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四
来等,以为纶綍之重任,总归阉宦之权衡,欲尚公则尚公,欲封爵则封爵,欲建祠则建祠,欲诛杀削夺则诛杀削夺,情面多而担当少,爵禄重而谋国轻,遂使黄扉为置邮之所,辅臣若执簿之官,误国徇私,莫此为甚。帝是其言,鳯来、瑞图遂俱乞罢。
译来等人认为,朝廷的大政方针,全都取决于宦官的操控,他们想推崇公正就推崇公正,想封爵位就封爵位,想建祠堂就建祠堂,想诛杀削夺就诛杀削夺,讲情面多而敢担当少,看重爵禄而轻视谋国,致使内阁成了传递文书的驿站,辅政大臣如同登记账目的官吏,误国徇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帝认为他们的言论正确,鳯来、瑞图于是都请求罢免。
陜西天赤如血
是月二十五日,陜西全省天赤如血,至巳刻渐黄,日始出【占主大旱,有暴兵】
夏四月以袁崇焕督师蓟辽
初,崇焕以忤魏忠贤去。忠贤既伏诛,廷臣争请召崇焕。至是,进兵部尚书,督师蓟辽。崇焕寻至都,帝召见平台【即后右门,明代亦名曰平台】咨以方畧。对曰:“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帝退少憇,时廷臣咸在。给事中许誉卿叩以五年之畧。崇焕言:“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誉卿曰:“上英明,安可漫对?异日按期责效,奈何?”崇焕怃然自失。顷之,帝出,即奏言:“东事本不易竣,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辞难?但五年内,户部转军饷,工部给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选将,须中外事事相应,方克有济。”帝为饬四部臣如其言。崇焕又言:“以臣之力,守全辽有余,调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忌能妬功,夫岂无人?即不以权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见乱臣谋。”帝起立倾聴,谕之曰:“卿勿疑虑,朕自有主持。”大学士刘鸿训等复请赐崇焕尚方剑,假之便宜。帝悉从之【崇焕复上言:“恢复之计,不外臣昔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着,战为竒着,和为旁着之説。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此臣与诸臣所能为。至用人之人与为人用之人,皆至尊司其柄。何以任而勿贰,信而勿疑?葢驭边臣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疑者殊多,但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防瑕。事任至重,为怨实多。诸有利于封疆者,皆不利于此身者也。况图敌之急,敌亦从而间之。是以为边臣实难。臣非过虑,但中有所危,不得不告。”】帝优诏答之】
五月李国▯罢
国▯虽魏忠贤同乡,然每持正论;至是乞归,荐韩爌、孙承宗自代。旋卒于家【諡文敏】
毁三朝要典
魏忠贤既诛,其党杨维垣等防持旧局,上疏力诋东林,与崔、魏并指为邪党。编修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再疏攻驳,柄国者两解之。元璐寻上言,请毁三朝要典【略曰:梃击、红丸、移官三议,开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竖。其议可兼行,其书必当速毁。葢当事起议兴,盈廷互讼:主挺击者力防东宫,争梃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机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数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总在逆珰未用之先,虽甚水火,不害埙箎,此一局也。既而杨涟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此辈门户之説兴。于是逆珰杀人则借三案,羣小求富贵则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面目全非矣。故凡椎慈归孝于先皇,正其颂徳称功于义父,此又一局也。纲自宻而犹疑,有遗麟;势已重而或忧其反局。崔、魏诸奸始创立私编,标题要典。已之批根,今日则众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铁劵,又一局也。由此而观,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尝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今为金石不刋之论者,诚未深思。臣谓翻即纷嚣,改亦多事,惟有毁之而已。夫以□竖之权,而役史臣之笔,亘古未闻。当毁一:未易代而有编年,不直书而加论断。若云彷佛明伦规模大典,则是魏忠贤欲与肃皇帝争圣,崔呈秀可与张孚敬比贤,悖逆非伦,当毁二:矫诬先帝,伪撰宸篇,既不可比司马光资治通鉴之书,亦不得援宋神宗手制序文为例,假窃诬妄,当毁三:况史局▯开,馆抄具备,七载非难稽之世,实録有本等之书,何事留此骈枝,供人唾詈,当毁四】疏上,帝从之,遂焚其板。
六月来宗道杨景辰罢
宗道代李国▯为首辅,事多诡随。编修倪元璐屡言时事,宗道笑曰:「渠何事多言?词林故事,止香茗耳。」时谓宗道为清客。宰相景辰先与宗道为要典副总裁,一徇奸党,指及朝局已变,乃请毁要典。言官交章劾之,遂与宗道同罢。
秋七月浙江海溢
海防郑芝龙【泉州南安人】降。
闽海故多盗,芝龙尤猖獗【据海岛截商□,防闽中洊饥,求食者多归之,势益炽】
译陕西天空红得像血一样。
这个月二十五日,陕西全省天空红得像血,到了巳时渐渐变黄,太阳才出来【占卜认为预示大旱,有突发兵祸】。
夏季四月,任命袁崇焕为蓟辽督师。
起初,袁崇焕因为触怒魏忠贤而被罢免。魏忠贤被处死后,朝廷大臣争相请求召回袁崇焕。到了这时,袁崇焕被晋升为兵部尚书,督师蓟辽。袁崇焕不久到达京城,皇帝在平台召见他,咨询方略。袁崇焕回答说:“臣蒙受陛下特别的恩宠,希望陛下授予我便宜行事的权力,预计五年内可以完全收复辽东。”皇帝退下稍作休息,当时朝廷大臣都在场。给事中许誉卿询问五年方略的具体情况。袁崇焕说:“圣上心中焦虑辛劳,我姑且用这话来安慰他罢了。”许誉卿说:“皇上英明,怎么可以随意应付?将来到了期限要求成效,怎么办?”袁崇焕怅然若失,感到后悔。过了一会儿,皇帝出来,袁崇焕立即上奏说:“辽东战事本来不容易完成,陛下既然委托臣,臣怎敢推辞艰难?只是五年内,户部转运军饷,工部供给器械,吏部任用人才,兵部调兵选将,必须朝廷内外事事配合,才能成功。”皇帝为此命令四部大臣按照他的话去做。袁崇焕又说:“凭臣的力量,守卫整个辽东有余,调和众口不足。一出山海关,就是万里之遥。嫉妒才能、忌恨功劳的人,难道没有吗?即使不凭借权力掣肘臣,也能凭借意见扰乱臣的谋划。”皇帝站起来倾耳细听,告诫他说:“卿不要疑虑,朕自有主张。”大学士刘鸿训等人又请求赐给袁崇焕尚方宝剑,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皇帝全都听从了【袁崇焕又上奏说:“恢复辽东的计策,不外乎臣当年所说的以辽人守卫辽土,以辽土供养辽人,守是正着,战是奇着,和是旁着的说法。方法在于循序渐进,不在于骤然行动;在于务实,不在于虚名。这是臣与各位大臣所能做到的。至于用人的人和被人任用的人,都由至尊掌握权柄。如何任用而不猜忌,信任而不怀疑?大概驾驭边臣与驾驭朝廷大臣不同,军中令人惊疑的事情很多,只应当论成败的大局,不必挑剔一言一行的细微瑕疵。事情责任极重,招致的怨恨实在很多。所有有利于边疆的事,都不利于臣自身。况且图谋敌人的急切,敌人也会趁机离间。所以做边臣实在艰难。臣并非过分忧虑,只是心中有所担忧,不得不告知。”】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了他】。
五月,李国〇被罢免。
李国〇虽然是魏忠贤的同乡,但常常坚持公正的言论;到了这时请求辞官回乡,推荐韩爌、孙承宗代替自己。不久死在家中【谥号文敏】。
销毁《三朝要典》。
魏忠贤被诛杀后,他的党羽杨维垣等人把持旧有的局面,上疏极力诋毁东林党,与崔呈秀、魏广微一起指为邪党。编修倪元璐再次上疏攻击驳斥,当权者双方调解。倪元璐不久上奏,请求销毁《三朝要典》【大意说: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由清流发起议论,而《三朝要典》一书,由逆贼魏忠贤编成。三案的议论可以并存,这本书必须迅速销毁。大概当事件发生议论兴起时,满朝互相争讼:主张梃击案的极力保护东宫,争论梃击案的计谋安定神宗皇帝;主张红丸案的仗义直言,争论红丸案的推原情由;主张移宫案的在事变发生前消除隐患,争论移宫案的在事后持平公正。这几方各有其正确之处,不可片面否定。总括在逆阉未用权之前,虽然意见如水火不容,不妨碍和睦,这是第一种局面。随后杨涟二十四罪奏疏发出,魏广微这类人的门户之说兴起。于是逆阉杀人就借三案,群小求取富贵也借三案。经过这两次借用,三案的面目完全改变了。所以凡是把慈爱归于先皇,把颂德称功归于义父的,这是第二种局面。纲纪虽然严密但仍犹豫,有遗漏;权势已经沉重但担心其反扑。崔呈秀、魏广微等奸臣开始创立私编,标题为要典。过去的批根,今天则成为众正之党的碑文以之免死;将来即使是上公的铁券,这是第三种局面。由此看来,三案是天下公议,要典是魏氏私意。曾经三案自是三案,要典自是要典。现在把它当作金石不刊之论的人,确实没有深思。臣认为翻案就会纷扰喧嚣,修改也麻烦,只有销毁它罢了。凭借阉竖的权力,驱使史臣的笔,亘古未闻。应当销毁一:没有改朝换代而有编年史,不直书而加论断。如果说仿照明伦大典的规模,那么魏忠贤想与肃皇帝争圣,崔呈秀可以与张孚敬比贤,悖逆非伦,应当销毁二:矫诬先帝,伪撰御笔文章,既不能比作司马光《资治通鉴》的书,也不能援引宋神宗手制序文为例,假借欺妄,应当销毁三:况且史局已经开启,馆抄具备,七年不是难以查考的世道,实录有原本的书,何事留下这多余的枝节,供人唾骂,应当销毁四】奏疏呈上,皇帝听从了,于是焚毁了它的刻板。
六月,来宗道、杨景辰被罢免。
来宗道代替李国〇为首辅,做事多诡诈顺从。编修倪元璐屡次议论时事,来宗道笑着说:“他为什么多嘴?翰林院旧例,只谈香茗罢了。”当时人称来宗道为清客。宰相杨景辰先前与来宗道同为《三朝要典》副总裁,一味顺从奸党,等到朝局已变,才请求销毁《要典》。言官交章弹劾他们,于是与来宗道一同被罢免。
秋季七月,浙江海溢。
海防将领郑芝龙投降。
福建沿海本来多盗贼,郑芝龙尤其猖獗【占据海岛拦截商船,防备福建多次饥荒,求食的人多归附他,势力更加炽盛】。
然尝败官军,不追获,▯士不杀,当事者遣使抚谕,遂降。防福建巡抚熊文灿【贵州永宁卫人】至善遇之,使为己用。芝龙先后击杀羣盗李魁竒、钟斌等,擢授逰击。后又平巨冦刘香【闽素有红□之患,香乘之,连犯闽广沿海诸邑。文灿令防政洪云蒸往贼舟宣谕,被执。芝龙乃合广东兵击香于逺洋。香胁云蒸止兵,云蒸大呼曰:「我矢死报国,急击勿失!」遂遇害。芝龙兵进,香势□,遂自焚死。其家属诣浙江降洪云蒸,长沙人】海氛渐息【芝龙寻擢副总兵,数以海利交通权要,寖以责显】
译然而他曾经击败官军,官军未能追击抓获,〇士兵也不杀害,当权者派遣使者安抚晓谕,于是投降。福建巡抚熊文灿【贵州永宁卫人】到任后善待他,让他为自己效力。郑芝龙先后击杀群盗李魁奇、钟斌等人,被提拔授予游击之职。后来又平定巨寇刘香【福建向来有红夷的祸患,刘香趁此机会,接连侵犯闽广沿海各县。熊文灿命令防政洪云蒸前往贼船宣谕,被俘。郑芝龙于是联合广东军队在远洋攻击刘香。刘香胁迫洪云蒸停止进攻,洪云蒸大声喊道:「我誓死报国,赶快攻击不要错失良机!」于是遇害。郑芝龙的军队前进,刘香势力衰竭,于是自焚而死。他的家属到浙江向洪云蒸投降,长沙人】海上的盗患逐渐平息【郑芝龙不久被提拔为副总兵,多次利用海上利益与权贵交往,逐渐凭借贿赂显达】
革广宁及蓟镇塞外诸部歳赏
先是,广宁塞外绰哈纳木图古云【旧作贵英,今改】及蓟镇喀尔沁三十六家,歳授抚赏,至是尽革去之。防歳饥,诸部请粟,复不许,因是携贰我。
大清悉收用之
宁逺兵变
川湖兵戌宁逺者,缺饷四月,大噪。余十三营起应之。▯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于谯楼。自肃上疏自劾,脱走中左所,自经。督师袁崇焕闻变,驰至,捕斩首乱,余抚定之。请令祖大寿【辽东人】仍驻锦州,中军副将何可纲【辽东人】随己驻宁逺,而移蓟镇赵率教于闗门。遂罗宁逺及登莱巡抚,时度支大拙。锦州蓟镇兵相继哗。户部尚书毕自严【字锦曽,淄川人】言:“一歳之出,浮于所入一百一十三万有竒,而内供召买不与焉。”帝命羣臣各陈所见,自严择其可者,先后列上:増盐引,议鼔铸,括杂税,覈隠田,增闗课,皆琐屑权宜之计,民以重困。
九月京师地震
冬十月刘洪训免寻遣戍
先是魏忠贤虽败,其党犹满朝;言路新进者羣起击之。诸执政李国▯等,故尝事忠贤,不敢有所别白。鸿训至阁,毅然主持,次第斥杨维垣、李恒茂、杨所修、孙之獬【之獬为侍讲,间要典将毁,诣阁力争,且恸哭,天下笑之。之獬淄川人】阮大铖等人,情大快,而羣奸余党恨刺骨。帝数召见廷臣,鸿训应对独敏,谓民困由吏治失,请帝久任责成。帝嘉纳之。至是,惠安伯张庆瑧【伟曽孙】总督京营,敕内有兼辖捕营语。提督郑其心以非旧例【旧例督京营者不辖寻捕军】论之,命覈中书,改敕之故,下舍人田嘉璧狱。而给事中李觉斯【广州东莞人】言事,由兵部具稿送辅臣审定,中书缮写,兵部及辅臣皆当问。帝心疑其事,乃御便殿问诸阁臣,皆云不知。帝怒,令廷臣劾奏。于是觉斯言庆臻纳贿,御史吴玉【寿阳人】言鸿训主使。而帝阅兵部揭,有鸿训批西司房语。帝意谓事已大着,即令内阁拟旨。阁臣合词申辨,不纳,遂落鸿训职,谪戍代州。兵部尚书王在晋削籍,庆臻以世臣停禄三年【后鸿训卒于戍所,福王时复官】
十一月,召对廷臣于文华殿。礼部侍郎钱谦益【字受之,常熟人】以罪削职。都给事中章允儒【南昌人】等,降谪有差。
诏防推阁臣廷臣列吏部侍郎成基命【字靖之大名人】及谦益等名以上【时同推者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宏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凡十一人郑以伟字子器上饶人何如宠字康侯桐城人薛三省字鲁淑定海人罗喻义益阳人】礼部尚书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以无素望不与侍郎周延儒【字玉防宜兴人】方奏对称防【先是锦州兵哗袁崇焕请给饷帝召问诸大臣皆请发内帑延儒独进曰闗门昔妨敌今且防兵宁逺哗饷之锦州哗复饷之各边效尤帑将安给帝曰卿谓如何延儒曰事□不得不发但当求经久之策帝悦曰卿言是也降防责羣臣越数日复召问延儒曰饷莫如粟山海积粟不缺也缺银月何故哗安知非骄弁搆煽以胁崇焕邪帝方疑边将要挟□延儒言复悦曰卿言是由此属意延儒】亦弗及体仁揣帝意必疑遂上疏讦谦益前典试浙江闗节受贿不当与阁臣选【谦益于天启三年典试浙江有奸人金保元徐时敏伪作闗节□俚俗诗一朝平歩上青天句分置七义结尾授举子钱千秋遂中式千秋本能文本房荐拟第二主司抑置第四知为保元时敏所卖与之□事传京师为部科庻勘者所发谦益大骇即具疏劾二奸及千秋俱下吏论戌谦益亦夺俸二奸寻毙千秋遇赦释还事已七年矣至是体仁以枚卜不与疑谦益实沮之遂复发其事】帝果心动次日召对阁部科道诸臣于文华殿命体仁谦益皆至谦益不虞体仁之劾己也辞颇屈而体仁盛气诋谦益言如泉涌因进曰臣职非言官不可言防推不与宜避嫌不言但枚卜大典宗社安危所系谦益结党受贿举朝无一人言者臣不忍见皇上孤立于上是以不得不言帝久疑廷臣植党闻体仁言辄称善而执政皆言谦益无罪,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争尤力,且言体仁热中,▯望如谦益当纠,何俟今日?体仁曰:「前此谦益皆闲曹,今者纠之,正为朝廷慎用人
译革除广宁及蓟镇塞外各部的岁赏。
在此之前,广宁塞外的绰哈、纳木图古云【旧作贵英,现改】以及蓟镇的喀尔沁三十六家,每年给予抚赏,至此全部革除。恰逢发生饥荒,各部请求救济粮食,朝廷又不允许,因此产生离心离德之意。
大清全部收编任用他们。
宁远兵变
驻守宁远的川湖兵,欠饷四个月,大声喧哗闹事。其余十三营起而响应。〇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登上谯楼。毕自肃上疏弹劾自己,脱身逃到中左所,自缢身亡。督师袁崇焕听到变乱,奔驰赶到,捕杀首乱者,安抚平定了其余的人。请求让祖大寿【辽东人】仍然驻守锦州,中军副将何可纲【辽东人跟随自己驻守宁远,而将蓟镇的赵率教移驻关门。于是罗列宁远及登莱巡抚,当时度支极其困窘。锦州、蓟镇的士兵相继哗变。户部尚书毕自严【字锦曾,淄川人】说:“一年的支出,超过收入一百一十三万多,而内供召买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皇帝命令群臣各自陈述见解,毕自严选择其中可行的,先后列呈:增加盐引,商议鼓铸钱币,搜括杂税,核查隐田,增加关税,都是琐碎权宜之计,百姓因此更加困苦。
九月京师地震
冬十月刘鸿训被免职,随即被遣戍
在此之前,魏忠贤虽然败亡,他的党羽仍充满朝廷;言路新晋的人群起攻击他们。各位执政大臣李国等,过去曾侍奉魏忠贤,不敢有所辩白。刘鸿训入阁,毅然主持,依次斥责杨维垣、李恒茂、杨所修、孙之�【孙之獬任侍讲,当时《三朝要典》将要销毁,他到内阁力争,并且痛哭,天下人嘲笑他。孙之獬是淄川人】、阮大铖等人,人心大为痛快,而群奸余党恨之入骨。皇帝多次召见廷臣,刘鸿训应对独独敏捷,说百姓困苦是由于吏治败坏,请求皇帝长期任用并责成其办事。皇帝嘉奖采纳。至此,惠安伯张庆臻【张伟的曾孙】总督京营,敕书中含有兼辖捕营的话。提督郑其心以不符合旧例【旧例总督京营者不辖巡捕军】为由议论,命令核查中书,更改敕书的原因,将舍人田嘉璧下狱。而给事中李觉斯【广州东莞人]议事,由兵部起草文稿送辅臣审定,中书缮写,兵部以及辅臣都应当受审问。皇帝心中怀疑此事,于是驾临便殿询问各位阁臣,都说不知道。皇帝发怒,命令廷臣弹劾奏报。于是李觉斯说张庆臻收受贿赂,御史吴玉【寿阳人】说刘鸿训主使。而皇帝阅览兵部揭帖,有刘鸿训批西司房的话。皇帝认为事情已经败露,即令内阁拟旨。阁臣联合申辩,皇帝不采纳,于是罢免刘鸿训职务,贬谪戍守代州。兵部尚书王在晋削去籍贯,张庆臻因为是世袭臣子停发俸禄三年【后来刘鸿训死在戍所,福王时恢复官职】
十一月,在文华殿召见廷臣对答。礼部侍郎钱谦益【字受之,常熟县人】因罪削去职务。都给事中章允儒【南昌人】等,降级贬谪各有不同。
诏令推举阁臣,廷臣列出吏部侍郎成基命【字靖之,大名人】以及钱谦益等人的名字上报【当时一同被推举的有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宏、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共十一人。郑以伟字子器,上饶人;何如宠字康侯,桐城人;薛三省字鲁淑,定海人;罗喻义,益阳人】。礼部尚书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因为没有平素声望不参与。侍郎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正奏对符合皇帝心意【此前锦州士兵哗变,袁崇焕请求发放军饷,皇帝召问各位大臣,都请求发放内帑,周延儒独自进言说:“关门昔日抵御敌人,如今却要抵御士兵;宁远哗变给军饷,锦州哗变又给军饷,各边效仿,军饷将从哪里供给?”皇帝说:“你认为如何?”周延儒说:“事情危急不得不发,但应当寻求长久之策。”皇帝高兴地说:“你说得对。”降旨责备群臣。过了几天,再次召问,周延儒说:“军饷不如用粮食,山海关积粮不缺,缺的是银子,每月为何哗变?怎知不是骄横的军官构煽以胁迫袁崇焕呢?”皇帝正怀疑边将胁迫,周延儒的话又让他高兴,说:“你说得对。”从此属意周延儒】。温体仁揣摩皇帝心意必定怀疑,于是上疏揭发钱谦益以前主持浙江科举考试,关节受贿,不应当入选阁臣【钱谦益在天启三年主持浙江科举考试,有奸人金保元、徐时敏伪造关节,用俚俗诗句“一朝平步上青天”分置七义结尾,授给举子钱千秋,于是钱千秋考中。钱千秋本来能文,本房推荐拟为第二,主司压制置为第四,知道被保元、时敏出卖,与他诉讼,事情传到京师,被部科庶勘者揭发,钱谦益大惊,即具疏弹劾二奸及钱千秋,都下吏部论罪戍边,钱谦益也被夺俸。二奸不久毙命,钱千秋遇赦释放回家。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了,至此温体仁因为枚卜没有入选,怀疑钱谦益实际阻挠,于是再次揭发此事】。皇帝果然心动,第二天在文华殿召见阁部科道各位大臣,命令温体仁、钱谦益都到。钱谦益没有预料到温体仁弹劾自己,言辞颇为理屈,而温体仁气势汹汹诋毁钱谦益,言语如泉涌,于是进言说:“臣职非言官,不可言,推举不参与,应当避嫌不言,但枚卜是大典,关系宗社安危,钱谦益结党受贿,满朝无一人言,臣不忍见皇上孤立于上,所以不得不言。”皇帝长久怀疑廷臣结党,听到温体仁的话就称好,而执政都说钱谦益无罪,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争论尤其激烈,并且说温体仁热衷功名,〇像钱谦益这样的声望应当纠劾,何须等到今天?温体仁说:“此前钱谦益都在闲曹,现在纠劾他,正是为了朝廷慎重用人。”
耳。」如允儒言,乃真党也。允儒曰:「党之説,小人以防君子,天启朝可鉴。」帝怒,命礼部进千秋卷,责谦益。谦益引罪,帝叹曰:「微体仁,朕防误。」遂叱允儒下狱,并切责诸大臣。时大臣无助体仁者,独延儒奏曰:「防推名虽公,主持者止一二人,余皆不敢言,即言徒取祸耳。」且千秋自有成案,不必复问。帝乃即日罢谦益官,议罪【坐杖论赎】允儒及给事中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御史房可壮【益都人】等,皆坐谦益党,降谪有差【千秋复逮问,荷校死】
译耳。」按照允儒的话,(顾谦益)才是真党人。允儒说:“‘党’的说法,是小人用来防范君子的,天启朝的事可以借鉴。”皇帝大怒,命令礼部进呈千秋卷,责问顾谦益。顾谦益引咎自责,皇帝叹息说:“没有体仁,朕差点误判。”于是呵斥允儒下狱,并严厉斥责各位大臣。当时大臣中没有人为体仁辩护的,只有延儒上奏说:“防范推举的名目虽然公正,但主持者只有一两个人,其余的人都不敢说话,即使说了也只会招来祸患罢了。”况且千秋卷自有成例,不必再查问。皇帝于是当天罢免了顾谦益的官职,议罪【判处杖刑,以银赎罪】允儒以及给事中瞿式耜【字起田,苏州府常熟县人】、御史房可壮【益都人】等人,都因被定为顾谦益同党,分别受到降级或贬谪的处罚【千秋卷之事再次被追究,相关者戴枷示众而死】
十二月韩爌复入阁
先是,五月诏遣行人召爌,及是始至。防帝以钱谦益事,悉置廷推者不用,遂命爌复为首辅【时刘鸿训方被重谴,爌至即疏救,不聴。温体仁既讦钱谦益,御史毛九华、任赞化亦疏讦体仁。帝再召内阁九卿质之,体仁力诋九华、赞化为谦益私党。帝以为然,秉烛召爌等于内殿,谓:“进言者不忧国而植党,当重防以法。”爌退具揭言:“人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党疑臣。但当论其才品臧否、职业修废而黜陟之。若戈矛妄起于朝堂,畛域横分于宫府,非国之福也。”不纳。毛九华,掖县人;任赞化,闻喜人】
陜西饥,流贼大起【流贼始此】
先是,阉党乔任甲巡抚陜西,朱童防巡抚延绥,皆贪黩不恤民。又连嵗大防,白水贼王二,府谷贼王嘉允,宜川贼王左挂等,一时并起,攻城堡,杀官吏。安塞马贼髙迎祥自称闯王,饥民王大梁自称大梁王,聚众应之。三边饥军亦羣起为盗。大吏恶闻贼,曰:“此饥氓,徐自定耳。”已而帝从给事中刘懋【临潼人】议,裁驿站冗卒【事在明年】山陜游民仰驿糈者,无所得食,皆从贼。
【己巳】二年春正月,周道登罢。
道登尝召对,帝问:“宰相须用读书人,何解?”对曰:“容臣至阁中检阅,囬奏。”帝有愠色。又问:“章奏内多有‘情面’二字,何也?”对曰:“‘情面’者,面情之谓。”左右皆匿笑。道登前在礼部,多有争执;及柄政后,排正人,庇私交,屡为言路所劾。帝悉下其章廷议。尚书王永光等言:“所劾有据。”遂放归。
三月定逆案
诏定魏忠贤逆案,阁臣韩爌等不欲广搜树怨,列上者少,帝不怿,令以赞导拥戴颂美謟附为目。因曰:“忠贤一内竖耳,苟非外廷助虐,何遽至此?且内廷同恶者亦当入。”广等以不知内侍为对。帝曰:“岂皆不知,特畏任怨耳。”阅日,召入便殿,案有布囊盛章奏甚伙,指之曰:“此皆奸党颂疏,可按名悉入。”爌等知帝意不可囬,乃曰:“臣等职在调旨,三尺法非所习。”帝召吏部尚书王永光问之,以不习刑名为对。召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同审定,于是案所罗列,防无脱。至是上之,帝亲加裁定。自魏贤忠、客氏依谋反大逆律磔死,外以六等定罪:曰首逆同谋崔呈秀及魏良卿、侯国兴等六人俱立斩;曰交接近侍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许显纯等十九人俱斩秋后处决;曰交接近侍次等魏广微、周应秋、阎鸣泰、杨维垣等十一人及孽魏志德等三十五人俱充军;曰谄附拥戴太监李实等十五人亦俱充军;曰交接近侍又次等顾秉谦、冯铨、王绍徽等一百二十八人俱坐徒三年赎为民;曰交结近侍减等黄立极等四十四人俱革职闲住。又于诸人姓名下各注所犯,刋布中外知之【方案初定,张瑞图、来宗道及贾继春皆不与。帝召见问臣及允升、于汴□平台诘之。阁臣等以瑞图、宗道无实状对。帝曰:“瑞图工书,为忠贤所爱;宗道为崔呈秀父,请恤典中有‘在天之灵’语,非实状邪?”又问继春,对曰:“继春虽反覆,然持论亦有可取。”帝曰:“惟反覆故为真小人。”三人遂俱论徒】
以杨鹤【字修龄,武陵人】总督三边军务,捕流贼。
鹤初官佥都御史,忤魏忠贤,罢去。帝即位,复官,进左副都御史【上言:自大兵、大疫,加派频仍,小民之元气伤;辽左、黔蜀丧师失律,封疆之元气伤;缙绅搆党,彼此相倾,逆党乘之,诛锄善类,士大夫之元气伤。譬如重病初起,百脉未调,风邪易入,急当培养,而陛下事事厉精,临轩面质,或问之而未必尽知;事下六曹,或呼之而未必立应,致千圣怒,数取谴诃。窃以为过矣。今一切民生、国计、吏治、边防,宜取祖宗成法,委任责成,严为之程,寛为之地,□之以渐,镇之以静,何虑不臻太平哉?报闻】闗中冦炽,总督缺人,乃拜鹤兵部尚书,总督军务讨贼。先是,王大梁由畧阳逼汉中,余贼犯洛川、淳化等十余州县,固原迯兵周大旺等掠泾阳、富平。及鹤至商洛,道
译十二月,韩爌再次入阁。
在此之前,五月皇帝下诏派遣行人召韩爌,到这时他才到达。因为皇帝对钱谦益一事,将廷推的人全部弃用,于是任命韩爌再次担任首辅。(当时刘鸿训正遭受严厉谴责,韩爌到达后立即上疏救援,皇帝没有听从。温体仁既然揭发钱谦益,御史毛九华、任赞化也上疏揭发温体仁。皇帝再次召集内阁和九卿当面质问,温体仁极力诋毁毛九华、任赞化是钱谦益的私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点着蜡烛在内殿召见韩爌等人,说:“进言的人不担忧国家却培植党羽,应当依法严加防范。”韩爌退下后上揭帖说:“臣子不可以结党来侍奉君主,君主也不可以因为结党来猜疑臣子。只应当根据他们的才能品德好坏、职务履行与否来升降任免。如果朝堂上随意兴起攻讦,宫府间横生隔阂,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没有采纳。毛九华是掖县人;任赞化是闻喜人。)
陕西发生饥荒,流寇大规模兴起。(流寇从此开始。)
在此之前,阉党乔任甲巡抚陕西,朱童蒙巡抚延绥,都贪婪腐败不体恤百姓。又连年大旱,白水贼王二,府谷贼王嘉允,宜安贼王左挂等,一时同时起事,攻打城堡,杀害官吏。安塞马贼高迎祥自称闯王,饥民王大梁自称大梁,聚集众人响应。三边饥荒的军队也群起为盗。大官讨厌听到贼寇的消息,说:“这是饥民,慢慢会自行安定。”不久皇帝听从给事中刘懋(临潼人)的建议,裁减驿站多余的士兵(这件事发生在第二年)。陕西山西依靠驿站粮食为生的游民,无处获取食物,都跟随了贼寇。
己巳年,崇祯二年,春季正月,周道登被罢免。
周道登曾经被召见对答,皇帝问:“宰相必须用读书人,怎么解释?”周道登回答说:“容臣到阁中查阅,回来再奏报。”皇帝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又问:“章奏里多有‘情面’二字,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情面’,就是面情的意思。”左右的人都暗中发笑。周道登以前在礼部,多有争执;等到掌权后,排挤正直之人,庇护私交,屡次被言官弹劾。皇帝全部将弹劾奏章下发朝廷商议。尚书王永光等人说:“弹劾有据。”于是让他辞官回家。
三月,确定逆案。
皇帝下诏确定魏忠贤逆案,阁臣韩爌等人不想广泛搜罗结怨,列名上报的人很少,皇帝不高兴,命令以赞导、拥戴、颂美、谄附为条目。于是说:“魏忠贤只是一个内侍,如果不是外朝协助作恶,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而且内廷同恶的人也应该列入。”韩爌等人以不知道内侍情况来回答。皇帝说:“难道都不知道,只是害怕承担怨恨罢了。”过了几天,召他们进入便殿,案上有布囊装着很多章奏,指着说:“这些都是奸党颂扬的奏疏,可以按照名字全部列入。”韩爌等人知道皇帝心意不可挽回,于是说:“臣等职责在于调和旨意,法律不是我们所熟悉的。”皇帝召来吏部尚书王永光询问,王永光以不熟悉刑法来回答。皇帝召来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汼一同审定,于是案件中罗列的人,几乎没有遗漏。到这时上报,皇帝亲自加以裁定。从魏贤忠、客氏依据谋反大逆律被车裂处死,外面以六等定罪:称为首逆同谋的崔呈秀及魏良卿、侯国兴等六人都立即斩首;称为交接近侍的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许显淳等十九人都斩首秋后处决;称为交接近侍次等的魏广微、周应秋、阎鸣泰、杨惟垣等十一人及孽魏志德等三十五人都充军;称为谄附拥戴太监李实等十五人也都充军;称为交接近侍又次等的顾秉谦、冯铨、王绍徽等一百二十八个都判处徒刑三年赎为民;称为交结近侍减等的黄立极等四十四人都革职闲住。又在各人姓名下分别注明所犯罪行,刊布让内外都知道。(逆案初步确定时,张瑞图、来宗道以及贾继春都没有列入。皇帝召见问臣及乔允升、曹于汼在平台质问。阁臣等人以张瑞图、来宗道没有实据来回答。皇帝说:“张瑞图擅长书法,被魏忠贤所喜爱;来宗道是崔呈秀的父亲,请求抚恤的典章中有‘在天之灵’的话,这不是实据吗?”又问贾继春,回答说:“贾继春虽然反复无常,但持论也有可取之处。”皇帝说:“正因为反复无常所以是真小人。”三人于是都被判处徒刑。)
任命杨鹤(字修龄,武陵人)总督三边军务,捕杀流寇。
杨鹤起初担任佥都御史,触犯魏忠贤,被罢免。皇帝即位,恢复官职,晋升左副都御史。(上言说:自从大兵、大疫以来,加派频繁,小民的元气受损;辽东、黔蜀丧师失律,封疆的元气受损;缙绅结党,彼此倾轧,逆党趁机诛杀善类,士大夫的元气受损。譬如重病初起,百脉未调,风邪容易侵入,急当培养,而陛下事事励精图治,临轩面质,有时询问未必完全了解;事情下达六部,有时呼唤未必立即响应,导致千圣之怒,屡次受到谴责。私下认为这是过错了。现在一切民生、国计、吏治、边防,应当采取祖宗成法,委任责成,严格制定规程,宽厚给予余地,逐渐推行,以静制动,何愁不能达到太平呢?皇帝回复知道了。)关中盗匪猖獗,总督缺人,于是任命杨鹤为兵部尚书,总督军务讨伐贼寇。在此之前,王大梁由略阳逼近汉中,其余贼寇侵犯洛川、淳化等十余州县,固原逃兵周大旺等掠夺泾阳、富平。等到杨鹤到达商洛,道路
防政刘应遇已先击斩王二于白水,又追斩大梁于汉南【余众逃入山中,殱之防尽】督粮道防议洪承畴【泉州南安人】亦击破王左挂【几擒之,防雷雨遁去】副将贺虎臣【保定人】捕斩周大旺等贼渠,多就诛灭。鹤不能抚绥,于是继起者益众,延安、榆林间,随处皆贼【故事,总督大臣率用边抚知兵者,鹤素不膺军旅之任,庙堂遽用之,备御防畧,莫知为计。后遂一意主抚,致败】
译巡抚刘应遇已在白水击斩王二,又在汉南追斩大梁【其余部众逃入山中,被全部歼灭】督粮道巡抚洪承畴【泉州南安人】也击溃了王左挂【几乎将他擒获,因雷雨而逃脱】副将贺虎臣【保定人】捕获并斩杀周大旺等贼首,大多被诛灭。孙传庭不能安抚绥靖,于是相继起事的人越来越多,延安、榆林之间,到处都是贼寇【按照旧例,总督大臣通常任用熟悉边防、通晓军事的人,孙传庭一向不承担军事职务,朝廷突然任用他,对于防备策略,他不知如何谋划。后来便一心主张招抚,导致失败】
夏五月乙酉朔日食
帝以日食失騐,欲罪台官【时大统歴推食三分二十四秒,囘囘歴推食五分五十二秒,徐光启依西法预推,顺天府食二分有竒,应天食六分有竒,琼川食既,大寜以北不食。至期,光启法騐,大统囘囘歴皆疏囘囘厯出西域,洪武中置科▯钦天监,与大统法叅用】礼部尚书徐光启言:“台官测候,本郭守敬法,元时尝当食不食,无怪今日之失,宜及时修治,防用西法【光启以嵗差环转,歳实防差,天有纬度,地有经度,列宿有本行,月五星有本轮,日月有真防视防,皆古所未闻,惟西法有之,宜取其厯法防互考订,与大统法防同归一】从之,诏西洋人龙华民推步,光启为监督【华民卒更,征汤若望代之】西法之行自此始【西洋新法,其初大约与囘囘厯相同,周天三百六十度,度六十分,分六十秒,一日十二时,时八刻,刻十五分,有闰日无闰月,迨入中国又通融中法,始复置闰月之类,穷推详测,益加精宻,于是授时大统之説渐绌】
六月,袁崇焕杀总兵官毛文龙于双岛【在今奉天府宁海县西南海中】崇焕素不善文龙,大学士钱龙锡以崇焕召对时有“五年复辽”语,因造寓询方畧。崇焕曰:“恢复当自东江始,文龙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处之,易易耳。”比崇焕莅镇,文龙来谒,接以賔礼,文龙不譲,崇焕益不悦,遂决意诛之。至是以阅兵为名,泛海扺双岛,文龙来防。崇焕与相燕饮,每至夜分,文龙不觉也。崇焕议更营制,设监司,文龙怫然。崇焕以归乡动之,文龙曰:“向有此意,但惟我知东事,东事毕,朝鲜衰弱,可袭而有也。”崇焕滋不怿,遂以六月五日邀文龙观将士射,先设幄山上,令▯将谢尚政等伏甲士幄外。文龙至,其部卒不得上。崇焕曰:“予诘朝行,公当海外重寄,受予一拜。”拜毕登山,因诘文龙违令数事,文龙抗辨,崇焕厉声叱之,命去冠帯絷缚,文龙犹倔强。崇焕数以十二罪当斩,数毕,文龙不能言,但叩头乞免。崇焕召谕其从官曰:“文龙罪状当斩否?”皆惶怖唯唯,中有称文龙数年劳苦者,崇焕叱退之,乃顿首请防,出尚方剑斩文龙于帐前。然后出谕其部卒曰:“诛止文龙,余无罪。”皆不敢动,分其兵为四协,以文龙子承祚及副将陈继盛等领之。遂还,具状以上。帝骤闻,意殊骇,既念文龙已死,方任崇焕,乃优旨褒答。崇焕又上言:“东江不能更置师,即以副将继盛帅之,于计便。又虑部下为变,请増饷银至十八万。”帝皆报可。自文龙专阃海外,前后章奏或多虚张失实,部下健儿劲卒不下二万余,崇焕恐其跋扈难制,故必欲杀之。然东江屹然巨镇,自文龙死,势日衰弱,且岛弁失主,师心渐防,益不可用。其后致有叛去者【明年防将刘兴治杀陈继盛等十一人以叛】
秋八月,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朱燮元平水西蛮。先是,王三善遇害,贵州官军屡为安邦彦所败,廷议以川师不协助,宜令一人统之【□蔡复一为贵州总督,但辖云贵湖广,而不及四川。复一尝遣总理鲁钦捣织金贼巢,凿山开道,攀藤穿窦而入,斩首千余级,穷搜不得邦彦而还。复一以邻境不协讨,致贼未灭,请敕四川出兵为犄角,诏可之。已而钦为贼所乗,兵溃,复一自劾,遂罢去。蔡复一,字敬夫,同安人。鲁钦,长清人】乃晋燮元兵部尚书,总督五省。
军驻遵义【事在天启五年】明年燮元赂贼党杀奢寅【寅凶淫日甚,有阿引者受燮元金,乗寅醉杀之】崇明年老无能为,邦彦亦乞抚,燮元闻于朝,许之。未防燮元以父丧去,贼复炽。帝元年起燮元故官,兼抚贵州。至是,燮元征云南兵,下乌撒;四川兵永宁,下毕节,而自率大兵驻陆广,逼大方。贵州总兵许成名由永宁复赤水【明衞在大定府毕节县西,与四川叙永防接界,以赤水河名,今废】邦彦与崇明合众十余万来攻,燮元令成名佯退,诱贼,而遣兵三路捣其巢。四川縂兵侯良柱【字朝石,永宁卫人】副使刘可训【澧州人】遇贼于永宁,与成名合击,大破之,斩崇
译夏五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因为日食预测不准,想要治钦天监官员的罪【当时《大统历》推算日食食分三分二十四秒,回回历推算食分五分五十二秒,徐光启依据西洋方法预先推算,顺天府食分二分多,应天府食分六分多,琼州全食,大宁以北不食。到了日期,徐光启的方法验证准确,《大统历》和回回历都有疏漏。回回历出自西域,洪武年间在钦天监设立科目,与《大统历》参合使用】。礼部尚书徐光启进言:“钦天监官员观测天象,本用的是郭守敬的方法,元代曾经出现应当日食却未日食的情况,难怪今日会有失误,应当及时修订历法,防范使用西洋方法【徐光启认为岁差循环往复,岁实略有差异,天有纬度,地有经度,二十八宿有本行度,月亮和五大行星有本轮,日月有真黄道和黄道,这些都是古代未曾听闻的,只有西洋方法中有,应当取用其历法互相考订,与《大统历》最终归于统一】。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让西洋人龙华民推算历法,徐光启担任监督【龙华民去世后,改征汤若望代替他】。西洋历法的推行从此开始【西洋新法,起初大致与回回历相同,周天三百六十度,一度六十分,一分六十秒,一日十二时,一时八刻,一刻十五分,有闰日没有闰月,等到传入中国后又融通中国历法,才重新设置闰月之类,穷尽推演详细测量,更加精密,于是《授时历》《大统历》的说法逐渐衰落】。
六月,袁崇焕在双岛杀死了总兵官毛文龙【双岛在今奉天府宁海县西南海中】。袁崇焕向来与毛文龙不和,大学士钱龙锡因为袁崇焕在召对时说过“五年恢复辽东”的话,于是私下询问方略。袁崇焕说:“恢复失地应当从东江开始,毛文龙有用就用他,没用就处置他,很容易罢了。”等到袁崇焕到任,毛文龙前来拜见,袁崇焕以宾客之礼接待,毛文龙不肯谦让,袁崇焕更加不高兴,于是下定决心杀他。到了这时,袁崇焕以阅兵为名,渡海抵达双岛,毛文龙前来迎接。袁崇焕与他宴饮,每当到了深夜,毛文龙也不察觉。袁崇焕提议更改军营制度,设置监司,毛文龙很不高兴。袁崇焕用回乡动他,毛文龙说:“以前有这个意思,但只有我知道东江的事,东江的事办完,朝鲜衰弱,可以趁机吞并。”袁崇焕更加不悦,于是以六月五日邀请毛文龙观看将士射箭为名,先在山上设置帷帐,命令将领谢尚政等埋伏甲士在帷帐外。毛文龙到了,他的部下不得上山。袁崇焕说:“我明天就要出发,您肩负海外重任,接受我这一拜。”拜完后登山,于是责问毛文龙违抗命令的几件事,毛文龙抗辩,袁崇焕厉声斥责他,命令去掉冠带捆绑,毛文龙仍然倔强。袁崇焕列举十二项罪状应当斩首,列举完毕,毛文龙不能说话,只是叩头请求免死。袁崇焕召集毛文龙的随从官员说:“毛文龙的罪状应当斩首吗?”大家都惶恐害怕地答应,其中有称颂毛文龙几年劳苦的人,袁崇焕斥退了他,于是叩首请求开恩,拿出尚方宝剑在帐前斩了毛文龙。然后出来告诉他的部下说:“只杀毛文龙,其余人无罪。”大家都不敢动,把他的军队分为四协,由毛文龙的儿子毛承祚及副将陈继盛等统领。于是返回,写奏章上报。皇帝突然听说,心里非常惊骇,既想到毛文龙已经死了,正任用袁崇焕,于是用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袁崇焕又上奏说:“东江不能再另派军队,就由副将陈继盛统领,对计策有利。又担心部下生变,请求增加饷银到十八万。”皇帝都批复同意。自从毛文龙独掌海外兵权,前后的章奏大多虚张声势、失实,部下精兵劲卒不下两万多人,袁崇焕担心他跋扈难以控制,所以一定要杀他。然而东江是屹立的大镇,自从毛文龙死后,势力日渐衰弱,而且岛上军官失去主帅,军心逐渐涣散,更加不可用。其后导致有人叛逃【第二年副将刘兴治杀死陈继盛等十一人叛变】。
秋八月,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的朱燮元平定了水西蛮。在此之前,王三善遇害,贵州官军屡次被安邦彦打败,朝廷议论认为四川军队不协助,应当让一人统领【起初任命蔡复一为贵州总督,但只辖云贵湖广,而不包括四川。蔡复一曾经派遣总理鲁钦捣毁织金的贼巢,凿山开道,攀藤穿洞而入,斩首千余级,穷尽搜索没有找到安邦彦而返回。蔡复一因为邻境不协同讨伐,导致贼寇未灭,请求敕令四川出兵作为犄角,皇帝下诏同意。不久鲁钦被贼寇乘虚而入,军队溃败,蔡复一自我弹劾,于是被罢免离去。蔡复一,字敬夫,同安人。鲁欽,长清人】。于是晋升朱燮元为兵部尚书,总督五省。
军队驻扎在遵义【事在天启五年】。第二年朱燮元贿赂贼党杀死奢寅【奢寅凶恶淫乱日益严重,有个叫阿引的人接受了朱燮元的金子,趁奢寅醉酒杀了他】。崇明年老没有能力,安邦彦也请求招抚,朱燮元上报朝廷,允许了。不久朱燮元因为父亲丧事离职,贼寇又猖獗。皇帝在元年起复朱燮元原官,兼任安抚贵州。到了这时,朱燮元征调云南兵,攻下乌撒;四川兵攻下永宁,攻下毕节,而自己率领大军驻扎在陆广,逼近大方。贵州总兵许成名从永宁收复赤水【明代卫所在大定府毕节县西,与四川叙永卫接壤,以赤水河命名,现已废除】。安邦彦与崇明合兵十余万来攻,朱燮元命令许成名假装撤退,引诱贼寇,而派遣军队分三路捣毁贼巢。四川总兵侯良柱【字朝石,永宁卫人】,副使刘可训【澧州人】,在永宁遇到贼寇,与许成名合击,大破贼军,斩首崇
明、邦彦,俘数十人。积年巨冦始尽【自崇明、邦彦相继作乱,云贵诸苗出殁为患,副使朱家民与许成名等讨平盘江以外诸蛮,相度要害,筑城置戍,庐井毕备,道涂晏然。又以盘江居云贵交,两岸壁立,水深无底,广三十余丈,乃仿澜凔桥制,置铁索、铁柱、横木为板桥,建度楼,筑月城以防之,遂为永利。朱家民字同人,曲靖人。盘江注见前。盘江桥在南笼府安南县东,亦曰铁索桥】
译明、邦彦,俘获数十人。多年的大盗从此被彻底肃清【自从崇明、邦彦相继作乱,云南、贵州各地的苗族出没为患,副使朱家民与许成名等人讨伐平定了盘江以外的各蛮族,勘察衡量险要之地,修筑城池设置戍守,房屋水井等生活设施齐备,道路平安无事。又因为盘江位于云南、贵州交界处,两岸峭壁耸立,水深不见底,宽度三十多丈,于是仿照澜沧江桥的形制,安置铁索、铁柱,用横木铺设桥面,建造渡楼,修筑月城来防御,于是成为长久的利益。朱家民字同人,曲靖人。盘江水注见前文。盘江桥在南笼府安南县东边,也叫铁索桥】
冬十一月我
大清兵下遵化
我
太宗文皇帝亲督大军入龙井闗,以防古喀尔沁台吉布尔噶图曽受赏入边,用为向导,遂攻克洪山口【在遵化州少北,东有关城】别将克大安口【在遵化州西北,亦有关城】防于遵化山海闗,总兵官赵率教入援,战死,全军覆没【率教驰抵三屯营,总兵朱国彦不令入,遂战死;已城将破,国彦冠带西向稽首,与妻张氏并投缳死三屯营在遵化州东,今设副将驻守】巡抚王元雅【太原人】及保定推官李献明【时献明以察核官库在城,或曰此邑非君所辖,去无罪,献明正色曰:莫非王土,安敢见危避难献明字思皇,夀光人】永平推官何天球【广东人,理遵化军饷】遵化知县徐泽【字兑若,防阳人】前任知县武起潜【字用潜,进贤人】等凭城拒守,城破皆死之【教谕曲毓龄,中军彭文炳,守备徐聨芳并死焉】
太宗文皇帝嘉元雅忠,命赐棺殓。阅日,燕京始得报。帝召见廷臣于平台,谘方畧。侍郎周延儒言:“本兵备御疎忽,调度乖张。”检讨项煜【秀水人】继之,且曰:“世宗斩一丁汝防,将士震悚,彊敌宵遁。”帝颔之,遂下尚书王洽【临池人】于狱【洽雅负时望,而应变非所长。帝方恶廷臣玩愒,故于洽不少贷。未几竟瘐死】
以成基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召孙承宗复为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视师通州。基命请速召还故辅承宗,任以兵事。帝然之,乃即命基命入阁,而立召承宗至。入对,具陈方畧。帝称善曰:“卿且为朕保防京师。”承宗出,漏下二十刻矣。即周阅都城,五鼓而毕。复出阅重城。明日夜半,忽传防守通州,时烽火徧郊。承宗从二十七骑疾驰抵通州,门者几不纳。既入城,与保定巡抚解经传【韩城人】御史方大人【桐城人】总兵官杨国栋登陴固守,而以间复马兰【在遵化州西北有闗城,今为马家镇设总兵官】三屯二城。
总兵官满桂督师,袁崇焕先后入援。
时
大清兵越蓟州而西,徇三河,击走宣大援兵,遂下顺义。我
太宗文皇帝命传谕各城【谕曰:尔国庇叶赫,而戕害我,大恨有七。我知终不相容,告天兴师。天直我国,赐我河东地,我】
【太祖皇帝犹愿和好,尔国不从。天又赐我河西地,我复累次愿和,而尔主频加欺陵,故今日兴师而来。顺者抚,逆者诛。天运循环,得天者兴,人岂能为非?我恃强逞兵也】因进军薄京城,营于城北土城闗之东。总兵官满柱入援,以五十骑先至,屯徳胜门外。
大兵至,桂进战,城上发大礟佐之,误伤桂军,桂亦负伤。帝遣中官劳以羊酒,令入休瓮城。崇焕闻警,即帅祖大夀、何可纲等入卫,所过诸城皆留兵以守。既至京师,帝甚喜,命尽统诸道援军,与桂、大夀俱召见平台,慰劳备至。崇焕请入城休兵,不许;请屯兵外城,如满桂例,亦不许。
诏天下镇巡官勤王
于是宣大总督及宣府、保定、河南、山东、山西各巡抚皆奏帅师入卫,诏应天、陜西、鳯阳、郧阳、浙江巡抚俱勤王【已而山西援兵溃于良乡,逮巡抚耿如▯、縂兵官张鸿功下狱】
十二月,下督师袁崇焕于狱。总兵官祖大夀拥众奔出,外闗。
初,崇焕尝建议请和,欲借此援师以修理故疆,我
大清方有事,朝鲜亦欲假是,以阻其兵,因得一意东讨,乃遣使以书相往来。已而崇焕奉防戒谕,言路亦以为非计,事寻止【后崇焕复以书询钱龙锡,龙锡亦沮之】及
大清兵深入,所破隘口皆蓟辽总督刘策【字范董,武定人】所辖,崇焕千里赴援,自谓有功无罪。然都人骤遭兵,怨谤纷起,谓崇焕拥兵坐视,朝士因前通和议,诬其召兵胁和,将为城下之盟。帝颇闻之,不能无惑。防崇焕营沙窝门外,伏兵隘口,我
大军分道夹击,尽殱之。崇焕复移营城东南隅,竖立栅木。
大军列阵逼营不战而还防我
大清设间令所获宦官知之【时大军先获明宦官二人,令副将髙鸿中等守之。及是,鸿中等承太宗文皇帝密计,于二宦官前作耳语:「于今日撤兵乃】
译冬十一月,我大清军队攻下遵化。我太宗文皇帝亲自督率大军进入龙井关,以防备古喀尔沁台吉布尔噶图曾受赏赐而进入边关,便用他做向导,于是攻克洪山口【在遵化州稍北,东有关城】,另派将领攻克大安口【在遵化州西北,也有关城】。防守遵化山海关的总兵官赵率教入城救援,战死,全军覆没【赵率教快马赶到三屯营,总兵朱国彦不让他入城,于是战死;不久城池将破,朱国彦穿戴整齐向西叩首,与妻子张氏一起上吊自杀。三屯营在遵化州东,现在设副将驻守】。巡抚王元雅【太原人】以及保定推官李献明【当时李献明因查核官库在城中,有人说这县不是您管辖的,离开没有罪过,李献明正色说:莫非是王土,怎敢见危避难?李献明字思皇,寿光人】、永平推官何天球【广东人,管理遵化军饷】、遵化知县徐泽【字兑若,沔阳人】、前任知县武起潜【字用潜,进贤县】等人依靠城池拒守,城破后都死难【教谕曲毓龄,中军彭文炳、守备徐联芳也一同死难】。
太宗文皇帝嘉奖王元雅的忠诚,命令赐棺木收殓。过了几天,燕京才得到报告。皇帝在平台召见朝廷大臣,咨询方略。侍郎周延儒说:“兵部防备疏漏,调度乖张。”检讨项煜【秀水县人】接着说:“世宗斩了一个丁汝夔,将士震惊恐惧,强敌连夜逃遁。”皇帝点头同意,于是将尚书王洽【临池县人】下狱【王洽素负时望,但应变不是他的长处。皇帝正厌恶朝廷大臣玩忽职守,所以对王洽毫不宽贷。不久竟死于狱中】。
任命成基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召孙承宗复任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到通州督师。成基命请求迅速召回原辅臣孙承宗,让他负责军事。皇帝同意,于是立即任命成基命入阁,并立刻召孙承宗到来。孙承宗入朝对答,详细陈述方略。皇帝称赞说:“你暂且为我保卫京师。”孙承宗出宫时,漏刻已下二十刻。他随即巡视都城,五更时结束。又出城巡视重城。第二天半夜,忽然传令防守通州,当时烽火遍布郊野。孙承宗跟随二十七名骑兵疾驰抵达通州,守门人几乎不让他进入。进入城中后,与保定巡抚解经传【韩城县人】、御史方大人【桐城县人】、总兵官杨国栋登上城墙固守,同时趁机收复马兰【在遵化州西北有关城,现在为马家镇,设总兵官】、三屯两座城池。
总兵官满桂督师,袁崇焕随后入城救援。
当时大清军队越过蓟州向西,攻占三河,击退宣大援兵,于是攻下顺义。我太宗文皇帝命令传谕各城【谕令说:你们国家庇护叶赫,而杀害我,大恨有七条。我知道终究不能相容,告天兴师。上天助我国,赐给我河东土地,我】
【太祖皇帝还愿意和好,你们国家不听从。上天又赐给我河西土地,我再次屡次愿意和好,而你们君主频频欺凌,所以今天兴师而来。顺从的安抚,违抗的诛杀。天运循环,得天者兴盛,人岂能违背?我恃强逞兵】于是进军逼近京城,在城北土城关以东扎营。总兵官满柱入城救援,率领五十骑兵先到,驻扎在德胜门外。
大军到来,满桂进战,城上发射大炮协助,误伤满桂军队,满桂也负伤。皇帝派遣宦官用羊酒慰劳,让他进入瓮城休息。袁崇焕听到警报,立即率领祖大寿、何可纲等人入卫,所经过的各城都留下兵力防守。到达京师后,皇帝非常高兴,命令他统领所有援军,与满桂、祖大寿一起被召见至平台,慰劳备至。袁崇焕请求入城休整军队,不被允许;请求在外城屯兵,像满桂那样,也不被允许。
诏令天下镇巡官员勤王。
于是宣大总督以及宣府、保定、河南、山东、山西各巡抚都上奏率领军队入卫,诏令应天、陕西、凤阳、郧阳、浙江巡抚都勤王【不久山西援兵在良乡溃败,逮捕巡抚耿如杞、总兵官张鸿功下狱】。
十二月,将督师袁崇焕下狱。总兵官祖大寿拥众奔出外关。
起初,袁崇焕曾建议议和,想借此援军来修理故疆,我大清正有事,朝鲜也想借此,以阻挡其军队,因而得以一心东讨,于是派遣使者书信往来。不久袁崇焕奉旨戒谕,言官也认为这不是好计策,事情随即停止【后来袁崇焕又写信询问钱龙锡,钱龙锡也阻止他】。及至大清军队深入,所破隘口都是蓟辽总督刘策【字范董,武定县人】所辖,袁崇焕千里赴援,自认为有功无罪。然而京城百姓突然遭受兵祸,怨恨诽谤纷纷兴起,说袁崇焕拥兵坐视,朝臣因先前通和议,诬陷他召兵胁和,将要订立城下之盟。皇帝听到这些,不能不疑惑。恰逢袁崇焕在沙窝门外扎营,埋伏军队在隘口,我大军分道夹击,全部歼灭。袁崇焕又移营到城东南角,竖立栅栏。
大军列阵逼近营地,不战而还。恰逢我大清设下离间计,让所俘获的宦官知道【当时大军先俘获明宦官二人,让副将高鸿中等人看守。至此,高鸿中等人秉承太宗文皇帝密计,在二宦官面前作耳语:“今日撤兵乃】
【上计也,顷见上单骑向敌,敌有二人来见,语良久乃去,意袁巡抚有宻约事,可立就矣。时杨太监者佯卧窃聴,悉志其言,遂隂纵使去】其人奔告于帝,帝遂信之不疑,召见崇焕及大夀于平台,诘崇焕以杀毛文龙故,且责其援兵逗遛,▯付诏狱。成基命叩头请慎重者再,帝曰:“慎重即因循何益?”基命复叩头曰:“兵临城下,非他时比。”帝不省。大夀在旁股栗惧,并诛,出即与何可纲拥众东走,毁山海闗去,逺近大震。大夀先尝坐事当死,赖崇焕救免。基命言于帝,就狱中取崇焕手书招之。督师孙承宗亦遣马世龙追抚【世龙先以罪系狱,时已释出立功自劾】密令上章自列,且立功赎督师罪。大夀如其言,帝优防答之,命承宗移镇闗门。大夀敛兵待命【可纲亦归】
译这是上策。近来看见皇上单人匹马冲向敌阵,敌人有两人前来相见,交谈很久才离去,我推测袁巡抚与敌人有秘密约定之事,可以立刻成功了。当时太监杨某假装睡觉暗中偷听,全部记下了他们的话,于是暗中放纵他们离去。那人跑回向皇帝报告,皇帝于是深信不疑,在平台召见袁崇焕和大寿,质问袁崇焕杀害毛文龙的原因,并且责备他援兵拖延滞留,〇将他交付诏狱。成基命磕头请求慎重处理,两次如此,皇帝说:“慎重就是因循守旧,有什么好处?”成基命再次磕头说:“敌军兵临城下,与平时不同。”皇帝不醒悟。大寿在旁边吓得大腿发抖,害怕被一同诛杀,出宫后就与何可纲率领众人向东逃跑,毁坏山海关离去,远近大为震惊。大寿先前曾因事获罪应当处死,依靠袁崇焕救免。成基命对皇帝说,从狱中取出袁崇焕的亲笔信去招抚他。督师孙承宗也派遣马世龙去追抚【马世龙先前因罪被关押在狱中,当时已释放出来立功以自我弹劾】,秘密命令他上奏章自我陈述,并且立功以赎督师的罪。大寿按照他的话去做,皇帝优厚地答复了他,命令孙承宗移镇山海关。大寿收敛军队等待命令【何可纲也回来了】
我
大清兵薄永定门,武经畧满桂及总兵官孙祖夀【字必之,昌平人】俱战殁。
我
大清兵既薄京城,诸贝勒大臣等咸请进攻。
太宗文皇帝不许,两遣使赍书议和,遂自徳胜门移营南苑。已而分兵下固安,克良乡。知县党还醇【字于贞,三原人】死之【□谕安上达训导李廷表,典史史之栋,驿丞▯其礼,皆死焉】囘军至卢沟桥,副总兵申甫结车营以拒。
大清兵绕出其后,尽殱之【申甫者,僧也,好谈兵,私制战车火器。庶吉士金声荐之,帝】
【立召见,取其车入览,即擢副总兵,令募新军,改声御史监之。甫仓卒召募,皆市井防手,军装戎器又不时给。及战,御车者皆惶惧不能转,殱戮殆尽。甫亦阵亡。金声,字正希,休寜人】遂南薄永定门,时以袁崇焕下狱,特设文武两经畧,以尚书梁廷栋【鄢陵人】及满桂为之,屯西直、安定二门。帝趣桂出师,桂言众寡势殊,未可轻战。中使趣之急,不得已乃督孙祖夀等移营南城外二里许,立栅以待。明日昧爽。
大清以精骑四面蹙之,桂及祖夀等战不支,遂俱殁。京师大震【时帝不视朝,传防办布囊八百,中官竞献马骡,又令百官进马。顺天府尹刘宗周曰:「是必有以迁幸动上者。」乃疏言:「国势强弱,视人心安危。」乞延见百僚,谕以固守,外无待计,俯伏待报。自晨迄暮,中宫传防,乃退。刘宗周,字起东,山隂人】
钱龙锡罢
御史髙防【宁晋人】史▯【清苑人】本阉党王永光引用之,颇为龙锡所扼,两人因是大恨。方袁崇焕之杀毛文龙也,报疏有辅臣龙锡为此一事,低徊过臣寓,语而崇焕欲成和议,又尝以书商于龙锡。及是崇焕已下狱,防▯遂上言,以通欵杀将皆龙锡发踪指示,宜与崇焕并罪。帝以龙锡忠慎,戒无过求。龙锡抗章申辨,捷▯再疏力攻,词益危切。帝意颇动,龙锡再辨,引疾乃即放归。时兵事方棘,未暇竟也。
以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字宏载,防稽人】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延儒性机警,并伺意指,以防推不预,与温体仁比数为言者所劾,帝不聴,特命入阁。时都人桀▯者,请以私财聚众助官军,如宠力言其叵测。防帝得侦事者报,与如宠言合,由是受知。象坤奉命守城,祁寒不懈,帝觇知之,遂并命入阁。
【庚午】三年春正月韩爌罢
中书舍人加尚寳卿原抱竒【故由输赀进】以爌为袁崇焕座主,遂合广主和误国,宜与钱龙锡并罢。帝重去爌,贬抱竒秩。无何,庶子丁进【上虞人】以迁擢愆期,怨爌,亦劾之。而工部主事李逢申【上海人】劾疏复继上。爌三疏引疾归【爌先后作相,老成慎重,引正人,抑邪党,天下称其贤。初,熊廷弼既死,传首九边,尸不得归塟。后其子诣阙疏,诣爌言于帝曰:“廷弼之死,由逆阉欲杀杨涟、左光斗,诬以行贿,因尽杀涟等,复悬坐廷弼□银刑及妻拏。此寃之甚者。”帝乃许収塟】
兵部侍郎刘之纶【字元诚,宜賔人】引兵至遵化,败殁。
之纶以庶吉士上书陈方畧,帝壮之。防金声荐其才,帝即召见,奏对称防,超擢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之纶未受任时,已贷数百金,制木为西洋大小礟,又制独轮火车、偏厢车、兽车,皆轻捷利用。而所请弓矢器甲,主者不以时应;所招死士,又不得衣装赏犒费。之纶以为言,且请精兵一万为进取计。帝亦不能尽从。时满桂方战殁,朝廷大震。之纶冒风雪誓师前进,越通州而东。
大清兵亦已由通州东渡,克香河,进拔永平【副使郑国昌自缢死,知府张凤竒,推官卢成功,□谕赵允殖,副总兵焦延庆,指挥张国翰,守备程应▯,皆死;而乡官廖汝钦及武举唐之俊等死者复数十人。郑国昌邠州人,张鳯竒曲阳人】援兵皆观望,独之纶奋前,约总兵官马世龙、吴自勉趋永平牵制,而亲率所部直扺遵化,距城八里,屯娘娘庙山。世龙等违约,大清以三万骑迎战,兵交,之纶发火礟,颇有所击伤;再发则礟炸,军乱。左右请结阵徐退,之纶慨然曰:
译我大清军队逼近永定门,武经略满桂及总兵官孙祖寿(字必之,昌平人)都战死。
我大清军队既然逼近京城,各位贝勒大臣等都请求进攻。
太宗文皇帝不允许,两次派遣使者携带书信商议和平,于是从德胜门移营到南苑。不久分兵攻下固安,攻克良乡。知县党还醇(字于贞,三原人)战死(谕安上达训导李廷表、典史史之栋、驿丞某其礼,都战死)。回师到卢沟桥,副总兵申甫连接车辆组成车营来抵抗。
大清军队绕到他们后面,全部歼灭(申甫,是僧人,喜欢谈论兵法,私自制造战车和火器。庶吉士金声推荐他,皇帝)
(立刻召见,取他的战车入宫观看,随即提拔为副总兵,命令招募新军,改任金声为御史监督他。申甫仓促招募,都是市井中的防手,军装战器又没有及时供给。等到交战,驾车的人都惊慌恐惧不能转动,被杀得几乎尽净。申甫也阵亡。金声,字正希,休宁人)于是向南逼近永定门,当时因为袁崇焕下狱,特别设立文武两位经略,以尚书梁廷栋(鄢陵人)及满桂担任,驻扎在西直门、安定门。皇帝催促满桂出兵,满桂说众寡悬殊,不可以轻率交战。宦官催促得很急,不得已于是督率孙祖寿等移营到南城外二里左右,设立栅栏等待。第二天黎明。
大清用精锐骑兵四面逼迫,满桂及孙祖寿等战斗不能支撑,于是都战死。京城大为震动(当时皇帝不上朝,传令办理八百个布囊,宦官争相献马骡,又命令百官进献马匹。顺天府尹刘宗周说:“这一定有劝动皇上迁都的人。”于是上疏说:“国家势力的强弱,看人心的安危。”请求召见百官,晓谕他们固守,外面没有等待的计策,伏地等待回复。从早晨到傍晚,中宫传令,才退下。刘宗周,字起东,山阴人)
钱龙锡罢免
御史高捷(宁晋人)、史某(清苑人)本来是宦官党羽王永光引用的人,颇为钱龙锡所压制,两人因此非常怨恨。当初袁崇焕杀毛文龙时,上报的奏疏中有辅臣钱龙锡为此事,在臣寓所徘徊,言语中袁崇焕想达成和议,又曾经写信与钱龙锡商量。等到这时袁崇焕已经下狱,高捷、史某于是上言,认为通敌杀将都是钱龙锡出主意指使,应该与袁崇焕一同治罪。皇帝因为钱龙锡忠诚谨慎,告诫不要过分追究。钱龙锡上疏辩白,高捷、史某再次上疏极力攻击,言辞更加危言耸听。皇帝心意有些动摇,钱龙锡再次辩白,称病于是立即放归。当时军务正紧急,没有空闲彻底查办。
任命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字宏载,会稽人)都担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事务。
周延儒性格机警,并窥探皇帝旨意,因为高捷推说不参与,与温体仁勾结多次被言官弹劾,皇帝不听,特别命令入阁。当时京城桀骜不驯的人,请求用私人财产聚集众人帮助官军,何如宠极力说他们不可预测。恰逢皇帝得到侦察人员的报告,与何如宠的话相符,因此受到赏识。钱象坤奉命守城,严寒中不懈怠,皇帝察知,于是也命令入阁。
【庚午】崇祯三年春正月韩爌罢免
中书舍人加尚宝卿原抱奇(过去因捐资进身)因为韩爌是袁崇焕的主考官,于是联合广泛主张和议误国,应该与钱龙锡一同罢免。皇帝看重韩爌,贬低原抱奇的官阶。不久,庶子丁进(上虞人)因为升迁延期,怨恨韩爌,也弹劾他。而工部主事李逢申(上海人)弹劾的奏疏又接着上呈。韩爌三次上疏称病归乡(韩爌先后担任宰相,老成持重,引进正直的人,压制邪党,天下称他贤能。起初,熊廷弼死后,首级传示九边,尸体不能归葬。后来他的儿子到朝廷上疏,到韩爌处对皇帝说:“熊廷弼的死,是因为逆阉想杀杨涟、左光斗,诬陷他们行贿,于是杀尽杨涟等人,又牵连熊廷弼贪污银两并刑罚及妻子儿女。这是极大的冤案。”皇帝才允许收葬)
兵部侍郎刘之纶(字元诚,宜宾人)率兵到遵化,战败战死。
刘之纶以庶吉士身份上书陈述方略,皇帝认为他壮烈。恰逢金声推荐他的才能,皇帝立刻召见,奏对符合心意,破格提拔为兵部侍郎,协理京营军政。刘之纶未受任时,已经借贷数百金,制造木头做的西洋大小炮,又制造独轮火车、偏厢车、兽车,都轻便快捷利于使用。而所请求的弓矢器甲,主管的人不按时供给;所招募的死士,又得不到衣装赏赐费用。刘之纶为此进言,并且请求精兵一万作为进取的计策。皇帝也不能完全听从。当时满桂刚战死,朝廷大为震动。刘之纶冒着风雪誓师前进,越过通州向东。
大清军队也已经从通州东渡,攻克香河,进兵拔取永平(副使郑国昌自缢死,知府张某,推官卢成功,谕赵允殖,副总兵焦延庆,指挥张某,守备程应某,都战死;而乡官廖汝钦及武举唐某等战死的又有几十人。郑国昌邠州人,张某曲阳人)援兵都观望,只有刘之纶奋勇向前,约定总兵官马世龙、吴自勉趋向永平牵制,而亲自率领所部直接抵达遵化,距离城八里,驻扎在娘娘庙山。马世龙等违背约定,大清用三万骑兵迎战,两军交战,刘之纶发射火炮,颇有杀伤;再发射则炮炸,军队混乱。左右请求结阵慢慢撤退,刘之纶慷慨地说:
“吾受天子厚恩,誓捐躯以报,战不捷,死耳,敢言退者斩!”乃再战,自辰至酉,士殊死力鬭,矢尽短兵接。之纶知不可为,大呼曰:“死死负天子恩!”解佩印付家人曰:“持此归报朝廷。”俄身被两矢,遂死,全军尽殁。世龙等在蓟州竟拥兵不救。
译我承受天子深厚的恩德,发誓捐躯以报答,如果作战不胜利,死罢了,敢说要撤退的人斩首!”于是再次交战,从辰时到酉时,士兵们拼死奋力战斗,箭射完后便用短兵器肉搏。王之纶知道局势无法挽回,大声呼喊道:“死也不能辜负天子的恩德!”解下佩印交给家人说:“拿着这个回去向朝廷报告。”不久身上中了两支箭,于是死去,全军覆没。世龙等在蓟州竟然拥兵不救。
二月立子慈烺为皇太子
三月李标罢
标在阁稍久,颇能随事匡益。然时方争门户,帝亦深疑朝臣有党,遂连疏乞休去【家居五年卒,赠少传,諡文节】
夏五月我
大清兵东归
先是我
大清兵既取遵化、永平,复拔迁安、滦州【知州杨爌死之】皆留兵守之,遂分兵向山海闗,守将官惟贤力战,乃还攻抚。
宁、昌黎皆不下,当是时,京师道梗,孙承宗、祖大夀在东,马世龙及四方援军在西。承宗募死士沿海达京师,始知闗城尚无恙。承宗遣将戌开平【营名,在滦州西南,与丰润县接界,明永乐初移关平卫于此】复建昌【营名,今改路,在迁安县东北有城】声援方接我。
大清复遗书议和,遂旋师,取道冷口【闗名,在迁安县东北】而归。承宗始复四城【先取滦州,寻复迁安,遂入永平,复遵化】
六月流贼防府谷
先是陜西五镇兵入援,延绥兵中道逃归,甘肃兵哗而惧诛,皆合于贼。巡抚张梦鲸忧愤死,诏以洪承畴代之。起前总兵官杜文焕督延绥、固原兵,便宜讨贼。时王左挂等方攻宜川,为官军所蹙,文焕檄谕之。左挂及其党王子顺、苗美等皆请降,独王嘉允不受抚。其别贼从神木渡河入山西防蒲县【以下注俱见前】分道东犯赵城、洞洪、汾西及霍西,掠石楼、永和、吉隰。及是,嘉允袭破黄甫川、清水、木▯三堡,遂防府谷,据其城。总督杨鹤方主抚,匿不奏,遣官四出招贼。于是贼党王虎、小红狼、一丈青、掠地虎、混江龙等并就抚,给免死牌,安置延绥河曲间,虽不焚杀,而淫掠如故。又有神一元、不沾泥、可天飞、郝临庵、红军友、防灯子、李老柴、混天猴【本名张应金】独行狼诸贼,所在蠭起。官军东西奔击,旋扑旋炽,终莫能尽。而延安贼张献忠【肤施县栁树涧人,尝从军▯延绥总兵王威麾下,犯法当斩,他将陈洪范竒其状貎,请释之,已乃逃去】亦聚众据十八寨,称八大王。已而降贼王左挂谋以绥徳叛,承畴诛之。寻又与文焕等破献忠于清涧,献忠遁去。
以礼部尚书温体仁、吴宗达【武进人,中行从子】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体仁以讦钱谦益,为时论所恶,多发其隂事【或言体仁尝通赂崔呈秀,杭州建逆祠,体仁作诗赠魏忠贤,又或言体仁娶娼受金,夺人产】帝愈信体仁无党,周延儒复援之,遂与宗达并入阁。
秋八月,磔前督师尚书袁崇焕,逮前文渊阁大学士钱龙锡下狱,寻遣戍。
史▯疏言:龙锡主张崇焕卖国欺君,秦桧莫过其出都时,以崇焕所畀重贿,转寄姻家,巧为营脱。帝怒,勅刑官五日内具狱。谳上,以斩帅为崇焕擅杀,议和则龙锡未许。帝召谕廷臣于平台,置崇焕极刑【籍其家无余赀,天下寃之】逮龙锡下狱,令廷臣议罪。时羣小丽名逆案者,方日为翻案计。▯等以龙锡故附东林,欲借崇焕以及龙锡,因龙锡以及诸异己者,指崇焕为逆首,龙锡等为逆党,更立一逆案与前案偶谋。既定,温体仁、王永光主之,欲发自兵部尚书梁廷栋,惮帝英明,不敢任而止。乃议龙锡大辟,决不待时,且用夏言故事,设厰西以待。帝以龙锡无逆谋,令长系。中允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复上疏申救【道周忤防,贬秩调外,而帝颐感动】久之,帝意亦寖解,乃减死戍定海卫。
冬十二月増田赋
兵部尚书梁廷栋以兵食不足疏言,民穷之故,惟在官贪,使贪风一息,即再加▯,民亦懽然。帝命户部协议,尚书毕自严请亩加三厘,于是増百六十五万有竒,合旧所増凡六百八十余万,海内愁怨。明年给事中魏呈润【字中严,龙溪人】疏言,驿站所裁未足充饷,十一而邮传益困,势必再编之于民。山海闗中外兵旧额十八万,今只十万八千,合蓟门援兵非溢原额,而饷乃日増,不可不稽抚按诸臣捐赀助饷,大率索之于民,不可不禁。帝不能用。
【辛未】四年春正月,延绥兵遣御史吴甡【字鹿友,兴化人】赈之。秦洊饥,至是大祲【山西以防河闭粜,斗米值银六钱,米□清涧、延长、绥徳之
译二月,立皇子慈烺为皇太子。
三月,李标被罢免。
李标在内阁任职稍久,颇能根据具体事务进行匡正补益。然而当时朝中正值门户之争,皇帝也深深怀疑朝臣结党营私,于是李标接连上疏请求退休离去【他在家中居住五年后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节】。
夏五月,我
大清军队向东班师回国。
此前,我
大清军队攻取遵化、永平后,又攻克迁安、滦州【知州杨爌殉国】,都留下兵力驻守,于是分兵进逼山海关,守将官惟贤奋力抵抗,清军便转而攻打抚宁、昌黎,但都没有攻下。当时,通往京师的道路受阻,孙承宗、祖大寿在东面,马世龙及各地的援军在西面。孙承宗招募敢死之士沿海路抵达京师,这才知道关城依然完好无损。孙承宗派遣将领戍守开平【营名,在滦州西南,与丰潤县接壤,明永乐初年将关平卫移驻于此】,收复建昌【营名,今改为路,在迁安县东北,有城】,声援方才接续。我
大清再次送信议和,于是撤军,取道冷口【关名,在迁安县东北】而归。孙承宗这才收复四座城池【先收复滦州,随即收复迁安,于是进入永平,收复遵化】。
六月,流寇侵犯府谷。
此前陕西五镇军队入京勤王,延绥军队中途逃归,甘肃军队哗变且害怕被诛杀,都投靠了流寇。巡抚张梦鲸忧愤而死,皇帝下诏让洪承畴取代他。起用前总兵官杜文焕督率延绥、固原军队,便宜行事讨伐流寇。当时王左挂等人正攻打宜川,被官军逼迫,杜文焕发檄文晓谕他们。王左挂及其党羽王子顺、苗美等都请求投降,唯独王嘉允不接受招抚。他的别部流寇从神木渡河进入山西,侵犯蒲县【以下注释均见前文】,分路向东侵犯赵城、洞洪、汾西及霍西,掠夺石楼、永和、吉隰。到了这时,王嘉允袭击攻破黄甫川、清水、木〇三座堡垒,于是侵犯府谷,占据其城。总督杨鹤正主张招抚,隐瞒不奏,派遣官员四处招降流寇。于是流寇党羽王虎、小红狼、一丈青、掠地虎混江龙等都接受招抚,发给免死牌,安置在延绥河曲一带,虽然不再焚烧杀戮,但淫掠依旧。又有神一元、不沾泥、可天飞郝临庵、红军友、防灯子、李老材、混天猴【本名张应金】、独行狼等各路流寇,到处蜂拥而起。官军东西奔走打击,刚扑灭又复燃,终究不能彻底消灭。而延安流寇张献忠【肤施县柳树涧人,曾从军〇延绥总兵王威麾下,因犯法当斩,另一将领陈洪范奇其状貌,请求释放他,后来他便逃走了】也聚集部众占据十八寨,自称八大王。不久投降的流寇王左挂谋划以绥徳叛变,洪承畴将其诛杀。随后又与杜文焕等人在清涧击败张献忠,张献忠逃遁离去。
任命礼部尚书温体仁、吴宗达【武進人,吴中行侄子】一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温体仁因揭发钱谦益,被时论所厌恶,多次揭发其阴私之事【有人说温体仁曾贿赂崔呈秀,杭州建立逆祠时,温体仁作诗赠予魏忠贤,又有人说温体仁娶娼妓收受钱财,夺取他人产业】,皇帝更加相信温体仁没有党羽,周延儒又援引他,于是他与吴宗达一并入阁。
秋八月,车裂前督师尚书袁崇焕,逮捕前文渊阁大学士钱龙锡下狱,不久遣戍。
史〇上疏说:钱龙锡主张袁崇焕卖国欺君,秦桧也不过分他。袁崇焕出京时,将袁崇焕所给的重贿,转寄给姻亲,巧妙地为袁崇焕营脱罪责。皇帝大怒,敕令刑官五日内结案。审讯上报,认为斩杀主帅是袁崇焕擅自所为,议和则是钱龙锡未曾允许。皇帝在平台召见谕示廷臣,将袁崇焕处以极刑【抄没其家产一无剩余,天下人都认为他冤枉】,逮捕钱龙锡下狱,命令廷臣议罪。当时群小依附逆案者,正每天谋划翻案。〇等人因为钱龙锡原本依附东林,想借袁崇焕牵连到钱龙锡,再通过钱龙锡牵连到各个异己者,指认袁崇焕为逆首,钱龙锡等为逆党,另立一个逆案与前案对应。谋划既定,温体仁、王永光主持此事,想从兵部尚书梁廷栋发起,但忌惮皇帝英明,不敢承担而停止。于是议定钱龙锡死刑,决不待时,并且沿用夏言旧例,在厰西设置刑场以待行刑。皇帝认为钱龙锡没有逆谋,令其长期关押。中允黄道周【字幼平,漳浦县人】又上疏申辩救援【黄道周忤逆权贵,被贬秩调任外职,而皇帝内心感动】。过了很久,皇帝心意也逐渐消解,于是减死罪戍守定海卫。
冬十二月,增加田赋。
兵部尚书梁廷栋因军粮不足上疏说,百姓贫困的原因,只在于官吏贪婪,如果贪风一旦平息,即使再加〇,百姓也会欣然接受。皇帝命令户部共同商议,尚书毕自严请求每亩加征三厘,于是增加一百六十五万余两,加上旧时增加的共计六百八十余万两,海内愁怨。第二年给事中魏呈润【字中严,龙溪县人】上疏说,驿站所裁减的费用不足以充作军饷,十分之一而邮传更加困窘,势必再次向百姓编派。山海关内外军队旧额十八万,现在只有十万八千,加上蓟门援军并未超过原额,而军饷却日益增加,不可不稽查抚按诸臣捐资助饷,大率向百姓索取,不可不禁止。皇帝不能采纳。
【辛未】四年春正月,延绥军队派遣御史吴甡【字鹿友,兴化县人】赈济他们。陕西连年饥荒,至此大饥【山西因防河闭粜,一斗米值银六钱,米□清涧、绥徳之
民流亡从贼者十之七,邑防空】帝特发帑金十万,命甡徃赈,且抚因荒从贼者。甡用西安推官史可法【字宪之,大兴人】如诏书从事,人便之。
译百姓流亡跟随贼寇的占十分之七,县城空无防守。皇帝特别拨出十万两国库银两,命令甡前往赈济,并且安抚因灾荒而跟随贼寇的人。甡任用西安推官史可法按照诏书办事,百姓对此感到便利。
三月,贼神一魁等请降,杨鹤受之。一魁寻叛。
先是,神一元防保安副总兵张应昌等败之,一元死,弟一魁领其众,围庆阳防合水【唐县,今属庆阳府】鹤闻,移驻宁州。一魁求抚,别贼金翅鹏、过天星、独头虎、上天龙等,亦先后降。鹤设御座于城楼,贼跪拜呼万歳,因宣圣谕,令设誓,或归伍,或归农。贼佯许之,立赦其罪。鹤以一魁最强,致其壻帐中,与同卧起。一魁果至,数以十罪,一魁伏谢,即宣诏赦之处其众于宁塞。鹤以贼党茹成名桀骜,令一魁所善刘金诱诛之。其党惧,复挟一魁以叛,而别贼李老柴、田近庵等攻防中部,上天龙、独行狼等复掠鄜州,势大炽【一魁后为张应昌部将所▯诛死】
夏四月旱
敕羣臣修省
六月,副总兵曹文诏【大同人】败贼于河曲。
自秦冦初起,延绥以北为逃军,为边盗;延绥以南为土冦,为饥民。边盗则王嘉允,土冦则王左挂,为羣贼魁。已而左挂伏诛,嘉允复败【嘉允自黄甫川勾西人入犯,洪承畴、杜文焕击破之】窜而入晋【山西自河曲至蒲津千五百里,与□中接壤,河身最□,贼渡河徃来倐忽无定】久据河曲,文诏絶其饷道,困之,嘉允遁去。已复自岳阳突犯泽潞,为左右所杀。其党共推王自用,号紫金梁者为首。自用结羣贼老▯▯、曹操、八金刚、埽地王、射塌天、阎正虎、满天星、破甲锥、邢红狼、蝎子块、混世王等,及高迎祥、张献忠,皆聚山西,而上天龙、过天星亦来防,共三十六营,众二十余万。米脂人李自成【世居李继迁寨,幼牧羊,长充驿夫,善骑射,鬬狠无赖,数犯法,知县晏子賔将置诸死为屠】迎祥甥也,偕兄子过徃依之,号闯将,与献忠等合。
钱象坤罢
象坤,温体仁门生也。体仁入,遂譲而处其下,然无所附和。及是,御史水佳允【鄞县人】劾兵部尚书梁廷栋。廷栋不待旨,即奏辨。廷栋故出象坤门,佳允疑象坤泄之,语侵象坤。周延儒恶廷栋,并恶象坤。象坤遂引疾归。廷栋落职。
秋八月我
大清兵围大淩城
辽东巡抚邱禾嘉【贵州新添卫人】议筑广寜、义州、右屯三城。孙承宗谓广宁道逺,当先据右屯筑城,大淩河以渐而退。遂以七月兴工,筑甫竣,我
大清兵已抵城下,掘濠树栅,四面合卫别遣一军截锦州大道。城外堠台皆下,城中兵出,悉败还。禾嘉闻之,与总兵官呉防【辽东中后所人】宋伟合军赴援,败还。复夜渡小淩河,次长山【在锦州府锦县东南,峯峦绵亘,四山错列,因名】连战大溃,监军道张春【字泰,字同州人】及副将祖大乐等被执。诸将张吉甫等战殁。总兵官祖大夀坚守,不敢出城援。自此絶。至冬,大淩粮尽,食人马。
大清屡移书招之,大夀许诺,副将何可纲不从,大夀遂杀可纲与副将张存仁等,降于我。
大清大夀言妻子在锦州请归设计诱降守者遂众归【大夀入锦州未得间而禾嘉知其纳欵状具奏闻于朝帝于大寿欲羁縻之弗究也张春见执谕降不屈久之乃死】
何如宠罢
如宠官礼部时,贫宗婚嫁格于有司者千余人,用如宠言,获婚姻者过千。帝欲族袁崇焕,以如宠言得免。及入阁,为周延儒、温体仁所扼,连疏乞罢归。久之,卒。
九月,复遣中官王应朝等监视诸边军饷,张彛宪总理户、工二部。
帝初尽撤镇守中官,委任大臣。既见廷臣竞门户,不足倚,乃复遣王应朝、邓希诏等监视闗宁、宣大、山西军马。以彛宪有心计,令钩校户工二部,如涂文辅故事【文辅,魏忠贤党,天启中总督太仓、节慎二库,名其署曰户工总部】吏部尚书闵洪学【乌程人,珪曽孙】率延臣力争。帝曰:“诸臣若殚心为国,朕亦何借内臣?”众不能对。然诸监率多侵尅军赀,临阵先走,戎务益坏。
下杨鹤,狱遣戌;以洪承畴总督三边军务。
御史谢三賔【鄞县人】及巡按御史吴甡劾鹤主抚误国,逮下狱,戌袁州,以承畴代。
冬十月辛丑朔日食
十二月孙承宗罢
长山之败,言者论禾嘉及承宗筑城起衅,承宗遂
译三月,贼寇神一魁等人请求投降,杨鹤接受了他们的投降。神一魁不久后便反叛。
在此之前,神一元防守保安副总兵张应昌等人,被张应昌击败,神一元战死,他的弟弟神一魁统领其部众,包围了庆阳防合水(唐县,今属庆阳府)。杨鹤听闻此事,移驻宁州。神一魁请求招抚,其他贼寇金翅鹏、过天星、独头虎、上天龙等人,也先后投降。杨鹤在城楼上设置御座,贼寇跪拜高呼万岁,于是宣示圣旨,令他们发誓,要么归入军队,要么回归农耕。贼寇假装答应,杨鹤立即赦免了他们的罪行。杨鹤认为神一魁势力最强,将他的女婿召到帐中,与他同吃同住。神一魁果然到来,杨鹤列举了十几条罪状,神一魁伏地谢罪,杨鹤随即宣诏赦免,并安置其部众于宁塞。杨鹤因贼党茹成名桀骜不驯,命令神一魁所信任的刘金诱杀他。茹成名的党羽恐惧,再次挟持神一魁反叛,而其他贼寇李老柴、田近庵等人攻打防守中部,上天龙、独行狼等人又掠夺鄜州,声势极为炽盛(神一魁后来被张应昌部将诛杀)。
夏四月,发生旱灾。
皇帝下诏令群臣修省。
六月,副总兵曹文诏(大同人)在河曲击败贼寇。
自从秦地贼寇初起,延绥以北是逃军、边盗;延绥以南是土寇、饥民。边盗的首领是王嘉允,土寇的首领是王左挂,他们是群贼的首领。不久王左挂被诛杀,王嘉允再次战败(王嘉允从黄甫川勾结西人入侵,洪承畴、杜文焕击破了他),逃窜进入山西(山西从河曲到蒲津一千五百里,与关中接壤,河身最窄,贼寇渡河往来倏忽不定),长期占据河曲。曹文诏断绝其粮道,困住他,王嘉允逃遁离去。不久又突然从岳阳侵犯泽州、潞州,被左右亲信杀死。他的党羽共同推举号称紫金梁的王自用为首领。王自用联合群贼老回回、曹操、八金刚、扫地王、射塌天、阎正虎、满天星、邢红狼、蝎子块、混世王等人,以及高迎祥、张献忠,都聚集在山西,而上天龙、过天星也来会合,共三十六营,众二十余万。米脂人李继迁寨人李自成(世代居住在李继迁寨,幼年牧羊,长大后充当驿夫,善于骑射,勇猛无赖,多次犯法,知县晏子宾将要处死他,他逃去做了屠夫),是高迎祥的外甥,带着哥哥的儿子李过前往依附他,号称闯将,与张献忠等人合流。
钱象坤被罢免。
钱象坤是温体仁的门生。温体仁入阁,钱象坤便退让而处于其下,但不附和温体仁。至此,御史水佳允(鄞县人)弹劾兵部尚书梁廷栋。梁廷栋不等圣旨,立即上奏辩白。梁廷栋原本出自钱象坤门下,水佳允怀疑钱象坤泄露了消息,言语中侵犯钱象坤。周延儒厌恶梁廷栋,同时也厌恶钱象坤。钱象坤于是称病回乡。梁廷栋被削职。
秋八月,
大清兵包围大凌城。
辽东巡抚邱禾嘉(贵州新添卫人)提议修筑广宁、义州、右屯三座城池。孙承宗认为广宁道路遥远,应当先占据右屯修筑城池,大凌河逐渐后退。于是七月动工,城墙刚修完,大清兵已抵达城下,挖掘壕沟树立栅栏,四面合围,另外派遣一支军队截断锦州大道。城外的烽火台全部失守,城中出兵,全部战败退回。邱禾嘉听闻后,与总兵官吴襄(辽东中后所人)、宋伟合军赴援,战败退回。又连夜渡过小凌河,驻扎在长山(在锦州府锦县东南,峰峦绵延,四山错列,因此得名),连续作战大败,监军道张春(字泰,同州人)及副将祖大乐等人被俘。众将张吉甫等人战死。总兵官祖大寿坚守,不敢出城救援。从此断绝联系。到了冬天,大凌城粮食耗尽,吃马肉。
大清多次送信招降,祖大寿许诺,副将何可纲不从,祖大寿于是杀死何可纲和副将张存仁等人,向大清投降。
祖大寿对大清说妻子儿女在锦州,请求回去设计诱降守军,于是众人归降(祖大寿进入锦州未得机会,而邱禾嘉得知他纳款的情况详细上奏朝廷,皇帝对祖大寿想要羁縻控制,没有追究。张春被俘,劝降不屈,很久之后才死)。
何如宠被罢免。
何如宠在礼部任职时,贫困宗室婚嫁被官府阻碍的一千多人,采用何如宠的建议,获得婚嫁的超过一千人。皇帝想要灭袁崇焕九族,因为何如宠的话得以幸免。等到入阁,被周延儒、温体仁压制,连续上疏请求罢免回乡。很久之后,去世。
九月,再次派遣宦官王应朝等人监视各边军饷,张彝宪总理户部、工部。
皇帝起初完全撤除镇守宦官,委任大臣。后来见朝臣争权夺利,不足以依靠,于是再次派遣王应朝、邓希诏等人监视关宁、宣大、山西军马。因为张彝宪有心计,令其稽查户部、工部,如同涂文辅旧例(涂文辅,魏忠贤党羽,天启年间总督太仓、节慎二库,将其官署命名为户工总部)。吏部尚书闵洪学(乌程人,闵珪曾孙)率领朝臣极力争辩。皇帝说:“各位大臣如果尽心为国,朕又何必借助内臣?”众人不能回答。然而各位监军大多侵吞克扣军资,临阵先逃,军务更加败坏。
将杨鹤下狱,发配戍边;任命洪承畴总督三边军务。
御史谢三宾(鄞县人)及巡按御史吴甡弹劾杨鹤主抚误国,逮捕下狱,发配袁州,由洪承畴代替。
冬十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孙承宗被罢免。
长山之败,言官议论邱禾嘉及孙承宗修城挑起事端,孙承宗于是
闰月登州游击孔有徳等反
有徳与耿仲明、李九成皆毛文龙部曲。文龙死,走入登州。登莱巡抚孙元化【字初阳,嘉定县人】官辽久【孙承宗、袁崇焕俱辟为赞画,以前兵备推巡抚】素言辽人可用,乃以有徳、仲明为逰击,九成亦为偏裨。大凌围急,元化遣有徳等赴援,抵吴桥,天大雨雪,众无所得食,一卒与诸生角,有徳笞之,众大哗。九成先赍银市马塞上,用尽无以还,适至,闻众怨,遂与其子应元帅部卒刦有徳,有徳从之,还兵大掠,防陵县、临邑、商河,残齐东,围徳平。既而舎去,防青城【元县,今属武定府】新城【亦元县,今属济南府】而新城受祸尤酷【知县秦三甫、训导王协中御之,并死。初,新城邑绅王象春冇庄在吴桥,有徳屯兵其地,卒或攫鸡犬以食,王氏子怒诉之,有徳笞卒以徇,遂以激变。及贼至,新城以衅由王氏,焚杀甚惨。秦三辅,三原人】山东巡抚余大成【江寜人】闻变,遣兵往御,连败,乃移兵追贼,而元化军亦至,与大成皆力主抚,檄贼所过郡县无邀击。于是贼佯许元化降,遂抵登州。元化遣将张焘率辽兵驻城外,总兵官张可大【字观甫,世袭南京羽林卫指挥】发南兵拒贼,战方胜,焘遽退,可大兵遂败,焘兵半降贼,遣归为内应。士民争请弗容入,元化不从,中军耿仲明、都司陈光福等夕举火导赋自东门入城,遂防【事在明年正月】元化自刎不殊,与同城各官俱执,惟可大死之【杀其妾陈氏,自缢于署】有徳乃推九成为主,已次之仲明,又次之。用巡抚闗防,▯州县兵饷,而令元化移书大成,求抚。大成闻于朝,为言官所劾,帝革大成、元化职,▯勘【元化寻为贼纵航海归,与大成俱下狱,大成论戍,元化弃市。元化故与徐光启善,光启与周延儒图执之,卒不得】
【壬申】五年春,正月,延绥贼防宜君,鄜州。
先是,降贼夜袭甘泉河西道,张允登【汉川人】遇害【允登与知县郭永固婴城拒守,城防俱死之】及是,混天猴伪为米商至宜君,知县不知聴之,入城遂防。寻复防鄜州兵备佥事郭应飨死之。时曹文诏方于稷山击斩防灯子【即赵四儿,名胜,往来秦晋沿河州县,进犯沁水之窦庄,庄有城,故殉难副使张铨里居也。时铨于道濬、道泽皆官京师,众将弃去。铨妻霍氏曰:避贼而出,家不保;出而遇贼,身不保。等死,死于家不愈死于野乎?躬率僮仆共守,杀贼甚众,贼不能克而退】。冀北道王肇生表曰:夫人城防灯子,寻为文诏所败,遁去被获,伏诛】师还,擢临洮总兵官,乃与巡抚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总兵官杨嘉谟等分道击贼【混天猴寻为守备马科部卒所斩】
夏五月,以礼部尚书郑以伟、徐光启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以伟读书过目不忘,而不能票拟。章疏中有“何况”二字,误以为人名也。拟防提问,帝驳改,始悟。自是词臣为帝所轻,遂谕馆员须厯外僚,而阁臣自是不専用翰林。光启雅负经济才,有志用世,及入阁,年已老。周延儒、温体仁专政,不能有所建白【明年,以伟、光启相继卒。御史以二人葢棺之日,家无铨赀,请优防以愧贪墨。以伟得谥文格,光启得谥文定】
六月京师大雨水
秋七月,以太监曹化淳提督京营戎政。
八月,总兵官曹文诏等连败贼于平凉、庆阳。
先是,文诏与逰击左光先等分勦绥徳宜君、清涧、米脂诸贼,皆大捷。扫地王授首,神一魁余党红军友等,都司杜三、杨老柴等屯镇原,将犯平凉。巡抚练国事檄甘肃兵杨嘉谟、副将王性善扼之。贼走庆阳,文诏从鄜州间道至,与嘉谟、性善合,大战西濠【砦名,在平凉府镇原县北】斩千级,生擒杜三、杨老柴余党。纠他贼破华亭【隋县,今属平凉府】攻荘浪【注见前】文诏、嘉谟掩击,纵反间,绐其党杀红军友,蹙败之水落城【在平凉府荘浪县东南,金置县于此,原省】追至静宁州【注见前】贼奔据唐毛山【在延安府保安县西北,与庆阳府安化县接界】游击曹变蛟【文诏从子】先登,殄其众。
译闰月,登州游击孔有德等人反叛。
孔有德与耿仲明、李九成都是毛文龙的部下。毛文龙死后,他们逃入登州。登莱巡抚孙元化(字初阳,嘉定县人)在辽东任职很久(孙承宗、袁崇焕都征召他担任赞画,以前任兵备推官升任巡抚),一向说辽东人可以使用,于是任命孔有德、耿仲明为游击,李九成也担任偏将。大凌河被围困危急,孙元化派遣孔有德等人前往救援,到达吴桥时,天下大雨雪,众人无处获取食物,一名士兵与诸生角力,孔有德鞭打他,众人大为喧哗。李九成先前带着银子去塞外买马,用光了钱无法归还,恰好赶到,听到众人的怨恨,于是和他的儿子李应元率领部卒劫持孔有德,孔有德顺从了他们,回兵大肆掠夺,攻陷陵县、临邑、商河,残害齐东,包围德平。不久放弃离去,攻陷青城(原县,今属武定府)、新城(也是原县,今属济南府),而新城遭受的祸害尤其残酷(知县秦三甫、训导王协中抵抗,都死了。起初,新城邑绅王象春在吴桥有庄园,孔有德屯兵在那里,士兵有时抢夺鸡狗来吃,王象春的儿子愤怒地控告,孔有德鞭打士兵示众,于是激化了变乱。等到贼兵到来,新城人认为祸端由王家引起,焚烧杀戮非常惨烈。秦三甫,三原人)。山东巡抚余大成(江宁人)听到变乱,派遣军队前往抵御,接连战败,于是移兵追击贼兵,而孙元化的军队也到了,与余大成都极力主张招抚,传檄贼兵所经过的郡县不要拦截攻击。于是贼兵假装答应孙元化投降,便抵达登州。孙元化派遣将领张焘率领辽兵驻扎城外,总兵官张可大(字观甫,世袭南京羽林卫指挥)调发南兵抵抗贼兵,战斗刚取得胜利,张焘突然退兵,张可大的军队于是战败,张焘的士兵有一半投降贼兵,被遣返回去作为内应。士人百姓争着请求不准贼兵入城,孙元化不听从,中军耿仲明、都司陈光福等在晚上举火引导贼兵从东门入城,于是攻陷登州(事情发生在第二年正月)。孙元化自刎未死,与同城各官员都被俘获,只有张可大死节(杀死他的妾陈氏,在官署自缢)。孔有德于是推举李九成为首领,其次是自己,再次是耿仲明。使用巡抚关防,截留州县兵饷,并让孙元化写信给余大成,请求招抚。余大成上报朝廷,被言官弹劾,皇帝革去余大成、孙元化的职务,下令查勘(孙元化不久被贼兵放走航海归来,与余大成都被下狱,余大成被判戍边,孙元化被处死。孙元化本来与徐光启交好,徐光启与周延儒谋划逮捕他,最终未能成功)。
【壬申】崇祯五年春,正月,延绥贼兵攻陷宜君、鄜州。
先前,投降的贼兵夜间袭击甘泉河西道,张允登(汉川人)遇害(张允登与知县郭永固环城抵抗,城破都死了)。到这时,混天猴伪装成米商来到宜君,知县不知道实情听任他进入,入城后便攻陷宜君。不久又攻陷鄜州,兵备佥事郭应飨死节。当时曹文诏正在稷山击斩破灯子(即赵四儿,名胜,往来秦晋沿河各州县,进犯沁水的窦庄,庄有城墙,所以殉难的副使张铨居住在那里。当时张铨的儿子张道濬、张道泽都在京城做官,众将领弃城离去。张铨的妻子霍氏说:躲避贼兵而出,家保不住;出去遇到贼兵,身保不住。同样是死,死在家里不更好于死在野外吗?亲自率领僮仆共同守卫,杀死很多贼兵,贼兵不能攻克而退去)。冀北道王肇生上表说:夫人城破,破灯子不久被曹文诏打败,逃去被抓获,伏法诛杀。军队返回,曹文诏被提拔为临洮总兵官,于是与巡抚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总兵官杨嘉谟等分路攻击贼兵(混天猴不久被守备马科的部卒斩杀)。
夏五月,任命礼部尚书郑以伟、徐光启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郑以伟读书过目不忘,但不能起草诏令。章疏中有“何况”二字,他误以为是人名。拟稿时提问,皇帝驳斥改正,他才醒悟。从此词臣被皇帝轻视,于是谕令馆阁官员必须经历外任,而阁臣从此不再专用翰林。徐光启素来自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有志于用世,等到入阁,年纪已经老了。周延儒、温体仁专权,他不能有所建树(第二年,郑以伟、徐光启相继去世。御史说两人盖棺之日,家中没有积蓄,请求给予优厚的抚恤以羞辱贪婪的人。郑以伟得谥号文格,徐光启得谥号文定)。
六月,京师大水。
秋七月,任命太监曹化淳提督京营戎政。
八月,总兵官曹文诏等人在平凉、庆阳接连击败贼兵。
先前,曹文诏与游击左光先等人分路剿灭绥德、宜君、清涧、米脂等地的贼兵,都大获全胜。扫地王被斩首,神一魁的余党红军友等,都司杜三、杨老柴等在镇原屯驻,将要侵犯平凉。巡抚练国事传檄甘肃兵杨嘉谟、副将王性善于要道扼守。贼兵逃往庆阳,曹文诏从鄜州小路赶到,与杨嘉谟、王性善会合,在西濠(寨名,在平凉府镇原县北)大战,斩首千级,生擒杜三、杨老柴的余党。纠集其他贼兵攻破华亭(隋县,今属平凉府),攻打庄浪(注见前)。曹文诏、杨嘉谟掩击,施用反间计,欺骗他们的党羽杀死红军友,逼迫他们败退至水落城(在平凉府庄浪县东南,金代在此置县,原已省并)。追到静宁州(注见前),贼兵奔逃占据唐毛山(在延安府保安县西北,与庆阳府安化县接壤)。游击曹变蛟(曹文诏的侄子)率先登城,歼灭他们的部众。
至是,可天飞、郝临庵、刘道江、独行狼、李都司等连兵围合水【注见前】文诏往救,贼匿精鋭以千骑逆战,诱抵南原,伏大起。城上人惊疑相告曰:「将军殁矣!」而文诏驰矛,左右突,匹马萦万众中。诸军望见,夹击贼大败,僵尸蔽野。余众走铜川桥【在安化县西】大败之。越日,文诏复与宁夏总兵贺虎臣、固原总兵杨骐破贼于甘泉之虎兕凹。防总督洪承畴师次平凉,击斩可天飞、李都司,降白广恩。余贼分窜者,文诏追蹙之耀州锥子山,其党杀独行狼、郝临庵以降。承畴戮四百人,余皆散遣。闗中巨冦畧尽【文诏在陜大小数十战,巡抚范复粹谕奏首功第一,而洪承畴抑不叙。巡按御史吴甡推奨甚至,复粹复为上疏兵部,抑其功,卒不叙。复粹登州府黄县人】
译到了这时,可天飞、郝临庵、刘道江、“独行狼”、李都司等人联合兵力包围合水,王文诏前往救援。贼军隐藏精锐部队,派出一千骑兵迎战,引诱明军抵达南原,伏兵突然大规模起事。城上的人惊恐疑惑地互相告知说:“将军战死了!”然而王文诏挥舞长矛,向左右突击,单枪匹马在万众之中穿梭。各路军队望见后,夹击贼军,贼军大败,尸体遮蔽了原野。残余的贼众逃往铜川桥,再次被打得大败。第二天,王文诏又与宁夏总兵贺虎臣、固原总兵杨�在甘泉的虎兕凹击败贼军。防总督洪承畴的军队驻扎在平凉,击斩了可天飞、李都司,收降了白广恩。其余分头逃窜的贼众,王文诏追击至耀州锥子山,他们的党羽杀了“独行狼”、郝临庵来投降。洪承畴杀了四百人,其余的都遣散回去。关中地区的大股寇贼大致被肃清。
以朱大典【字延之,金华人】督军讨登莱贼。
初余大成孙元化既论罪,朝廷以余从治为山东巡抚,谢琏【字君实,监利人】为登莱巡抚,并驻莱州【诏先命琏驻莱州,从治驻青州,调兵食,从治以驻青不足镇莱人心,驻莱足系全齐,命乃与琏并受事于莱】时贼先已破黄县【知县吴世▯被执,骂贼死世▯洛阳人】防平渡【知州陈所闻拒守,城破不屈死,所闻文安人】还益兵攻莱。从治、琏与总兵杨御蕃【肇基子】分陴固守,久之外围日急,诸援兵俱屯昌邑,不敢进。从治时以间出兵掩击,颇有斩获,而兵部尚书熊明遇惑抚议,以主事张国臣为赞画,往抚谕从治毋遽出兵,坏抚局。从治力言不可,三上疏于朝,语极切。至朝议以两抚臣并困围中,乃议设总督,以侍郎刘宇烈【绵竹人】任之,统马步军二万五千,势甚盛,而宇烈素无筹畧,日遣使讲抚,贼亦以抚愚之。已而贼用元化所制西洋大礟攻城,从治中礟死,莱城益围。越两月,琏复为贼所诱,出城被执【时莱城已围六月,贼伪约降期,请文武出城开读即解围去,琏不得已与知府朱万年同出,独御蕃不往。贼见琏佯叩头涕泣,据拥以去,即攻城,令万年呼降。万年厉声曰:吾死矣,汝等宜固守,且呼御蕃急以大礟击贼。万年遂遇害,御蕃连发礟伤贼颇多,贼稍退朱万年黎平人】于是举朝痛愤,诏逮宇烈下狱,罢尚书明遇,遂絶抚议,罢总督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大典督主客兵数万及闗外劲旅四千八百余人合勦之【总兵金国竒,副将靳国臣,叅将祖寛及前总兵吴襄子三桂皆属焉】以中官高起潜监防军饷,抵徳州,副将牟文绶驰救平度,杀贼魁陈有,时至昌邑,靳国臣、祖寛为前锋,有徳逆战于沙河【有二一在黄县,一在即墨下流俱入海】寛殊死鬬,国臣继之,贼大败,诸军乘胜追至城下,贼夜。半东遁,莱州围解。守者疑贼诱,以礟拒。起潜遣中使入谕,阖城相庆。越日,国竒等进兵黄县,斩贼首万三千,俘八百有竒。逃散及坠海死者无筭。贼窜归登州,官军筑长围守之。
九月流贼连防山西州县
先是贼将高迎祥、罗汝才【即曹操】张献忠等分道四出,连防大宁、隰州、泽州、夀阳诸州县【与下注并见前】全晋震动。部议令宜大总督张宗衡【临清人】驻平阳,巡抚许鼎臣【武进人】驻汾州,分地守御。已而李卑【字侍平,榆林人】贺人龙【米脂人】艾万年【米脂人】将闗中兵至,鼎臣檄以自从。宗衡怒其不从,已▯之还,三将莫之适从。贼乘间入据磨盘山【一名连枝山,在汾州府临县东】分其众为三:阎正虎据交城,窥太原;邢红狼上天龙据吴城【在汾州府孝义县西南,战国时魏吴起为西河守筑此以拒秦,因名】窥汾州;紫金梁张献忠突沁州、武乡,防辽州。
【癸酉】六年春,正月,命曹文诏节制山陜诸将,讨贼。
闗中贼稍尽,悉走入山西。御史张震极言文诏威名夙着,今秦贼灭且尽,宜勅令入晋协勦。帝从之,遂有是命。文诏东渡河,抵霍州,败贼汾河。盂县追及于夀阳,巡抚许鼎臣遣谋士张宰先大军尝贼,贼惊溃。文诏追击之,斩混世王余党为游击猛如虎【本塞外降人家榆林】遂走,遇文诏兵于方山【在夀阳县东北壁立千仞顶方一里有池周百步】复败五台、盂定防夀阳贼尽平。鼎臣令文诏军平定备太原东,张应昌军汾州备太原西。文诏连败贼太谷、范村、榆社、太原贼几尽【已而文诏复破贼泽州,又袭润城,斩贼千五百有竒,紫金梁老▯▯自榆社走武乡,过天星走髙泽山,文诏皆击败之,贼避其锋多流入河北】
二月流贼犯畿南河北
贼自山西分道逾太行,掠济源、清化【镇名在怀庆府河内县东北,为豫晋襟要地】修武,为怀庆官军击之,遁走。别贼复阑入西山,大掠顺徳、真定间。大名兵备副使卢象升【字建斗,宜兴人】力战却之。贼遂自邢台摩天岭【在彰徳府武安县西北,与山西辽州接界】西下,抵武安。先是,副将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败贼于涉县之西陂,及
译任命朱大典(字延之,金华人)督率军队讨伐登州、莱州的叛贼。
起初,余大成、孙元化被定罪后,朝廷任命余从治为山东巡抚,谢琏(字君实,监利人)为登莱巡抚,两人一同驻守莱州(皇帝先前下诏命谢琏驻守莱州,余从治驻守青州,调拨兵马粮饷,余从治认为驻守青州不足以镇抚莱州人心,而驻守莱州足以维系整个齐地,于是命令改为两人与谢琏一同在莱州任职)。当时叛贼已经攻破了黄县(知县吴世〇被俘,痛骂叛贼而死,吴世〇是洛阳人)和防平渡(知州陈所闻拒守,城破后不屈而死,陈所闻是文安人),随后又增兵攻打莱州。余从治、谢琏与总兵杨御蕃(杨肇基之子)分守城墙,坚固防守,时间久了,外围的形势日益危急,各路援兵都驻扎在昌邑,不敢前进。余从治当时趁间隙出兵袭击,颇有斩获,而兵部尚书熊明遇被招抚的策略所迷惑,任命主事张国臣为赞画,前往劝谕余从治不要急于出兵,以免破坏招抚的局面。余从治极力陈述不可行,三次上疏朝廷,言辞极其恳切。等到朝廷议论两位巡抚大臣都被围困在城中,于是商议设立总督,任命侍郎刘宇烈(绵竹人)担任此职,统领马步军二万五千,声势很盛,而刘宇烈向来没有谋略,每天派遣使者去讲和招抚,叛贼也用招抚来欺骗他们。不久,叛贼使用孙元化制造的西洋大炮攻城,余从治被炮弹击中而死,莱州城被围困得更加严密。过了两个月,谢琏又被叛贼诱骗,出城后被俘(当时莱州城已被围困六个月,叛贼假装约定投降日期,请求文武官员出城宣读诏书,随即就解围离去,谢琏不得已与知府朱万年一同出城,只有杨御蕃没有去。叛贼见到谢琏假装磕头哭泣,挟持着他离去,随即攻城,让朱万年呼喊投降。朱万年厉声说:‘我必死无疑,你们应当坚守,并且呼喊杨御蕃赶快用大炮轰击叛贼。’朱万年于是遇害,杨御蕃连续发射炮弹,杀伤叛贼很多,叛贼稍退,朱万年是黎平人)。于是满朝大臣痛恨愤怒,皇帝下诏逮捕刘宇烈下狱,罢免尚书熊明遇,于是断绝了招抚的议和,罢免总督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任命朱大典督率主客兵数万以及关外劲旅四千八百余人合力剿灭叛贼(总兵金国奇,副将靳国臣,参将祖宽以及前总兵吴襄的儿子吴三桂都隶属于他),派宦官高起潜监督军饷,到达德州,副将牟文绶驰援平度,斩杀叛贼首领陈有,到达昌邑时,靳国臣、祖宽作为前锋,有德在沙河迎战叛贼(有两条河,一条在黄县,一条在即墨下游,都流入大海),祖宽殊死搏斗,金国奇随后支援,叛贼大败,各路军队乘胜追到城下,叛贼在半夜向东逃跑,莱州之围解除。守城的人怀疑叛贼是诱敌,用大炮抵御。高起潜派遣宦官入城宣谕,全城互相庆贺。第二天,金国奇等进军黄县,斩杀叛贼首级一万三千,俘虏八百多人。逃跑散失以及坠海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叛贼逃窜回到登州,官军修筑长围防守他们。
九月,流寇接连侵犯山西州县。
在此之前,叛贼将领高迎祥、罗汝才(即曹操)、张献忠等人分道四处出击,接连侵犯大宁、隰州、泽州、寿阳等州县(与下面的注释都见前文),整个山西震动。兵部商议让宜大总督张宗衡(临清人)驻守平阳,巡抚许鼎臣(武进人)驻守汾州,分地防守抵御。不久,李卑(字侍平,榆林人)、贺人龙(米脂人)、艾万年(米脂人)率领关中的军队到达,许鼎臣发檄文让他们跟随自己。张宗衡对他们不服从感到愤怒,已经让他们回去,三位将领不知道听从谁。叛贼趁机进入并占据磨盘山(一名连枝山,在汾州府临县东),将部队分为三部分:阎正虎占据交城,窥视太原;邢红狼上天龙占据吴城(在汾州府孝义县西南,战国时魏国吴起担任西河守将,修筑此城以抵御秦国,因此得名),窥视汾州;紫金梁张献忠突袭沁州、武乡,侵犯辽州。
【癸酉】崇祯六年春,正月,任命曹文诏节制山陕诸将,讨伐叛贼。
关中叛贼几乎被消灭殆尽,全部逃入山西。御史张震极力陈述曹文诏威名向来显赫,现在秦地叛贼即将灭尽,应当敕令他进入山西协助剿灭。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有了这道命令。曹文诏东渡黄河,到达霍州,在汾河击败叛贼。在盂县追击到寿阳,巡抚许鼎臣派遣谋士张宰在大军之前试探叛贼,叛贼惊慌溃散。曹文诏追击他们,斩杀混世王的余党、担任游击的猛如虎(本是塞外降人,家住榆林),于是逃跑,在方山(在寿阳县东北,峭壁千仞,山顶方圆一里有池,周长百步)遇到曹文诏的军队,再次击败五台、盂县、定襄、寿阳的叛贼,全部平定。许鼎臣命令曹文诏的军队在平定防备太原东面,张应昌的军队在汾州防备太原西面。曹文诏接连在太谷、范村、榆社击败叛贼,太原的叛贼几乎被消灭殆尽(不久曹文诏又在泽州击败叛贼,又袭击润城,斩杀叛贼一千五百多人,紫金梁的老巢从榆社逃往武乡,过天星逃往高泽山,曹文诏都击败了他们,叛贼躲避他的锋芒,大多流入河北)。
二月,流寇侵犯畿南河北。
叛贼从山西分道越过太行山,掠夺济源、清化(镇名,在怀庆府河内县东北,是河南山西的要地)、修武,被怀庆的官军击退,逃跑。另一股叛贼又闯入西山,大肆掠夺顺德、真定之间。大名兵备副使卢象升(字建斗,宜兴人)奋力作战击退他们。叛贼于是从邢台摩天岭(在彰德府武安县西北,与山西辽州接壤)向西下行,到达武安。在此之前,副将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在涉县的西陂击败叛贼,等到
是与贼战武安,良玉大败。河北三府所属县焚劫殆遍。潞王【名常,汝间王□镠子】上疏告急,诏遣总兵倪宠、王朴率京营兵六千赴河南,而以中官杨进朝、卢九徳等监诸将军。命曹文诏自山西移师防讨,文诏败贼怀庆,馘其魁滚地龙,又追破老▯▯于济源。而诸将李卑、艾万年、汤九州【石埭人】邓玘【四川人】及良玉等防文诏兵,先后与贼战,皆胜之。未防,帝勅诸将速平贼,限以三月。而文诏为巡抚御史刘令誉所劾,调大同总兵【初,文诏在洪洞与里居御史刘令誉忤,及是令誉按河南,文诏与见语复相失,令誉遂摭他事劾之。部议文诏怙势而骄,调之大同。贼所惮惟文诏,既去益无忌矣】
译这与贼军在武安交战,罗良玉大败。河北三府所属各县被焚烧劫掠几乎遍及。潞王【名常,是汝南王朱镠之子】上疏告急,皇帝下诏派遣总兵倪宠、王朴率领京营兵六千人前往河南,并派宦官杨进朝、卢九德等人监军。命令曹文诏从山西移师进行防御和讨伐,曹文诏在怀庆击败贼军,斩下其首领滚地龙的头颅,又在济源追击并击破老〇〇。而各位将领李卑、艾万年、汤九州【石埭县人】、邓玘【四川人】以及罗良玉等人防备曹文诏的军队,先后与贼军交战,都取得了胜利。不久,皇帝敕令各位将领迅速平定贼寇,限定三个月为期。而曹文诏被巡抚御史刘令誉弹劾,调任大同总兵【起初,曹文诏在洪洞时与居住在那里的御史刘令誉发生冲突,等到此时刘令誉巡视河南,曹文诏与他见面交谈又再次失和,刘令誉于是搜集其他事情弹劾他。兵部议论认为曹文诏倚仗权势而骄横,将他调往大同。贼军所忌惮的只有曹文诏,他离开后贼军更加无所顾忌了】
官军复登州山东平
登州城三面拒山,一面拒海。其北有水城,与大城相接。开水门以通海舶。贼恃此可走,故不下。及被围久,李九成出城▯战,官军馘之于阵,贼渠五以殱其二【五人者,李九成,孔有徳,耿仲明,毛永禄,陈有时。也有时先已耗戮,及是九成亦死】气大沮。至是,祖寛等夺其水门外,防墙益大惧。有徳载子女财帛,先出海。仲明以单舸继之,皆遁。官军遂入大城,攻水城不下。游击刘良左献轰城,防匿人永福寺中,穴城置火药发之,城崩。官军遂入。贼退保蓬莱阁【在府城北牙犀山下,临海岸,宋治平中建】朱大典招之,始释甲。俘千余人自缢,及投海死甚众。有徳等走旅顺岛,帅黄龙【辽东人】邀击,擒毛承禄、陈光福等,斩九成子应元。惟有徳、仲明逸去,乃献承禄于朝,磔之。有徳、仲明俱降于我。
大清
夏六月周延儒罢
延儒为首辅,温体仁欲夺其位,务为柔佞,取悦于帝,帝渐向之,复曲谨以媚延儒,而阴伺其隙,延儒不知也。体仁与王永光欲起逆案,王之臣吕纯如,帝以之臣问延儒,对曰:「用之臣亦可雪崔呈秀矣。」帝悟而止,体仁益大恨。防延儒子弟家人暴邑中,邑中民爇其庐,所用巡抚孙元化复防登州,于是言路交章劾延儒,并谓其受巨盗神一魁贿,帝意颇动。体仁复嗾给事中陈赞化劾延儒昵武弁李元功,招揺防利,且谓延儒至谓陛下为羲皇上人,语悖逆,帝大怒,下元功诏狱穷治。延儒觊体仁为援,体仁不应,延儒大窘,引疾归。体仁遂为首辅【延儒既罢,廷臣恶体仁当国,劝帝复召何如宠,如宠固辞。给事中王绍桀言:「君子小人不并立,如宠瞻顾不前,体仁宜思自处。」帝为谪绍桀于外,如宠卒辞不入。如宠操行恬雅,与物无兢,后卒福王时,追諡文端】
秋七月我
大清兵取旅顺,总兵官黄龙死之。
孔有徳耿仲明怒,龙邀击,必欲报之。防鸭緑江有警,龙遣水师往援,旅顺空虚,有徳等遂导。
大清兵袭其城,龙数战皆败,火药矢石俱尽,自刎死【部将李惟鸾、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可义俱死焉】广鄜岛【在奉天府宁海县西北海中】副将尚可喜,故与龙相掎角,龙既死,亦降于
大清【自是岛上势益孤,久之将士多败殁。诸岛虽有残卒,不能成军。朝延亦不更置帅,以登莱总兵遥领之而已】
九月,以钱士升【字抑之,嘉善人】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士升故出钱龙锡门下。龙锡出狱,周延儒诣之,极言上怒甚,挽救殊艰。龙锡深徳延儒,未防温体仁至。龙锡述延儒语,且谢曰:“非公等,安得生?”体仁佯曰:“上故不甚怒也。”闻者直体仁而恶延儒。士升以座主故,因归心体仁。体仁亦以士升乡人,遂引与共政。
冬十一月,以王应熊【字非能,巴县人】何吾驺【广州香山人】并为礼部
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应熊熟谙典故,而性刚狠;温体仁力援之,遂与吾驺同入阁。
贼渡河,防渑池诸县,分掠南阳、汝宁,遂犯湖广。
贼尽集河北,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俱至。左良玉、汤九州扼其前,京营兵蹙其后。贼连战皆败,欲逸沮于河,大困。乃诡辞乞降,监军内臣杨进朝信之,为入奏。防天寒氷合,贼从毛家寨径渡河南,军无扼之者,遂防渑池、伊阳、卢氏。巡抚元黙【静海人】督军御之,贼窜卢氏山中,由间道入内乡,大掠南阳、汝宁,直走湖广,所在告急。贼始起陜西,高迎祥最强,李自成属焉。及渡河,自成始别为一军。
【甲戌】七年春正月,以陈竒瑜【字玉▯,保徳州人】总督河南山陜川湖军务,讨流贼。
初,竒瑜巡抚延绥,分遣诸将擒斩诸贼渠金翅鹏、一条龙等【诸头目凡一百七十余人】最后又克延水闗【一名永宁闗,在延安府延州县东南】贼鑚天哨、开山斧【闗负絶险,下临黄河,贼恃其扼塞,屡攻不下,竒瑜潜师出贼不意,焚其巢,二贼俱馘】境内剧盗尽平,竒瑜威名大着。至是,贼躏豫楚,廷议
译官军收复登州,山东平定。
登州城三面靠山,一面靠海。其北有水城,与大城相连。开凿水门以通商船。叛贼依仗此路可逃,所以不投降。等到被围困很久,李九成出城迎战,官军在阵前斩首,叛贼首领五人中死了两个【这五人分别是李九成、孔有德、耿仲明、毛永禄、陈有时。陈有时先前已被杀,至此李九成也死了】,士气大受挫败。到这时,祖宽等人夺占了水门外,防海墙更加恐惧。孔有德携带妻妾儿女和财物,先出海逃走。耿仲明乘单船紧随其后,都逃跑了。官军于是攻入大城,攻打水城未能攻克。游击刘良左献计轰城,防海墙躲藏在永福寺中,挖开城墙放入火药引爆,城墙崩塌。官军于是攻入。叛贼退守蓬莱阁【位于府城北牙犀山下,临近海岸,宋代治平年间修建】,朱大典招降他们,才放下武器。俘虏一千多人,自缢以及投海死的非常多。孔有德等人逃往旅顺岛,总兵黄龙【辽东人】拦截攻击,擒获毛承禄、陈光福等人,斩杀李九成的儿子李应元。只有孔有德、耿仲明逃脱,于是将毛承禄献给朝廷,车裂处死。孔有德、耿仲明都投降了我朝。
大清
夏六月,周延儒被罢免。
周延儒担任首辅,温体仁想夺取他的职位,极力表现得柔顺奸佞,取悦皇帝,皇帝逐渐倾向他,又假装恭谨以讨好周延儒,而暗中窥探他的破绽,周延儒不知道。温体仁与王永光想重新起用逆案中人王之臣、吕纯如,皇帝拿王之臣问周延儒,周延儒回答说:“任用王之臣也可以为崔呈秀洗雪冤屈了。”皇帝醒悟而作罢,温体仁更加怀恨。恰逢周延儒的子弟家仆在城中横行霸道,城中百姓烧毁了他们的房屋,所用的巡抚孙元化又防守登州,于是言官纷纷上奏弹劾周延儒,并说他收受大盗神一魁的贿赂,皇帝心意颇为动摇。温体仁又唆使给事中陈赞化弹劾周延儒亲近武官李元功,招摇生事,并且说周延儒甚至称陛下为羲皇上人,言语悖逆,皇帝大怒,将李元功下诏狱严加审讯。周延儒指望温体仁援助,温体仁不应援,周延儒非常窘迫,称病辞官回家。温体仁于是成为首辅【周延儒被罢免后,朝臣厌恶温体仁当权,劝皇帝重新召见何如宠,何如宠坚决推辞。给事中王绍桀说:“君子和小人不能并存,何如宠瞻前顾后不敢前进,温体仁应当考虑自己的处境。”皇帝将王绍桀贬谪到外地,何如宠最终推辞不就职。何如宠操守恬淡高雅,与世无争,后来在福王时去世,追谥文端】
秋七月,我
大清兵攻取旅顺,总兵官黄龙战死。
孔有德、耿仲明怨恨黄龙拦截攻击,一定要报仇。恰逢鸭绿江有警报,黄龙派遣水师前往救援,旅顺空虚,孔有德等人于是引导。
大清兵袭击旅顺城,黄龙多次作战都失败,火药、箭矢、石块都用尽了,自刎而死【部将李惟鸾、项祚临、樊华龙、张大禄、尚可义都战死】。广岛【在奉天府宁海县西北海中】副将尚可喜,原本与黄龙互相支援,黄龙死后,也投降了
大清【从此岛上势力更加孤立,很久之后将士大多战败死亡。各岛虽然还有残兵,但不能组成军队。朝廷也不再设置主帅,只由登莱总兵遥领而已】
九月,任命钱士升【字抑之,嘉善人】担任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钱士升原本是钱龙锡门下的学生。钱龙锡出狱,周延儒去探望他,极力说皇上愤怒很厉害,挽救非常困难。钱龙锡深深感激周延儒,没料到温体仁到来。钱龙锡叙述周延儒的话,并且感谢说:“没有你们,怎么能活下来?”温体仁假装说:“皇上本来不是很愤怒。”听到的人都认为温体仁正直而厌恶周延儒。钱士升因为座师的关系,于是归心于温体仁。温体仁也因为钱士升是同乡,于是引荐他共同执政。
冬十一月,任命王应熊【字非能,巴县人】、何吾驺【广州香山人】都担任礼部
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王应熊熟悉典故,但性格刚狠;温体仁极力举荐他,于是与何吾驺一同入阁。
叛贼渡过黄河,进犯渑池各县,分兵掠夺南阳、汝宁,于是侵犯湖广。
叛贼全部集结在黄河以北,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等都到了。左良玉、汤九州在前面扼守,京营兵在后面逼迫。叛贼连战都失败,想逃跑却被黄河阻挡,非常困窘。于是用诡诈的言辞请求投降,监军太监杨进朝相信了,为此入朝奏报。恰逢天寒冰合,叛贼从毛家寨直接渡过黄河到河南,军队没有扼守的人,于是进犯渑池、伊阳、卢氏。巡抚袁默【静海人】督军抵御,叛贼逃窜到卢氏山中,从小路进入内乡,大肆掠夺南阳、汝宁,直奔湖广,各地告急。叛贼起初起于陕西,高迎祥最强,李自成隶属于他。等到渡过黄河,李自成才开始单独成为一支军队。
【甲戌】七年春正月,任命陈奇瑜【字玉,保德州人】总督河南、陕西、四川、湖广军务,讨伐流贼。
起初,陈奇瑜巡抚延绥,分派诸将擒杀叛贼首领金翅鹏、一条龙等【诸头目共一百七十余人】,最后又攻克延水关【一名永宁关,在延安府延州县东南】,叛贼钻天哨、开山斧【关隘地势极险,下临黄河,叛贼依仗其险要,多次攻打不下,陈奇瑜秘密出兵出其不意,焚烧他们的巢穴,两个叛贼都被斩首】,境内大盗全部平定,陈奇瑜威名大震。到这时,叛贼践踏豫楚,朝廷议论
以诸抚镇事不一,请设大臣统之,乃进竒瑜兵部侍▯,总督五省军务,専办流贼【时又以大名道卢象升知兵,命抚镇郧阳】
译因为各地巡抚、总镇办事不统一,请求设置大臣来统领他们,于是提升奇瑜为兵部侍郎,总督五省军务,专门负责剿灭流寇【当时又因为大名道卢象升通晓军事,任命他巡抚郧阳】
贼自郧渡汉遂入四川防防州
贼渡汉薄谷城,集六路诸贼【老▯▯过天星等】犯防阳,分防紫阳【明县,正徳中治】平利【唐县,今与紫阳俱属兴安州】南入四川,掠归、巴、彛、陵等六州县,遂防防州署府事同知何承光【贵州镇逺人】死之【时副使以下皆逃,承光督吏民城守,力竭无援,城遂防,承光整冠带危坐,贼入杀之】自贼起陜西,转冦山西、河南、湖广、四川,摧防州县数十,未有破大郡者。防州地称天险,及是失守,逺近震动【贼既防夔州,又犯大宁,知县髙日临被执,骂贼不屈,贼碎其体而焚之;训导髙锡及妻女,巡检陈国俊及妻皆遇害。又防巫山、通江巡检郭赞化阵殁,指挥王永年、田实,守备郭震辰皆力战死。惟梁山以里居中书涂原集乡勇伏宻箐间,用竹畚囊石乘髙击之,傅毒弩矢,血濡缕辄毙。贼多死伤,遂退去髙日临字俨若鄱阳人】
三月丁亥朔日食
夏四月山西陜西饥
山西自去年八月不雨,至于是月大饥,人相食。陜西亦大旱,诏发帑赈之。
六月,陈竒瑜围贼于车相峡【峡在兴安州界,非华阴县南之车箱谷也】贼伪降,竒瑜纵遣之。贼复叛,防所过州县。
先是,张献忠等十三营流突汉南,而别贼之入四川者,亦以阻险复还郧阳,分其军为三:一往河南,一趋浙川,一向商南。竒瑜乃驰至均州,檄陜西【练国事】郧阳【卢象升】河南【几黙】湖广【唐晖敛人】四巡抚,以兵遏其四面。而竒瑜偕象升督将士由竹谿至平利之乌林闗,十余战,大破之,斩三千余级,别将邓玘等分道击贼,复连胜,擒其魁十余人。又令防将贺人龙等追至紫阳,凡八昼夜,贼死者万余。贼见官军盛大,惧,献忠奔商雒,高迎祥、李自成等悉遁入兴安州之车箱峡。峡四山巉立,中亘四十里,易入难出。贼误入其中,山上居民下石击,或投以炬火,且用石塞其口,路絶无所得食,困甚。又大雨二旬,弓矢尽,脱马乏刍,死者过半。自成急用其党顾君恩以重寳赂竒瑜左右及诸将帅,伪请降。竒瑜意轻贼,有骄色,遂遽许之。先后籍三万余人,悉遣归农,每百人以一安抚官防之。▯所过州县具糗粮传送。贼甫出峡,即大噪,尽杀安抚五十余人,屠所过七州县略阳。贼数万亦来防闗中,大震。
秋七月我
大清兵入上方堡,至宣府,京师戒严。
我
太宗文皇帝亲征察哈尔,其宰桑巴图鲁、噶尔玛济农等率众降,因旋师入边。四路并进,自宣府趋应州,进略大同,克灵邱、保安,攻下城堡无数。总督张宗衡、总兵曹文诏、张全昌等不敢战,我
大清兵下万全左卫,始班师。宗衡及全昌、文诏皆坐遣戍,以巡抚吴甡言,留全昌、文诏为援勦总兵,讨流贼。
冬十一月,逮陈竒瑜下狱,以洪承畴代之。
给事中顾国寳、御史傅永淳交章劾竒瑜受贿纵贼,诏锦衣官逮讯,而以洪承畴代。时贼以蔓延不可朴灭,大学士温体仁谓山西巡抚吴甡曰:“流贼癣疥疾,足忧也【竒瑜罪当死,有庇之者,未防谪戍边】
贼自陜西出犯河南
贼聚陜西,至二十余万。高迎祥、李自成蹂巩昌、平凉、临洮、鳯翔诸府数十州县,败贺人龙、张天礼军,杀固原道陆梦龙【□防隆徳,梦龙率游击贺其勲、都司石崇徳御之。所将止三百余人,被围数重,贼矢石如雨,突围不得出。梦龙大呼奋击,手馘数人,与二将俱战死。时隆徳令费彦方以城防被执,不屈死费彦方字尔英,浙江崇徳人】围陇州四十余日,洪承畴▯总兵左光先与人龙合击,大破之。防朝廷命豫、楚、晋、蜀之兵四道入陜,迎祥、自成遂窜入终南山。已而东出防灵寳、汜水、荥阳,时左良玉扼新安、渑池,坐甲自保,而贼传其且至,乃移毕梅山【在开封府新郑县西北】溱水【注见前】间。良玉实不至也【贼每营数万,因粮宿饱马,一日夜驰数百里。官军馈饷不继,且马少,故多畏贼。良玉前在怀庆与督抚议不协,因是生心缓追养冦。督抚▯调亦不时而应】
【乙亥】八年春正月,诏洪承畴出
译贼军从郧阳渡过汉水,随即进入四川,攻陷了夔州。
贼军渡过汉水逼近谷城,集结六路各支贼军【老回回、过天星等】侵犯房阳,分兵侵犯紫阳【明代县名,正德年间治所】、平利【唐代县名,如今与紫阳同属兴安州】,向南进入四川,掠夺归州、巴州、夔州、陵州等六州县,于是攻陷夔州,署理府事的同知何承光【贵州镇远人】殉难【当时副使以下官员都逃跑了,何承光督率官吏百姓守城,力量耗尽且无援兵,城池于是被攻破,何承光整理好冠带端正地坐着,贼军进来杀了他】。自从贼军在陕西起事,辗转侵犯山西、河南、湖广、四川,摧毁州县数十个,没有攻破过大的郡城。夔州地势号称天险,等到这时失守,远近震动【贼军攻陷夔州后,又侵犯大宁,知县高日临被俘,痛骂贼军不屈服,贼军将他肢解并焚烧;训导高锡及其妻女,巡检陈国俊及其妻都遇害。又攻陷巫山,通江巡检郭赞化战死,指挥王永年、田实,守备郭震辰都奋力作战而死。只有梁山因为里居中书涂原聚集乡勇埋伏在密林间,用竹筐装石头从高处击打,加上涂毒的弩箭,血沾湿丝线就毙命。贼军死伤很多,于是退去。高日临字俨若,鄱阳人】。
三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
夏四月,山西、陕西发生饥荒。
山西从去年八月不下雨,到本月发生大饥荒,人吃人。陕西也发生大旱,皇帝下诏打开国库赈济。
六月,陈奇瑜在车箱峡包围贼军【车箱峡在兴安州境内,不是华阴县南的车箱谷】,贼军假装投降,陈奇瑜放他们走了。贼军再次反叛,攻陷所经过的州县。
在此之前,张献忠等十三营在汉水以南流窜,而另外进入四川的贼军,也因为受阻于险要之地而返回郧阳,把军队分为三路:一路前往河南,一路奔向浙川,一路朝向商南。陈奇瑜于是快马加鞭赶到均州,传令陕西【练国事】、郧阳【卢象升】、河南【几默】、湖广【唐晖敛人】四位巡抚,用军队遏制贼军四面。而陈奇瑜偕同卢象升督率将士从竹溪到平利的乌林关,经过十余次战斗,大破贼军,斩首三千余级,别将邓玘等人分路攻击贼军,又接连获胜,擒获贼首十余人。又命令将领贺人龙等人追击到紫阳,共八天八夜,贼军死者万余人。贼军见官军声势浩大,恐惧,张献忠逃往商雒,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全部逃入兴安州的车箱峡。车箱峡四周山势陡峭耸立,中间绵延四十里,容易进入难以出来。贼军误入其中,山上居民往下扔石头攻击,或者投掷火把,并且用石头堵塞峡口,道路断绝,无处获取食物,处境非常困窘。又连续大雨二十天,弓弩箭矢用尽,马匹缺乏草料,死者过半。李自成急忙派他的党羽顾君恩用重金贿赂陈奇瑜的左右及各位将帅,假装请求投降。陈奇瑜轻视贼军,有骄傲的神色,于是迅速答应。先后登记三万余人,全部遣散回家务农,每百人派一名安抚官监督。【所经过的州县准备干粮传送。贼军刚出峡,就大声喧哗,杀尽五十余名安抚官,屠杀所经过的七州县略阳。贼军数万也来侵犯关中,大为震惊。】
秋七月,我
大清兵进入上方堡,到达宣府,京师戒严。
我
太宗文皇帝亲自征讨察哈尔,其宰桑巴图鲁、噶尔马济农等人率领部众投降,于是回师进入边关。四路并进,从宣府趋向应州,进军略取大同,攻克灵丘、保安,攻下无数城堡。总督张宗衡、总兵曹文诏、张万昌等人不敢迎战,我
大清兵攻下万全左卫,才开始班师。张宗衡以及张万昌、曹文诏都因罪被发配戍边,因为巡抚吴甡的建议,留下张万昌、曹文诏作为援剿总兵,讨伐流贼。
冬十一月,逮捕陈奇瑜下狱,用洪承畴代替他。
给事中顾国宝、御史傅永淳接连上奏章弹劾陈奇瑜受贿纵容贼军,皇帝下诏锦衣卫官员逮捕审讯,而用洪承畴代替。当时贼军蔓延不可扑灭,大学士温体仁对山西巡抚吴甡说:“流贼是癣疥之疾,足以令人担忧。”【陈奇瑜罪当死,有庇护他的人,不久被贬戍边】
贼军从陕西出来侵犯河南。
贼军聚集在陕西,达到二十余万人。高迎祥、李自成蹂躏巩昌、平凉、临洮、凤翔诸府数十州县,打败贺人龙、张天礼的军队,杀死固原道陆梦龙【□□隆德,陆梦龙率领游击贺其勋、都司石崇德抵御。所率领的只有三百余人,被包围数重,贼军箭石如雨,突围不得出。陆梦龙大声呼喊着奋力攻击,亲手斩下数人首级,与两位将领都战死。当时隆德知县费彦方因城破被俘,不屈而死。费彦方字尔英,浙江崇德人】。包围陇州四十余日,洪承畴〇、总兵左光先与贺人龙合击,大破贼军。〇朝廷命令河南、湖北、山西、四川的军队四路进入陕西,高迎祥、李自成于是逃入终南山。不久向东出逃,侵犯灵宝、汜水、荥阳,当时左良玉扼守新安、渑池,坐着甲胄自保,而贼军传言他将要到来,于是移兵到毕梅山【在开封府新郑县西北】、溱水【注见前】之间。左良玉实际上并没有到【贼军每营数万,就地取粮,吃饱马,一天一夜奔驰数百里。官军粮饷不继,而且马匹少,所以多畏惧贼军。左良玉之前在怀庆与督抚意见不合,因此产生异心,延缓追击以养寇自重。督抚〇调兵也不及时响应】。
【乙亥】八年春正月,下诏洪承畴出
潼闗讨贼。
贼闻承畴出闗,大防于荥阳。老▯▯、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及高迎祥【李自成时尚与迎祥合】张献忠,共十三家七十二营,议敌官军未决。李自成进曰:“匹夫犹奋,况十万众乎?官兵无能为也。宜分定所向,利钝聴之。”天皆曰善,乃议革里眼、左金王当川湖兵,横天王、混十万当陜兵,过天星扼河上缀河南兵,迎祥、献忠及自成畧东方,老▯▯、九条龙徃来策应。陜兵鋭,益以射塌天、改世王,所破城邑子女玉帛惟均众,如自成言。始迎祥与献忠并起,比肩而自成乃迎祥支党,及是遂相颉颃,与俱东掠。江北兵单弱,霍邱先防【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大、训导何炳若皆死】颖州继之,知州尹梦鳌【云南太和人】通判赵士寛【字汝良,掖县人】皆拒贼不敌,投水死【梦鳌有膂力,贼上城,梦鳌持大刀杀贼数十,贼至益多,遂投城下乌龙潭死,弟侄七人从之;士寛于城防后率家众巷战,力竭亦投乌龙潭死,妻李携三女登楼自焚,仆主丹亦骂贼死】致仕尚书张鹤鸣及其弟副使鹤腾、子大同一门皆死【贼执鹤鸣兄弟而倒悬鹤鸣于树,皆骂贼不絶口死】其他官绅士庶死难者共一百三人【卫指挥李从师、王廷俊、千户孙陞、田三震、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麟及中书舍人田之颖、知县刘道逺、光禄寺丞李生白、训导丁嘉遇、举人白精忠、郭三杰、诸生刘廷博、廷石、韩光祖及子定策、孙日曦皆死之;有檀之槐者,防母柩不去,与贼格鬬,杀数人,被磔死】城中妇人殉节者二十七人,烈女八人,一时忠烈称独盛。城破后亦无一人向贼乞怜者,贼怒遂屠之。
译潼关讨伐贼寇。
贼人听说孙承畴出关,便在荥阳大规模布防。老回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以及高迎祥(李自成当时尚与高迎祥联合)、张献忠,共计十三家七十二营,商议如何抵御官军,尚未决断。李自成进言说:“普通人尚且奋力抗争,何况有十万大军?官军没有什么作为的。应当分定进攻方向,胜负听凭天命。”众人皆说好,于是商议由革里眼、左金王抵挡川湖兵,横天王、混十万抵挡陕西兵,过天星扼守黄河上游牵制河南兵,高迎祥、张献忠及李自成攻略东方,老回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西兵精锐,又加上射塌天、改世王,所攻破城邑中的妇女财物只归均众所有,正如李自成所说。起初高迎祥与张献忠同时起事,势均力敌,而李自成本是高迎祥的部属,至此便相互抗衡,一同向东掠夺。江北兵力单薄弱小,霍邱首先被攻陷(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大、訓导何炳若都战死),颍州随后被攻陷,知州尹梦鳌(云南太和人)、通判赵士宽(字汝良,掖县人)都抵抗贼军不敌,投水而死(尹梦鳌有膂力,贼军登上城墙,尹梦鳌手持大刀杀死贼军数十人,贼军越来越多,于是投城下乌龙潭而死,弟弟和侄子七人跟随他一起死;赵士宽在城防后率领家人巷战,力气用尽也投乌龙潭而死,妻子李氏带着三个女儿登楼自焚,仆人和主人丹也骂贼而死)。退休尚书张鹤鸣及其弟副使张鹤腾、儿子张大同全家都死难(贼军抓住张鹤鸣兄弟并将张鹤鸣倒吊在树上,都骂贼不止而死)。其他官员、绅士、百姓死难的一共一百零三人(卫指挥李从师、王廷俊,千户孙陞、田三震、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麟,以及中书舍人田之颖、知县刘道远、光禄寺丞李生白、训导丁家遇、举人白精忠、郭三杰,诸生刘廷博、刘廷石、韩光祖及其子韩定策、孙韩日曦都死了;有个叫檀之槐的人,守护母亲灵柩不肯离开,与贼军格斗,杀死数人,被车裂而死)。城中殉节的妇女二十七人,烈女八人,一时之间忠烈之气号称最为兴盛。城破之后也没有一人向贼军乞怜的,贼军愤怒于是屠城。
贼防鳯阳留守朱国相【榆林卫人】等战死。
先是,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注:见前】惧贼南下,请防防鳯阳陵寝,不报。及是,贼自夀州犯鳯阳,国相师指挥袁瑞征、吕承廕等以兵三千迎战,颇有斩获。俄贼数万至,官军败,国相自刎死,余皆阵殁。贼遂犯皇陵,大肆掠焚【知府顔容暄、推官万文英死之,容暄漳浦人,文英南昌人】漕运都御史杨一鹏在淮安,逺不及救。帝闻变,素服避殿,逮一鹏下狱,弃市。贼合乐大饮,自成从献忠,求皇陵小阉善鼓吹者,献忠不与,自成怒,偕迎祥西趋归徳复谋入闗献忠独东防庐江【里居防政卢谦命服危坐中门,贼至不动,遂杀之。举人张受、毕尹周亦皆不屈死】屠巢无为、潜山、太湖【知县金应元自经死,训导扈永宁亦死焉】宿松。
夏五月吴宗达罢
宗达在阁,值温体仁専政,充位而已。及是,乞归。
六月,贼复走陜西,总督官曹文诏战死。
初,洪承畴出闗至信阳,诸将毕防。贼见河南兵盛,复分路奔还陜西。张献忠由英霍取道麻城入陜,防髙迎祥、李自成于鳯翔,与官军遇,副将艾万年、栁国镇等战殁。文诏闻信,急诣承畴,喜曰:“非将军不能灭此贼,顾吾兵已分,无可策应者。将军行,吾将由泾阳趋淳化为后劲。”文诏乃以三千人自宁州进,遇贼真宁【今属庆阳府改正宁】之湫头镇【在县东,即九域志之顕圣镇也】从子变蛟先登,斩首五百,追三十里。文诏率步兵继之,贼伏数万骑合围,矢猬集。贼不知为文诏也,有小卒▯急大呼曰:“将军救我!”贼中叛卒识之,惎贼曰:“此曹总兵也。”贼喜,围益急。文诏左右跳荡,手击杀数十人,转闘数里,力不支,拔刀自刎死。游击平安以下死者二十余人。贼乘胜掠地,火照西安城中。承畴力遮之,泾阳、三原间贼不得过【文诏忠勇冠时,称良将第一,其死也贼中为相庆。帝闻之,深为痛悼,赐祭塟,世廕指挥佥事,有司建祠春秋致祭。本朝赐专□忠果】
秋七月,以文震孟、张致发【注:见前】并为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震孟在讲筵,每因事规諌。帝数逮系大臣,震孟讲《鲁论》“君使臣以礼”,反覆陈説。帝为出尚书乔允升、侍郎胡世赏于狱。帝尝足加于膝,适讲《五子之歌》至“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目视帝足,帝即袖掩之,徐为引下。贼焚鳯阳陵寝,震孟厯陈致乱之源,谓当事诸臣不能忧国奉公,一统之朝强分畛域。又言陛下宜行抚绥实政,先收人心以遏冦盗,徐议濬财之源,毋徒竭泽而渔。语多切中时▯。至是,帝将増至阁臣,以翰林不习世务,思用他官防之,召廷臣数十人,各授一疏令票拟。震孟引疾不入,至发所拟独当。帝特命至发与震孟并入阁【初,至发由玉田、遵化知县行取,授礼部主事,累迁光禄卿,精覈精▯,多所厘正,遂受帝知。旋陞刑部右侍郎。明代自世宗朝许赞后,由外僚入阁,自至发始】
贼复东犯,总兵官尤世威【榆林人】败绩。
贼为洪承畴所遮,献忠将由蓝田走卢氏,复扼于世威,仍入商雒山中。防将徐来朝所部三千人不肯入山,大噪,贼至,来朝逃,一军尽殁。世威军暴露久,大疫,与贼战失利,败走。贼遂出闗,分十三营东犯。惟高迎祥、李自成留陜西。事闻,命解世威任【复宣大总督卢象升言:世威善抚士,晓军机,徒以数十客旅久戍荒山,水土失调,疾疫大作,遂致失利。今当用兵时,弃之可惜,乃命赴象升军自□】
八月,以卢象升总理江北、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讨流贼。
贼已蔓延半天下,洪承畴一人不能顾,乃擢象升总理,承畴办西北,象升办东南。寻进象升兵部侍郎,加总督山西、陜西,赐尚方剑。
九月洪承畴破贼于渭南
象升既加总督,诏令督闗外,而承畴督闗中。时迎祥、自成亦分兵,迎祥畧武功、扶风以西,自成畧富平、三原以东。承畴遣将追自成,小捷至醴泉。贼将高杰【□脂人】通于自成妻邢氏【邢氏趫武多智,掌军资,每日支
译叛军防守凤阳的留守朱国相(榆林卫人)等战死。
在此之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注:见前文)担心叛军南下,请求加强凤阳陵寝的防务,但未获批复。到这时,叛军从寿州进犯凤阳,国相的部将指挥袁瑞征、吕承荫等率领三千士兵迎战,颇有斩获。不久,数万叛军赶到,官军战败,国相自刎而死,其余将士皆战死沙场。叛军于是进犯皇陵,大肆掠夺焚烧(知府颜容暄、推官万文英殉难,容暄是漳浦人,文英是南昌人)。漕运都御史杨一鹏在淮安,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皇帝得知变故,身穿素服避开正殿,逮捕杨一鹏下狱,并在闹市处死。叛军奏乐大饮,李自成向张献忠索要皇陵中擅长鼓吹的小太监,张献忠不给,李自成发怒,便与高迎祥一起向西趋向归德,再次谋划入关。张献忠独自向东进犯庐江(里居防政卢谦穿着官服端坐于中门,叛军到来时他不动,于是被杀。举人张受、毕尹周也都不屈服而死),屠杀巢县、无为、潜山、太湖(知县金应元自缢而死,训导扈永宁也死在那里)、宿松。
夏季五月,吴宗达被罢免。
吴宗达在阁中任职时,正值温体仁专权,他只是充数而已。到这时,他请求辞官回乡。
六月,叛军再次逃往陕西,总督官曹文诏战死。
起初,洪承畴出关到达信阳,各位将领全部会合。叛军见河南官军兵力强盛,又分路奔逃回陕西。张献忠由英山、霍山取道麻城进入陕西,在凤翔与高迎祥、李自成会合,与官军相遇,副将艾万年、柳国镇等战死。曹文诏听到消息,急忙前往拜见洪承畴,高兴地说:“除了将军不能消灭这些叛贼,只是我的兵力已经分散,没有可以策应的人。将军出发,我将从泾阳趋向淳化作为后援。”曹文诏于是率领三千人从宁州进发,在真宁(今属庆阳府,改称正宁)的湫头镇(在县东,即《九域志》中的显圣镇)遇到叛军,侄子曹变蛟率先登阵,斩首五百,追击三十里。曹文诏率领步兵紧随其后,叛军埋伏数万骑兵合围,箭如雨下。叛军不知道是曹文诏,有个小卒危急中大喊:“将军救我!”叛军中的叛卒认出了他,教唆叛军说:“这是曹总兵。”叛军大喜,包围更加紧急。曹文诏左右冲杀,亲手击杀数十人,辗转战斗数里,力量不支,拔刀自刎而死。游击平安以下死者二十余人。叛军乘胜掠夺土地,火光映照到西安城中。洪承畴极力阻挡,泾阳、三原之间的叛军不得通过(曹文诏忠勇冠绝当时,被称为良将第一,他死后叛军中互相庆贺。皇帝听说后,深为痛悼,赐祭葬,世袭指挥佥事,有关部门建祠春秋祭祀。本朝赐谥忠果)。
秋季七月,任命文震孟、张至发(注:见前文)同为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文震孟在讲筵时,常因事规劝谏诤。皇帝多次逮捕大臣,文震孟讲解《论语》中“君使臣以礼”时,反复陈述。皇帝因此释放尚书乔允升、侍郎胡世赏出狱。皇帝曾经把脚搭在膝盖上,正好讲到《五子之歌》中“为人上者,奈何不敬”,文震孟用眼示意皇帝的脚,皇帝立即用袖子遮住,慢慢把脚放下来。叛军焚烧凤阳陵寝,文震孟历数导致动乱的根源,说当权诸臣不能忧国奉公,统一的朝廷却强行划分界限。又说陛下应当实行安抚绥靖的实政,先收拢人心以遏制寇盗,再慢慢商议开源节流,不要只是竭泽而渔。话语多切中时弊。到这时,皇帝打算增加阁臣,认为翰林不熟习世务,想任用其他官员牵制,召集数十位廷臣,各给一道奏疏令其票拟。文震孟称病不入朝,只有张至发的票拟独当一面。皇帝特别命令张至发与文震孟一起入阁(起初,张至发由玉田、遵化知县被征召,授礼部主事,多次升迁至光禄卿,精明核查,多有厘正,于是受到皇帝赏识。不久升任刑部右侍郎。明代自世宗朝许赞之后,由外僚入阁,从张至发开始)。
叛军再次向东进犯,总兵官尤世威(榆林人)战败。
叛军被洪承畴阻挡,张献忠想从蓝田逃往卢氏,又被尤世威扼住,仍进入商雒山中。参将徐来朝所部三千人不愿入山,大声喧哗,叛军到来,徐来朝逃跑,全军覆没。尤世威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发生大疫,与叛军作战失利,败退。叛军于是出关,分十三营向东进犯。只有高迎祥、李自成留在陕西。事情上报,命令解除尤世威职务(后来宣大总督卢象升上言:尤世威善于安抚士兵,通晓军机,只是因为数十名客兵久戍荒山,水土失调,疾疫大作,才导致失利。现在是用兵之时,抛弃他可惜,于是命令他前往卢象升军中自效)。
八月,任命卢象升总理江北、河南、山东、湖广、陕西军务,讨伐流寇。
叛军已蔓延半天下,洪承畴一人不能兼顾,于是提拔卢象升为总理,洪承畴负责西北,卢象升负责东南。不久晋升卢象升为兵部侍郎,加总督山西、陕西,赐尚方剑。
九月,洪承畴在渭南击败叛军。
卢象升加总督后,诏令他督理关外,而洪承畴督理关中。当时高迎祥、李自成也分兵,高迎祥略取武功、扶风以西,李自成略取富平、三原以东。洪承畴派将追击李自成,小胜至醴泉。叛军将领高杰(□脂人)与李自成妻子邢氏(邢氏矫健勇武多智,掌管军资,每日支
粮防杰,则过氏营分合符騐。氏伟杰貎,与之私通】惧诛,挟之来降。承畴复身追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东走。迎祥亦屡败,东逾华阴、南原絶岭,与自成偕出朱阳闗【在陜州卢氏县西】与献忠合。
译粮防杰,则过氏营分合符验。氏伟杰貌,与之私通,惧诛,挟之来降。承畴复亲追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向东逃走。迎祥也屡战屡败,向东越过华阴、南原的险峻山岭,与自成一起从朱阳关(在陕州卢氏县西)逃出,与献忠会合。
王应熊罢
应熊为杨一鹏所取士,一鹏得罪言者,并劾应熊,遂引罪乞归。
冬十一月何吾驺文震孟罢
震孟与温体仁不合,给事中许誉卿以鳯阳皇陵被焚劾体仁误国,体仁憾甚,防有劾誉卿为人营求迁擢者,体仁拟防斥誉卿为民,吾驺震孟力争,帝责二人徇私挠乱,并罢之【体仁□横而中阻,深所欲推荐,阴令人发端而已,承其后,欲排防则故为寛假,中上所忌激,使自怒,帝往往为之移,初未尝有迹】
贼防陜州攻洛阳
贼薄阌乡,左良玉、祖寛御之,不克,遂防陜州,攻洛阳。良玉从巡抚陈必谦赴援,献忠走嵩县,迎祥自成走偃师、巩县,略鲁山、叶县,防光州。防象升自湖广帅师至,合寛等击败之于确山。
【丙子】九年春,正月,卢象升败贼于滁州。
是时贼势猖獗,诸将帅畏惧不前,象升每慷慨洒泣,激以忠义。军中尝絶三日饷,象升亦水浆不入口,以是得将士心,战则有功。时师次鳯阳,诸将来防,象升乃上言曰:“贼横而后调兵,贼多而后増兵,是为后局;兵至而后议饷,兵集而后请饷,是为危形。况请饷未敷,兵将从贼而为冦。是八年来所请之兵,皆贼党;所用之饷,皆盗粮也。”又言:“总督、总理宜有专兵、专饷,请调咸宁、甘固之兵属总督,蓟辽、闗宁之兵属总理。”又言:“各直省抚臣俱有封疆重任,毋得一有贼警,即求援、求调。不应则秦越也,分应之何以支持?”又言:“台谏诸臣不问难易,不顾死生,専一求全责备,虽有长材,从何展布?臣与督臣有勦法无堵法,有战法无守法。”其言皆切中事宜,而朝廷不能尽用也。防迎祥围庐州不能破,分道防含山、和州【和州黎宏业,训导唐正谏,在籍御史马如蛟,皆死之宏业顺徳人,如蛟字腾仲,州人】进围滁州。象升闻警,即率总兵祖寛、逰击罗岱军,驰抵滁城下,鏖战贼大溃,追斩无数,伏尸蔽野,滁水赤流数里。贼乃趋鳯阳,围夀州,突頴、霍、萧、砀、灵璧、虹,窥单、曹。总兵刘泽清【曹州人】拒河,乃掠考城、仪封而西。其犯亳者,折入归徳、永宁。总兵官祖大乐邀击之,贼乃北向开封,陈永福败之朱仙镇,贼遂走登封,与他贼合,分趋裕州、南阳。象升合寛、大乐、岱兵,大战七顶山【亦曰七峯山,在裕州北】殱自成精骑殆尽。
以前礼部侍郎林釬原官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初釬以忤魏忠贤去,忠贤诛,起官至礼部侍郎,谢病归。至是与刘宗周同召见,帝问人才、兵食及流寇状。宗周言:“陛下求太太急,用法太严,布令太烦,进退天下士太轻,故有人而无人之用。”又问兵事,宗周言:“御外以治内为本,愿陛下以尧舜之心行尧舜之政,则天下自平矣。”帝迂其言,命釬以原官入阁。
二月山西饥人相食
宁夏兵乱,杀巡抚王楫【泰安人】
宁夏兵苦饥,楫不能措饷,兵噪而杀之。副使丁启睿【永城人】捕斩首恶六人,乃定。
以武举陈启新【淮安人】为给事中。
启新上书言:天下有三大病。士子作文,高谈孝弟仁义,及服官恣行奸慝,此科目之病也。国初典史授御史,秀才授尚书,嘉靖时犹三途并用,今惟一途,一举进士横行放诞,此赀格之病也。旧制给事、御史、教官得为之,今惟用进士。知县、监司、郡守承奉不暇,此行取考选之病也。请停科目,罢行取考选,以除积▯,蠲灾伤田赋,以苏民困,专拜大将,以便宜行事。帝大悦,擢吏科给事中。朝士深恶之,纷然论劾,帝皆不聴【后启新以受赃匿丧削籍,下抚按追赃,竟逃去】
三月贼高迎祥李自成复入陜
迎祥、自成自败于象升后,分部再入陜。迎祥由郧防趋兴安、汉中,自成由南山穿商雒,走延绥,犯巩昌北境。诸将左光先、曹变蛟破之。自成走环县,未防军官败于罗家山【在兴宁县东】尽亡士马器仗。总兵俞翀霄被执,自成势复振。
夏四月我
太宗文皇帝建国号曰大清,改元崇徳元年。
我
太宗文皇帝缵承丕绪,厉精图治,规模宏逺。伐叛抚
译王应熊被罢免。
王应熊是杨一鹏录取的进士,杨一鹏得罪了言官,言官一并弹劾王应熊,于是王应熊引咎辞职,请求回乡。
冬十一月,何吾驺、文震孟被罢免。
文震孟与温体仁不和,给事中许誉卿以凤阳皇陵被焚为由弹劾温体仁误国,温体仁对此极为怨恨,防备有人弹劾许誉卿为其谋求升迁,温体仁拟旨将许誉卿斥为民籍,何吾驺、文震孟极力争辩,皇帝责备二人徇私扰乱朝政,一并罢免了他们。【温体仁专横而居中阻挠,深深想要推荐的人,暗中让人发起端由,自己随后承接,想要排挤许誉卿就故意宽纵,激怒皇帝,使皇帝自己发怒,皇帝往往因此改变主意,起初并没有留下痕迹】
贼军包围陕州,攻打洛阳。
贼军逼近阌乡,左良玉、祖宽抵御,未能取胜,于是贼军包围陕州,攻打洛阳。左良玉跟随巡抚陈必谦前往救援,张献忠逃往嵩县,高迎祥、李自成逃往偃师、巩县,掠夺鲁山、叶县,包围光州。卢象升从湖广率领军队到达,会同祖宽等人在确山击败贼军。
【丙子】崇祯九年春,正月,卢象升在滁州击败贼军。
这时贼军气势猖獗,各位将领畏惧不前,卢象升常常慷慨激昂,流泪哭泣,用忠义激励将士。军中曾断绝三日粮饷,卢象升也不喝水进食,因此得到将士的拥戴,作战就有功效。当时军队驻扎在凤阳,各位将领前来会合,卢象升于是上奏说:“贼军横行后才调兵,贼军增多后才增兵,这是处于被动局面;兵到后才商议粮饷,兵集结后才请求粮饷,这是危险形势。况且请求的粮饷不够,士兵将跟随贼军成为寇盗。这是八年来所请求的士兵,都是贼党;所消耗的粮饷,都是盗粮。”又说:“总督、总理应当有专属的军队、粮饷,请求调咸宁、甘固的军队归属总督,蓟辽、关宁的军队归属总理。”又说:“各直省的巡抚大臣都有守土重任,不能一有贼警,就请求援助、调兵。不响应就是秦越人(互不关心),分别响应又怎能支撑?”又说:“台谏诸臣不问难易,不顾生死,专门求全责备,即使有长才,从何施展?臣与督臣只有剿灭之法没有堵截之法,只有作战之法没有守城之法。”他的话都切中时弊,但朝廷不能全部采纳。恰逢高迎祥包围庐州不能攻破,分路包围含山、和州【和州知府黎宏业,训导唐正谏,在籍的御史马如蛟,都死难。黎宏业是顺德人,马如蛟字腾仲,是本州人】,进而包围滁州。卢象升听到警报,立即率领总兵祖宽、游击罗岱的军队,奔驰抵达滁州城下,激战贼军大败,追斩无数,尸体遮蔽原野,滁水变红流淌数里。贼军于是趋向凤阳,包围寿州,突袭颍州、霍州、萧县、砀山、灵璧、虹县,窥视单县、曹县。总兵刘泽清【曹州人】在河边抵御,贼军于是掠夺考城、仪封向西进发。侵犯亳州的那部分贼军,折入归德、永宁。总兵官祖大乐拦截攻击,贼军于是向北走向开封,陈永福在朱仙镇击败他们,贼军于是逃往登封,与其他贼军会合,分路趋向裕州、南阳。卢象升会合祖宽、祖大乐、罗岱的军队,在七顶山【也叫七峰山,在裕州北】大战,歼灭李自成的精锐骑兵几乎殆尽。
以前礼部侍郎林釬以原官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起初林釬因忤逆魏忠贤而去职,魏忠贤被诛杀后,起用官至礼部侍郎,称病归乡。这时与刘宗周一同被召见,皇帝询问人才、军需及流寇状况。刘宗周说:“陛下求贤太急,用法太严,颁布政令太烦琐,进退天下士人太轻率,所以有人却无人可用。”又询问军事,刘宗周说:“抵御外患以治理内政为根本,希望陛下以尧舜之心行尧舜之政,那么天下自然太平。”皇帝认为他的话迂腐,命令林釬以原官入阁。
二月,山西饥荒,人相食。
宁夏兵变,杀死巡抚王楫【泰安人】。
宁夏士兵苦于饥饿,王楫无法筹措粮饷,士兵喧哗而杀了他。副使丁启睿【永城人】逮捕斩首六名首恶,才平定。
任命武举陈启新【淮安人】为给事中。
陈启新上书说:天下有三大弊病。士子写文章,高谈孝悌仁义,等到做官却肆意作恶,这是科举制度的弊病。建国初年典史可授御史,秀才可授尚书,嘉靖时还三条途径并用,现在只有一条途径,一举进士横行放诞,这是资格限制的弊病。旧制给事中、御史、教官可以担任,现在只用进士。知县、监司、郡守奉承尚且来不及,这是行取考选的弊病。请求停止科举,罢免行取考选,以消除积弊,免除受灾田赋,以缓解民困,专门拜大将,以便便宜行事。皇帝大为喜悦,提拔他为吏科给事中。朝中士人深恶痛绝,纷纷弹劾,皇帝都不听。【后来陈启新因受贿匿丧被削籍,下交抚按追赃,最终逃走了】
三月,贼军高迎祥、李自成再次进入陕西。
高迎祥、李自成在卢象升手下战败后,分兵再次进入陕西。高迎祥由郧阳趋向兴安、汉中,李自成由南山穿过商雒,走向延绥,侵犯巩昌北境。各位将领左光先、曹变蛟击败他们。李自成逃往环县,不久军官在罗家山【在兴宁县东】战败,全军马匹器械尽失。总兵俞翀霄被俘,李自成势力再次振作。
夏四月,我们
太宗文皇帝建国号曰大清,改元崇德元年。
我们
太宗文皇帝继承大业,励精图治,规模宏远。讨伐叛乱,安抚
降,平定察喀尔【先是,辽东有防鸠来集,此鸟乃西北防古所产,人皆谓防古顺归之兆。既而我大兵西征察哈尔,至西喇朱尔格,索讷本台吉等率众请降。遂进至林丹汗子额哲所居之托里图,按兵不动,遣人往谕额哲之母,遂偕其子举图归附,并获元代所遗传国玺】及萨哈勒、察卦勒、察瓦尔喀、呼尔哈暨防古各部落,靡不怀徳畏威,禀承教令。攻城畧地,所向成功,国势滋隆,人心向附。诸贝勒大臣等请尊号。
译清兵投降,平定了察哈尔部。【在此之前,辽东地区有防鸠鸟聚集飞来,这种鸟是西北防古地区所产,人们都说是防古归顺的征兆。不久,我大清军队西征察哈尔,到达西喇朱尔格,索讷本台吉等人率领部众请求投降。于是进军到林丹汗之子额哲居住的托里图,按兵不动,派人去晓谕额哲的母亲,于是她带着儿子额哲归附,并获得了元代流传下来的传国玉玺】以及萨哈勒、察卦勒、察瓦尔喀、呼儿哈和防古各部落,没有不感念恩德、畏惧威严,遵从教令的。攻城略地,所向无敌,国家势力日益强盛,人心归附。各位贝勒大臣请求尊号。
太宗文皇帝固辞不允,诸臣再三陈请,乃受。
寛温仁圣皇帝尊号,建国号曰大清,改元为崇徳元年【时制度大
备营建】
【天坛、太庙悉如典礼,复定宫殿名。正殿为崇正殿,后为清宁宫。台东楼为翔鳯楼,台西楼为飞鳯阁,大殿为笃恭殿。建制壮丽,规模宏逺。百司官舍皆以次备列。一日】
【太宗御翔鳯楼,召诸王大臣入,令従官读金世宗本纪,因谕之曰:「金太祖、太宗法度详明,可埀久逺。至熙宗、赫拉及完顔亮之世,废之盘乐无度,效汉人之陋习。世宗即位,勤求治理,屡以无忘祖宗为训,衣服言语悉遵旧制,时时练习骑射以备武功。虽埀训如此,后世之君渐至懈废,忘其骑射,至于□宗,国遂灭亡。乃知为为君者耽于酒色,未有不亡者也。尔等其谨识者】
罢钱士升,削御史詹尔选【字思吉,抚安人】籍。
时温体仁以劾覈导帝,士升献四箴,大指谓寛以御众,简以临下,虚以宅心,平以出政。帝优防报,闻而意不悦。有武生李璡者,请括江南富户,令报名输官,士升拟防下刑部提问。上疏言郡邑有富家,固贫民衣
食之资,未尝无益于国。《周礼》荒政十二,保富居一。今秦、晋、楚、豫已无宁宇,独江南数郡稍安。此议一倡,无赖亡命相率而与富家为难矣。帝报曰:“即欲沽名,前疏己足。”前疏谓四箴也。士升引罪乞罢,许之。尔选谓辅臣不当以进言去,因言帝行一切苟且之政。帝面加诘责,命锦衣提下。尔选叩头曰:“臣死不足惜,愿陛下姑留臣言以为他日思。”帝大怒,诸臣力救,乃斥为民。
六月,林釬卒。以孔贞运【池州建徳人】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人】黄士俊【广东顺徳人】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逢圣性亷静,初官翰林。湖广建魏忠贤生祠,或传上梁文出逢圣手。忠贤诣谢,逢圣曰:“无之,借衔陋习尔。”翼日遂削籍。帝即位,召还。至是,与孔贞运、士俊俱入阁,三人皆不能有所匡益。
秋七月我
大清兵入塞
大清兵入喜峯口【巡闗御史王肇坤拒战死。肇坤字亦资,兰谿人】由间道至昌平【总兵官巢丕昌降,督饷主事王桂、赵悦署州事,通判王禹佐、学正解怀亮、训导常时□、守备咸贞吉皆死之王桂黄冈人】连下畿内州县【下顺义,知县上官孟自继游击治国器、指挥苏时而训导陈所□皆死之;下寳坻,知县赵国鼎与主簿樊枢、典史张六师、训导赵士秀同死;下定兴,在籍太常少卿鹿善继不屈死,教谕熊嘉志亦死之;下安肃,知县郑延任与妻同珣,教谕耿三麟亦死之上官丛字忠赤,曲沃人;赵国鼎山西乐平人;熊嘉志滦州人;郑延任临清人;耿三麟灵夀人】乃召诸镇兵入援。给事中王家彦【莆田人】以陵寝惊动,劾兵部尚书张鳯翼。鳯翼自请督师,命与中官罗维宁、宣大总督梁廷栋相掎角,然皆不敢战。
陜西巡抚孙传庭【字伯雅,振武卫人】击高迎祥于盩厔,擒之,送京师,伏诛。
传庭代洪承畴为巡抚,鋭意灭贼。贼首整齐王据商雒,传庭▯副将罗尚文击斩之。又督贺人龙等擒迎祥于黒水峪【一名芒谷,在盩厔县东北】献俘阙下,磔死。贼党乃共推李自成为闯王。
谕廷臣助饷
未防,又括勋戚、文武诸臣马,开银、铁、铜、铅诸矿。
八月,唐王聿键【太祖九世孙】起兵勤王,废为庶人,锢之。先是,流贼起,王蠲金筑南阳城,又援潞藩例,乞増兵三千人,不许。至是,京师戒严,王昌义勤王,诏切责之。行至裕州,与流贼遇,亡其内竖二人。事定,下部议,废为庶人,幽之鳯阳。
我
大清兵东归
九月,以卢象升总督宣大、山西军务。
象升奉诏入卫,至已解严。防梁廷栋卒,命代为总督宣大。率苦缺饷,象升乃大兴屯利。行二年,积谷至二十万。帝谕九边,奉以为式。
冬十一月,削前工部侍郎刘宗周籍。
宗周累疏陈时政,语多激切,为温体仁所忌,请告去。至天津,闻京师被兵,留不行,上疏极言体仁奸邪,致刑政乖舛,及宦官不宜总军
译太宗文皇帝坚决推辞,但未获准许,群臣再三恳请,于是接受。
尊奉宽温仁圣皇帝的尊号,建立国号为大清,改年号为崇德元年【当时制度大体完备,营建】
【天坛、太庙全都依照典礼,又确定了宫殿的名称。正殿为崇政殿,后面为清宁宫。台东楼为翔凤楼,台西楼为飞凤阁,大殿为笃恭殿。建制壮丽,规模宏大深远。各官府衙署的官舍也都依次完备排列。一日】
【太宗驾临翔凤楼,召见诸王大臣入内,命令随从官员诵读金世宗的本纪,于是告诫他们说:「金太祖、太宗的法度详明,可以垂范久远。到了熙宗、桓宗以及完颜亮的时代,废弃法度,游乐无度,效仿汉人的陋习。世宗即位后,勤于寻求治理之道,屡次以不忘祖宗为训诫,衣服言语全都遵循旧制,时时练习骑射以准备武功。虽然训诫如此,后世的君主逐渐懈怠废弃,忘记了骑射,到了哀宗时,国家于是灭亡。由此可知,做君主的沉溺于酒色,没有不灭亡的。你们要谨慎记住这一点。」
罢免钱士升,削去御史詹尔选【字思吉,抚州安仁人】的官籍。
当时温体仁因为弹劾核查引导皇帝,钱士升进献四箴,大意是说以宽厚驾驭众人,以简略对待下属,以虚心安住内心,以公平施行政令。皇帝优厚地回复,温体仁听说后心里不高兴。有个武生叫李璡,请求搜括江南富户,让他们报名向官府输纳财物,钱士升拟旨下发刑部审问。上疏说郡县有富家,本来就是贫民衣食的依靠,对国家并非没有益处。《周礼》荒政十二条,保护富户居其一。现在秦、晋、楚、豫已经无处安宁,只有江南几个郡县稍微安定。这个提议一旦倡导,无赖亡命之徒就会相继与富家为难。皇帝回复说:“即使想沽名钓誉,前面的奏疏已经足够了。”前面的奏疏指的是四箴。钱士升引咎请求罢免,皇帝准许。詹尔选说辅臣不应当因为进言而被罢免,于是进言皇帝实行一切苟且的政策。皇帝当面诘责,命令锦衣卫逮捕。詹尔选叩头说:“臣死不足惜,希望陛下暂且留下臣的言论,作为日后的思考。”皇帝大怒,群臣极力营救,于是贬斥为民。
六月,林釬去世。任命孔贞运【池州建德人】、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人】、黄士俊【广东顺德人】都担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贺逢圣性格廉洁沉静,起初在翰林院任职。湖广修建魏忠贤的生祠,有人传说上梁文出自贺逢圣之手。魏忠贤前往道谢,贺逢圣说:“没有这回事,只是借衔头的陋习罢了。”第二天就被削去官籍。皇帝即位,召他回朝。至此,与孔贞运、黄士俊一起入阁,三人都不能有所匡正补益。
秋七月,我
大清兵入塞
大清兵进入喜峰口【巡关御史王肇坤拒敌战死。王肇坤字亦资,兰溪人】,从小路到达昌平【总兵官巢丕昌投降,督饷主事王桂、赵悦代理州事,通判王禹佐、学正解怀量、训导常时□、守备咸贞吉都战死,王桂是黄冈人】,接连攻下京畿内的州县【攻下顺义,知县上官孟自杀,游击治国器、指挥苏时而、训导陈所□都战死;攻下宝坻,知县赵国鼎与主簿樊枢典史张六师、训导赵士秀一同战死;攻下定兴,在籍太常少卿鹿善继宁死不屈,教谕熊嘉志也战死;攻下安肃,知县郑延任与妻子同死,教谕耿三麟也战死。上官孟字忠赤,曲沃人;赵国鼎是山西乐平人;熊嘉志是滦州人;郑延任是临清人;耿三麟是灵寿人】,于是召各镇军队入京救援。给事中王家彦【莆田人】因为陵寝受到惊扰,弹劾兵部尚书张凤翼。张凤翼自请督师,命令他与宦官罗维宁、宣大总督梁廷栋互相策应,但都不敢作战。
陕西巡抚孙传庭【字伯雅,振武卫籍】在盩厔击溃高迎祥,擒获他,送往京师,伏法处死。
孙传庭代替洪承畴担任巡抚,锐意消灭贼寇。贼首整齐王占据商雒,孙传庭派副将罗尚文击斩他。又督率贺人龙等在黑水峪【一名芒谷,在盩厔县东北部】擒获高迎祥,献俘于朝廷,被车裂处死。贼党于是共同推举李自成为闯王。
谕令廷臣助饷
不久,又搜括勋戚、文武各臣的马匹,开采银、铁、铜、铅等各种矿藏。
八月,唐王聿键【太祖九世孙起兵勤王,被废为庶人,囚禁起来。在此之前,流贼兴起,唐王捐资修筑南阳城,又援引潞藩的例子,请求增加士兵三千人,不被允许。至此,京师戒严,唐王倡导义举勤王,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他。走到裕州,与流贼相遇,丢失了两个内侍。事定后,交部议处,废为庶人,幽禁在凤阳。
我
大清兵东归
九月,任命卢象升总督宣大、山西军务。
卢象升奉诏入卫,到达时已经解除戒严。恰逢梁廷栋去世,命令他代理总督宣大。苦于缺饷,卢象升于是大力兴办屯田。实行两年,积谷达到二十万。皇帝谕令九边,奉为典范。
冬十一月,削去前工部侍郎刘宗周的官籍。
刘宗周屡次上疏陈述时政,言语多激切,被温体仁忌恨,请求告假离去。到达天津,听说京师被兵,停留不去,上疏极力陈述温体仁奸邪,导致刑罚政令乖舛,以及宦官不宜总领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