潞州被围守多年,士兵百姓死去的占大半,李嗣昭劝课农桑,减轻租税缓刑,几年之间,军城恢复完整】

淮南张颢、徐温杀害他们的节度使杨渥,徐温又攻打张颢,杀了他。张颢、徐温专断军政,〇农王杨渥心中不能平服,想除掉他们却未能做到。二人心中不安,共同谋划杀害杨渥,瓜分其地以臣服于梁。于是张颢派遣他的党羽纪祥杀害杨渥,召集将吏在府庭,陈列白刃,厉声问道:“嗣王暴死,军府谁应当主持?”问了三次没有人回答,神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秘密启奏说:“军府极大,四境多患,不是您主持不可。然而今日恐怕太快。”张颢说:“为什么呢?”严可求说:“刘威、陶雅都是先王的同等辈分,必定不肯在您之下。不如立年幼的君主辅佐他,诸将谁敢不服从?”张颢沉默不语。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急忙写了一纸,放在袖中,挥手让同僚前往使宅祝贺【节度使所居称为使宅,祝贺是祝贺新君】众人莫测其所为。到了之后,严可求跪着诵读,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大意说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逝,杨隆演【字鸿源,杨行密第三子】次当立,诸将应当不负杨氏,好好辅佐他言辞明切。张颢神色都沮丧,因为义理正当,不敢夺取,于是奉杨渥弟弟杨隆演称留后。张颢让徐温镇守润州,严可求劝徐温说:“您舍弃牙兵而出,张颢必定把弑君的罪名归给您。”徐温惊问:“怎么办?”严可求说:“张颢表面刚愎而暗中不明事理,请让我为您谋划。”于是前往劝说张颢,请求留下徐温。张颢说:“已经出发了,怎么办?”严可求说:“阻止他很容易。”第二天,严可求邀请张颢前往徐温处,严可求瞪眼责备徐温说:“古人不忘一饭之恩,何况您是杨氏宿将,如今幼嗣初立,多事之时,却求自安于外,可以吗?”徐温谢罪说:“如果各位见容,温怎敢自专?”因此没有成行【张颢知道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夜里派遣刺客刺杀他,严可求知道不免,请求写信辞别府主,刺客持刀逼近,严可求执笔无惧色,刺客见其言辞忠壮,说:“您是长者,我不忍杀,抢掠他的财物以复命】徐温与严可求谋划,秘密结交将军钟泰章【合肥人】等壮士三十人斩杀张颢于牙堂,揭露他弑君的罪行。起初,张颢与徐温谋划杀害威王【杨渥谥号,欧史作景】徐温说:“参用左右牙兵,心意必定不一,不如独用我的兵。”张颢不同意。徐温说:“那么独用您的兵。”张颢听从。至此,穷治逆党,都是左牙兵。因此人们认为徐温实际上不知道阴谋。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务都取决于他。任命严可求为扬州司马【徐温性格沉毅,自我奉养简朴,虽然不识字,让人读狱讼之辞而决断,都合乎情理。立法度,禁止强暴,政举大纲,军民安定。徐温将军旅委托给严可求,将财赋委托给支计官骆知祥,都称职。淮南称之为严骆。骆知祥,合肥人】

蜀、岐、晋会兵攻打梁,雍州梁派遣忠武【这是梁所置同州军号,不是陈、许之忠武军】节度使刘知俊击退他们。

秋七月楚收茶税

湖南判官高郁请求听任百姓自采茶卖给北客,征收其税以赡军。楚王马殷听从,向梁请求设置回图务【胡三省注:如同今天的回易场】运茶到河南北卖,以交换缯纩战马而归,因此富赡【先前楚派遣兵击雷彦恭,彦恭奔淮南;随后向瓌也以澧州投降,于是澧、朗二州都入于楚】

淮南将吏推杨隆演为节度使

淮南将吏向李俨请求,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杨隆演淮南节度使,〇农王。

冬十月,华原【隋县,今陕西耀州是】贼帅温韬【华原人】发掘唐诸陵。温韬占据华原【温韬先前侍奉李茂贞,冒姓李名彦韬,后来投降梁,不久又叛归茂贞,茂贞置义胜军,任命他为节度使】暴掠雍州诸县。唐帝王诸陵〇之殆遍【温韬发掘诸陵,取所藏金宝,只有昭陵最坚固,温韬从埏道下,见宫室华丽,不异人间,中间为正寝,东西厢列石床,床上石函中为铁匣,悉藏前代图书,王羲之、王献之笔迹,纸墨如新,温韬悉取之,遂传人间】

【此时晋、岐、淮南称唐天祐六年,梁已开平三年是年,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梁迁移都城到洛阳,以大梁为东都,任命养子

博王友文为留守。

  二月丁酉朔日食

译博王的友文担任留守。

二月丁酉初一,发生日食。

梁攻岐,取丹、延、鄜、坊四州【丹州,西魏置,元省,故城在今延安府宜川县,余注俱见前】初,邠宁杨崇本【崇本叛梁,复曰李继徽,此从五代史传书本姓名】攻夏州,梁遣刘知俊击败之,西军由是不振。及是,保塞军【唐中和二年以延州置】乱,指挥使高万兴【河西人】及其弟万全以兵降于知俊,知俊遂攻丹、延【保塞军】鄜、坊【保大军】皆取之。

淮南徐温自领升州【注:见前】刺史。

徐温以金陵形胜,战舰所聚,乃自以淮南行军副使领升州刺史,留广陵,以其假子元从指挥使知诰为升州防遏兼楼船副使,往治之。

  夏四月梁以王审知为闽王

审知俭约,常蹑麻屦;府舎卑陋,未尝营葺。寛刑薄赋,公私富实,境内以安。

淮南攻吴越,围苏州,吴越击败之。

淮南遣指挥使周本【舒州宿松人】击吴越,围苏州,久之不克【淮南兵围苏州,吴越指挥使钱镖等救之。苏州有水通城中,淮南军张网缀铃,县水中鱼鼈过皆知之。吴越虞候司马福欲潜行入城,故以竿触网,敌闻铃声举网,福因得过入城,由是城中号令与援兵相应,敌以为神】先是,吴王镠尝游府园,见园卒陆仁章【睦州人】树艺有智,而志之。至是,仁章通信入城,果得报而返。吴越兵内外合击,淮南兵大破之,擒其将二十余人,周本夜遁。

五月,刘守光执其兄守文,进攻沧州。

刘守文以重赂招契丹、吐谷浑之众,合四万,屯蓟州。守光逆战,为所败。守文单马立于陈前,泣谓其众曰:“勿杀吾弟。”守光将元行钦【幽州人】识之,直前擒之。沧徳兵皆溃。守光囚守文于别室,乗胜进攻沧州。沧州判官吕兖【幽州安次人】孙鹤推守文子延祚为帅,乗城拒守。

  六月梁刘知俊叛奔岐

知俊功名浸盛,以梁主猜忌日甚,内不自安。防佑国节度使王重师被诛【重师镇长安数年,梁主怒其贡奉不时,以统军刘捍为留后。捍谮重师与邠、岐通,遂杀之,夷其族刘捍,开封人】益惧,梁主急征知俊,欲以为河东行营都统。知俊弟知沅密使人语知俊云:“入必死。”知俊遂以同州附于岐,遣兵袭华州,守潼关,遣人以重利啗长安诸将,执刘捍送于岐,杀之。梁主遣近臣谕知俊曰:“朕待卿甚厚,何忽相负?”对曰:“臣不背徳,但畏族尔。”诏削知俊官爵,遣杨师厚、刘鄩等讨之。至关东,获知俊伏路兵,使为前导,关吏纳之。鄩兵直进,遂克潼关。知俊举族奔岐,岐王厚礼知俊,以为中书令。

  秋七月梁以刘守光为燕王

守光既执守文,遣使如梁,上表告捷,故有是命【守光表言:俟沧徳事毕,为陛下扫平并宼亦致书晋王,云欲与同破伪梁】

  淮南尽取江西地

抚州刺史危全讽帅抚、信、袁、吉之兵攻洪州,淮南守兵才千人,节度使刘威密遣使告急于广陵,日召僚佐宴饮。全讽闻之,屯象牙潭【在南昌府新建县西南,即章江西曲处也】不敢进。楚王殷遣指挥使苑玫【苑姓玫,蔡州人】围高安【注见前】以助全讽。徐温问将于严可求,可求荐周本,乃以本将兵七千救高安。本曰:“楚人为全讽声援耳,非欲取高安也。吾败全讽,援兵必还,乃疾趣象牙潭。”全讽营栅临溪,亘数十里,本隔溪布阵,先使羸兵尝敌,全讽兵涉溪追之。本乗其半济,纵兵击之,全讽兵大溃。本分兵断其归路,擒全讽,乗胜克袁州。歙州刺史陶雅遣兵袭饶、信,饶州刺史唐宝弃城走。米志诚败苑玫于上高【唐镇南唐置县,今属江西瑞州府】吉州刺史彭玕【本赤石洞蛮酋,钟传用为刺史】帅众奔楚。信州刺史危仔倡奔吴越【吴越以为淮南节度副使,更其姓曰元氏】防州刺史卢光稠【南康人,唐末与谭全播据防州谭全播亦南康人】以州附于淮南,于是江西之地尽入于杨氏【光稠亦遣使附于梁】

冬十一月,岐遣刘知俊攻梁灵州,梁遣兵救之,大败而还。岐王欲取灵州以处刘知俊,使自将兵攻之。朔方节度使韩逊【本灵州牙校,唐末据有本镇,因即以为节度使】遣使告急于梁。梁主遣康怀贞、

译后梁进攻岐国,夺取了丹、延、鄜、坊四州。【丹州,西魏时设置,元朝时废除,故城在今延安府宜川县,其余注释均见前文】起初,邠宁节度使杨崇本【杨崇本背叛后梁,又改名为李继徽,此处沿用《五代史》传本中的姓名】进攻夏州,后梁派遣刘知俊击败了他,岐国的军队从此士气不振。到了这时,保塞军【唐中和二年以延州设置】发生叛乱,指挥使高万兴【河西人】和他的弟弟高万全率兵投降刘知俊,刘知俊于是进攻丹、延【保塞军辖区】、鄜、坊【保大军辖区】,都将它们夺取了。

淮南的徐温亲自兼任升州【注:见前文】刺史。

徐温因为金陵地势险要,是战舰聚集的地方,于是以淮南行军副使的身份兼任升州刺史,留在广陵,派他的养子、元从指挥使徐知诰担任升州防遏兼楼船副使,前往治理。

夏季四月,后梁任命王审知为闽王。

王审知生活节俭,常穿麻鞋;府舍低矮简陋,未曾营建修缮。他刑罚宽缓,赋税轻薄,公私财富充实,境内因此安定。

淮南进攻吴越,包围苏州,吴越将其击败。

淮南派遣指挥使周本【舒州宿松人】攻打吴越,包围苏州,很久未能攻克。【淮南军队包围苏州,吴越指挥使钱镖等人率军救援。苏州有水路通向城中,淮南军在网中系上铃铛,悬挂在水中,鱼鳖经过都能察觉。吴越虞候司马福想潜入城中,故意用竿子触动网,敌人听到铃声举起网,司马福趁机通过进入城中,从此城中号令与援兵相呼应,敌人认为这是神助】此前,吴王钱镠曾游览府园,看见园卒陆仁章【睦州人】种植树木很有智慧,便记住了他。到了这时,陆仁章送信入城,果然得到回报而返回。吴越军队内外合击,淮南军队大败,被擒获将领二十余人,周本连夜逃跑。

五月,刘守光捉拿他的哥哥刘守文,进攻沧州。

刘守文用重金招引契丹、吐谷浑的军队,合计四万人,驻扎在蓟州。刘守光迎战,被他们打败。刘守文单人匹马站在阵前,哭着对他的部下说:“不要杀我的弟弟。”刘守光的将领元行钦【幽州人】认出了他,径直上前将他擒获。沧德军队全部溃散。刘守光将刘守文囚禁在别的房间,乘胜进攻沧州。沧州判官吕兖【幽州人】、孙鹤推举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为帅,登城抵抗坚守。

六月,后梁的刘知俊叛逃投奔岐国。

刘知俊功名日益显赫,因为后梁皇帝猜忌日益加深,内心不安。恰逢佑国节度使王重师被杀【王重师镇守长安数年,后梁皇帝恼怒他贡奉不及时,任命统军刘捍为留后。刘捍诬陷王重师与邠州、岐国勾结,于是杀了他,灭了他的族。刘捍,开封人】,刘知俊更加恐惧。后梁皇帝紧急征召刘知俊,想让他担任河东行营都统。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沅秘密派人告诉刘知俊说:“进去必定死。”刘知俊于是将同州依附岐国,派兵袭击华州,守住潼关,派人用重利引诱长安诸将,捉拿刘捍送给岐国,杀了他。后梁皇帝派遣近臣晓谕刘知俊说:“朕待你非常优厚,为何突然背叛?”刘知俊回答说:“臣不背弃恩德,只是害怕被灭族罢了。”皇帝下诏削去刘知俊的官爵,派遣杨师厚、刘鄩等人讨伐他。军队到达关东,抓获刘知俊埋伏在路上的士兵,让他们做向导,关吏接纳了他们。刘鄩的军队直进,于是攻克潼关。刘知俊举族投奔岐国,岐王厚待刘知俊,任命他为中书令。

秋季七月,后梁任命刘守光为燕王。

刘守光捉拿刘守文后,派遣使者到后梁,上表报告胜利,所以有这个任命。【刘守光上表说:等沧德之事结束,为陛下扫平并州之寇。他也写信给晋王,说想与晋王共同攻破伪梁】

淮南全部夺取江西的土地。

抚州刺史危全讽率领抚、信、袁、吉的军队进攻洪州,淮南守军才一千人,节度使刘威秘密派使者到广陵告急,每天召集僚属宴饮。危全讽听说后,驻扎在象牙潭【在南昌府新建县西南,就是章江西弯曲处】,不敢前进。楚王马殷派遣指挥使苑玫【姓苑名玫,蔡州人】包围高安【注见前文】以援助危全讽。徐温向严可求询问将领人选,严可求推荐周本,于是派周本率领七千军队救援高安。周本说:“楚人只是为危全讽声援,并非想夺取高安。我打败危全讽,援兵必定返回,于是快速赶往象牙潭。”危全讽的营寨临溪而建,绵延数十里,周本隔溪布阵,先派弱兵试探敌人,危全讽的军队渡溪追击。周本趁他们渡河一半时,放兵攻击,危全讽的军队大败。周本分兵切断他们的归路,擒获危全讽,乘胜攻克袁州。歙州刺史陶雅派兵袭击饶、信,饶州刺史唐宝弃城逃跑。米志诚在上高【唐镇南唐置县,今属江西瑞州市】打败苑玫。吉州刺史彭玕【本是赤石洞蛮酋,钟传任用为刺史】率众投奔楚国。信州刺史危仔倡投奔吴越【吴越任命他为淮南节度副使,改他的姓为元氏】。虔州刺史卢光稠【南康人,唐末与潭全播占据虔州,潭全播也是南康人】将州城依附淮南,于是江西的土地全部落入杨氏手中。【卢光稠也派遣使者依附后梁】

冬季十一月,岐国派遣刘知俊进攻后梁的灵州,后梁派兵救援,大败而还。岐王想夺取灵州来安置刘知俊,让他亲自率兵攻打。朔方节度使韩逊【本是灵州牙校,唐末占据本镇,于是任命为节度使】派使者向后梁告急。后梁皇帝派遣康怀贞、

寇彦卿将兵攻邠宁以救之。怀贞等所向皆捷,知俊解围引去。梁主急召怀贞等还,知俊据险邀之。左龙骧军使王彦章【字子明,郓州寿张人】力战,怀贞等乃得过。至升平【唐县,宋省,故城在今鄜州宜君县】知俊伏兵山口,怀贞大败,仅以身免。岐王以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泾州【彦章骁勇絶伦,每战用二铁鎗,皆重百觔,一置鞍中,一在手,所向无前,时人谓之王铁鎗】

译寇彦卿率领军队攻打邠宁,以救援他们。怀贞等人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知俊解除包围率军离去。梁主急忙召怀贞等人回师,知俊占据险要地势拦截他们。左龙骧军使王彦章奋力作战,怀贞等人这才得以通过。到了升平,知俊在山口设下伏兵,怀贞大败,仅自身逃脱。岐王任命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

蜀蜀州刺史王宗弁【本鹿弁,蜀主养以为子,赐姓名】罢。

宗弁称疾罢归,杜门不出。蜀主疑其怨望,加检校太保,不受。谓人曰:「廉者足而不忧,贪者忧而不足。吾小人致仕至此,足矣,岂可求进不已乎?」蜀主嘉其志,而许之。

【庚晋岐吴称唐天祐七年梁开平四午年是嵗淮南称吴凡五国五镇】春正月,刘守光克沧州,杀其兄守文。

沧州城中食尽,吕兖选男女羸弱者烹之,以给军食。正月,刘延祚力尽出降。守光使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其子继威镇沧州【后继威以淫虐为张万进所杀】以延祚归。使人潜杀守文,归罪于杀者而诛之族。吕兖而释孙鹤【兖子琦年十五,临刑,门下客赵玉绐监刑者曰:「此吾弟也,勿妄杀。」遂挈以逃。琦足痛不能行,玉负之,变姓名乞食于路,仅而得免。琦感家门殄灭,力学自立。晋王闻其名,署代州判官吕琦字辉山,赵玉安次人】

二月,岐王承制,加杨隆演嗣吴王【于是淮南称吴】

夏四月,梁夏州乱,杀节度使李▯昌【唐末党项拓跋思敬以破黄巢功,赐姓李氏,▯昌,思敬弟思谏之子】以其族父仁福代之。

先是,▯昌父思谏卒,▯昌代为节度使。及是,都指挥使高宗益作乱,杀彞昌,军中将吏共诛宗益,迎仁福【时方戍兵于外】立之。梁以为节度使【胡三省曰:李仁福子孙强盛,遂为宋朝西边之患,所谓西夏也】

  梁宋州献瑞麦

梁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献瑞麦一茎三穗,梁主曰:“丰年为上瑞,今宋州大水,安用此为?”诏除本县令名,遣使诘责友谅,以惠王友能【全昱子】代之。

  梁贬寇彦卿为游击将军

梁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至天津桥【在河南府洛阳县西南】有民不避道,投诸栏外而死。彦卿自首,梁主以彦卿有功,命以私财遗死者家,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沆之弟】劾奏,请论如法。梁主命彦卿分析【使之自辨】彦卿对:“令从者举置栏外,不意误死。”梁主欲以过失论,沂奏:“在法,以势力使令为首,下手为从,不得归罪从者。不鬬而故殴伤人,加伤罪一等,不得为过失。”乃责授彦卿游击将军。彦卿扬言:“有得崔沂首者,赏万缗。”梁主使人谓彦卿曰:“崔沂有毫髪伤,我当族汝。”时功臣骄横,由是稍肃。

五月,梁天雄节度使罗绍威卒,以其子周翰代之。梁以楚王殷为天策上将军。

楚王殷求为天策上将,始开府,以弟賨存为相。

秋八月,吴越筑捍海石塘【今在杭州府钱塘、仁和二县境】广杭州城【临安志》:江挟海潮,为杭人患。梁开平中,钱武肃王始建▯潮通江。门潮水冲激板筑不就,因命强弩数百以射潮头。既而潮水渐向西陵,乃积石植木为塘扞之城基始定】

  由是钱塘富庶盛于东南

冬十一月,蜀主立其假子宗裕等为王。

初唐末,宦官典兵者多养军中壮士为子,以自强。由是诸将亦效之。而蜀主多至百二十人,虽冒姓连名,而不禁婚姻。

梁遣兵袭镇州,取深、冀、镇、定,推晋王为盟主。晋遣兵救之。梁主疑赵王镕贰于晋,且欲因邺王绍威卒,除移镇定防,燕王守光▯兵侵定州,遣供奉官杜廷隠丁延徽监魏博兵三千,分屯深、冀,声言助赵守御。赵将石公立戌深州,白镕拒之。镕不从,公立出门,指城而泣曰:“朱氏灭唐社稷,三尺童子知其为人,而我王犹恃姻好,以长者期之,此所谓开门揖盗者也。惜乎,此城之人今为虏矣。”深、冀民见魏博兵入,奔走惊骇。未几,廷隠等闭门,尽杀赵戍卒,乗城拒守。镕始命公立攻之,不克,乃遣使求援于燕。晋与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共推晋王为盟主,合兵攻梁。晋王防将佐谋之【皆曰:“镕久臣朱温,输赂结昏,其交深矣。此必诈也。”王曰:“彼亦择其害而为之尔。王氏在唐,犹或臣或叛,况肯终为朱氏之臣乎?今救死不赡,何顾昏姻?我若疑而不救,正堕朱氏计中】乃遣周徳威将兵出井陉,屯赵州。镕使者至幽州【守光方猎,孙鹤驰诣野,谓曰:“赵人乞师,此天欲成王之功业也。”守光

译蜀州刺史王宗弁(本名鹿弁,被蜀主收养为子,赐姓王名宗弁)被罢免。

王宗弁声称有病,请求罢官回家,闭门不出。蜀主怀疑他心怀怨恨,加授他检校太保的官职,他不接受。他对人说:“廉洁的人知足而不忧虑,贪婪的人忧虑而不知足。我这样一个小人,做到退休的地步,已经足够了,怎么可以不知足地追求晋升呢?”蜀主赞赏他的志向,答应了他的请求。

【庚晋、岐、吴称唐天祐七年,梁开平四年,这一年淮南称吴,共有五个国家、五个藩镇】春季正月,刘守光攻克沧州,杀死了他的哥哥刘守文。

沧州城内粮食吃尽,吕兖挑选男女中瘦弱的人烹煮,用来供给军队食用。正月,刘延祚因力量耗尽而出降。刘守光派遣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佐他的儿子刘继威镇守沧州(后来刘继威因荒淫暴虐被张万进所杀),带着刘延祚返回。派人暗中杀死了刘守文,把罪责推给杀人者并诛杀其全族。吕兖被杀,而孙鹤被释放(吕兖的儿子吕琦年仅十五岁,临刑时,门客赵玉欺骗监刑的人说:“这是我的弟弟,不要胡乱杀害。”于是带着他逃跑。吕琦脚痛不能行走,赵玉背着他,改变姓名在路上乞讨,才勉强得以幸免。吕琦感念家门被灭,努力学习以自立。晋王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为代州判官。吕琦字辉山,赵玉是安次人)。

二月,岐王秉承皇帝旨意,加封杨隆演为嗣吴王(于是淮南称吴)。

夏季四月,梁朝夏州发生动乱,杀死了节度使李𥙿昌(唐末党项人拓跋思敬因攻破黄巢有功,被赐姓李氏,𥙿昌是思敬弟弟思谏的儿子),用他的族父李仁福代替他。

在此之前,𥙿昌的父亲思谏去世,𥙿昌继任为节度使。到了这时,都指挥使高宗益作乱,杀死了𥙿昌,军中将领和官吏共同诛杀了高宗益,迎接李仁福(当时李仁福正在外地戍守)并拥立他。梁朝任命他为节度使(胡三省说:李仁福子孙强盛,于是成为宋朝西边的祸患,即所谓的西夏)。

梁朝宋州进献瑞麦。

梁朝宋州节度使衡王朱友谅进献一株三穗的瑞麦,梁主说:“丰收之年是最大的祥瑞,现在宋州发大水,哪里用得着这个?”下诏免除该县县令的官职,派遣使者责问朱友谅,用惠王朱友能(全昱的儿子)代替他。

梁朝贬寇彦卿为游击将军。

梁朝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到达天津桥(在河南府洛阳县西南),有百姓不回避道路,被扔在栏杆外而死。寇彦卿自首,梁主因为寇彦卿有功,命令他用私人财物赠给死者家属,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崔沆的弟弟)弹劾上奏,请求依法论处。梁主命令寇彦卿辩白(让他自己辩解),寇彦卿回答:“我命令随从把他举到栏杆外,没想到误杀了他。”梁主想以过失罪论处,崔沂上奏说:“按照法律,以势力驱使的人为首犯,动手的人为从犯,不能把罪责归给从犯。没有争斗而故意殴打伤人,加重一等罪责,不能算作过失。”于是责成授予寇彦卿游击将军的官职。寇彦卿扬言:“有得到崔沂首级的人,赏赐一万缗钱。”梁主派人告诉寇彦卿说:“崔沂如果有丝毫损伤,我就灭你全族。”当时功臣骄横,从此稍微收敛。

五月,梁朝天雄节度使罗绍威去世,用他的儿子罗周翰代替他。梁朝任命楚王朱殷为天策上将军。

楚王朱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军,开始开设府署,任命弟弟朱存为宰相。

秋季八月,吴越修筑捍海石塘(现在在杭州府钱塘、仁和两县境内),扩建杭州城(《临安志》记载:江水挟带海潮,成为杭州人的祸患。梁开平年间,钱武肃王开始建造挡潮通江的门,潮水冲击,板筑无法成功,于是命令数百名强弩手射击潮头。不久潮水逐渐向西陵退去,于是堆积石头、种植树木作为堤塘,抵挡城墙的基础才确定)。

因此钱塘富庶,在东南地区最为兴盛。

冬季十一月,蜀主册立他的养子王宗裕等人为王。

起初唐末,掌管军队的宦官多收养军中壮士为儿子,以增强自己的势力。于是各位将领也效仿他们。而蜀主收养的多达一百二十人,虽然冒用姓氏、连缀名字,但不禁止他们通婚。

梁朝派遣军队袭击镇州,夺取深、冀、镇、定四州,推举晋王为盟主。晋朝派遣军队救援。梁主怀疑赵王王镕对晋朝有二心,并且想趁着邺王罗绍威去世,改变镇定防线的部署,燕王刘守光出兵侵犯定州,派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监督魏博兵三千人,分别驻扎在深、冀二州,声称帮助赵王守御。赵将石公立戍守深州,禀报王镕拒绝他们。王镕不听从,石公立走出城门,指着城池哭泣说:“朱氏灭掉了唐室的社稷,连三尺孩童都知道他的为人,而我们大王还依仗姻亲关系,以长辈的期望对待他,这就是所谓的开门揖盗。可惜啊,这城里的人现在要成为俘虏了。”深、冀百姓看到魏博兵进入,奔走惊骇。不久,杜廷隐等人关闭城门,全部杀死了赵朝的戍卒,登上城墙据守。王镕才命令石公立攻打他们,没有攻克,于是派遣使者向燕朝求援。晋朝与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共同推举晋王为盟主,联合军队攻打梁朝。晋王防备将领辅佐谋划(都说:“王镕长久臣服于朱温,输送贿赂结为姻亲,他们的交情很深了。这一定是诈降。”晋王说:“他也是选择危害较小的方式行事罢了。王氏在唐朝,尚且有时臣服有时叛乱,何况肯始终做朱氏的臣子呢?现在救死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姻亲?我如果怀疑而不救援,正好落入朱氏的计谋中。)于是派遣周德威率领军队出井陉,驻扎在赵州。王镕的使者到达幽州(刘守光正在打猎,孙鹤骑马到野外,对他说:“赵人请求援军,这是上天想要成就大王的功业啊。”刘守光)

曰:“何故?”对曰:“比常患其与朱温胶固,温之志非尽吞河朔不已。今彼自为雠敌,王若与之并力破梁,则镇、定皆敛袵而朝燕矣。不早出师,但恐晋人先我矣。”守光曰:“王镕数负约,今使之与梁自相弊,吾可以坐承其利,又何救焉】守光不为出兵,自是镇、定复称唐天祐年号。梁主命王景仁等将兵击之。

译有人问:“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我向来担心他与朱温关系紧密,朱温的野心不吞并河朔地区不会停止。现在他们自己成了仇敌,大王如果与他们合力攻破后梁,那么镇州、定州都会恭敬地来朝拜燕国了。如果不早点出兵,只怕晋人会抢先一步。”刘守光说:“王镕多次违背盟约,现在让他们与后梁互相消耗,我可以坐享其利,又何必去救援呢?”刘守光没有出兵,从此镇州、定州又改用了唐朝的天祐年号。后梁皇帝命令王景仁等人率军攻打他们。

十二月,梁进军逼镇州,晋王救之,次于高邑。

梁王景仁等进军柏乡,赵王镕复告急于晋,晋王自将东下,王处直遣将将兵五千以从,至赵州与周徳威合,进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即槐河,在柏乡县西南,源出正定府赞皇县,下流入胡卢河】之北【晋遣胡骑迫梁营,驰射且诟之,梁将韩勍等将步骑追之,铠胄鲜华,光彩炫耀,晋人望之夺气。徳威徇于军曰:“彼皆汴州屠酤佣贩之徒尔,衣铠虽鲜,十不能当汝,一擒获一夫,足以自富,乃奇货不可失也。”帅精骑千余击其两端,获百余人,且战且却,距野河而止】晋王欲速战,徳威曰:“镇定之兵长于守城,短于野战,且吾所恃者骑兵,利于平原旷野可以驰突,今压贼垒门,骑无所展其足,且众寡不敌,使彼知吾虚实则事危矣。”王不悦,退卧帐中,诸将莫敢言。徳威往见张承业曰:“大王骤胜而轻敌,不量力而务速战,今去贼咫尺,所限者一水尔,彼若造桥以薄我,我众立尽矣。不若退军高邑,诱贼离营,彼出则归,彼归则出,别以轻骑掠其馈饷,不过逾月,破之必矣。”承业入褰帐抚王曰:“此岂王安寝时邪?徳威老将知兵,其言不可忽也。”王蹶然而兴曰:“予方思之。”梁兵有降者,诘之曰:“景仁方造浮桥。”王谓徳威曰:“果如公言。”是日拔营退保高邑。

【辛晋岐吴称唐天祐八年梁干化元未年蜀永平元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丙戌朔,日食。

  晋王伐梁军于柏乡大破之

周徳威与别将史建塘【雁门人】李嗣源将精骑三千压梁垒门而诟之。王景仁、韩勍怒,悉众而出。徳威等转战而北,至高邑南。李存璋以步兵陈于野河之上。梁兵竞前夺桥。晋指挥使李建及【许州人,本姓王,李罕之假子】力战却之。战自己至午,胜负未决。王谓徳威曰:「两军已合,势不可离。我之兴亡,在此一举。我为公先登,公可继之。」徳威谏曰:「观梁兵之势,可以劳逸制之,未易以力胜也。彼去营三十余里,虽挟糗粮,亦不暇食。日昳之后,饥渴内迫,矢刃外交,士卒劳倦,必有退志。当是时,我以精骑乗之,必大捷。今未可也。」王乃止。至晡,梁军未食,果引却。徳威疾呼曰:「梁兵走矣!」晋兵大噪争进。梁兵惊怖大溃。李存璋引步兵乗之,呼曰:「梁人亦吾人也!父兄子弟饷军者勿杀!」于是战士悉解甲投兵而弃之,嚣声动天地。赵人以深冀之憾,不顾剽掠,但奋白刃追之。梁之精兵殆尽,弃粮食资械不可胜计。凡斩首二万级,河朔大震。晋王收兵屯赵州。杜廷隠等弃深冀而去。

  晋师围邢魏梁兵救之晋师还

晋王遣周徳威、史建塘趣澶魏【考澶州,唐初置,今开州是也。贞观中废,至晋天福中复置,此云澶魏,盖史臣追叙之文】张承业、李存璋攻邢州,自以大军继之,移檄河北州县,谕以利害。刘守光闻梁兵败,使人谓赵王镕及王处直曰:「闻二镇与晋王破梁兵,举军南下,仆亦有精骑三万,欲自将之,为诸公啓行。然四镇连兵,必有盟主,仆若至彼,何以处之?」镕告于晋王,晋王笑曰:「赵人告急,守光不能出一卒以攻之,及吾成功,乃复欲以兵威离间二镇,愚莫甚焉。」诸将曰:「云代与燕接境,彼若扰我城戍,动摇人情,亦腹心之患也。不若先取守光,然后可以专意南讨。」王曰:「善。」会梁杨师厚引兵救邢、魏,晋王解围去,师厚留屯魏州。周徳威等亦解邢州围。晋王命徳威以兵戍赵州【赵王镕谒晋王,大犒将士,遣其养子徳明将三十七都从晋王征讨。既而杨师厚将兵屯邢州,镕甚惧,防晋王于承天军。晋王以镕父友事之甚恭,谓曰:「朱温之恶极矣,天将诛,虽有师厚軰不能救也。脱侵轶,仆白率众当之,叔父勿以为忧。」镕奉巵为寿,谓晋王「四十六舅」。晋王许以女妻其幼子昭诲,由是晋赵之交遂固。王徳明本姓张,名文礼,燕人也】

三月,梁清海节度使刘隠卒,弟岩知留后【寻以为节度使】岩多延中国士人,置幕府,出为刺史,刺史无武人。

译十二月,后梁军队进逼镇州,晋王前往救援,驻扎在高邑。

后梁王景仁等人进军柏乡,赵王王镕再次向晋王告急,晋王亲自率领军队向东进发,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五千士兵跟随,到达赵州与周德威会合,进军到距离柏乡五里的地方,在野河(即槐河,位于柏乡县西南,发源于正定府赞皇县,向下流入胡卢河)以北扎营。(晋军派遣胡人骑兵逼近后梁军营,边奔驰射击边辱骂他们,后梁将领韩勍等人率领步兵骑兵追击,铠甲头盔鲜艳华丽,光彩耀眼,晋军望见他们士气低落。周德威巡视军队说:“那些都是汴州杀猪卖酒、做佣工商贩的人罢了,铠甲虽然鲜艳,十个也抵不上你们一个,擒获一个人,就足以让自己富裕,这是难得的宝物不可错过。”率领一千多精锐骑兵攻击他们的两翼,抓获一百多人,边战斗边撤退,在距离野河的地方停止。)晋王想要速战速决,周德威说:“镇定地区的士兵擅长守城,不擅长野战,况且我们依靠的是骑兵,利于在平原旷野驰骋突击,现在逼近敌军营垒大门,骑兵无法施展脚力,而且众寡不敌,如果让敌人知道我们的虚实,事情就危险了。”晋王不高兴,退回到帐中躺下,众将领没有人敢说话。周德威去见张承业说:“大王接连取胜而轻敌,不估量力量而追求速战,现在距离敌人只有咫尺之遥,所限制的只是一条水罢了,如果敌人搭建桥梁迫近我们,我们的军队立刻就会全军覆没。不如退军到高邑,引诱敌人离开营垒,他们出来我们就回去,他们回去我们就出来,另外派遣轻骑兵劫掠他们的粮草,不超过一个月,一定能打败他们。”张承业进去掀开帐帘抚摸晋王说:“这难道是大王安睡的时候吗?周德威是懂军事的老将,他的话不可忽视。”晋王惊跳起来说:“我正在思考这件事。”后梁军队有投降的人,审问他说:“王景仁正在搭建浮桥。”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如你所说。”当天拔营撤退,退保高邑。

【辛晋岐吴称唐天祐八年梁乾化元年未年蜀永平元年是岁凡五国五镇】春季正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晋王在柏乡讨伐后梁军队,大败敌军。

周德威与别将史建塘(雁门人)、李嗣源率领精锐骑兵三千逼近后梁营垒大门辱骂他们。王景仁、韩勍愤怒,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周德威等人边战斗边向北撤退,到达高邑以南。李存璋率领步兵在野河上架设阵势。后梁士兵争着向前抢夺桥梁。晋军指挥使李建及(许州人,本姓王,是李罕之的养子)奋力作战击退他们。战斗从巳时到午时,胜负未定。晋王对周德威说:“两军已经交锋,形势不可分离。我们的兴衰,在此一举。我为你先登,你可以随后跟进。”周德威劝谏说:“观察后梁军队的形势,可以用以逸待劳来制服他们,不容易用武力取胜。他们离开营垒三十多里,虽然带着干粮,也没有时间吃。太阳西斜之后,饥渴从内部逼迫,箭刃从外部交战,士兵劳累疲倦,一定有退却的念头。在这个时候,我们用精锐骑兵乘势进攻,一定大获全胜。现在还不行。”晋王于是停止。到了傍晚,后梁军队没有吃饭,果然撤退。周德威大声呼喊说:“后梁军队逃跑啦!”晋军大声喧哗争相前进。后梁军队惊恐害怕,大败溃逃。李存璋率领步兵乘势追击,呼喊说:“后梁人也是我们的同胞!为军队送饭的父兄子弟不要杀!”于是战士们全都脱下铠甲扔掉兵器,喧闹声震动天地。赵地的人因为深冀的怨恨,不顾抢掠,只是挥舞白刃追击他们。后梁的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丢弃的粮食物资器械不可胜数。总共斩首两万级,河朔地区大为震动。晋王收兵驻扎在赵州。杜廷隐等人放弃深冀离去。

晋军包围邢州、魏州,后梁军队救援,晋军撤退。

晋王派遣周德威、史建塘急速前往澶州、魏州(考证澶州,唐初设置,即现在的开州。贞观年间废除,到后晋天福年间恢复设置,这里说澶魏,大概是史官追叙的文字),张承业、李存璋攻打邢州,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向河北各州县发送檄文,晓谕利害关系。刘守光听说后梁军队战败,派人告诉赵王王镕和王处直说:“听说两镇与晋王打败后梁军队,全军南下,我也有三万精锐骑兵,想要亲自率领,为各位开路。但是四镇联合出兵,一定要有盟主,我如果到了那里,怎么安置我?”王镕向晋王报告,晋王笑着说:“赵人告急,刘守光不能出一个士兵去攻打他,等到我成功,却又想用兵威离间两镇,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众将领说:“云代与燕地接壤,如果他们骚扰我们的城防,动摇人心,也是心腹之患。不如先夺取刘守光,然后才可以专心向南讨伐。”晋王说:“好。”恰逢后梁杨师厚率领军队救援邢州、魏州,晋王解围离去,杨师厚留在魏州驻扎。周德威等人也解除了对邢州的包围。晋王命令周德威率领军队驻守赵州。(赵王王镕拜见晋王,大加犒劳将士,派遣他的养子王德明率领三十七都跟随晋王征讨。不久杨师厚率领军队驻扎在邢州,王镕非常害怕,在承天军防备晋王。晋王把王镕当作父亲的朋友对待,非常恭敬,对他说:“朱温的罪恶极大了,上天将要诛杀他,虽然有杨师厚这类人也不能挽救。如果侵犯掠夺,我亲自率领军队抵挡,叔父不要担忧。”王镕举杯祝寿,称晋王为“四十六舅”。晋王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的幼子王昭诲,从此晋赵之间的交情于是坚固。王德明本姓张,名文礼,是燕地人。)

三月,后梁清海节度使刘隐去世,弟弟刘岩代理留后(不久任命为节度使)。刘岩广泛招纳中原士人,设置幕府,外派担任刺史,刺史中没有武人。

夏四月,晋王推刘守光为尚父,梁亦以为采访使。守光淫虐滋甚【毎刑人必置诸铁笼以火逼之,又以铁刷刷人面】尝衣赭袍,顾谓将吏曰:“今天下大乱,英雄角逐,吾兵强地险,亦欲自帝,何如?”孙鹤曰:“今内难新平,公私困竭,太原窥吾西,契丹伺吾北,遽欲自帝,未见其可。”守光不悦,又使人讽镇定,求尊已为尚父。赵王镕以告晋王,晋王怒欲伐之。诸将皆曰:“是为恶极矣,行当族灭,不若阳为推尊以稔之。”乃与镕及义武王处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徳威、天徳宋瑶六节度使【并河东为六】共奉册推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守光不寤,益骄。表梁主曰:“晋王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未之敢受。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统,则并镇不足平矣。”梁主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遣使册命之【守光命僚属草受册仪,僚属取唐册太尉仪献之。守光问:“何得无郊天改元之事?”对曰:“尚父人臣也,安得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于地曰:“我地方三千里,带甲三十万,直作河北天子,谁能禁我?尚父何足道哉!”命趣具即帝位之仪,械系梁及诸道使者于狱。既而皆释之】

译夏四月,晋王推崇刘守光为尚父,后梁也任命他为采访使。刘守光淫乱暴虐更加严重【每次处刑犯人,必定把人关在铁笼里用火烤,又用铁刷子刷人的脸】。他曾经穿着赭色袍子,看着将领和官吏说:“如今天下大乱,英雄互相争夺,我兵力强盛,地势险要,也想自己称帝,怎么样?”孙鹤说:“现在内部祸乱刚平定,公私财力都困顿枯竭,太原在西部窥伺我们,契丹在北部伺机而动,匆忙想要自己称帝,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刘守光很不高兴,又派人暗示赵王王镕,请求尊崇自己为尚父。赵王王镕把这事告诉了晋王,晋王愤怒想要讨伐他。各位将领都说:“这人的恶行已经到极点了,不久就会灭族,不如假装推崇尊崇他,来使他的罪恶成熟。”于是与王镕以及义武王王处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天德节度使宋瑶六位节度使【加上河东共六位】共同奉上册文,推崇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没有醒悟,更加骄横。向后梁皇帝上表说:“晋王等人推崇臣,臣蒙受陛下厚恩,不敢接受。不如陛下授予臣河北都统,那么并州各镇就不难平定了。”后梁皇帝也知道他狂妄愚蠢,于是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派遣使者去册封他【刘守光命令僚属起草接受册封的礼仪,僚属拿来唐代册封太尉的礼仪献给他。刘守光问:“怎么没有祭天和改年号的事?”回答说:“尚父是人臣,哪里会有祭天改年号的事呢?”刘守光发怒,把册文扔到地上说:“我地方有三千里,披甲士兵有三十万,直接做河北的天子,谁能禁止我?尚父哪里值得说呢!”命令赶快准备即皇帝位的礼仪,把后梁和各道派来的使者关进监狱。不久又都释放了他们】

秋七月,梁主避暑于河南尹张宗奭【即张全义,梁更其名】第。梁主避暑,宗奭第,乱其妇女,殆徧。宗奭子继祚不胜愤耻,欲弑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顷在河阳,为李罕之所围【事具前】啗木屑以度朝夕,赖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忘也。」乃止。

  八月刘守光称帝

守光将称帝,将佐多窃议,以为不可。守光乃置斧锧于庭,曰:“敢谏者斩。”孙鹤曰:“沧州之破,鹤分当死,蒙王生全,以至今日,敢爱死而忘恩乎?窃以为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诸镇上,令军士呙而噉之。鹤呼曰:“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斩之。遂即位【国号燕】改元应天。受册之日,契丹陷平州,燕人惊扰【晋王闻守光称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当问其鼎矣。”张承业请遣使致贺,以骄之。晋王遣太原少尹李成勲往,用邻藩通使之礼。燕典客欲使称臣庭见,成勲曰:“吾受命唐朝,为太原少尹,燕王岂得而臣之?”守光怒,囚之数日,竟不能屈。卜年,晋王以周成王卜年、楚子问鼎事,戏笑守光也。纲目误作十年,今改正】

岐王使刘知俊攻蜀,围安逺军【今汉中府沔县西有西县故城,五代时曰安逺军】先是,岐攻蜀兴元,蜀山南节度使唐道袭击却之【蜀主之女普慈公主嫁岐王从子继崇,继崇骄矜嗜酒,蜀主召公主归宁,留之,岐王怒,始与蜀絶,遂搆兵】及是,岐王复使刘知俊、李继崇将兵击蜀,蜀将王宗侃大败,奔安逺军。知俊、继崇追围之。已而,蜀主自将援安逺,大破岐兵,岐兵遁去【岐王左右谗刘知俊,岐王夺其兵,知俊举族居于秦州】

九月,梁主如相州。冬十一月,还洛阳。

梁主闻晋赵谋南伐,自将拒之,至衞州,方食,军前奏晋军已出井陉,遽命辇北趣邢洺,昼夜倍道兼行,至相州,闻晋兵不出,乃止。刺史李思安不意梁主猝至,落然无具,坐削官爵。梁主寻至洹水【九域志:成安有洹水镇,成安今县属广平府】边吏言晋赵兵南下,梁主即时进军至魏县。或告云沙陀至矣,士卒恟惧,多逃亡,严刑不能禁。既而复告云无寇,上下始定。梁主病已经年,以夹寨柏乡屡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耻,意郁郁多躁忿,功臣宿将往往以小过被诛,众心益惧。既而晋赵兵竟不出,梁主南还,纳怀州刺史段明逺【开封人,后更名凝】妹为美人,明逺馈献丰备,梁主悦。至洛阳疾复作【明年梁主至武陟,明逺供馈有加于前,梁主追思李思安前事,贬柳州司戸,告曰:“观明逺之忠勤如此,见思安之悖慢何如。”寻长流赐死】

幽州参军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奔晋。

刘守光谋攻易定,道以为未可,系狱得免,亡奔晋。张承业荐之,晋王以为掌书记。

【壬晋岐吴称唐天祐九年梁干申化二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晋师及镇定之兵伐幽州。二月,梁主救之,大败,走还。

晋周徳威东出飞狐【注见前】与赵将王徳明、义武将程岩防于易水,攻燕祁沟关【即今岐沟店,在顺天府涿州西南】下之,进克涿州。徳威遂至幽州城下,守光求救于梁,梁主自将救之【从官以梁主诛戮无常,多惮行,梁主怒至白马顿,赐从官食,多未至,遣骑趣之,散骑常侍孙隲等三人后至,扑杀之】至魏州,命杨师厚、李周彝围枣强,贺徳伦、袁象先【宋州下邑人】围蓚县,昼夜兼行,至下博,遇赵将符习【赵州昭庆人】引数百骑巡逻。或告曰:“晋兵大至矣!”梁主弃行幄,亟引兵趣枣强,与师厚军合。师厚急攻枣强,拔其城,屠之。徳伦攻蓚,晋将李存审引兵扼下博桥【在今深州故下博城东,跨胡卢河上】使史建塘、李嗣肱分道擒生获梁军之樵刍者数百人,杀之,留数人断臂纵去,曰:“为我语朱公,晋王大军至矣!”时梁主引师厚兵攻蓚,未及置营,建塘、嗣肱各将三百骑,效梁军旗帜服色,与樵刍者杂行,暮至营门,纵火大噪,弓矢乱发,营中大扰,不知所为,断臂者复来曰:“晋军大至矣!”梁主大骇,烧营夜遁,迷

译秋季七月,梁主到河南尹张宗奭(即张全义,梁朝更改了他的名字)的府第避暑。梁主在张宗奭府第避暑时,扰乱他的妻妾女眷,几乎全部奸淫。张宗奭的儿子张继祚无法忍受愤怒和耻辱,想要刺杀梁主。张宗奭制止他说:“我家以前在河阳,被李罕之包围,靠嚼木屑来度过早晚,依靠他的救援,我才能拥有今天,这份恩情不可忘记。”于是作罢。

八月,刘守光称帝。

刘守光将要称帝,将领和佐官大多私下议论,认为不可。刘守光于是把斧头和砧板放在庭院中,说:“敢进谏的人斩首。”孙鹤说:“沧州被攻破时,我本应受死,承蒙大王保全性命,得以活到今天,怎敢爱惜生命而忘记恩德呢?我私下认为,现在称帝,还不可以。”刘守光发怒,把他绑在柱子上,命令军士割肉吃。孙鹤呼喊说:“一百天之外,必有紧急的敌军。”刘守光命令用土堵住他的嘴,将他一寸寸斩断。于是刘守光即位(国号燕),改元应天。接受册封的那天,契丹攻陷平州,燕国人惊恐骚乱(晋王听说刘守光称帝,大笑说:“等他占卜国运,我当去问他的九鼎了。”张承业请求派遣使者去祝贺,以此骄纵他。晋王派遣太原少尹李成勲前往,使用邻国藩镇互通使者的礼节。燕国的典客想要让他称臣并在庭中拜见,李成勲说:“我受唐朝任命,担任太原少尹,燕王怎能让我称臣?”刘守光发怒,囚禁他几天,最终没能使他屈服。卜年,晋王借用周成王占卜国运、楚子问鼎的典故,戏笑刘守光。《纲目》误作十年,现在改正)。

岐王派遣刘知俊攻打蜀国,包围安逺军(今汉中府沔县西有西县故城,五代时期称为安逺军)。此前,岐国攻打蜀国的兴元,蜀国山南节度使唐道袭击并击退了他们(蜀主的女儿普慈公主嫁给岐王的侄子继崇,继崇骄横傲慢嗜酒,蜀主召公主回娘家省亲,将她留下,岐王发怒,开始与蜀国断绝关系,于是构兵交战)。到了这时,岐王又派遣刘知俊、李继崇率领军队攻打蜀国,蜀将王宗侃大败,逃奔安逺军。刘知俊、李继崇追击并包围了他。不久,蜀主亲自率领军队救援安逺,大破岐国军队,岐国军队逃遁离去(岐王身边的人谗毁刘知俊,岐王剥夺了他的兵权,刘知俊举家居住在秦州)。

九月,梁主前往相州。冬季十一月,返回洛阳。

梁主听说晋王和赵王谋划向南讨伐,亲自率领军队抵御,到达卫州,正在吃饭时,军前报告晋军已经出井陉,急忙命令车驾向北奔赴邢州、洺州,日夜加倍赶路,到达相州,听说晋军没有出动,于是停止。刺史李思安没有料到梁主突然到来,狼狈不堪毫无准备,因此被削去官爵。梁主不久到达洹水(《九域志》:成安有洹水镇,成安现在的县属于广平府),边境官吏报告晋赵军队南下,梁主立即进军到达魏县。有人报告说沙陀军队到了,士兵惊恐害怕,大多逃亡,严刑也无法禁止。不久又报告说没有敌寇,上下才安定下来。梁主患病已经一年,因为夹寨、柏乡屡次失利,所以强撑病体北巡,想一雪前耻,心情忧郁多躁怒,功臣老将往往因小过错被诛杀,众人更加恐惧。不久晋赵军队终究没有出动,梁主南返,纳怀州刺史段明逺(开封人,后来改名段凝)的妹妹为美人,段明逺进献丰厚,梁主高兴。到达洛阳后疾病复发(第二年梁主到达武陟,段明逺的供给比之前更加丰厚,梁主追想李思安以前的事,贬李思安为柳州司户,告诉他说:“看段明逺如此忠诚勤勉,可见李思安悖逆傲慢到了什么地步。”不久李思安被长期流放并赐死)。

幽州参军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投奔晋国。

刘守光谋划攻打易州、定州,冯道认为不可,被关进监狱得以幸免,逃亡投奔晋国。张承业推荐他,晋王任命他为掌书记。

【壬晋岐吴称唐天祐九年梁乾化二年是岁凡五国五镇】春季,正月,晋军和镇定镇的军队讨伐幽州。二月,梁主救援,大败,逃回。

晋将周德威向东出飞狐(注见前),与赵将王德明、义武将程岩在易水会合,攻打燕国的祁沟关(即今岐沟店,在顺天府涿州西南),攻克它,进而攻克涿州。周德威于是到达幽州城下,刘守光向梁国求救,梁主亲自率领军队救援(随从官员因为梁主诛杀无常,大多害怕出行,梁主发怒到达白马顿,赐给随从官员食物,大多没有到达,派遣骑兵催促他们,散骑常侍孙隲等三人最后到达,被扑杀)。到达魏州,命令杨师厚、李周彝包围枣强,贺德伦、袁象先(宋州下邑人)包围蓚县,昼夜兼程,到达下博,遇到赵将符习(赵州昭庆人)率领几百骑兵巡逻。有人报告说:“晋军大举到了!”梁主抛弃行营帐幕,急忙率领军队奔赴枣强,与杨师厚的军队会合。杨师厚急攻枣强,攻克城池,屠杀城中居民。贺德伦攻打蓚县,晋将李存审率领军队扼守下博桥(在今深州故下博城东,横跨胡卢河上),派史建塘、李嗣肱分路擒获梁军砍柴割草的几百人,杀了他们,留下几个人砍断手臂放走,说:“替我告诉朱公,晋王大军到了!”当时梁主率领杨师厚的军队攻打蓚县,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史建塘、李嗣肱各率领三百骑兵,模仿梁军的旗帜服色,与砍柴割草的人混杂行走,傍晚到达营门,放火大声喧哗,弓箭乱射,营中大乱,不知如何是好,断臂的人又来说:“晋军大举到了!”梁主大惊,烧毁营帐连夜逃遁,迷失

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蓚之耕者皆荷锄奋挺逐之,委弃资械不可胜计。既而复遣骑觇之,曰:“晋军实未来,此乃史先锋游骑尔。”梁主慙愤病遂増剧。

译迷失了道路,迂回曲折地行军一百五十里,蓚县的农夫都扛着锄头、拿着木棍追赶他们,丢弃的物资和器械多得无法计算。不久又派骑兵去侦察,回报说:“晋军实际上并没有来,这只是史先锋的游动骑兵罢了。”梁主感到羞愧愤怒,病情于是更加严重。

晋师克瓦桥关

周徳威遣禆将攻瓦桥关,其将吏及莫州刺史李严【幽州人】皆降。严涉猎书传,晋王使傅其子继岌,严固辞。王怒,将斩之。教练使孟知祥【字保允,迁兄子】谏曰:“强敌未灭,大王岂宜以一怒戮向义之士乎?”乃免之【胡三省曰:孟知祥始此】

  夏五月梁主至洛阳

梁主至洛阳,疾甚,谓近臣曰:「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昌炽如此。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诸儿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因哽咽絶而复苏。

刘守光遣兵出战,晋人击败之,擒其将。

守光遣其将单廷珪将精兵万人出战,与周徳威遇于龙头冈【亦曰卧龙冈,在今顺天府宛平县西北】曰:“今日必擒周杨五【徳威小字】以献。”既战,见徳威于阵,单骑逐之,枪及徳威背,徳威侧身避之,奋挝反击,廷珪坠马,擒之。燕兵退走,引骑乗之,斩首三千级。廷珪,燕骁将也,燕人失之,夺气。

吴徐温攻宣州,克之,杀其观察使李遇。

吴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上蔡人】皆武忠王旧将,有大功。以徐温秉政,内不能平,李遇尤甚。馆驿使徐玠【字蕴圭,彭城人】使于吴越,温使説遇入见新王,曰:“公不尔,人谓公反。”遇怒曰:“君言遇反,杀侍中【谓杨渥】者,非反邪?”温怒,以王檀【胡三省注:檀当作坛】为宣州制置使,数遇不入朝之罪,遣柴再用、徐知诰副之。遇不受代,再用攻之,逾月不克。遇少子为淮南牙将,温执至城下示之,遇不忍战,乃请降。温斩之,夷其族。于是诸将始畏温,莫敢违其命。知诰以功迁升州刺史【时诸州长史多武夫,専以军旅为务,不恤民事。知诰在升州,独选用廉吏,修明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洪州进士宋齐邱,好纵横之术,谒知诰,知诰奇之,辟为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翊専主谋议,以牙吏马仁裕、周宗、曹悰为腹心宋齐邱字子嵩,万载人。马仁裕字徳寛,彭城人。周宗字君泰,涟水人】

六月,梁朱友珪弑其主晃,而自立。

梁主长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梁主特爱之,常留守东都;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营娼也,为控鹤指挥使,无宠;次均王友贞,为东都指挥使。初,张后严整多智,梁主敬惮之。后殂,梁主恣意声色,诸子虽在外,常征其妇入侍。友文妇王氏色美,尤宠之,欲以友文为太子。友珪心不平。梁主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欲付以后事。友珪妇张氏知之,密告友珪曰:“大家以传国宝付王氏怀往东都,吾属死无日矣。”夫妇相泣,左右或説之曰:“事急计生,何不改图?”六月朔,梁主命敬翔出友珪为莱州刺史。友珪怒,易服微行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以情告之。勍亦见功臣多被诛,惧不自保,遂相与合谋,以牙兵从友珪杂控鹤士,中夜斩关入至寝殿。梁主惊起曰:“我固疑此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友珪曰:“老贼万段。”友珪仆夫冯廷谔刺梁主腹,刃出于背,以败氊裹之,瘗于寝殿,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友贞杀友文,矫诏称友文谋逆,赖友珪忠孝将兵诛之,宣令友珪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珪谋,多出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悦,乃▯丧即位。

梁匡国军【梁陈许军号】乱,杀节度使韩建。

时梁新有内难,许州军士更相告变,建不之省,亦不为备,遂为其下所杀。

秋七月,梁以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

天雄节度使罗周翰幼弱,杨师厚军于魏州,久欲图之,惮太祖严威,不敢发。至是,引兵入牙城,据位视事。梁以师厚为天雄节度使,徙周翰镇宣义【自唐文徳元年,罗▯信据魏博,传子至孙而亡】

  梁加吴越王镠尚父

梁遣兵击河中,节度使朱友谦降晋。

友珪既簒立,诸宿将多愤怒,虽曲加恩礼,终不悦。防国节度使冀王友谦泣曰:“先帝数十年开创基业,前日变起宫掖,声问甚恶,吾备位藩镇,心窃耻之。”友珪加友谦侍中,且征之。友谦谓使者曰:“先帝晏

译晋军攻克瓦桥关。

周德威派遣副将攻打瓦桥关,那里的将吏以及莫州刺史李严(幽州人)都投降了。李严广泛涉猎经史书籍,晋王让李严辅导他的儿子李继岌,李严坚决推辞。晋王发怒,将要杀他。教练使孟知祥(字保允,是孟迁哥哥的儿子)劝谏说:“强大的敌人还没有消灭,大王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杀害归顺的义士呢?”于是赦免了李严。(胡三省说:孟知祥从此开始显露头角)

夏季五月,后梁皇帝到达洛阳。

后梁皇帝到达洛阳,病得很重,对身边的臣子说:“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没想到太原的残余势力竟然如此昌盛。我看他们的志向不小,上天如果夺去我的寿命,我的那些儿子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将没有安葬的地方了。”于是哽咽得昏死过去,后来又苏醒过来。

刘守光派遣军队出战,晋军击败了他们,俘虏了他们的将领。

刘守光派遣他的将领单廷珪率领一万精锐士兵出战,与周德威在龙头冈(也叫卧龙冈,在今顺天府宛平县西北)相遇。单廷珪说:“今天一定要活捉周杨五(周德威的小名)来献功。”交战后,单廷珪在阵前看见周德威,单人匹马追逐他,枪尖刺到了周德威的背部,周德威侧身避开,奋力反击,单廷珪从马上摔下,被周德威擒获。燕军退走,周德威率领骑兵追击,斩首三千级。单廷珪是燕国的勇猛将领,燕国人失去了他,士气大受打击。

吴国徐温攻打宣州,攻克了它,杀死了宣州观察使李遇。

吴国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李遇、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上蔡人)都是武忠王(杨行密)的旧部将领,立有大功。因为徐温掌握政权,他们内心不平,李遇尤其严重。馆驿使徐玠(字蕴圭,彭城人)出使吴越,徐温让他劝说李遇入朝拜见新王,说:“您如果不这样做,人们会说您谋反。”李遇愤怒地说:“你说我李遇谋反,杀害侍中(指杨渥)的人,难道不是谋反吗?”徐温发怒,任命王檀(胡三省注:檀当作坛)为宣州制置使,列举李遇不朝见的罪状,派遣柴再用、徐知诰作为副手。李遇不接受替代,柴再用攻打他,一个多月没有攻克。李遇的小儿子是淮南牙将,徐温把他抓来在城下示众,李遇不忍心作战,于是请求投降。徐温杀了他,灭了他的族。于是各位将领开始畏惧徐温,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徐知诰因为立功升任升州刺史。(当时各州的长史大多是武夫,专门以军事为务,不关心民事。徐知诰在升州,唯独选用廉洁的官吏,修明政治教化,招揽四方士大夫。洪州进士宋齐邱,喜好纵横之术,拜见徐知诰,徐知诰认为他奇特,征召他担任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翡专门主持谋议,以牙吏马仁裕、周宗、宋齐邱为心腹。宋齐邱字子嵩,是万载人。马仁裕字德宽,是彭城人。周宗字君泰,是涟水人。)

六月,后梁朱友珪弑杀皇帝朱友珪,自己即位。

后梁皇帝长子郴王朱友裕早逝,次子养子博王朱友文,后梁皇帝特别宠爱他,常让他留守东都;次子郢王朱友珪,他的母亲是亳州营妓,担任控鹤指挥使,不受宠爱;次子均王朱友贞,担任东都指挥使。起初,张皇后严厉整肃且多智谋,后梁皇帝敬重畏惧她。皇后去世后,后梁皇帝放纵声色,各位儿子虽然在外地,常征召他们的妻子入宫侍奉。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尤其受宠,后梁皇帝想立朱友文为太子。朱友珪心中不平。后梁皇帝病重,命令王氏召朱友文,想把后事托付给他。朱友珪的妻子张氏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告诉朱友珪说:“皇上要把传国玉玺交给王氏怀里送往东都,我们死期不远了。”夫妇二人相对哭泣,身边的人有人劝他们说:“事情紧急要谋划生计,为什么不改变计划呢?”六月初一,后梁皇帝命令敬翔调朱友珪出任莱州刺史。朱友珪发怒,换装微服进入左龙虎军,见到统军韩勍,把实情告诉了他。韩勍也看到功臣大多被诛杀,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与朱友珪合谋,带领牙兵跟随朱友珪混杂在控鹤军中,半夜斩开宫门进入寝殿。后梁皇帝惊醒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个贼人,恨没有早点杀他,你如此悖逆,天地岂能容你?”朱友珪说:“老贼千刀万剐。”朱友珪的仆从冯廷谔刺向后梁皇帝的腹部,刀刃从背部穿出,用破毡子裹住尸体,埋在寝殿,派遣供奉官丁昭溥快马加鞭前往东都,命令朱友贞杀朱友文,假传诏书说朱友文谋反,幸亏朱友珪忠孝带兵诛杀了他,宣布命令朱友珪暂代主持军国事务。韩勍为朱友珪出谋划策,大多拿出金帛赏赐各军及百官以取悦他们,于是发丧后即位。

后梁匡国军(后梁陈许军的称号)发生变乱,杀死了节度使韩建。

当时后梁刚发生内乱,许州军士互相告发变乱,韩建不以为意,也不做防备,于是被部下所杀。

秋季七月,后梁任命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

天雄节度使罗周翰年幼体弱,杨师厚军队驻扎在魏州,长久以来想谋取他的位置,忌惮太祖(朱温)的威严,不敢发动。到了这时,杨师厚率兵进入牙城,占据职位处理政事。后梁任命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调任罗周翰镇守宣义。(自从唐文德元年,罗弘信占据魏博,传位给儿子直到孙子而灭亡)

后梁加封吴越王钱镠为尚父。

后梁派遣军队攻打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投降晋国。

朱友珪篡位自立后,各位老将大多愤怒,虽然曲意施恩礼遇,终究不悦。防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哭泣说:“先帝数十年开创基业,前几天变故发生在宫闱,消息非常恶劣,我备位藩镇,心里暗自感到羞耻。”朱友珪加封朱友谦为侍中,并且征召他。朱友谦对使者说:“先帝晏

驾不以礼,吾且至洛阳问罪,何以征为?”友珪遣韩勍击之,友谦以河中附于晋,以求救【晋王自将而西,遇梁将康懐贞,大破之,梁军解围,退保陜州】

译如果皇帝不以礼相待,我将前往洛阳问罪,何必用兵讨伐?”友珪派遣韩勍攻打他,友谦将河中地区依附于晋国,以求救兵【晋王亲自率领军队向西进发,遭遇梁将康怀贞,将其大败,梁军解除包围,退守陕州】

梁以敬翔同平章事

友珪以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于己,欲解其内职,恐失人望,遂以为相,以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称疾,不预政事。

  吴以徐温领镇海节度使

吴刘威为帅府所忌,徐温将讨之。威幕客黄讷説威曰:「公受谤虽深,反本无状。若轻舟入觐,则嫌疑皆亡矣。」威从之。陶雅亦惧,与威偕诣广陵。温待之甚恭,如事忠武王之礼,皆遣还镇。由是人皆重温。

  冬十月梁杨师厚入朝

杨师厚既得魏博,又兼都招讨使,宿衞劲兵多在麾下,诸镇兵皆得调▯,威势甚重。心轻友珪,专行不顾。友珪患之,▯诏召之。师厚将行,其腹心曰:“往必不测。”师原曰:“吾知其为人矣。”乃帅精兵万人渡河。友珪大惧,至都门,留兵于外,与十余人入见。友桂喜,逊词恱之,厚赐遣还。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六

  五季

【癸晋岐吴称唐天祐十年梁主瑱酉干化三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二月,梁均王友贞起兵讨贼,友珪伏诛,友贞立于大梁,更名瑱。朱友谦复归梁。

友珪遽为荒滛,内外愤怒。驸马都尉赵岩【犨之子】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贞密与之谋诛友珪。岩曰:“此事成败,在杨令公【谓师厚】得其一言,谕禁军,吾事立办。”友贞乃遣腹心马慎交之魏州,説杨师厚曰:“郢王篡弑,人望属在大梁。公若因而乘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许事成之日,赐犒军钱五十万【师厚与将佐谋之曰:“方郢王弑逆,吾不能即讨。今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可乎?”或曰:“郢王亲弑君父,贼也。均王举兵复讐,义也。奉义讨贼,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贼,公将何以自处乎?”师厚惊曰:“吾几误计】师厚乃遣其将王舜贤至洛阳,隂与龙虎统军袁象先谋。岩归洛阳,亦与象先定计。于是象先等帅禁兵五千人突入宫中。友珪自度不免,令冯廷谔先杀妻,次杀己。廷谔亦自刭。象先、岩赍传国寳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国家创业之地,何必洛阳?”乃即位于大梁,更名锽。乆之又更名瑱【追废友珪为庻人,复博王友文官爵】加杨师厚兼中书令,赐爵邺王,遣使招抚朱友谦,友谦复称藩。

三月,晋师徇山后八军【今居庸关、古北口地】及武州【注见前】皆下之。刘守光命元行钦募山北兵以应契丹,又以骑将高行珪【妫州人】为武州刺史。晋李嗣源分兵徇山后八军,皆下之,进攻武州。行珪以城降,行钦以兵攻行珪。行珪使其弟行周【字尚质】质晋军以求救。嗣源救之,行钦八战,力屈乃降。嗣源爱其骁勇,养以为子,以行珪为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与嗣源假子从珂分将牙兵以从【从珂母魏氏,镇州人,先适王氏,生从珂。嗣源从晋王克用战河北,得魏氏以为妾,故从珂为嗣源子。及长,以勇健知名,嗣源爱之】

夏六月,蜀以道士杜光廷【字賔至,长安人】为谏议大夫。

光廷博学善属文【光庭尝应九经举不第遂为道士】蜀主重之颇与议政事【太子元膺性狷急猜忍蜀主命光庭选纯静有徳者侍东宫光庭荐儒者许寂徐简夫元膺未尝与之交言许寂防稽人】

  秋七月蜀主杀其太子元膺

蜀少保唐道袭【阆州人】蜀主嬖臣也【道袭本以舞僮见幸】太子元膺素恶之,屡相谮毁。防七夕,元膺召诸王大臣置酒,集王宗翰、枢宻使潘峭【河西人】翰林学士毛文▯【髙阳人】不至。元膺怒,白蜀主以峭、文锡离间兄弟,请贬之。元膺出道袭入言于蜀主曰:“太子谋作乱,欲召诸将诸王以兵锢之,然后举事耳。”蜀主疑焉。道袭请召兵入衞。元膺闻之,惧,遣军使徐瑶【字伯玉,长葛人】等以兵攻道袭,中流矢,坠马死。蜀主命王宗侃等发兵讨之,斩瑶。元膺亡匿跃龙池舰中,明日出而丐食,为衞兵所杀。蜀主追废为庻人【蜀主光闻元膺死,恸哭不止。防张格呈慰谕军民榜,读至“不行斧钺之诛,将误社稷之计”,蜀主乃收泪曰:“朕何敢

译梁任命敬翔为同平章事。

朱友珪因为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担心他对自己不利,想解除他的内廷职务,又恐怕失去人心,于是任命他为宰相,让李振担任崇政院使。敬翔多次称病,不参与政事。

吴任命徐温兼任镇海节度使。

吴国的刘威被帅府忌惮,徐温准备讨伐他。刘威的幕僚黄讷劝刘威说:“您虽然遭受的诽谤很深,但造反本来就没有迹象。如果乘坐轻舟入朝觐见,那么嫌疑就都消除了。”刘威听从了他的建议。陶雅也感到恐惧,与刘威一起前往广陵。徐温对待他们非常恭敬,如同侍奉忠武王(朱温)的礼节一样,都将他们遣返回镇。因此人们都敬重徐温。

冬十月,梁国的杨师厚入朝。

杨师厚既然得到了魏博,又兼任都招讨使,宿卫的精锐部队大多在他的麾下,各镇的军队都能调动,威势非常显赫。他内心轻视朱友珪,独断专行而不顾后果。朱友珪对此感到忧虑,下诏召他入朝。杨师厚将要出发,他的心腹说:“去了必定会有不测。”杨师厚说:“我知道他的为人了。”于是率领一万精兵渡过黄河。朱友珪非常害怕,杨师厚到达都城门时,将士兵留在城外,只带着十余人入宫朝见。朱友珪很高兴,用谦卑的言辞取悦他,厚加赏赐后让他返回。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六

五代

【癸晋岐吴称唐天祐十年,梁主瑱酉干化三年,这一年共有五个国家五个藩镇】春二月,梁均王朱友贞起兵讨伐逆贼,朱友珪被杀,朱友贞在大梁即位,改名为瑱。朱友谦重新归附梁。

朱友珪突然变得荒淫无度,内外臣民愤怒。驸马都尉赵岩(朱犨的儿子)奉命出使到大梁,均王朱友贞秘密与他谋划诛杀朱友珪。赵岩说:“这件事的成败,在于杨令公(指杨师厚)的一句话,如果能让他告知禁军,我的事就立刻办成了。”朱友贞于是派遣心腹马慎交前往魏州,劝说杨师厚说:“郢王篡位弑君,人心所向在大梁。您如果趁机行动,这是千载难逢的功业。况且许诺事成之日,赏赐犒军钱五十万。”(杨师厚与将佐谋划说:“正当郢王弑逆时,我不能立即讨伐。现在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无故改变计划,可以吗?”有人说:“郢王亲手弑杀君父,是贼人。均王起兵报仇,是正义。奉行正义讨伐贼人,有什么君臣之分?他如果一旦攻破贼人,您将如何自处呢?”杨师厚惊愕地说:“我几乎误算了。”)杨师厚于是派遣他的将领王舜贤前往洛阳,暗中与龙虎统军袁象先谋划。赵岩回到洛阳,也与袁象先定下计策。于是袁象先等人率领禁兵五千人突入宫中。朱友珪自料无法逃脱,命令冯廷谔先杀妻子,再杀自己。冯廷谔也自刎而死。袁象先、赵岩带着传国玉玺前往大梁,迎接均王。均王说:“大梁是国家创业的地方,何必去洛阳?”于是在大梁即位,改名为锽。很久之后又改名为瑱。(追废朱友珪为庶人,恢复博王朱友文的官爵)加授杨师厚兼任中书令,赐爵位邺王,派遣使者招抚朱友谦,朱友谦重新称藩。

三月,晋军巡行山后八军(今居庸关、古北口一带)以及武州(注见前文)都攻下了。刘守光命令元行钦招募山北的士兵以响应契丹,又任命骑将高行珪(妫州人)为武州刺史。晋国的李嗣源分兵巡行山后八军,都攻下了,进攻武州。高行珪献城投降,元行钦率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周(字尚质)到晋军做人质以求救。李嗣源去救援,元行钦八次交战,力量耗尽才投降。李嗣源喜爱他的骁勇,收养他作为儿子,任命高行珪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下侍奉李嗣源,与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分别率领牙兵跟随。(李从珂的母亲魏氏,是镇州人,先前嫁给王氏,生了李从珂。李嗣源跟随晋王李克用在河北作战,得到魏氏作为妾室,所以李从珂成为李嗣源的儿子。等到长大,以勇健闻名,李嗣源喜爱他)

夏六月,蜀任命道士杜光廷(字宾至,长安人)为谏议大夫。

杜光廷博学善于写文章(杜光庭曾经参加九经科举没有考中,于是成为道士)蜀主重视他,经常与他商议政事。(太子元膺性格急躁猜忌残忍,蜀主命令杜光廷挑选纯正宁静有德行的人侍奉东宫,杜光廷推荐儒者许寂、徐简夫,元膺不曾与他们交谈,许寂是防稽人)

秋七月,蜀主杀了他的太子元膺。

蜀少保唐道袭(阆州人)是蜀主的宠臣(唐道袭本来以舞童的身份得到宠幸)太子元膺一向厌恶他,屡次进谗言诋毁他。恰逢七夕,元膺召集诸王大臣设宴,王宗翰、枢密使潘峭(河西人)、翰林学士毛文锡(高阳人)没有到。元膺愤怒,告诉蜀主说潘峭、毛文锡离间兄弟,请求贬谪他们。元膺出去后,唐道袭入宫对蜀主说:“太子图谋作乱,想要召集诸将诸王用军队禁锢他们,然后起事罢了。”蜀主怀疑了。唐道袭请求召兵入宫护卫。元膺听说后,害怕,派遣军使徐瑶(字伯玉,长葛人)等人率兵攻打唐道袭,徐瑶中流箭,坠马而死。蜀主命令王宗侃等人发兵讨伐,斩杀了徐瑶。元膺逃跑躲藏在跃龙池的船中,第二天出来乞讨食物,被卫兵杀死。蜀主追废他为庶人。(蜀主朱光闻听元膺死讯,痛哭不止。恰逢张格呈上安慰谕告军民的榜文,读到“不行斧钺之诛,将误社稷之计时”,蜀主才收泪说:“朕何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