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一

译问告发的人说：“叛乱的士兵和叛乱的百姓合流了吗？”回答说：“还没有。”佳允高兴地说：“赶快驱赶他们，还可以使他们分裂成两股势力。”到达之后，百姓的劫掠行为更加严重，佳允带领几名士兵假装询问百姓所受的苦难，下令予以清除，众人反而更加嚣张猖獗，夜间抢劫富有人家，火光映红了天空。佳允召来游击将军徐景星，晓谕两营士兵，命令他们讨伐叛乱的百姓以自我赎罪，抓获了一百五十人，杀掉了其中的三分之二，于是假装召见文英、廷用授予他们官服冠带，却暗中嘱咐徐景星逮捕七人，连同文英、廷用一起斩首，两股叛乱全部平定。皇帝颁发优厚的诏书褒奖赞美他。

译苏巴尔噶侵犯义州，李成梁将其击斩。

泰宁部的苏巴尔噶与其弟绰哈子布延图（旧作卜言土，今改）入侵义州，李成梁在镇彝堡（位于锦州府义州东北）设下伏兵，参将李平胡射中苏巴尔噶，使其坠马并被斩首，敌人大败奔逃。绰哈等人痛哭离去。从此敌人多次入侵，李成梁等人多次击败他们，总是斩杀其首领，又时常在塞外袭击敌人，敌人稍微收敛。

夏季四月，京城遭遇旱灾和瘟疫。

彗星出现。

六月丁亥朔，发生日食。

加封张居正为太师，任命前礼部尚书潘晟（新昌人）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吏部侍郎余有丁（字丙仲，鄞县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都参与机要事务。潘晟不久被罢免。

张居正卧病四个月未愈，百官都斋戒设坛祈祷（修撰王家屏、户部主事顾宪成没有前往，顾宪成的同僚代替他署名。顾宪成听说后，赶去亲手划去了名字。王家屏字忠伯，大同山阴人；顾宪成字叔时，无锡人）。南京、秦、晋、楚、豫等地的大官无不设坛祈祷。皇帝命张四维等人处理内阁日常事务，大事则在家中让张居正商议决定。张居正起初勉强支撑，后来疲惫不堪，不能遍阅公文，但仍然不让张四维等人参与。防御辽东奏报，加封张居正为太师（此前张居正因任职满十二年，加封太傅。明朝文臣没有真正拜为三公的，从张居正开始）。不久张居正病危，自知不能起身，于是推荐潘晟、余有丁代替自己。潘晟向来贪婪鄙陋，不为清议所容。冯保向来跟随张居正受书，强迫张居正推荐他。任命下达才五天，就被言官接连上疏弹劾罢免。

张居正去世（谥号文忠）。

皇帝悲伤哀悼，停止朝会，下诏在九坛祭祀。对于既是国公又是帝师的张居正，追赠上柱国，命令四品京官、乡官、锦衣卫堂上官、司礼太监护送灵柩归葬（张居正主持国政，尊崇皇权，考核官吏职责，信守赏罚，统一号令，即使远在万里之外，早晨下达命令，晚上就能奉行。所以神宗初年，振兴衰败，整顿纲纪，天下富足，都是张居正的功劳。然而他威权震慑君主，喜好阿谀奉承以抬高自己，士大夫起初称赞他如伊尹、周公、五臣，后来竟将他比作舜、禹，张居正安然接受并不觉得奇怪。晚年更加专横恣意，升降官员多凭个人爱憎，左右亲信颇通贿赂，议论者认为他忽视了宠幸利禄居功的戒律，所以死后不久，就招致祸败。起初，皇帝在讲筵读《论语》，脸色庄重，误读为“背”，张居正立刻厉声说：“应当读作‘勃’。”皇帝惊恐地站起来，同列的人都变了脸色。从此皇帝更加心里忌惮张居正，当时将他比作霍光陪乘。）

秋季八月，皇子常洛出生（即光宗）。

恭妃王氏分娩（王妃起初是慈宁宫的宫女，年纪已大。皇帝路过慈宁宫，私下宠幸她，有了身孕。按惯例，宫中承宠必有赏赐，文书房内立即记录年月及所赐物品，作为凭证。当时皇帝忌讳此事，所以左右没有一人提及。一天侍奉慈圣太后宴饮，谈及此事，皇帝不回答。慈圣太后命取内起居注给皇帝看，并且温和地说：“我老了，还没有孙子，如果是男孩，是宗庙社稷的福气。母亲因为儿子难道要分等级吗？”这年四月封为恭妃。至此便生下皇长子。）皇帝临殿接受祝贺，颁布诏书大赦天下。

冬季十二月，太监冯保因罪被贬为奉御，安置在南京。

起初，冯保在内倚仗太后，在外倚仗张居正，专擅威福。皇帝有所赏罚，如果不是出自冯保之口，没有人敢执行。皇帝积怨难忍，然而迫于太后和张居正的压力，不能罢免他。等到太后归政，张居正又去世，冯保失去倚仗，但仍然像以前一样放肆横行（潘晟被罢免后，冯保刚病愈，骂道：“我小病一场，就立刻不要我了吗？”皇长子出生，冯保想封伯爵，张四维以没有先例为由推辞，拟荫封他的弟侄一人为都督佥事。冯保怨恨地说：“你靠谁得到今天的地位，却辜负我？”其专横如此。）东宫旧太监张鲸向来嫉妒冯保的宠幸，谋划除掉他。他的同僚张诚，向来被冯保厌恶，排斥在外，至此重新入宫。两人于是伺机陈述冯保的过错罪恶，并揭发他与张居正交结的情况。皇帝还未发作，御史江东之（字长信，歙县人）首先弹劾冯保的党羽。锦衣卫同知徐爵，皇帝将徐爵下狱判死罪。李植（字汝培，江都人）于是列举冯保十二大罪。皇帝震怒，贬冯保为南京奉御，抄没其家产，金银珠宝数以万计。江东之并弹劾吏部尚书梁梦龙（字干吉，真定人）贿赂徐爵得以升官，工部尚书曾省吾（彭泽人）、吏部侍郎王篆（夷陵州人）都被论罪免职离去。于是弹劾张居正的人纷纷起事。

任命严清（字公直，云南后卫人）为吏部尚书。

严清向来享有清望，张居正执政时，严清任刑部尚书，不依附张居正。等到抄没冯保家产，得到朝廷大臣馈赠的记录，唯独没有严清的名字。皇帝非常器重他，等到梁梦龙罢免，就立即让严清代替，考察旧例，辨别官员才能。从丞佐以下，都亲自签署任命，没有一个侥幸晋升的人。朝廷内外都效法他的廉洁节俭，书信往来几乎断绝。才半年，生病回家（去世，谥号恭肃）。

将蓟镇总兵官戚继光改任广东。

戚继光在蓟镇十六年，执政大臣徐阶、高拱、张居正先后倚重他，张居正尤其事事与他商议，行动没有掣肘，所以戚继光更加施展抱负。至此，张居正去世才半年，给事中张鼎思说戚继光不适合在北方，阁臣拟旨，立即调他到广东。

译戚继光心中忧郁不得志，到广东任职一年多，便称病辞官回家，在家住了三年后去世。【戚继光先后任职于南北各地，都建立了声望。在南方战功特别显著，在北方则专门主持边防事务，后来继任的人，沿袭他的既定方法，几十年得以无事。他所著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书，兵家都遵奉采用。万历末年追封谥号为武毅】

译癸未年，万历十一年春季，三月，追夺张居正的官阶。

冯保获罪之后，新得势的人更加致力于攻击张居正，皇帝下诏剥夺他上柱国、太师的爵位，再次剥夺他的谥号。张居正所引荐任用的人，被斥责削职的几乎殆尽。召回吴中行、赵用贤等人，升迁官职各有不同。

夏季四月，张四维罢免。

起初，张四维曲意侍奉张居正，但内心并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等到张居正去世，张四维开始主持朝政，知道朝廷内外长期苦于张居正的统治，想要大力收揽人心，于是上疏议论政事，请求清除烦琐苛刻的法令，广泛施予恩惠。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朝政因此稍有改变。张四维又引荐张居正所压制埋没的人，逐渐提拔任用，当时的声望大多归于他。至此，因为父亲去世而回家守丧。（在此之前，张居正的余党想要驱逐张四维，拥立申时行为首辅。张四维心中恼怒，对申时行的门客说：“做首相的人，就像天道运行有春必有夏一样，何必如此相逼呢？”申时行当时生病请假，等到病愈复出，不敢谢罪，只是沉默不语。张四维于是与在言官职位上的门生谋划攻击申时行，奏疏已经写好即将上呈。恰逢张四维父亲去世的讣告传来，于是作罢。张四维回家守丧后，服丧将满时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毅。）

任命许国（字维祯，歙县人）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张四维离开后，申时行担任首辅。许国一向与申时行交好，因此内阁内部没有嫌隙。

退休的武英殿大学士徐阶去世（谥号文贞）。

徐阶退居乡里后，受到高拱的迫害，等到高拱罢免，才得到安宁。万历元年，徐阶已经八十岁，皇帝下诏派遣使者慰问，赐予玺书和金币。不久，张居正打算回乡为父亲守丧，打算推荐徐阶代替自己，没有成功。（张居正考虑留在乡里的老臣，高拱与自己有深仇大恨，殷士儋有很多后台靠山，可能会趁机出来，只有徐阶年老容易对付，打算推荐他代替自己。后来想到徐阶是前辈，已经退休，自己应当位居其下，于是作罢。）至此去世，追赠太师。（徐阶凭借恭敬勤勉获得皇帝信任，在朝中有宰相的度量，保全善良正直的人，嘉靖、隆庆年间的政事多由他匡正补救，偶尔有随顺妥协的时候，也不失大节。当严嵩刚被罢免时，徐阶在值班房张贴三条标语说：“把威福还归皇上，把政务还归各职能部门，把用人取舍和刑罚赏赐还归公论。”因此票拟权公之于同僚，言官的道路也更加畅通。当时大家一致称赞徐阶为名相。）

五月，我国

太祖高皇帝起兵征讨尼堪外兰，攻克图伦城。（臣等谨按：自古帝王受命，祥瑞征兆相继出现。像元代的乌生啇，武敏诞下后稷，都记载在诗歌颂扬中，足以昭示千秋。洪惟我国受命，建立国家，龙兴之地，东土汇聚庆云，上天降下朱果，发祥于是赐予姓氏。爱新（建立国家，长白山神奇肇始，与夏商周三代开基之初，先后相符。等到我国太祖高皇帝经营大业，缔造宏伟蓝图，恰逢尼堪外兰挑起战端，暗中施展狡诈图谋。我国太祖高皇帝于是仗义出征，声讨罪行，大恶之人既已伏法，明朝人仍然庇护恶人违背盟约，不知悔改。我国太祖高皇帝不得已，以七大恨向上天明誓，众将士因正义而士气壮盛，抚顺来降，辽东、潘家寨随即平定，尚且希望明朝人警醒觉悟，屡次收敛军锋，写信讲和。兴起之朝举措光明俊伟，确实足以超越百王。等到我国太祖文皇帝继承皇位，因为明朝人的旧怨未平，继承先志，亲自统领大军直逼燕京，明朝国势无法支撑，然而功败垂成没有夺取。等到明朝政治混乱，闯贼猖狂，坐视国家动荡。我国又因为明朝臣子吴三桂的请求，为他雪耻除凶。对明朝的恩德至深且厚，臣等仰望实录所载）

（圣神代代兴起，谋略功业昭著隆重，辉煌显赫。固然已经详细记载在典籍中，而图伦这一战役，名正言顺，实在是宏伟基业得以成就的原因。恭敬依照惯例特别记载，以彰显征讨的大义。从那时以后，凡是）

（军队顺应天道行动，仁义兼备，以及扫荡巨寇，施恩于前朝。与明朝史事有关的事，都依次恭敬记载大概，用以昭示我国承受上天眷顾，符瑞昭然，而历代圣君开拓宏伟基业，得天下之正统，尤为古代所未有，又岂是汉唐以来所能比拟于万一的呢？）起初，长白山（在吉林乌拉城东南，横亘一千多里，东起宁古塔，西至奉天府诸山，都发源于此）的东边，有布库哩山，山下有个池子叫布勒瑚哩，相传有天女三位（长女叫恩古伦，次女叫正古伦，三女叫佛库伦）在池中沐浴，有神鹊衔着朱果，放在三女的衣服上，取而吞下，于是怀孕，不久生下一个男孩，生来就能说话，体态相貌奇异，长大后，母亲告诉他缘故，命他以爱新觉罗为姓，名叫布库哩雍顺，用小船载着他，让他顺流而下，到河步登岸，端正坐在那里，有三姓正在构兵争斗，有人到河边打水，看见觉得奇异，回去告诉众人，前往观看，询问得知来历，都惊讶说：“这是天生的圣人啊！”于是迎接抬回家，三姓的人商议说：“我们何不停止争斗，推举此人为主，把女儿伯哩嫁给他，奉为贝勒，混乱就平定了。”于是布库哩雍顺居住在长白山东鄂谟辉的荒野，鄂多理城，国号叫满洲，实在是我国开基之始，几代之后，有名樊察的人，因为国人不安定，逃到荒野，追赶的人将要追上他，有神鹊停在他头上，追赶的人以为是枯木，于是得以逃脱，后来传到

译肇祖原皇帝

兴祖直皇帝

景祖翼皇帝

译显祖宣皇帝继承皇位兴起，威势使各部臣服。

景祖居住在赫图阿拉地方，兄弟六人，修筑城池分别居住，号称宁古塔贝勒。当时有观察云气的人说：“满洲将有圣人出现，平定众乱，统一各国。”随后

显祖的嫡妃喜塔喇氏，在明朝嘉靖三十八年己未年出生。太祖高皇帝，仪表非凡，勇猛谋略冠绝当世，号称聪睿贝勒。当时各部争夺

不止

太祖恩威并施，逐渐削平各部。防备苏克素护河部，图伦城有个叫尼堪外兰的人，暗中勾结明朝总兵李成梁，引兵攻打古哷城。城主阿泰，章京阿泰的妻子是

景祖长子礼敦巴图鲁的女儿

景祖听到警报，担心孙女被俘，便和

显祖前往救援，先后进入古哷城。城中防守非常坚固，李成梁不能攻克。尼堪外兰诡诈地前往招抚，城中人相信了他的话，杀了阿泰投降。李成梁将城中人全部屠杀，于是连累

景祖

显祖

太祖听说后，勃然大怒，前往质问明朝边吏。明朝人随后归还了

两位祖先的遗体至此

太祖二十五岁，思念为

祖父报仇，于是拿着

显祖留下的十三副铠甲，起兵征讨图伦城的尼堪外兰。尼堪外兰逃到嘉班，于是攻克他的城池后返回。不久又进军，征讨嘉班城，尼堪外兰于是逃到鄂勒欢，修筑城池居住【事在当年八月】

太祖随即又进军，攻克鵞尔浑城。尼堪外兰逃入边境。

太祖派遣斋萨率领四十人搜捕他，边吏将他抓获交给斋萨，于是斩首后返回。

从此每年输送银两，互通友好【事在丙戌年】

冬十一月己卯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慈宁宫发生火灾

【甲申】十二年春二月，京城发生地震。

释放被贬戍边的建文帝诸臣的外戚

御史屠叔明请求释放被革除的忠臣外戚后裔，皇帝下诏除了齐泰、黄子澄之外，其他因方孝孺等人连坐的都免罪。于是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获免的共三千多人【后来光宗即位，齐泰、黄子澄的亲属后裔也都放还】

夏四月，腾冲游击刘綎【刘显的儿子】讨平陇川贼寇。

起初，〇酋莽瑞体用武力降服各蛮族【嘉靖年间，孟养木邦酋长攻杀〇酋莽纪岁，瓜分其地。纪岁的儿子瑞体逃到洞吾母家，成为其后人。不久用计侵占了大古喇，于是又进入〇地，攻陷孟密和孟养，势力更加强大。于是木邦蛮莫各部都叛变依附他。大古喇地在洞吾南濒临大海，与狒机相邻。蛮莫孟密分地在蛮哈山下。万历年间析置安抚司，后来废除】派人招降陇川宣抚多士宁，士宁不听从。而记室岳鳯正得势【鳯，江西人，在陇川经商，骁勇杰出且多智谋。士宁把妹妹嫁给他，让他做记室。鳯谄媚士宁却夺取了他的权力】想要投降〇，于是诱骗士宁毒死他，并杀了他的妻子儿女，夺取金牌印符，接受瑞体的伪命，代替士宁做宣抚。不久瑞体死了，儿子应里继承，鳯引导他进入防线，窥探腾越、永昌等地，已经攻陷顺宁【本是蒲蛮地，元朝设府，今属云南府】指挥吴继登等战死。事情上报，皇帝下诏任命刘綎为腾冲游击，邓子龙【丰城人士】为永昌参将，提兵前往讨伐。当时，迤西各部都叛变，出兵援助〇，进逼姚闗【在甸湾土洲北，接顺宁边界】声势很盛。恰逢刘綎邓子龙兵到，各土兵也大量集结。刘綎与邓子龙大败敌军，在攀枝花地【在姚闗南】乘胜追击，前后斩首万余。岳鳯非常恐惧，于是命令妻子儿女及部众来投降。刘綎责令他献出金牌符印及蛮莫孟密土地，而分兵趋向沙木笼山【注见前】先占据险要，自己率领大军驰入陇川。岳鳯估计无法逃脱，于是到军门投降。当时各部蛮族视岳鳯为风向标，缅甸也倚仗岳鳯为心腹。岳鳯既已投降，各部都杀死〇的使者来归顺。刘綎率兵进入〇，直抵阿瓦【城名，是缅甸中部五城之一】应里退走。阿瓦酋长猛勺向刘綎投降，猛勺是应里的叔父。于是班师回朝，向朝廷献俘。岳鳯被处死【不久，〇又兴盛，进占孟养蛮莫，官军战败退却。巡抚陈用宾在腾□修筑八□，列兵戍守，招募人前往暹罗约定□攻缅甸。很久之后，〇被暹罗所困，势力顿时衰落。然而靠近缅甸的各部仍然臣服于它，直到明朝结束未能收复】

抄没张居正的家产

御史羊可立【汝阳人士】再次追论张居正构陷辽王王妃，于是上疏诉冤，说辽王府的金银宝物全部入了张居正的家。皇帝命令司礼监张诚等人到荆州抄没张居正的家，守令事先登记人口，封闭他的门，子女饿死的有十多人。张诚等人全部搜括他亲族所有的财物，得到黄金约一万两，白银十余万两。长子礼部主事张敬修不堪拷打，自缢而死。事情上报，申时行等人与六卿大臣联合上疏，请求稍微缓和。刑部尚书潘季驯又单独上疏说，张居正母亲年过八十，早晚难以保住性命，话语尤其激切悲痛。于是皇帝下诏留下一所空宅，田地十顷，赡养他的母亲，而全部削去张居正的官职，收回玺书诏命，将罪状昭示天下。他的弟弟都指挥张居易，儿子编修张嗣修都被发配到极边。那些因违抗张居正而被罢黜的都召回【起初

译言官之路被张居正所压制，到这时大家争相磨砺锋芒，攻击当权者。余可立与李植、江东之共同承受皇帝的宠信，三人互相勾结，也颇推崇吴中行、赵用贤、沈思孝作为重要人物。执政大臣厌恶他们。不久，御史丁此吕弹劾侍郎高启愚主持考试，以“舜亦以命禹”为题，是为张居正劝进。皇帝亲手将奏疏给申时行看，申时行说丁此吕用暧昧之词陷害人犯下大逆之罪，恐怕谗言会接踵而至，这不是清明朝廷所应有的。尚书杨巍因此请求将丁此吕外放。李植、江东之接连上疏弹劾申时行、杨巍遮蔽言路。皇帝罢免了高启愚，留任丁此吕。申时行、杨巍请求离职。余有丁进言，大臣关系国家体制，现在因为众人的言论而留任丁此吕，恐怕无法安抚申时行、杨巍的心。皇帝于是听从杨巍的意见，将丁此吕外放。许国尤其愤慨，专门上疏请求离职，说过去专横恣肆的是权贵，现在却是下级官员；过去颠倒是非的是小人，现在却是君子。意气激昂，偶然做成一两件事，就自恃有不世出的节操，号召轻浮好事之人，结党营私、排斥异己，蒙蔽君主、谋取私利，这种风气渐渐不可滋长。意思大概是指吴中行、赵用贤等人。从此言官与政府日益势同水火。丁此吕字右武，是新建人；高启愚，是铜梁人；杨巍字伯谦，是海丰人。

译冬季十月，余有丁卒（谥号文敏）。

十二月，任命王锡爵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王家屏为吏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都参与机要事务。

王锡爵因为营救议论夺情的大臣们，屡次违逆张居正，以礼部侍郎的身份在家闲居，五年没有出仕。到这时，朝廷就在他家中起用他。王家屏先前担任日讲官，陈述奏对恳切真挚，皇帝收敛神色接受，称赞他是端正之士。到这时，于是以吏部侍郎的身份进入内阁。离开史官职位仅仅两年（先前，李植、江东之与申时行互相构陷，因为王锡爵负有当时的声望，一向厌恶张居正，应当与申时行产生分歧，所以极力推举他。等到王锡爵到来，却与申时行合流，对李植等人不好，因此李植等人非常怨恨他）。

下诏让陈献章、胡居仁（字叔心，余千人）、王守仁配享孔庙。

申时行等人说：“王守仁说‘致知’出自《大学》，‘良知’出自《孟子》。陈献章主张主静，延续宋儒周敦颐、程颢的学说。况且像陈献章那样在孝悌出处方面，像王守仁那样在文章功业方面，像胡居仁那样在纯心笃行方面（胡居仁听说吴与弼讲学，前往崇仁跟随他游学，断绝了做官的念头。他的学问以主忠信为先，以求放心为要，暗中修养自我坚守，穿着布衣度过一生），都应该尊崇祭祀，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整个明朝配享文庙的，只有薛瑄和王守仁等四人。

万历十三年春季三月，李成梁袭击巴图尔（旧作巴士儿，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绰哈，大败他们。

巴图尔想要报复父亲苏巴尔噶的怨恨，联合叔父绰哈、姑丈呼达（旧作花大）纠集西部伊勒敦（旧作以儿邓，现在一并改正，后面仿照此例）等人，率领数万骑兵掠夺沈阳。撤退后，驻牧在辽河，想要侵犯开原、铁岭。李成梁与巡抚李松（大城人）暗中搭建浮桥渡军，越过边塞一百五十里，迅速袭击他们的营帐。敌人已经事先察觉，整顿军队迎战。李成梁布置重叠的阵势，亲自督率前阵攻击敌人，而李松率领后阵接应，斩首八百多。到了秋天，各部落首领再次侵犯蒲河（在奉天府承德县西北，明朝在此设置千户所，现在废除），而西部音登（旧作银灯，现在改正）也窥伺辽沈。李成梁命令部将李平胡出塞三百五十里，捣毁音登的营垒，斩首一百零八级。各部落首领听说后，才带领军队离去。

任命尚宝少卿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担任垦田使，督治京畿地区的水田。起初徐贞明担任给事中，曾经请求兴修西北的水利（说神京雄踞上游，军粮应当取自京畿地区，现在都依赖东南供给，难道西北古代称为富强的地方，却不足以充实粮仓和训练士兵吗？赋税所出，搜刮百姓的脂膏，而军船夫役的费用常常用数石才能得到一石，东南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又加上河流多变，运道多有阻塞，私下有隐忧。听说陕西、河南废弃的渠道和堤堰，到处都有，山东各处的泉水引过来，大都可以成为农田。而京畿各郡，有的支流经过，有的山涧泉水自然流出，都足以用来灌溉。北方人不熟悉水利，只苦于水害，不知道水害没有消除，正是由于水利没有兴修。大概水聚集起来就是灾害，分散开来就是利益。现在顺天、真定、河间各郡，种桑麻的地区，一半成为沼泽，因为上游各河的水只从猫儿湾排泄，想要它不泛滥和壅塞，形势上是不可能的。现在如果在上游疏浚渠道沟渠，引水灌溉农田，以减弱水势，下游多开支流以排泄横流，那些淀泊中最低洼的地方留作蓄水，稍高一点的地方都像南方人筑圩的制度，那么水利兴修，水患也就消除了。至于永平、滦州直到沧州、庆云的地方，都是芦苇丛生的土地，实际上是肥沃的土地，元代虞集想要在京东沿海地区筑塘挡水以形成稻田，如果仿照虞集的意思，招引南方人让他们耕种，北起辽海，南滨青齐，都是良田。应该特别选拔御史，授予他们事权，不要阻挠浮议，给予时间，不追求近功，或者安抚穷民并供给他们牛种，或者任用富户并延缓他们的赋税征收，或者选择健壮士兵分别建立屯营，或者招引南方人允许他们落户，等到有了成绩，再推广到河南、山东、陕西，或许东南的转运漕粮可以免除，西北的储备常常充足，国家财政永远没有短缺了。猫儿湾现在在雄县东面）当时因为财力匮乏不能施行，等到被贬官南行（御史传应祯下狱，徐贞明入狱调防，获罪贬为太平府知事），又撰写《潞水客谈》论述应当兴修水利的十四件事（大略说：西北的土地，干旱时赤地千里，涝灾时洪流万顷，只有风调雨顺时或许才能乐岁无饥，这可以经常依赖吗？只有水利兴修而后旱涝有备，这是第一个利益。中等人家治生必须有常年丰收的田地，以国家的全盛时期独自依赖东南供给，难道是好的计策吗？水利兴修则余粮留在田亩间都是仓库的积蓄，这是第二个利益。东南转运，费用数倍。如果西北有一石的收入，那么东南节省数石的转运。久而久之，免除租税的诏书可以下达，东南民力或许稍微恢复，这是第三个利益。西北没有沟渠，所以河水横流，而民居大多淹没。修复水田，就可以分流河水，减轻水患，这是第四个利益。西北地平广，骑兵得以长驱直入。如果沟渠全部修好，那么田野都像金城汤池，这是第五个利益。游民轻易离开乡土，容易作乱。水利兴修，那么务农的人依附田里，而游民有所归宿，这是第六个利益。招引南方人耕种西北的田地，那么人口均衡田地也均衡，这是第七个利益。东南多漏役

译那里的百姓，西北遭受繁重徭役的痛苦，是因为南方赋税繁多而徭役减轻，北方赋税节省而徭役沉重。如果开垦田地使百姓聚集，那么赋税增加而北方的徭役可以减轻，这是第八个好处。沿边各镇有粮食储备，转运输送不烦扰，这是第九个好处。天下依附富户做佃客的流动人口不计其数，招募他们务农，并从中选拔为士兵，屯田政令就没有不能推行的了，这是第十个好处。边塞的士兵，本地人很少。屯田政令推行，那么士兵自然充足，可以节省远地招募的费用，缓解轮班戍守的劳苦，停止勾补兵员的痛苦，这是第十一个好处。宗室俸禄浩大繁多，形势将难以维持。现在从中尉以下，按俸禄分配田地，让他们自己耕种土地，为子孙长远打算，那么宗室俸禄可以减少，这是第十二个好处。修复水利，那么仿照古代井田制，可以限制百姓占田的名额，而自古以来养民的政令逐渐可以推行，这是第十三个好处。百姓与土地都可以仿照古代比闾族党的制度，那么教化逐渐兴盛，风俗自然美好，这是第十四个好处。回到朝廷后，给事中王敬民推荐他。恰逢巡抚张国彦（邯郸人）等人正在蓟州、永平之间开凿水利，取得成效，于是命令贞明兼任监察御史，统领垦田使。贞明先到永平，招募南方人作为倡导者。到了第二年二月，已经开垦了三万九千多顷。又走遍各条河流，全面考察泉水的分流与汇合，准备大规模进行疏浚。而宦官、功臣、外戚中侵占田地的人争着说这样不方便，皇帝被迷惑，于是罢免了他。

译夏季四月，京城大旱，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

从去年八月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皇帝步行到南郊祈祷，当面告诫大学士等人说：“天旱虽然是因为我德行不够，也是因为天下官吏贪婪，侵害百姓，以致冒犯了上天的和气。今后应当慎重选拔官吏。”于是下诏让朝廷内外审理冤屈案件，免除全国受灾田地的赋税一年。【在此之前，李植等人上疏弹劾尚书潘季驯结党营私、欺瞒皇上，皇帝下诏削去潘季驯的官籍，提拔李植为太仆少卿，江东之为光禄少卿，羊可立为尚宝少卿。到了这时，御史蔡系周因为旱灾上疏弹劾李植，并且说：“陛下想要洗雪冤屈，而刑部尚书的冤屈首先没有得到洗雪。今天的旱灾，大概确实是因为李植所说的尚书指的是李驯。”于是，江东之上疏请求罢官，羊可立又代替李植辩白，给事中、御史齐世臣、吴定等人接连上章弹劾他们。皇帝答复说：“我正担忧旱灾，各位大臣怎么能纷争。”于是此事作罢。】

秋季七月，雷击郊坛。

八月，京城发生地震。

闰九月，皇帝前往大峪山视察寿宫。

起初，皇帝拜谒皇陵，采纳礼部尚书徐学谟的意见，打算在大峪山选择寿宫地址。当时李植以巡抚御史的身份随行视察，认为那个地方风水不好，想和江东之上疏争论，但没有成功。不久皇帝再次亲临视察，于是寿宫的工程已经动工了。李植认为寿宫有石头，申时行和徐学谟有姻亲关系，主张可以使用，这是罪过。于是他和江东之、羊可立联合上疏说：“如果地方确实吉利，就不应该有石头；如果有石头，就应当上奏请求另选地址。”于是徐学谟出于私意主张这个建议，申时行因为亲戚关系赞助促成，这不是大臣为国谋划的忠诚。申时行上奏辩白：“皇上初次视察时，李植、江东之不说，现在过了两年，忽然提出这个建议，他们借事倾轧我，很明显。”皇帝责备三人，罚扣半年俸禄。不久，又因为王锡爵的话贬谪三人的官职。【王锡爵详细上奏不平的事有八件，大致说张冯的案件，皇上的心意早已决定，进言的人恰好迎合他的心意，却把自己附属于用贤等敢于直谏的党羽，并且说除了进言的人没有其他人品，进言的人之中，除了搜集张冯的旧事，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以中等资质凭借一句话的迎合，超越朝廷官员，天天寻找争端，都是很大的不平之事。皇帝于是贬谪李植、江东之为员外郎，羊可立为评事。】然而皇帝还是因为李植说寿宫有石头，担心宝座将放在石头上，到了这时又亲自前往视察，最终认为大峪山吉利，于是将三人调任到外地。

冬季十一月，礼科给事中王三余请求皇帝亲自去郊外祭祀，皇帝不答应。王三余请求皇帝亲自去郊外祭祀以回应上天的警戒，皇帝发怒，认为他的奏请不及时，诘问责罚他，仍然派遣官员代替。【当时皇帝多次下诏称病，郊祀庙享大多不亲自参加。第二年，礼部主事卢洪春因为皇帝不及时祭祀太庙，上疏极力劝谏，皇帝震怒，传谕内阁一百多字，责备卢洪春悖逆狂妄，命令拟定治罪。内阁大臣拟定剥夺官职，皇帝不答应，杖责并斥退为民。给事中、御史先后上疏救免，罚扣俸禄程度不同。卢洪春，字思仁，东阳人。】

【丙戌】十四年春，二月，册封郑氏为皇贵妃。三月，禁止各部官员议论朝政。

郑贵妃受到特别的宠爱，生下儿子常洵，晋封为皇贵妃。而王恭妃生下皇长子，已经五岁，不增加封号，朝廷内外纷纷议论，怀疑皇帝将立爱子为太子。给事中姜应麟首先上疏，请求立嫡长子为东宫太子，被贬为广昌典史。大学士申时行率领同僚再次请求建立储君，皇帝不听。当时皇帝因为旱灾和阴霾下诏征求直言，郎官刘复初、李懋桧等人明显侵犯贵妃，申时行请求皇帝下诏让各部官员进言，只涉及他们职掌的事务，听任长官选择后献上去，不得直接上达。皇帝非常高兴，于是进言的人蜂拥而起，都指斥后宫，攻击执政大臣。皇帝一概置之不问，门户之祸大起。

夏季六月，松潘、茂州地区的番族平定。

松潘、茂州各番族建立营寨四十八个，每年成为官吏百姓的祸患。王廷瞻抚治四川时，曾经派遣将领击破丢骨人、荒没舌三个营寨，各酋长于是投降。按照旧例，各番族每年有赏赐，番族索要没有止境。王廷瞻全部废除，西陲稍微安定。仅仅六七年，势力又猖獗起来。十三年夏，杨柳番入侵金瓶堡，杀死守将。巡抚雒遵派遣总兵官李应祥讨伐平定，番族依仗强横抢劫如故。恰逢徐元泰代替雒遵抚治四川，派遣使者传檄晓谕番族，番族不回应。这年春，番族又攻打蒲江关，守将出击，贼寇稍微退解，东南道路才通。徐元泰决心大举征讨，派遣游击周于德、边之垣，总兵郭成、参将朱文达等人率领各路兵马进讨，命令李应祥居中节制。李应祥在军中树立红白旗帜，各下一道命令：良民陷入贼寇的徒手站在红旗下，熟番不依附贼寇的徒手站在白旗下，就免除罪责。番族遇到危急不互相救助，官军接连攻破河东、河西各贼寇巢穴，擒获贼寇首领三十多人，俘获斩首数以千计。

译讨伐茹儿贼时被杀，有人将他的头颅涂上漆做成饮器，等到六十年后，之垣才得到它并运回安葬。至此军队班师回朝，第二年又讨伐击败了建昌（见前注）各番族以及卭部（今宁远府越嶲县）所属的夷人，在该地设置屏山县（今属叙州府），蜀地的大股寇乱全部平定。

译秋季九月，王家屏被罢免。

王家屏遭遇继母丧事，皇帝下诏赐给他银两和丝织品，让他乘坐驿车赶回故乡。

冬季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

【丁亥年】万历十五年春季三月，下诏让彻哩克【旧作撦力克，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袭封顺义王。起初，谙达死后，彻辰汗【旧作乞庆哈，就是欢台吉改的名字】袭位；到了这时，彻辰汗去世，他的儿子彻哩克袭位。他的妻子三娘子，就是谙达抢来的外孙女并娶为妻子的。她先后嫁给三位王爷，掌握兵权，为中国守卫边疆、保全要塞，各部族都畏惧服从她。皇帝嘉奖她的功劳，封她为忠顺夫人。

夏季四月，京城干旱，京城发生地震。

六月，京城下大雨。

淹死百姓无数，命顺天府赈济抚恤。

秋季七月，江南发水灾，江北、陕西、河南、山东发生旱灾。

当时各地灾荒严重，河北尤其厉害。户部右侍郎孙丕扬【字叔孝，富平人】上书说：“天下百姓困苦于加派的赋税，应该宽减赋税、节省开支，减少上层的用度来增加下层的利益，以培养百姓的生命。”皇帝被他的话感动，颇有减除罢免。

九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但没看见。

冬季十月，南京右都御史海瑞去世【谥号忠介】。

起初，海瑞从南京称病辞官回家，高拱、张居正相继主持国政，都忌惮海瑞刚直严峻，内外官员都推荐他，最终也没有召用。等到张居正去世，吏部才拟议任用他，多次升迁至南京右都御史。海瑞极力纠正怠惰风气，百官惊恐不安。这时，佥都御史王用汲【字明受，晋江的人】入内探视，只见葛布帷帐、破旧的竹席，连贫寒士人都难以忍受，于是大家凑钱为他办理丧事。百姓罢市，送葬的人绵延数百里不断【海瑞生平做学问，以刚强为主，自号刚峰，天下认识或不认识的，都称他为刚峰先生】。

【戊子年】万历十六年春季三月，下诏修改《景泰实录》，去掉郕戾王的封号，但没有实行。当时上下怠惰，诏令敕书大多不执行。《景泰实录》直到明朝结束都没有修改。

南畿、浙江、山西、陕西、河南发生大饥荒和瘟疫。

起用前尚书潘季驯为右都御史，总督河务。

潘季驯以前被李植弹劾，削职为民。御史李栋上疏辩解说：“隆庆年间，黄河在崔镇决口，阻塞了漕运通道。几年来，民居已经安定，河水安流，大家都说这是潘尚书的功劳。从前先臣宋礼治理堤防疏通河道，直到今天还依赖它。潘季驯的功劳不在宋礼之下，却在他在世的日子里，让他与平民百姓同列，难道不会挫伤各位大臣任事的心，失去朝廷奖赏功劳的典章吗？”后来议论推荐的人不停，于是起用潘季驯为右都御史，总督河务。自从吴桂芳之后，河务漕运都由总理负责，至此又设立专官。不久加封潘季驯为工部尚书。

秋季八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二月，在朝堂上杖责给事中李沂【字景鲁，嘉鱼的人】，斥退为民。

宦官张鲸掌管东厂，横行放肆毫无顾忌。御史何出光弹劾张鲸八条死罪，并牵连他的党羽锦衣都督刘守有、序班邢尚智。邢尚智被判死刑，刘守有被除名，而张鲸最终没有被定罪，任职如故。外面的议论说张鲸用金银宝物献给皇帝得以免罪。李沂刚当官一个月，就上疏陈述此事【大致说：陛下富有四海，难道爱惜金银宝物？威严如雷霆，难道顺从请托乞求？等到见到明确的防范，允许张鲸策励共事。外面的议论于是认为这是真的，损害圣德，难道轻微吗？况且张鲸奸计得逞，恐怕国家的祸患将从此开始】。皇帝得到奏疏非常愤怒，说李沂想为冯保、张居正报仇，立即下令关进诏狱严加审讯。内阁大臣申时行等人请求宽恕，皇帝不听从。判决上报，下诏在朝堂杖责六十，斥退为民。冯保获罪，实际上是张鲸做的，所以皇帝这样说。有人说张诚与张鲸交恶，授意言官攻击他。张鲸迫于舆论，不得已请求罢免，于是命令他在私家闲住。不久又被召入。

【己丑年】万历十七年春季正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

当时因为日食免除朝贺，此后每逢元旦都不上朝。

三月，免除升授官员当面谢恩。

从此临朝听政就简化了。

夏季四月，召王家屏再次入阁。

王家屏守丧刚满，下诏晋升为礼部尚书，派遣行人召他回来。到达京城三个月没有见到皇帝，王家屏为此进言。皇帝派遣宦官告诉王家屏，用忠爱来奖赏他。王家屏上疏谢恩，请求皇帝上朝。过了几天，皇帝才在宫门接见了一次。从此皇帝更加深居不出。

六月，赈济南畿、浙江的饥荒。

南畿长期干旱，浙江大风，海水泛滥，随后也发生旱灾，发放库银八十万两赈济。

【庚寅年】万历十八年春季正月，在毓德宫召见申时行等人，斥退大理评事雒于仁【字少经，泾阳县的人】为民。

雒于仁上疏：“酒色财气四箴，直接攻击皇帝的过失【奏疏说：臣任职一年多，只朝见陛下三次，此外只听说圣体违和，一切传旨免除郊祀庙享，派遣官员代替行政事务不亲自处理，讲筵长期停止。臣知道陛下生病，导致生病的原因是有缘由的。臣听说嗜酒则腐烂肠胃，恋色则损害性命，贪财则丧失志气，尚气则戕害生命。陛下八珍在御，沉溺饮酒，占卜绘画不足，接着是长夜饮酒，这是病在嗜酒。宠幸十俊以开启幸进之门，溺爱郑妃，靡靡之音不听，忠谋被排斥，储位长期空虚，这是病在恋色。传旨索取库银，搜刮币帛，甚至拷问宦官，有献上的就罢了，没有就谴怒。李沂的创伤未平，而张鲸的赀贿又进入，这是病

译这在于贪恋财货。今天榜示宫女，明天挟制宦官，罪状尚未查明，就立刻杖毙，又对正直的大臣怀有宿怨和怒气，像范儁、姜应麟、孙如法这些人，都一旦受挫便无法伸冤，回朝复职的日子遥遥无期，这弊病在于崇尚意气。这四种弊病，纠缠身心，难道是药物所能医治的吗？臣今天敢献上四条箴言给陛下。肯采纳臣的话，即便立刻诛杀臣，臣虽死犹生。”十俊，当时有十个年轻宠臣受宠，被称为十俊。范儁，字国士，高安人，因上疏陈述时政被斥责。孙如法，字世行，余姚人，因劝谏郑贵妃进封而被贬官】皇帝震怒，将施加严厉的谴责，恰逢岁末，将奏疏扣留了十天。等到元旦，召见申时行等人，申时行请求不要下发这道奏疏，并暗示于仁自行引退，于是于仁被斥为民。从此奏疏被留在宫中不发，便成了惯例。这天，皇帝宣皇长子出来见面，申时行请求早日确定大计。皇帝犹豫了很久，才说：“朕不喜欢激切聒噪，近来阅览各位大臣的奏章，厌恶他们离间父子，所以一概搁置。如果各位大臣不再上奏打扰，就以后年册立，否则等到皇长子十五岁时举行。”申时行于是告诫朝廷大臣不要冒犯打扰。

译二月，停止日讲。

皇帝每逢讲经的日子，大多传旨免除。申时行请求在免讲的日子，仍然进呈讲章以备皇帝阅览。从此，讲筵便永远停止了。

三月，任命宋纁（字伯敬，商丘人）为吏部尚书。

宋纁此前担任户部尚书五年，正值四方多灾，他斟酌盈虚，筹划缓急，上下都依赖他（石星代替他任户部尚书时，对宋纁说：“某郡有盈余可以救济国用。”宋纁说：“朝廷的钱粮宁可长久积存不用，也不要搜刮得一无所有。皇上知道物力充裕，奢侈之心就会产生。”当时内外臣子陈奏，皇帝大多不加省察，有时直言指斥，也不治罪。于慎行称赞皇帝宽大，宋纁说：“言官极力议论得失，是要使皇上主动反省。即使治言官的罪，皇上的心意还能有所警戒反省；一概置之不问，那就像瘫痪一样无法医治了。”石星在皇帝初年恢复原官职，屡次晋升至尚书）等到他调任吏部，杜绝请托，奖廉抑贪，严厉惩处狡猾的官吏，对内阁政府一无禀报，多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最终在任上去世（谥号庄敬）。

夏季六月，青海酋长浩尔齐（旧作火落赤，今改，后同）侵犯边境。

自从俺答西掠诸番，番人无法支撑，向虏人输款。虏骑于是多次进入番地，到这时，套部章图哩（旧作庄秃赖）等占据水塘（青海地），布色图（旧作卜失土，今并改）、浩尔齐等占据莽拉（旧作莾剌，今改）、聂恭（旧作揑工，今改）两川（都是洮水支流，随地改名），浩尔齐尤其狡诈杰出，多次侵犯甘、凉、岷、洮、西宁之间，不久又进围旧洮州（即古洮阳城，在洮州卫西南城临洮水），副将李联芳（洵阳人）战死，不久又大举掠夺河州、临洮、渭源，官军抵御失败，西陲大为震动。当时彻里克势力衰落，也被布色图等诱骗，西行远边（当初俺答在青海建寺，奏报朝廷，赐名仰华，到这时齐里克以赴仰华为名，西至青海各部，都挟持他作为威重）皇帝厌恶他，下诏停止市赏。

秋季七月庚子初一，日食。

任命兵部尚书郑洛（字禹秀，安肃人）经略边防。

郑洛先前督理宣大军队，安抚顺义王及忠顺夫人有恩，所以被任用（当初，彻辰汗袭封，年老且病，想娶三娘子，三娘子不从，率众西逃，彻辰汗追赶她，贡市很久不到。郑洛计算三娘子另有所属，那么彻辰汗即使为王也无益，于是派人告诉她说：“夫人能归顺王爷，不失恩宠；否则只是塞上的一个妇人罢了。”三娘子听从命令，贡市非常谨慎。彻辰汗死后，彻里克应当袭封，三娘子自认为年长，练兵万人，筑城另居。郑洛担心贡市无主，又告诫彻里克说：“夫人三世归顺，你能与她匹配就为王，不然封号另有所属。”彻里克尽数驱逐众妾，再娶三娘子，于是嗣封）郑洛认为洮河之难，是由于放纵敌人进入青海所致，于是驰赴甘肃，下令说：“北部从青海归巢的允许借道，从巢穴进入青海的立即勒兵抗拒。”不久，布色图想趋向青海，郑洛设伏掩击他，布色图仅以身免。章图哩后到，听说此事也退去。于是广泛发布招抚番人的命令，归附的人日益增多，于是进兵青海，驱逐浩尔齐各部，并晓谕彻里克（献出首叛者超过两年，彻里克以史二（中国叛人）等来献，命令恢复他的市赏）。

辛卯十九年春季，闰三月，彗星出现。

夏季四月初一，祭祀太庙。

此后庙祀都派遣代理人。

六月，王锡爵罢官。

王锡爵初回朝，申时行任首辅，许国、王锡爵次之。三人都来自南畿。王锡爵又与时行同郡，且同科进士，相处甚好。然而时行柔和，而王锡爵性格刚强自负。十六年，儿子王衡（字辰玉）考中顺天试第一。郎官高桂、饶伸（字仰之，进贤人）弹劾他（当时庶子黄洪宪主持考试，时行的女婿李鸿也预选。高桂摘出可疑的八人，并涉及王衡，请求全部复试。礼部侍郎于慎行列出甲乙，以上阁臣调防，全部留下。）王衡少有文名，作为举首之才，自称因被弹劾，于是不再参加会试。到二十九年，王锡爵罢官已久，才参加会试第二名，廷试也是第二，授编修。黄洪宪字懋忠秀水人）王锡爵连续上章辩驳攻击，言语极其愤慨，饶伸、高桂都获罪，因此逐渐与朝廷舆论相抵触。十八年，王锡爵上疏请求预先教导太子，录用言官姜应麟等，没有答复。于是借旱灾请求罢官，皇帝不许。等到浩尔齐侵犯边境，议论者争请用兵，王锡爵与申时行主张议和，失皇帝心意。不久，又偕同同僚请求建立储君，不得，于是以母亲年老请求归乡。

秋季，京畿内发生蝗灾。

九月，申时行、许国罢官。

先前朝廷大臣争请建立储君，得到旨意于二十年春举行。到这时，工部主事张有德（祥符人）预先以礼仪程序请求，皇帝发怒，剥夺张有德的俸禄。当时申时行正在告假，许国与王家屏担心事情生变，想趁机促成此事，引用前旨争辩，首先列出申时行的名字。申时行听说皇帝发怒，密疏说：“臣正在告假，实在不知道。”给事中罗大纮（字公廓，吉水人）弹劾申时行表面附和朝廷大臣请求立储的议论，暗中

译（他们）交结后宫的阴谋。歙县人黄正宾，凭借家财担任中书舍人，想树立奇特的节操，自己依附清流，看到沈大纮的奏疏，也上章弹劾张居正。皇帝发怒，将沈大纮、黄正宾贬为平民。张居正极力请求罢免，而申时行与王家屏又借建立太子一事请求，皇帝责备大臣不应当与小臣攀比，于是罢免了申时行。不久，张居正也被罢免【申时行与张居正原本没有嫌隙，但张居正性格刚直倔强，遇到事情就极力诋毁议论朝政的各位大臣，士大夫的舆论大多不依附他。土尔扈特侵犯边境，张居正主张议和，申时行独独说敌寇违背盟约、冒犯顺理，应当给予一次重大的打击，皇帝心里赞同申时行的话，因为张居正正掌权而不能改变。恰逢张居正的门生给事中任让弹劾申时行庸俗鄙陋，而申时行的门生万国钦又弹劾张居正以此图谋报复，到这时申时行与张居正一并被罢免。议论的人认为申时行的离去是因为争执而稍胜于张居正因被弹劾而离去。起初，张居正去世，张居正与张四维相继主持国政，张居正想以宽大来收揽人心，召用老成持重的人，布满各个职位，朝中的议论大多称赞他。然而政令务必顺承皇帝的旨意，不能有所匡正，又废除了张居正所推行的考成法，一切务求简易，因此上下苟且偷安，法纪逐渐不振。张居正回乡后在乡里居住最久，直到皇帝四十二年才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定。申时行在内阁九年，廉洁谨慎地约束自己，所以屡次遭受攻击也不能被加上污名，等到去世，追赠太保，谥号文穆。万国钦字二愚，新建人】

译任命赵志皋为礼部尚书，张位为吏部侍郎，二人同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申时行既然辞官，秘密推荐赵志皋、张位代替自己，于是朝廷任用他们。吏部尚书陆光祖说：“旧制规定内阁大臣必须经过朝廷推举，如果允许一人秘密推荐，恐怕会打开结党营私的大门。”赵志皋、张位因此上疏辞官，皇帝不答应。

冬季，十一月，辽东总兵官李成梁被罢免。

万历十七年以后，土默特部勾结西部蒙古多次入侵，将领和士兵多有战死。李成梁又暗中出兵出塞袭击敌人，遭遇伏击死了一千多人，仍然上报首级战功以增加爵位和荫封。敌人再次入侵海州，李成梁不敢出击，放任他们掠夺几天后离去。这一年闰三月，李成梁趁着给事中侯先春（无锡人）巡视边防，图谋邀功捣毁敌巢，派遣副将李宁袭击并攻破拜甡。回师途中遭遇敌人，又死了几千人，被巡按御史胡克俭弹劾。等到侯先春回朝，极力诋毁他，于是罢免李成梁的官职，以宁远伯的身份奉命朝见。

【壬辰】万历二十年春正月，杖责给事中孟养浩（字义甫，湖广威宁人），削除他的官籍。当时礼科给事中李献可（字尧俞，同安人）上疏请求预先教导太子，说皇长子已经十一岁了，预先教导应当趁着初春举行。如果说内廷足以诵读，近侍也可以辅助，那么宫门幽深闲静，哪里比得上外朝的清肃？内臣忠诚恭敬，哪里比得上师保的尊严？奏疏呈入，皇帝大怒，摘出奏疏中误写万历年号的地方，责备他违犯忌讳、侮辱君主，贬降一级，调任外官。于是六科给事中钟羽正（字叔廉，益都人）、舒宏绪（通山人）、陈尚象（都匀人）、丁懋逊（沾化人）、张栋（字伯任，昆山人）、吴之佳（长洲人）、杨其休（青城人）、叶初春（吴县人）以及御史邹德泳（字汝圣，安福人）各自上疏救援，而孟养浩的言论尤其激烈。命令锦衣卫杖责他一百下，削去官籍成为平民。（孟养浩等人被驱逐后，进言的人没有停止，礼部员外郎董嗣成、御史贾名�、陈禹谟、给事中李周防又先后论谏，董嗣成被谴责。董嗣成是乌程人，贾名儒是真定人，陈禹谟是仁和人，李周防是吴江人。）

三月，哱拜占据宁夏反叛。

哱拜本来是鞑靼族人，嘉靖年间，哱拜得罪了他的酋长来投降，屡次建立战功，官至都指挥。万历十七年，哱拜年老，加封副总兵退休。儿子哱承恩继承官职。哱拜虽然告老，但多蓄养亡命之徒。哱承恩性格狠毒暴戾。万历十九年，洮河告急，巡边御史周宏禴（字元孚，麻城人）举荐哱承恩以及指挥土文秀，连同哱拜的义子布延（旧作哱云，今改，后仿此）等人。巡抚党馨（益都人）发檄文命令土文秀向西支援。哱拜拜见经略郑雒，愿意与儿子哱承恩跟随出征。党馨厌恶他们自我推荐，压制并羞辱他们。哱拜因此心中怨恨。到达金城，看到各位总兵都在自己之下。等到贼寇退去，取道塞外返回，贼寇骑兵遇到他们，都惊退避让，于是哱拜产生了轻视朝廷内外的心。党馨想要查办哱承恩冒领军粮的罪行，又因为哱承恩娶民女为妾，鞭打了他。万历二十年戍卒的衣粮长久没有供给，哱拜于是唆使军锋刘东旸（靖虏卫人）、许朝等人作乱。这一年二月，杀死了党馨以及副使石继芳，逼迫总兵张维忠自缢而死。刘东旸自称总兵，奉哱拜为谋主。哱承恩担任左右副将，布延、土文秀担任左右参将。哱承恩于是攻陷玉泉营（与下文灵州、花马池的注释并见前）以及广武、河西四十七座堡垒都被攻陷，只有土文秀殉职于平鲁（今平罗县，属宁夏府），参将萧如薰（字季馨，延安卫人）坚守不下。（萧如薰的妻子杨氏拿出所有的簪珥犒劳军队，士兵的妻子率领他们守城，贼寇围攻几个月，最终不能攻克。）贼寇率领军队渡河，想要夺取灵州，又携带金帛引诱河套的卓哩克图（旧作着力兔，今改，后仿此）等人，许诺花马池一带听任他们驻牧，气势非常猖獗，整个陕西震动。

王家屏被罢免

李献可被贬谪，王家屏封还御批，极力劝谏，皇帝发怒，王家屏称病请求罢免。（皇帝责备王家屏希求名声、托病推脱，王家屏再次上奏说：“名声不是臣所敢抛弃的，臣所希求的，是陛下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臣成为尧舜那样的臣子，那么名声流传千载，死后有余荣。如果让臣不希求名声，将身处高官，家中享受厚禄，君主的过失不能纠正，政治混乱不能匡正，国家依靠什么呢？再让臣抛弃名声不顾，逢迎取悦，阿谀取容，许敬宗、李林的奸佞，没有不能做的了。”）皇帝更加不高兴，派遣内侍到他的府邸责备他，于是王家屏请求离去更加坚决，皇帝下诏让他乘驿车回家。王家屏执掌朝政只有半年，因为刚直被罢免离开京城，朝廷和民间都为此惋惜。

夏季四月，总督河道尚书潘季驯被罢免。

潘季驯四次治理黄河，前后二十七年，熟悉地形水势，以借水冲沙、筑堤束水，作为河运兼利的办法。下到木石桩埽，管理细致，因劳累生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到这时，泗州发大水，与抚按商议疏浚治理意见不合，得到批准回家。三年后去世。

五月，倭寇攻陷朝鲜

倭寇首领平秀吉（萨摩州人）出身于奴仆，起初跟随倭国关白（倭国官名，相当于丞相）织田信长，为信长出谋划策，夺取二十多个州。不久信长被部下所杀，平秀吉于是统领他的军队。

译（某人）自号关白，劫掠降服六十余州，窥探朝鲜没有防备，分遣行长、清正等人率领水军，从对马岛逼近釜山镇。当时朝鲜长期太平，军队不习战事，其国王李昖又沉湎酒色、政务废弛，倭寇突然到来，望风皆溃，抛弃王城逃往平壤，命令次子珲代理国事。不久又逃往义州。七月，倭寇于是进入王京，劫掠王子、陪臣，掠夺八道的府库几乎全部丧失，早晚就要渡过鸭绿江。请求援助的使者道路上络绎不绝，朝廷议论认为朝鲜是国家的屏障，必须争夺，派遣使者晓谕李昖以兴复的大义，扬言大军将要到来，而倭寇已经抵达平壤，游击史儒等人率领军队到达，战死，副总兵祖承训救援他，仅以身免。中朝震动，于是诏令兵部右侍郎宋应昌经略备倭军务，以救援朝鲜。

译秋季九月，宁夏叛乱平定。

哱拜叛乱，总督魏学曾（字惟贯，泾阳人）传檄副总兵李昫率军进剿，各堡寨都依次收复，只有宁夏镇城仍被叛贼占据。防守套部的卓哩克图等人率领三千骑兵到达，叛贼更加掠夺城中的妇女财物送给套人。卓哩克图声称已与哱拜结为一家，哱拜便引卓哩克图攻打平虏堡。参将萧如薰在南关设伏兵假装败退以引诱敌人，射死哱拜，套部于是逃遁出塞。四月，任命萧如薰为总兵，调任麻贵（大同右卫人）为副总兵，率军抵达镇城。皇帝再次采纳石星的建议，赐给魏学曾尚方剑督战。御史梅国桢（字克生，麻城人）推荐李如松（字子茂，李成梁之子）忠勇可任，于是命令李如松统领宁夏军队，梅国桢监督他。防守宁夏的巡抚朱正色（南和人）、甘肃巡抚叶梦熊（字男兆，归善人）都先后到达军中，一起逼近城下。魏学曾与叶梦熊定计，决开黄河大坝，水灌入城外，水深八九尺，叛贼恐惧，假装请求招抚以延缓我军攻势，但仍然勾结套部作为援助。七月，布色图、仗图赖率领三万骑兵侵犯定边小盐池（在宁夏府灵州东南），另外派遣宰桑（旧作宰僧，今改，后仿此）率领一万骑兵从花马池西沙湃口进入，为哱拜声援。魏学曾命令麻贵等人分头攻击，敌人都败退离去。八月，卓哩克图再次入侵李刚堡（在宁夏府平罗县南），李如松等人攻击他们，追击逃兵至贺兰山，叛贼的援军于是断绝。防守给事中许子伟（琼山人）弹劾魏学曾被招抚之说迷惑，贻误国事（先前魏学曾想招降刘东旸、许朝，让他们杀死哱拜父子赎罪，派遣士卒叶得新前往，魏学曾在同原停留十天等待消息，叶得新返回后被害，皇帝责备魏学曾玩忽寇患。魏学曾之前上疏请求让监军不干预军事，梅国桢对此怀恨。梅国桢到军中后，便弹劾众将观望不前，并牵连魏学曾玩忽寇患、隐瞒败绩的罪行，皇帝于是大怒）。魏学曾被逮捕，由叶梦熊代替他。叛贼被围困，粮食耗尽，城墙受水浸泡，更加严重坍塌。梅国桢使用离间计，欺骗刘东旸、许朝、承恩让他们互相残杀以投降，许诺赦免他们的罪行。三人互相猜疑，至此刘东旸、许朝便诱杀承恩的党羽土文秀，承恩也与其党羽周国柱诱杀刘东旸、许朝，开门投降。李如松率兵包围哱拜家，哱拜自缢而死，俘虏承恩等人到京师，在闹市车裂。魏学曾被逮捕不到一个月叛乱就平定了，论功恢复他的官职，退休。叶梦熊、朱正色、梅国桢各自赐予世袭荫庇。武臣李如松、萧如薰等人加恩有差别（萧如薰为将，持重，后来历任七镇，所在之处都受到称赞。自隆庆以后，通商既成，边塞少有警报。京城视镇帅为外府，山人杂流向朝臣索取书信，以往的人无不满足其欲望。蓟镇戚继光有能诗的声名，尤其喜欢延纳名士。萧如薰也能诗，宾客座席常满。妻子杨氏甚至摘下簪珥供给客人，仍然不够。一时风尚所崇尚，各边物资耗费，识者叹息）。

冬季十月，任命李如松充任防海御倭总兵官，救援朝鲜。

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柏（字子贞）、李如梅（字子清）都率军援助剿敌，在十二月到达军中。恰逢沈惟敬从日本回来，再次提出封贡的请求。李如松斥责沈惟敬奸邪，想要斩首他。参谋李应试说：“借沈惟敬欺骗日本封贡，而暗中袭击他们，是奇计。”李如松认为正确，于是安置沈惟敬在军营，誓师渡江。第二年正月，驻扎在肃宁馆（在平壤西北）。行长认为封使到来，派遣牙将来迎接。进军驻扎平壤，行长还没有察觉，站在风月楼等待。李如松分布各军抵达平壤城，众将犹豫未入，形势大大暴露。倭寇都登上城墙拒守。李如松命令各军包围他们，因为倭寇向来轻视朝鲜军队，命令祖承训伪装成他们的装束，埋伏在西南，命令游击吴惟忠攻击迤北牡丹峰，而李如松亲自率领大军攻击东南。军队稍退，李如松斩杀先退的人以招募死士，拉着钩梯直接登上城墙。倭寇正轻视南面军队祖承训等人，突然卸下伪装露出铠甲，倭寇大惊，急忙分兵抵御。李如松、李如柏等人已经分道并入。李如松的马被炮火打死，换马跃过壕沟而上，指挥士兵更加前进，于是攻克该城。行长渡过大同江逃跑，不久李如柏又收复开城（属朝鲜京畿道），所失四道一并收复。官军既然连胜，有轻敌之心。朝鲜有人以敌人已放弃王京逃跑告知，李如松相信了，率领轻骑趋向碧蹄馆（在朝鲜国城西），突然遭遇倭寇包围数重，李如松几乎不能脱身。官军丧失很多，于是退驻开城（李如松命令众将分据要害，听说倭寇积粮数十万在龙山，于是秘密派遣死士焚烧，倭寇于是缺乏粮食。然而李如松既然战败，气势大衰，应昌也随即想要休整，于是沈惟敬封贡的议论再次施行。那年四月，倭寇因粮食耗尽放弃王京，李如松与应昌入城，将派遣军队尾随攻击，而倭寇步步为营，官军不敢攻击。倭寇结营釜山，做长久停留的计划。当时兵部尚书石星力主议和，只留下刘綎拒守，李如松于是班师）。龙山在朝鲜国城东南。

【癸巳】二十一年春，正月，召回王锡爵再次入阁。

王锡爵到任，秘密请求建立储君以践行大信。皇帝手诏想要等待嫡子，令元子与两弟（皇三子常洵，郑贵妃所出

译皇五子常浩，是周端妃所生，并且一同被封为王。申时行（锡爵）害怕违背皇上的旨意，立即奉诏拟定防备进封的方案。又对外顾虑舆论，于是进言说汉明帝的马皇后、唐明皇的王皇后、宋真宗的刘皇后，都收养各位妃嫔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请求让皇后抚育皇长子，而生母不必尊崇位号，以此来压制皇贵妃，这也是拟定防备进封的方案。皇帝最终下达了前面的谕旨，命令有关部门准备礼仪。于是满朝大臣大为哗然。礼部尚书罗万化、给事中史孟麟等人前往申时行处极力争辩。朝廷大臣劝谏的奏章每天有好几份呈上。申时行偕同赵志皋、张位请求收回前面的诏书，皇帝不听从。不久劝谏的人更多，岳元声、顾允成等十余人当朝拦住申时行，当面与他争辩。申时行请求将此事下达朝廷商议，皇帝不允许。请求当面奏对，也没有回复。于是申时行自我弹劾请求罢免，皇帝也迫于舆论，追回并废除了前面的命令，命令稍等两三年再举行。

译秋季七月，吏部尚书孙鑨（字文中，孙燧的孙子）被罢免。

起初，张居正主持朝政时，吏部的权力逐渐减弱。等到宋纁、陆光祖相继担任吏部尚书，才稍微自我整顿振作。到了孙鑨任职，坚守原则更加坚定，内阁大臣张位等人想夺取他的权力，建议高级官员出现空缺时，由九卿各自举荐一人，分类上奏听候皇帝裁决。孙鑨极力争辩，但没有成功。从此吏部的权力又逐渐分散到九卿手中了。恰逢考核京朝官员，孙鑨与考功郎中赵南星（字梦白，高邑人）极力杜绝请托贿赂。员外郎吕允昌（余姚人）是孙鑨的外甥，孙鑨首先斥责了他。赵南星也斥责了自己的姻亲。给事中王三余，是当时舆论所不认可的人，被贬斥殆尽，而大学士赵志皋的弟弟也在其中。王锡爵作为首辅回到朝廷，想有所庇护，等到他到达时，考察的奏疏已经呈上，想被庇护的人都在被罢黜的名单中。因此内阁大臣都对他怨恨。恰逢言官弹劾员外郎虞淳熙（杭州右卫人）、郎中杨于廷（全椒人）、主事袁黄（嘉善人），孙鑨商议保留虞淳熙、杨于廷。给事中刘道隆（潜江人）于是弹劾赵南星专权结党，赵南星被降职三级。孙鑨也被罚俸，于是接连上疏请求退休离去。（左都御史李世达因为自己与赵南星共同主持考察，上疏为赵南星辩白，皇帝不听从。于是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允贞等人接连上疏论救，而员外郎陈泰来的言论尤其恳切。皇帝发怒，将赵南星削职为民。陈泰来等人都被贬谪。李世达字子成，泾阳人；王汝训字古师，聊城人；陈泰来字伯符，平湖人。）

八月，彗星出现在紫微垣。

冬季十一月，皇帝在暖阁召见王锡爵。

皇太后生日，皇帝在宫门接受朝贺完毕后，单独召见王锡爵到暖阁慰劳他说：“您扶养母亲来京城，确实是忠孝两全。”王锡爵叩头回答说：“臣今天正担心忠孝两亏，因此极力请求早日确定太子。”皇帝说：“中宫有皇子出生，怎么办？”王锡爵回答说：“这种说法在十年前还可以，如今长子已经十三岁了，还等待什么？况且从古至今，哪有子弟十三岁了还不读书的？”皇帝颇受感悟，王锡爵于是又说：“外朝认为固宠阴谋归于郑贵妃，恐怕郑氏全族不得安宁，只有陛下深思醒悟。”皇帝更加心动，不久就有了让皇长子出阁读书的命令。

（万历）二十二年春季二月，皇长子朱常洛出阁讲学。

辅臣侍立班列，词臣六人侍奉讲读，都按照东宫官属的礼仪。

河南发生饥荒。

吏部郎中顾宪成被削去官籍。

在此之前，群臣争着建立太子，只有王家屏与言官意见相合，申时行、王锡爵都委婉调停，也颇认为言官多事，等到册封太子的诏命下达，顾宪成上疏极力争辩，又写信给王锡爵，反复辩论，议论于是停止。孙鑨、赵南星主持官员考察，顾宪成实际上在背后左右他们。顾宪成升任郎中后，所推举的人多与内阁相抵触。到这时，王锡爵将要辞官，恰逢推举内阁大臣，顾宪成举荐王家屏，违背了皇帝的心意，被削去官籍回家。顾宪成被废黜后，名声更加高。乡里本来有东林书院，是宋代杨时讲道的地方，顾宪成与弟弟顾允成倡导修缮它（常州知府欧阳东凤、无锡知县林宰为之营造建筑。欧阳东凤字千仞，潜江人；林宰字德衡，漳浦人），偕同志同道合的高攀龙（字存之，无锡人）、钱一本（字国瑞，武进人）、薛敷教（字以身，武进人）、史孟麟、于孔兼（字元时，金坛人）等人在其中讲学。海内外闻风响应，往往讽议时政，品评人物。朝廷官员仰慕他们，也遥相呼应。因此东林的名声大著，而忌恨他们的人也多。（顾宪成曾说：“在京城做官，志向不在君主父亲；在边疆做官，志向不在百姓生计；隐居山水林下，志向不在世道人心。君子不取。”所以讲习之余，必定议论时事。后来最终因此成为世人攻击的口实。）此后孙丕扬、邹元标、赵南星等人相继讲学，自负气节，与内阁相抗衡，这是东林党议的开始。

夏季四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

五月，任命礼部尚书陈于陛（字元忠，陈以勤的儿子）、南京礼部尚书沈一贯（字肩吾，鄞县人）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陈于陛年轻时跟随父亲陈以勤学习国家典章制度，担任史官后更加用心研究经史学问，曾经请求修撰国史，皇帝下诏命令词臣分科分类编纂，由陈于陛及沈一贯等人担任总裁。又曾经请求建立东宫，及时预先教育，都没有得到回复。沈一贯担任讲官时，当时进讲高宗居丧之事说：“托付孤弱、寄托性命，必定是忠贞不二心的臣子，才能使百官总领己任听候指挥。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不如亲自听览政事才是孝道。”张居正认为这是影射自己，颇怨恨沈一贯。等到张居正死后，沈一贯才开始升官，以吏部左侍郎的身份在家闲居。到这时，王锡爵将要辞官，于是晋升陈于陛为礼部尚书，起用沈一贯为南京礼部尚书，一同进入内阁。

王锡爵被罢免。

王锡爵在内阁时，曾经请求罢免江南织造，停止江西陶器贡赋，减少云南黄金贡赋，极力争辩不应当使用廷杖，被世人所称颂。只因为附和册封三王的争议，遭受物议。不久赵南星被斥责，赵用贤被放归，论救的人都被谴责，众人指责是王锡爵所为，因此他接连上疏自我辩白，请求罢官回家。

秋季八月，任命孙丕扬为吏部尚书。

孙丕扬掌管吏部，清正不屈，百官没有敢以私事干求的。只担心宦官请托，于是采用抽签法。大选（凡是听候选

译等到考核评定升降的官员，安排在双月进行，称为“大选”；凡是改任、降职、丁忧、补缺的官员，安排在单月进行，称为“急选”。这些都听任官员自行抽签决定。请托贿赂没有容身之地，铨选政治从此发生变革。丕杨既然改变了选官方法，当时宫中禁苑相传认为这是极其公正的，从市井街巷没有不交口称赞的。然而议论的人认为，这种方法不区分人才的高下，不考量地方的繁简，完全凭借抽签决定，无异于蒙住镜子寻找光亮，甚至有人作《竹签传》来讥讽它。但是自从这种方法实行之后，最终没有人能够改变它。《竹签传》是常熟人顾大韶所作。

译冬季十月，绰哈侵犯辽东，总兵官董一元（宣府前卫人）将其击败。起初，苏巴尔噶被官军所杀，他的弟弟绰哈之子巴图尔更加勾结土默特部，东西相互倚靠，多次侵犯边境。董一元派遣部将孙守廉驰援右屯抵御西部敌军，而自己率领大军埋伏在镇武城外，设下空营等待敌骑深入。官军突然从中间发起攻击，奋力击溃敌军，向北追击七十余里。巴图尔中箭逃跑，西部敌军也撤退离去。董一元又因为岁末敌军没有防备，率领精锐士兵踏冰渡河，疾驰四百里抵达敌军巢穴，斩杀二百余人，缴获牛马、铠甲、兵器无数，全军凯旋。巴图尔不久死去，各部全部远远逃遁。

【乙未】二十三年春季正月，诏令宗室子弟可以参加科举考试。

郑世子朱载堉请求宗室子弟都能穿着儒生服装参加考试，根据才能任用，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允许奉国中尉以下爵位的宗室入试，辅国中尉以上爵位尊贵，不得参与其后。礼部官员李廷机（字尔张，晋江人）进言说：封爵和科举原本就是两条途径，他们既然愿意通过科举入仕，就应当按照士子的出身资格来选拔任用，何必拘泥于原来的爵位？朝廷也听从了他的建议，只是规定不得授予京朝官职。

夏季五月，京师发生地震。

秋季九月，青海酋长永什卜（旧作永邵卜，今改，后文仿此）侵犯甘肃，参将达云（凉州卫人）将其击败。

永什卜是顺义王俺答的侄子。他的部众强盛，先前曾被授予都督同知的官职，后来又晋升为龙虎将军。他自认为贡市贸易在宣化进行，守臣对待自己优厚，无法逞凶，于是跟随俺答向西迎接活佛，留守占据青海，每年成为边境祸患。他曾诱杀副将李魁，边境官员不能报仇，于是他有轻视中原王朝之心。到了这年九月九日，他料定将士必定宴饮，便率领精锐骑兵直入南川（在西宁府西南，自边境外东北流向境内）所属的番族侦察报告给达云。达云在要害处埋伏军队，命令番人绕到朵尔峡外，暗中扼住敌军背部，而自己亲自率领两千精兵夹击，大败敌军，斩首七百余级。那些逃到峡外的敌人，被番人歼灭，这成为西部边疆战功第一。（达云战胜后，预料敌军必定再来，便厚集兵力等待。过了一个月，寇敌果然联合浩尔齐等部，先包围番寨以引诱官军，番人不能支撑，与达云会合，于是入侵西宁。西宁军队坚守不破，敌军才开始逃遁，追击数十里后返回。达云于是招集起初与敌军合流的七千多户番人，都恢复了他们的产业。不久晋升达云为总兵官，镇守甘肃、陕西。）

恢复建文年号。

起初，司业王祖嫡（德州人）认为建文帝的年号不应该被革除，上奏请求恢复。礼部尚书沈鲤（字仲化，归德人）极力赞成。皇帝没有听从。到了这时，礼科给事中杨天民（字正甫，山西太平人）再次为此进言。才开始下诏恢复建文年号，将其事迹附在《太祖实录》的末尾。（不久，南京太常寺卿沈子木上疏说：建文帝在位五年，却得不到一碗麦饭祭祀，将他等同于普通百姓在情理上不忍心，请求让他配享在懿文太子之侧。奏章下发到礼部商议，最终没有实行。沈子木，归安人。）

淮水泛滥淹没泗州祖陵。

冬季十月，湖广发生饥荒。

【丙申】二十四年春季三月，乾清宫、坤宁宫发生火灾。

夏季，福建发生饥荒。

秋季七月，仁圣皇太后陈氏崩逝。

派遣宦官开矿。

起初，京城附近的奸民怂恿宦官，大多谈论开矿的利益。大学士申时行极力坚持不可开矿。到了这时，恰逢宁夏、朝鲜用兵之后，国家财政极度匮乏。营建两宫，户部官员束手无策。前卫千户仲春请求开矿以资助工程，皇帝允许了。从此，献报矿洞的人接踵而至，首先在京城附近开矿，命令宦官统领。此后，河南、山西、南直隶、湖广、浙江、陕西、四川、辽东、广东、广西、江西、福建，没有地方不开矿。宦官四处出动，都给予关防印信，并会同原奏事的官员前往，矿脉细微，一无所获，却强迫百姓赔偿。而奸人假借开采之名，乘势强行勒索百姓财物。地方官员稍有不顺从，就弹劾他们阻挠，逮捕治罪富家大族，就诬陷他们盗采矿产；良田美宅，就指称下面有矿脉。卒役围捕，侮辱甚至波及妇女。他们的横暴到了这种地步。群臣屡次劝谏，皇帝都不听从。（其后又增设各省税使，如天津店租、广州珠监、兩淮余盐、浙江、福建、广东市舶、成都茶盐、重庆名木、湖口长江船税、荆洲店税、宝坻鱼苇及门摊商稅等。都市关津，宦官如棋子般遍布，水陆行走数十里，就树立旗帜建立厂卫。所到之处收纳奸民为爪牙，肆意杀人掠夺。又设立土商名目，穷乡僻壤，米盐鸡猪，都令纳税。中等人家，大半破产。因此百姓无法生活，变乱蜂起。）

闰八月乙丑朔日发生日食。

九月安葬孝安皇后。

梓宫出发，皇帝托病不送，派遣官员代行。吏部侍郎孙继皋（字以德，无锡人）、员外郎王就学（字所敬，无锡人）上疏直言劝谏。皇帝发怒，将孙继皋的奏疏扔在地上，而对王就学的奏疏置之不理。不久下诏吏部甄别郎官，将王就学斥为民。孙继皋也被罢免离去。

黄河在单县决口。

当时徐州、泗州、淮安之间没有一年不苦于水患，总河杨一魁（安邑人）提议分流黄河水流以疏导淮河，另开海口以引导黄河。于是征发役夫二十万，开挖桃源黄河坝，新河从黄家嘴（在桃源县东

译北至安东五港灌口（在安东县东北），长三百多里，分流宣泄黄河水入海。开辟清口沙地七里，建造武家墩（注见前）、高良涧（在山阳县西南，由清河涧沙阜桥西侧流入淮河，沙阜桥在清河县东南）、周家桥（在山阳县西南高堰上）的石闸，宣泄淮河水分三道入海，并且引导其支流流入长江。于是泗陵的水患平息，而淮河得以没有忧患。然而一魁全力治理桃清淮泗之间，而上游单县黄堌口（在今曹州府单县南）的决口依旧如故。后来因为黄堌口没有堵塞，导致冲毁祖陵，将一魁贬斥为民。

译冬季十二月，陈于陛去世，谥号文宪。

陈于陛在阁中任职时，与赵志皋、张位、沈一贯都是同年出生，遇事没有龃龉不和，但皇帝拒绝劝谏的态度更加严重，君臣上下隔绝不通，陈于陛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因不能补救时局，在值班房中多次叹息，看着日影直到这时，他以两宫发生火灾为由请求当面陈述，没有得到答复，请求辞职也不被允许，因长期忧虑而生病，去世，追赠少保。

丁酉年，二十五年春季三月，任命杨镐（啇邱人）为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

征讨倭寇的军队已经撤回，下诏任命顾养谦（字益卿，江南通州人）为经略。顾养谦也主张议和，上奏说关白应当被封为日本王。二十二年冬季，倭寇派遣小西飞进入朝廷，确定封贡的议和方案，任命都指挥杨方亨等人充任封使，与沈惟敬一同前往。顾养谦推荐侍郎孙鑛（字文融，孙鑨的弟弟）代替自己，请求辞官离去。二十四年九月，杨方亨等人到达日本。关白因朝鲜王子不来谢恩而愤怒，不肯撤兵。所进献的表文又傲慢无礼，没有臣子的礼节。这年二月，杨方亨回国，把罪责推给沈惟敬，并呈上石星前后的手书。皇帝大怒，逮捕石星、沈惟敬审讯并下狱，判处死刑（石星在隆庆初年因进言被杖责，正直的名声震动天下。等到从废籍中起用，做官很有威望。但他读书人向来没有谋略，失信于奸人，极力主张封贡，于是因此败落。后来最终死在狱中）。任命尚书邢玠（青州益都人）总督蓟辽，改任麻贵为备倭大将军，而任命杨镐为经略。当时倭将行长、清正等占据南原（在朝鲜国都东南，与全州互为犄角，是国都的要害之地）、全州（在国都城南），侵犯全罗（即朝鲜全罗道，治所在全州，其地南临大海，东接庆尚，是朝鲜的门户）、庆尚（即朝鲜庆尚道，治所在庆州，在国都东南滨海，与日本相对，是朝鲜的屏障），逼近王京。因防备沈惟敬被逮捕而充当向导，于是断绝了联系。九月，杨镐抵达王京，倭寇已经退守屯驻蔚山（即朝鲜蔚山郡，在庆州西北）。十二月，杨镐会同邢玠、麻贵商议进取，分为三路，合攻蔚山。贼寇出战，大败后奔逃占据岛山（在蔚山郡城南），修筑三道栅栏以自固。游击陈寅接连攻破其中两道，第三道栅栏已经快要攻破，而杨镐向来与李如梅交好，因为李如梅未到，不想让陈寅的功劳超过李如梅，立刻鸣金收兵，再次进攻未能攻克。第二年正月，行长率军救援赶到，杨镐狼狈先逃，各路军队随后撤退，贼寇从前方攻击官兵，死者无数，辎重大多丧失。这次战役，倾尽海内全力，集合朝鲜全国之众，却在一天之内委弃殆尽，满朝上下叹息怨恨。杨镐逃回王京后，与总督邢玠欺骗朝廷说防守得当。赞画主事丁应泰（武昌左卫人）听说战败，前往杨镐处咨询后续计策，杨镐夸夸其谈自诩功绩，丁应泰愤怒，上疏列举所有败状，于是罢免杨镐令其听候勘问，而任命万世德（山西偏头所人）代替他（邢玠认为前次战役因没有水兵而失败。于是增募江南水兵，谋划海运作为持久计策，分四路进兵。麻贵被伏兵击败，中路将领董一元也溃败，最终没有成功）。

夏季六月，三殿发生火灾。

当时皇帝锐意聚敛财富，多借宫殿工程为名，进言的人说上天因百姓困苦而降下灾祸，烧毁两殿以示警戒，怎么能又因天灾来困害百姓？皇帝不采纳，屡次在四川、广东征调木材，命令运往京师，耗费数百万，大多被宦官侵吞，直到皇帝去世，三殿实际上未曾重建。

秋季七月，大赦。

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反叛。

唐乾符年间，有杨端响应招募平定南诏，于是占据播州。历经宋元都附属称臣。洪武初年，杨鉴内附，授任宣慰使。几代传到杨应龙，多次跟随征伐，倚仗功劳骄横跋扈。皇帝十八年，贵州巡抚叶梦熊，巡按陈效（成都井研人）一并上疏列举杨应龙凶恶的种种罪行。四川巡按李化龙（字于田，长垣人）认为当时正调拨播州兵力防御松潘，请求暂时免除勘问。因此四川、贵州的抚按意见不合。杨应龙性情猜忌狠毒，拥兵嗜杀。所辖五司（黄平、草塘二安抚司，白泥、余慶、重安三长官司。黄平司，洪武八年设置，万历二十八年改为州，今属平越府。草堂司在遵义府东，洪武中设置，今废。余庆司元朝设置州，洪武中分置余庆、白泥二府，万历二十八年改置县，今属平越府。重安县在今潢平州西，洪武八年设置，万历二十七年废）七姓（田、张、袁、卢、谭、罗、吴）全部背离。他的妻叔张时照等人上变告发杨应龙谋反（杨应龙宠幸小妾田雌凤，杀了他的妻子张氏及其母亲，所以张时照想要报仇）。叶梦熊请求发兵剿灭（蜀中士大夫都认为蜀地三面临播州属裔，以十倍百倍计算都是他的弹压对象，而且士兵骁勇多次赴征调有功，剪除并非长久之计，所以蜀地抚按都主张安抚）。朝廷议定勘问杨应龙，他愿意去蜀地不愿去黔地。二十年，杨应龙赴重庆对簿，依法当斩，请求用二万金赎罪，又请求愿意率领五千兵征讨倭寇报效。下诏释放他。恰逢巡抚王继光（登州人）到任，严格提审结案，杨应龙抗拒不出，用兵的决议，于是确定。二十一年，王继光到重庆，与总兵刘承嗣分兵三路进兵娄山关（今名太平关，在遵

译义府北大娄山上】白石口【在娄山关南】反叛被击败。戚继光被弹劾罢免。二十二年，任命南京兵部侍郎邢玠为总督前往查勘【防水西宣慰使安疆臣请求父亲安国亨，防典兵部尚书石星的亲笔信示给安疆臣，催促杨应龙去官府自首以获赦免。安疆臣持信到播州招抚杨应龙，当时七姓土司担心杨应龙出来能免除罪责，而四方亡命之徒窜匿其中，又庆幸杨应龙反叛，因而借此牟利，于是阻挠此事】杨应龙将罪责推给同党黄元阿羔，逮捕他献出，于是将黄元羔斩首于重庆市。杨应龙请求缴纳四万两黄金以赎罪，将其次子杨可栋拘禁在重庆。追缴赎金后，杨应龙既已免死，却仗恃恶习不改。防可栋死后，更加痛恨，于是纠集众苗反叛，焚烧抢劫草塘、余庆二司以及兴隆、都匀【注：均见前文】各卫，进而围攻黄平、重安，杀害官吏，大肆掠夺江津、南川、綦江、合江等地，逐渐波及湖广，势力于是大为猖獗。

译八月，京师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任命黎惟潭为安南都统使。

起初，莫登庸请求册封，朝廷下诏同意，但莫登庸已经去世，于是让他的孙子莫福海继承。莫福海死后，其子莫宏瀷继位。莫宏瀷无法统御众人，被黎宁的臣下郑检驱逐。黎宁死后，职位传到黎惟潭，势力逐渐强盛，于是起兵攻杀莫宏瀷。莫宏瀷的儿子莫茂洽再次占据安南，向关口求和并请求朝贡。总督陈大科（北直通州人）上奏说：“莫氏篡夺黎氏政权，其行为叛逆；黎氏复仇，其名分正当。应当允许他们归顺。”皇帝下诏任命黎惟潭为都统使。从此安南重新归黎氏所有，而莫氏只占据高平一郡，宗族党羽多逃窜到海边，时常出来侵扰成为边境祸患。

【戊戌】二十六年夏季四月，土默特部侵犯辽东，总兵官李如松出塞遭遇伏击而死。

起初，李如松放弃抗倭班师回国，言官纷纷上奏章指责他议和亲敌、羞辱国家，皇帝置之不理。恰逢辽东总兵董一元被罢免，朝廷推举李如松代替他。李如松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士气更加振奋。绰哈纠、土默特各部接连侵犯辽东，杀掠无数。李如松率领轻骑兵出塞捣毁敌巢，遭遇伏击，力战而死。皇帝下诏让他的弟弟李如梅代替他。过了一年，李如梅拥兵自重却畏惧敌人，被弹劾罢免（成梁的几个儿子中，李如松最果敢，有父亲的风范；其次是李如梅，但性情躁动，不是大将之才）。

京师发生旱灾。

六月，张位被罢免。

张位起初在翰林院任职，声望很高，朝廷官员希望他得到重用。等到他进入内阁，招揽权柄、显示威风，平日的声望逐渐衰落。日本封贡之事败坏，张位极力推荐杨镐有才能，请求将朝鲜军务交给他处理。杨镐遭遇父亲丧事，张位又请求让他夺情任职，皇帝都同意了。恰逢赞画主事丁应泰弹劾杨镐丧师，说张位与杨镐秘密书信往来，结党营私欺骗国家。杨镐的提拔是因为贿赂，张位从中获利。皇帝大怒，下令朝廷议论。张位惶恐地上奏辩解。给事中赵完璧（陕西人）、徐观澜（泽州人）又接连上奏章弹劾他。张位处境窘迫，急忙上奏，说群言交攻，孤忠可怜，臣心没有丝毫愧疚，只求皇上怜悯察验。皇帝愤怒地说：“杨镐是因为你多次秘密揭帖推荐，所以才夺哀授任。如今竟然结党欺骗、隐藏奸恶，羞辱国家、损害威严，还说无愧？”于是剥夺张位职务，让他闲住（后来因为妖书事件被除名，张位固执己见，任性自负，所以朝廷官员没有人救他。死后，也没有人为他洗雪冤屈）。

秋季八月，京师发生地震。

冬季十一月，倭寇逃遁，官军分路追击，击败倭寇，朝鲜平定。

起初，官军分路攻击倭寇不利。恰逢丰臣秀吉去世，众倭寇都有归去的念头。他们的首领加藤清正发船先行逃跑。总兵官麻贵于是进入岛山，西浦都督陈璘（字朝爵，翁源人）派遣副将邓子龙率领水军千人，驾驶三艘巨舰作为前锋，在釜山南海拦截，邓子龙战死（邓子龙向来慷慨，起初从广东把总起家，历任麻阳、永昌参将，提拔为总兵官，在所到之处建立战功。当时年龄超过七十岁，意气更加激昂，想获取首功，急忙带领壮士三百人，跳上朝鲜船只，直前奋力攻击，贼寇死伤无数。其他船只误将火器掷入邓子龙的船中，船中起火，贼寇趁机进攻，邓子龙战死）。恰逢副将陈蚕、季金等军队到达，拦截攻击。倭寇没有斗志，官军焚烧他们的船只，贼寇大败。逃脱登岸的，又被陆兵歼灭，被焚烧溺死的数以万计。当时总兵刘綎正在攻打小西行长，夺取曳桥寨（在朝鲜庆州西南顺天城外），陈璉用水军夹击，又焚烧他们的船只百余艘。小西行长的党羽石蔓子率领水军来救，陈璘在半路上拦截，击杀了他。于是众倭寇扬帆全部离去。自从倭寇扰乱朝鲜七年，损失军队数十万，耗费军饷数百万。中国和朝鲜始终没有胜算。直到丰臣秀吉去世，祸患才平息（起初，万世德代替杨镐经略朝鲜军务，畏惧不敢前进。等到听说倭寇撤退，兼程奔驰到达。会同总督邢玠上奏，赞画主事丁应泰等人上疏弹劾各位大臣贿赂倭寇卖国。皇帝认为将士长久劳苦，仍然发放白金十万两犒劳军队。评定东征功劳，首推陈璘，其次是刘綎，提拔为都督同知。再次是麻贵，加封右都督。邢玠、万世德各给予世袭荫庇。董一元、杨镐都恢复原职）。

任命刘东星（字子明，沁水人）为工部侍郎，总理河漕事务。

起初，潘季驯提议开凿黄河上游，沿着商虞而下，经过丁家道口（在今归德府商邱县北）出徐州小浮桥（今名云集桥，在铜山县旧城东北角），这就是元代贾鲁所疏浚的故道。朝廷因为费用巨大，没有实行。刘东星就在当地开凿，从曲里铺（在今萧县西）到三仙台（山名，在萧县北）抵达小浮桥。又疏浚漕渠，从徐州、沛县到宿迁，共历时五个月，工程完工。

官军在松山袭击浩尔齐，将其击退，收复了失地。

彻哩克已经东归，但套虏浩尔齐巴什图等连年抄掠如故。占据三大巢穴，叫河套、海西、松山，声息相互倚仗。总督三边李汶，对内联络四镇，对外招抚番人，在松山袭击破敌，收复失地，修筑边墙四百里。

【己亥】二十七年春季三月，任命李化龙总督川湖贵州军务，讨伐杨应龙。

在此之前，贵州巡抚江东之命令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率领部队三千人剿灭杨应龙，杨应龙派遣儿子杨朝栋、弟弟杨兆龙等在飞练堡（在今平越府瓮安县东废草塘司北十里）迎战，贼寇假装逃跑，退到天邦。

译囤兵于废草塘司西北，引诱官军全部歼灭，国柱等人皆战死。东之被罢免后，由泰和人郭子章接替，同时命令化龙节制四川、湖广、贵州三省的军事，调遣东征的各位将领刘綎、麻贵、陈璘、董一元南下征讨。六月，应龙趁大军尚未集结，便率兵侵犯綦江城中，新招募的士兵不满三千，贼兵八万，突然到来，将綦江城包围了数层。参将房嘉宠、游击张良贤率领军队在街巷中作战，都战死了。应龙于是劫持县令，焚烧掠夺綦江库房的财物来犒劳军队，杀尽城中的人，抛尸堵塞江水，使江水变红。不久退兵驻扎在三溪，更加勾结九股生苗和黑脚苗作为援助。应龙以綦江的三溪、母渡、南川的东乡坝立石作为播州的边界，号称宣慰官庄，声称江津、合江都是播州故土。当时郭子章日夜征调各汉土兵分守南川、合江等地，军威逐渐振作。应龙的伪军师孙时泰请求应龙直取重庆，捣毁成都，劫持蜀王作为人质，而应龙拖延不前进，只说争夺边界、供给葬事，希望得到宽恕。化龙到达成都，因征兵未到，也谎说好话牵制他。东乡坝在南川县西南。皇帝听说綦江被破，赐给化龙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讨伐贼寇。十月，化龙移驻重庆。不久应龙驻扎在官坝，声称窥探蜀地，又焚烧东坡、烂桥，楚黔道路阻断，黄平、龙泉各地告急。贼寇又占据偏桥，出兵掠夺兴隆、镇远。化龙商议部署精兵万余，据守要害，打通楚黔道路，再调集各路兵马以等待大举进攻。

译夏季大旱。

闰四月，派遣宦官核查天下的积蓄储备。

因为各位皇子结婚，皇帝下诏从太仓提取白银二千四百万两，户部报告资金匮乏，于是命令宦官严厉核查各省的积蓄储备，从此国库日益消耗。

秋季八月，陕西发生山崩。

狄道县有一座长二百多丈的山，连续十多个夜晚发出如雷般的声响，随后塌陷成为水池。山南的平地上涌出五座山，高的有二十多丈。

冬季十月，增加四川、湖广的田赋。

这是因为播州用兵的缘故。

十二月，武昌、汉阳发生民变，击伤了税监陈奉。

陈奉在湖广地区，肆意施行威势暴虐，残酷毒辣到了极点【兴国州有个奸人漆有光，揭发居民徐鼎等人挖掘唐代宰相李林甫妻子杨氏的墓，获得黄金巨万，陈奉将此事上奏，皇帝命令陈奉搜刮进献内库。陈奉因此毒刑拷打，责令赔偿，并且全部发掘境内的各座坟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说：所挖掘的墓是元代吕文德的妻子，不是李林甫的妻子，奸人揭发上奏，言语大多不实，请求罢免不予追究，并停止其他地方的开掘，皇帝没有回复】巡抚支可大【昆山人】及以下官员唯唯诺诺、极为谨慎，只有分巡佥事冯应京【字可大，盱�人】依法制裁他。这时武昌、汉阳有诸生妻子被侮辱，向长官申诉，市民跟随的有一万多人，哭声震动大地，蜂拥涌入陈奉的官署，争着投掷瓦石攻击陈奉，陈奉受伤。各官府急忙救援，他才得以免祸。支可大遇到变故闭口不敢发声，冯应京逮捕惩治陈奉的爪牙，上疏列举他的九大罪状。陈奉也诬告冯应京违抗命令、凌辱使者，皇帝大怒，将冯应京贬为边远地区的杂职【这件事发生在万历二十八年】不久陈奉又弹劾襄阳通判邸宅【《氏族志》记载邸氏郡望出自中山】、推官何栋如【无锡人】、枣阳知县王之翰【绛川人】，皇帝下诏逮捕审讯，并追缉冯应京。冯应京一向有惠民的政绩，百姓号哭着去送他，切齿痛恨陈奉。陈奉又在街衢张贴榜文列举冯应京的罪状，百姓更加愤怒，聚集数万人包围陈奉的官署，发誓一定要杀死陈奉。陈奉逃匿到楚王府，众人便将陈奉的党羽十六人投入江中，因为支可大助纣为虐，焚烧了他的辕门。事情上报，内阁大臣沈一贯等人请求撤回陈奉，皇帝没有回复【这件事发生在万历二十九年】防守江西湖口的税监李道上奏说陈奉水路阻断商船，陆路拦截商贩，剥削百姓危害国家，皇帝这才召陈奉回京。陈奉在湖广两年，武昌接连发生民变，汉口、黄州、荆州、荆门、襄阳、宝�、德安、湘潭等地民变多达十起，几乎酿成大乱。而这时山东临清百姓也喧哗驱逐税监马堂，放火焚烧马堂的官署，杀死了他的党羽三十七人，都是刺臂为记的偷税者【皇帝下诏逮捕首恶，株连甚众。有个叫王朝佐的人，一向仗义，慷慨地说：带头造反的是我，不要连累无辜。临刑时神色不变。临清百姓建祠堂祭祀他。不久苏州也发生民变，杀死了税监孙隆的党羽六人，官府逮捕作乱者，百姓葛诚独自承担罪责，死后遇赦得以释放】陈奉回京时所得的金宝财物数以万计，支可大担心被百姓劫掠，多派随从护卫送他出境。冯应京等人到达京城被关押很久，冯应京以及邸宅、何栋如得以释放。王之翰竟然死于狱中【自从矿税兴起，宦官暴虐横行，所到之处胁迫地方官府，诽谤的书信一听到，驾帖立刻下达。二十四年则是辽东参将梁心，二十五年则是山东福山知县韦国贤，二十六年则是山东益都知县吴宗尧，二十七年则是江西南康府知府吴宝秀，星子县知县吴一元，山东临清守备王�，湖广荆州府推官华钰，经历车任重。二十八年则是广东新会在籍通判吴应鸿，举人劳养魁、钟声朝、梁斗辉，云南寻甸知府蔡如川，�州知州甘学书，陕西富平知县王正志。二十九年则是冯应京、邸宅、何栋如、王之翰，以及武昌同知卞孔时，江西饶州通判�奇可。三十年则是�阳临淮知县林锜。三十四年则是陕西咸阳知县宋时济。三十五年则是陕西咸宁知县满朝荐。三十七年则是辽东海防同知王邦本，参将李�阳，都被幽禁在诏狱，时间长的长达十余年�。吴应鸿、王正志、李�阳都死在狱中，其他被削籍贬官的很多，至于士民被囚禁死亡的尤其不可胜数。吴宗尧字仁叔，歙县人。吴宝秀字汝珍，浙江平阳人。华�字德夫，丹徒人。王正志是祥符人。满朝荐字震东，麻阳县人】

【庚子】二十八年春季二月，京城发生地震。

夏季六月，李化龙率领军队平定播州。

杨应龙率领数万士兵，分五路同时出击，攻破龙泉司。当时李化龙征调的军队大量集结，在重庆召集文武官员，登坛誓师，分八路进军。四川军队四路，总兵官刘�由�江进入，总兵官马孔英【宣府塞外的降丁】由南川进入，总兵官吴广【广东人】由合江进入，副将曹希郴受吴广节制，由永宁进入。贵州军队三路，总兵官童元镇【桂林右卫人�由乌江【在今遵义府南境，上有关，明洪武年间设置】进入，参将朱鹤龄受童元镇节制，统领宣慰使安疆臣由沙溪【在今遵义府城南】进入，总兵官李应祥由兴隆进入。湖广军队一路，分两翼，总兵官陈�由偏桥进入，总兵官陈良�受陈�节制，由龙泉进入。每路士兵三万，官军占三成，土司兵占七成。巡抚郭子章驻扎贵阳。

译湖广巡抚支可大移驻沅州。王化龙亲自率领中军，防御部署既定。刘綎于是从綦江进兵，击破叛军前锋杨朝栋，杨朝栋仅以身免。叛军皆胆战心惊，接连攻克桑木、乌江河渡三关，夺取天邦等囤寨，乘胜进入娄山关，驻扎在白石。杨应龙率领众苗人决死作战，刘綎亲自率领骑兵冲击其中坚，分两翼夹击击败他们，追击溃兵至海龙囤。当时陈璘已攻破青蛇囤，安疆臣也夺取了落防关，吴广从崖门关进入，驻扎在水牛塘，与叛军激战三天击退他们，于是攻烧两关，夺取叛军砍柴汲水之路。叛军见形势危急，父子相抱痛哭，登上囤寨死守，派遣使者诈降。王化龙传檄众将斩杀使者、焚毁书信。不久八路大军会集海龙囤下，于是修筑长围，轮番交替进攻，叛军陷入极大困境。恰逢王化龙听闻父亲丧讯，皇帝下诏让他穿黑色丧服统领军队。王化龙考虑到叛军囤寨前地势险要无法逾越，命令马孔英率兵攻打其后。天久雨，将士在泥泞中苦战。刘綎身先士卒，攻克土城。杨应龙更加紧迫，散发金钱招募死士抵抗，众苗人皆惊散，无人响应。杨应龙起身提刀巡视营垒，见四面火光冲天，大军已登上囤寨攻入。杨应龙仓皇间与两名爱妾及全家自缢，生擒杨朝栋、杨兆龙等一百余人。总计从出兵到消灭叛贼，共一百零四天。王化龙上捷报奏闻，皇帝下诏将杨应龙尸身凌迟处死，杨朝栋、杨兆龙等在市集斩首，在其地设置遵义、平越二府，分别隶属于四川、贵州。

译冬季十月，皇帝将给事中王徳完（字子醇，广安人）下狱，施以廷杖，并革除其官籍。当时郑贵妃日益受宠，而王皇后多病，身边的人私下揣测皇后一旦去世，郑贵妃就会正位中宫。郑贵妃的儿子是太子，担任太子中允的黄辉是皇长子的讲官，他从内侍那里暗中窥探得知了这种情况，对王徳完说：“这是国家大事，早晚会有不测，如果载入史册，会被说成朝廷无人。”王徳完于是嘱托黄辉起草奏疏，等到这时才呈上。奏疏呈入，皇帝震怒，立即下令将其投入诏狱拷问。尚书李戴（字仁夫，延津人）、御史周盘等人接连上疏论救，触怒皇帝遭到严厉斥责，御史被不同程度地罚俸。内阁大臣沈一贯当时正在休假，抱病起草奏疏为王徳完辩解，皇帝也不高兴，下令杖责王徳完一百下，革除其官籍。又传谕朝廷大臣：“各位大臣是为皇长子说话，还是为王徳完说话？如果是为皇长子，务必不要轻率扰乱；如果一定要为王徳完，那就推迟一年册立太子。”朝廷大臣于是不再进言。

两京地区盗贼兴起。

连年灾荒干旱，又苦于矿税之害，士兵和百姓多起来成为盗贼。浙江人赵一平用妖术煽动叛乱，逃窜到徐州，与其党羽孟化鲸等人招集亡命之徒，自称是宋朝后裔，设置伪官，约定明年二月，各方同时起事。事情败露，被处死。（凤阳巡抚李三才再次上疏陈述矿税的危害，说：“陛下喜爱珠玉，百姓也向往温饱；陛下爱护子孙，百姓也眷恋妻儿。为何要聚敛财货，却让小民没有朝夕的安宁？又说近日奏章凡是涉及矿税的，全部搁置不理，这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存亡。一旦众叛亲离、土崩瓦解，小民都成为敌国。陛下即使黄金盈箱，明珠填屋，谁来为您守护？都没有回复。李三才字道甫，顺天通州人。）

辛丑年，万历二十九年夏季五月，罢免山西巡抚魏允贞。

宦官张忠、孙朝先后掌管山西矿税，百般诛求，魏允贞每件事都加以裁抑，上疏揭露他们的罪行。孙朝发怒，弹劾魏允贞抗命阻挠。皇帝扣留魏允贞的奏疏不下发，却将孙朝的奏疏下发给部院，准备加以谴责。吏部尚书李戴、都御史温纯（字景文，二原人）极力争辩，认为魏允贞贤能，请求将魏允贞的奏疏下发评议。皇帝一并扣留不发。山西军民数千人到宫门为魏允贞鸣冤，言官也接连上疏论救。皇帝置之不问。魏允贞的父亲年过九十，于是请求辞官回家侍奉供养。朝廷议论认为税使害民，非魏允贞不能制约，因此挽留他。魏允贞请求更加坚决，才准许他回家。不久去世，山西人建立祠堂祭祀他。

旱灾。

京畿、山东、河南赤地数千里。

六月，司法部门请求进行热审，皇帝没有回复。

此后数年，每次请求都没有回复。狱囚长期关押，大多死亡。

秋季八月，再次任命李成梁镇守辽东。

李成梁离开辽东的十年间，更换了八位主帅，边防更加松弛。防总兵马林获罪，沈一贯说李成梁虽然年老，尚能带兵，于是任命他镇守辽东，当时他已经七十六岁了。当时土默特、长安以及巴图（旧作把土，今改）已经去世，寇掠逐渐稀少。而开原、广宁又设立了马市、木市（先前泰宁、朵颜、扶余各部屡次侵犯边境，后来朵颜的小岱青悔过求和，请求在义州开设木市。二十三年，辽东巡抚李化龙上疏说木市有五种好处，朝廷议论采纳。不久就罢免了，连同马市也一并罢免。小岱青又成为寇贼。至此李成梁极力请求恢复，后来成为惯例。按扶余旧作福余，小岱青旧作歹青，今改。后仿此。）各部贪图市赏利益，争相求和，因此李成梁镇守八年，辽东少有战事。

九月，赵志皋去世（谥号文懿）。

赵志皋性格柔弱，颇为朝中士人所轻视。日本封贡一事，赵志皋与石星相呼应。石星败落，弹劾石星的人必定牵连赵志皋。赵志皋请求退休，奏疏上了八十多次，都不被允许。休假四年，死在官邸。（赵志皋才气不如沈一贯、张位，但醇正谨慎超过他们。当时皇帝更加怠政荒淫，章疏被搁置，官僚空缺，赵志皋也颇加论谏，只是因石星之败，物议纷纷。）

以前的礼部尚书沈鲤、朱赓（字少钦，浙江山阴人）一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

沈鲤向来刚直亮节，先前在礼部主持典礼，多有建议陈述。申时行因沈鲤不依附自己，深深忌恨他。一天，沈鲤请求休假，申时行立即拟旨放他归乡。皇帝说：“沈尚书是好官，为何让他离开？”传旨挽留。皇帝有意重用沈鲤。申时行说：“沈尚书不懂人意。”内侍密告沈鲤，沈鲤拒绝说：“宫中的话，不敢听。”最终称病归乡。朱赓担任讲官，当时宫中正在大兴土木，修治苑囿，朱赓借讲《宋史》，极力陈述花石纲的危害，皇帝为之悚然。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遭遇继母丧事，离职。至此，赵志皋去世，沈一贯请求增设阁臣。皇帝素来顾虑大臣结党，想任用隐居山林及久被废弃的人，于是下诏沈鲤与朱赓以原官入阁，参与机务。

冬季十月，立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

当时太子二十岁，群臣屡次请求册立，冠礼婚礼并行。沈一贯起草敕书，请求下交礼官准备仪制，而朝廷议论有人想先举行冠礼婚礼再册立。沈一贯不同意说：“不正名分而苟且成事，这是降低储君为诸王的地位。”皇帝心意也醒悟，命令立即举行。随后又命令改期，沈一贯封还谕旨，极力争辩，于是立朱常洛为皇太子。（起初储位未定，郑贵妃要挟皇帝到大高元

译在殿中祭祀神灵，立下严密的誓言，确立他的儿子为太子。皇帝因此写下一张纸，密封在玉盒中，赐给妃子作为符契。后来后宫争位，慈圣太后又坚持立长子，而妃子又忽然失宠。于是皇长子最终得以被立为太子。皇帝派人取回玉盒，封条完好如初，打开玉盒发现虫蛀侵蚀了书画。皇帝惊恐地感到诧异。同日册封诸子：常洵封为福王（后来就藩洛阳），常浩封为端王（后来就藩汉中），常润（与常瀛都是李贵妃所生）封为惠王（后来就藩荆州），常瀛封为桂王（后来就藩衡州）。

译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二

明

神宗皇帝

【壬寅】万历三十年春二月，皇帝身体不适，召大学士沈一贯起草诏书，免除各项政务。第二天，皇帝病情稍有好转，撤销了之前的诏书。

皇太子婚礼刚刚结束，皇帝突然生病，急忙召诸大臣到仁德门。不久，只命沈一贯进入启祥宫后殿西暖阁。皇太后面朝南站立，皇帝稍微偏东，戴着帽子穿着礼服坐在席子上，也面朝南。太子和诸王跪在前面。沈一贯叩头请安完毕，皇帝让他上前说道：“我的病很重了。矿税之事，我因为宫殿尚未建成，权宜采取，现在可以与江南织造、江西陶器一起停止，不再进行。所派遣的内监都令他们回京，司法部门释放长期关押的罪囚，因进言获罪的各位大臣都恢复他们的官职。”说完便躺下休息。沈一贯随即叩头退出，拟好诏书呈进。当晚，内阁大臣和九卿都在朝房值班，三更时分，宦官捧着谕旨来到，内容完全如皇帝所说。沈一贯等人，诸大臣期望立即奉行。第二天，皇帝病愈，后悔了，派遣二十名宦官到内阁追回之前的谕旨。沈一贯不能坚持，匆忙缴还。当时司礼太监王义在皇帝面前极力争辩说：“君王的言论怎么能反悔！”皇帝愤怒，想要亲手杀他，王义的话更加有力，而宦官已经拿着之前的谕旨到了。后来王义见到沈一贯唾骂说：“相公稍微坚持一下，矿税就撤除了，为什么如此胆怯！”从此大臣和言官上疏请求的接连不断，都不被听从。

闰月，河州黄河干涸。

三十一年春正月，营造两宫。

诏令户部、兵部核查军需物资。

当时内府供给逐渐增多，户部困窘不能支撑。九边额定军队八十六万多，将弁大多用空名领取军饷，而且多有克扣。边兵屡次哗变，皇帝急忙命令户部、兵部核查军需，最终也不能整顿振作。

夏四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

这天应当祭祀太庙，礼部侍郎郭正域（字美命，江夏人）说：按礼应当祭祀，但日食时牺牲尚未宰杀，就废除初一的祭祀，应当救日。第二天早晨祭祀太庙，听从了他的意见。

五月，京师地震。

六月，贬黜楚中尉华趆为庶人。

起初，楚恭王（名英，楚显王次子）去世，遗腹宫人胡氏生下双胞胎华奎、华璧。有人说内官郭纶收养别人的儿子（说华奎是楚王妃兄王如言的儿子，华璧是王妃族人王如綍的奴仆王玉的儿子）。仪宾汪若泉曾经揭发上奏，事情交给巡抚和巡按处理，王妃坚持得很坚决，事情得以平息。万历八年，华奎继承爵位，华璧也被封为宣化王。宗室华趆，一向强横，得罪了楚王。到了这时，派人揭发华奎是异姓子，不应扰乱宗族。沈一贯收受了华奎的重贿，嘱咐通政使搁置奏疏不上报。一个多月后，华奎弹劾华趆的奏疏到了，才上报。事情交给礼部处理，署理尚书事的郭正域，是楚地人，颇知假冒王族之事，请求核查虚实以定罪案。沈一贯偏袒华奎，说亲王不应当核查，只宜体察访查。郭正域因为事情关系到宗室，不听。华奎害怕，送百金给郭正域祝寿，并且嘱咐不要追究楚地之事，答应酬谢万金。郭正域严厉拒绝。不久巡抚和巡按进行核查，都说没有确凿证据，而华趆的妻子是王如言的女儿，坚持假冒王族的说法很坚决。朝廷商议令重新核查，诏令公卿在西阙门集议，议论的三十七人，各自具有一张单子，说法各不相同。李廷机以礼部左侍郎代替郭正域署理部事，郭正域想全部记录众人的议论，李廷机因为言辞太繁杂，先撮取要点上报。沈一贯于是唆使御史康丕扬（济南陵县人）等弹劾礼部阻塞群议，不据实上报。郭正域也揭发沈一贯隐匿奏疏阻挠核查以及华奎行贿之事。中旨认为楚王袭封已经二十多年，为什么到现在才揭发，而且丈夫奸淫妻子的证据不足以凭信，于是判定华趆等人诬告，降为庶人，禁锢在凤阳（第二年华奎献万金助修工程，经过汉阳时宗室怀疑他行贿，拦截抢夺，巡抚赵可怀嘱咐有关部门逮捕治罪，宗室正怨恨赵可怀处理楚地狱案不公，持兵闯入巡抚衙署，击杀赵可怀，于是逮捕诸宗室，处以重刑的六人，禁锢闲住的四十五人）。

秋七月，京师大雨冰雹。

八月，礼部侍郎郭正域被罢免。

郭正域起初偏袒华趆，屡次触犯沈一贯。给事中钱梦皋（富顺人）于是迎合沈一贯的旨意，弹劾郭正域陷害亲藩杨应文（无锡人），又说郭正域的父亲郭懋曾经鞭打侮辱楚恭王，所以郭正域借事陷害他。郭正域上疏辩白（说恭王死于隆庆年间，臣父当时以举人身份任知州，怎么会被鞭打？奏疏留中不报），于是请求退休离去。不久华奎也上奏弹劾郭正域，大致如杨应文所说，并且揭发他几件不法之事，请求剥夺郭正域的官职。诏令下交部院集议。李廷机说郭正域已经离去，可以不苛求。给事中张问达（字德充，泾阳人）说：“藩王想要进退大臣，不可成为惯例。”于是不治郭正域的罪，而令巡按御史核查楚王所揭发之事上报，都没有实据。

冬十一月，查获妖书。

在此之前，刑部侍郎吕坤（字叔简，宁陵人）曾经撰写《闺范图说》，太监陈矩（安肃人）买入宫中，皇帝把它赐给郑贵妃，贵妃重新刻印。万历二十六年秋，有人撰写《闺范图说》跋文，名叫《忧危竑议》（其文假托朱东吉问答，朱东吉

译这是东朝，其名为《忧危》，因为吕坤曾上《忧危》一疏，所以借其名来讽谏。吕坤的书首先记载汉明帝马皇后由宫人晋升为中宫，意在颂扬贵妃，而贵妃刊刻此书实则是借此作为争夺嫡位的手段。贵妃的哥哥国泰因为给事中戴士衡（字章尹，莆田人）曾经弹劾吕坤，全椒知县樊玉衡（字以齐，黄冈人）一并弹劾贵妃，怀疑出自这两人之手，便向皇帝进言，皇帝将二人重责贬谪，此事于是平息。到了这时，续写的《忧危竑议》再次出现，朱赓在寓所门外查获了此书，其言辞假借郑福成进行问答，郑福成，是说郑氏之子福王应当成为太子，大致说皇帝立东宫是出于不得已，当时必定应当更换，他任用朱赓为内阁大学士，是因为“赓”与“更”同音，暗寓更换之意，言辞极其荒诞狂妄，当时人们都称之为妖书。皇帝大怒，有关部门大肆搜捕。奸人沈一贯因楚宗事件对郭正域怀恨在心，又厌恶沈鲤逼迫自己（当初沈鲤将要入阁，沈一贯因士人心向沈鲤，深深忌惮他，想暗示沈鲤辞去召命，于是写信给李三才说：“归德公来了，必定要夺我的位置，将用什么来防备他？”归德，是沈鲤的籍贯，李三才回信说沈鲤忠实没有异心，劝沈一贯同心协力，沈一贯一并怨恨李三才），想借此机会倾覆他们。给事中钱梦皋直指是郭正域、沈鲤所造，于是派兵在杨村（在顺天府武清县东南）包围郭正域的船只，逮捕仆役、乳母十余人。御史康丕扬先后逮捕郭正域所赏识的医生沈令誉、僧人达观等人，混杂审理，最终一无所获。最后锦衣卫抓获顺天籍生员皦生光，皦生光性情阴险狡诈，多次胁迫索取他人财物，又曾写妖诗进行倾轧。

译戚里【生光曾伪造富商包继志的诗，其中有“郑主乘坐黄屋车”的句子，以此胁迫郑国泰和包继志交出钱财】怀疑书信出自戚继光之手，于是将他下狱拷问。梦皋〇命令戚继光供出正域，戚继光仰面大骂道：“死就死罢了，怎么能让我迎合宰相的指使，胡乱牵连郭侍郎呢？”过了很久，案件仍无法定论。皇太子在东宫，多次对近侍说：“为什么要杀我好的讲官？”众人听说后都很恐惧。而陈矩提督东厂，屡次督促法司拷问，心里想着案件没有主谋，皇帝必定非常愤怒，恐怕辗转牵连没完没了，于是与法司一起结案。戚继光被车裂，释放了所有被牵连的人，正域才得以回家【正域博学通晓典籍，有经世济民的大略，自我坚守耿介，人们都敬仰他。当案情危急时，巡逻的士兵包围了鲤〇和正域的船，敲锣打更直到天亮，又扬言正域将被逮捕，逼迫他自杀。正域说：“大臣有罪，应当伏尸于都市，怎么能自我放逐到野外呢？”他回家十年后去世】

致仕东阁大学士王家屏去世【谥号文端】

王家屏辞官回家八年之后，储君之位才确定，朝廷派遣官员带着敕书去慰问，到这时他去世，追赠少保【王家屏在阁中任职时，每次议事都秉持政令、坚持法度，与同僚既不傲慢也不盲从。李献可被贬谪时，王家屏极力请求离职。有人劝他稍等，王家屏说：“君主之所以能随心所欲，是因为大臣贪恋俸禄，小臣畏惧刑罚，从而轻视群臣之心。我认为大臣不吝惜爵位俸禄，小臣不畏惧刑罚杀戮，或许还有救。于是恳请得以回家】

【甲辰】三十二年夏四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

开浚泇河完成【泇河有东西二河注入，前面已经说过，现在运河上自山东滕县下至江南邳州统称泇河】泇河位于滕县和峄县之间，南通淮海，引水漕运非常便利。前任总河侍郎翁大立首先提议开浚【事情前面已经记载】，后来都御史傅希挚又提出，朝廷多次派遣官员去勘察，始终没有定论。后来尚书舒应龙开凿韩庄【在峄县微山湖东，现在有闸门】以引入湖水【微山湖的水】，刘东星又开凿良城【在邳州北，汉置良成县，晋改良城，唐省】、侯庄【在韩庄东，现在为侯僊闸】以试行漕运【当时漕船走泇河的十分之三】，工程都中途停止【刘东星在任上去世，工程也就停止了】。到这时，侍郎李化龙与淮〇巡抚李三才沿着刘东星的旧迹修缮，由直河【在邳州东，蒙沂诸山的水汇聚于此】进入泇口【在邳州西北】，抵达夏镇，共二百六十里，避开了黄河吕梁的险阻。李化龙因忧惧离职，侍郎曹时聘【获鹿人】完成了这项工程。从此泇河成为漕运的永久便利之道。

五月雷火焚烧长陵明楼

皇帝因为陵墓灾祸下诏咨询实政，大学士沈鲤请求废除矿税，嘱咐沈一贯、朱赓各自写一道奏疏，等待时机上奏。一天大雨，沈鲤说：“可以了。”沈一贯等人问原因，沈鲤说：“皇帝厌恶谈论矿税的事，奏疏呈上去大多不看，现在我们冒着雨穿素服到文华殿奏报，皇上惊讶而取阅，也是一个机会。”沈一贯等人听从了他的话。皇帝得到奏疏，怀疑一定有急事，打开看果然为之心动。户部尚书赵世卿【字象贤，歴城人】也上疏极力请求【说今天的实政，哪有比废除矿税更迫切的？古代明王不看重异物，现在却收取悖逆的财物，收敛百姓的怨恨，这算什么节俭？这是为君主德行考虑，不可不废除的第一点：多取所以招致怨恨，隐藏必将诱发盗窃，鹿台钜桥必然导致倒戈之祸，这是为宗社考虑，不可不废除的第二点：古代国家无事时预先谋划桑土之事，有事时商议金汤之防，哪有凿四海之山，拥三家之市，持弓挟箭，伤害良民，毁室逾墙，祸延鸡犬，经过十几年而不休的？这是为国体考虑，不可不废除的第三点：宦官渔猎，像老虎一样咆哮，毁掘坟墓，使枯骨蒙受灾殃，奸虐子女而良家饮恨，人们与之结怨，喧哗屡闻，这是为民困考虑，不可不废除的第四点：国家财赋不在民间就在官府，现在全部搜刮进奸人之室，所以督催逋租而逋租减少，稽查关税而关税亏损，搜索库藏而库藏枯竭，课征盐税而盐税微薄，征收赎金而赎金消失，外府一空，司农如扫，这是为国课考虑，不可不废除的第五点：天子的命令信如四时，三年前曾说“朕心仁爱，自有停止之时”，今年复一年，还等什么日子？天子有戏言，王命委弃于草莽，这是为诏令考虑，不可不废除的第六点：陛下试想，服食宫室以至营造征讨，上面什么事不取自于民？民间什么事不供给上面？唉，这些百姓，曾无负于国，现在百姓正欢呼以供九重之欲，而陛下不少遂其欲；百姓正奔走以供九重之劳，而陛下不少慰其劳；百姓正竭蹶以赴九重之难，而陛下不少恤其艰。反躬自问，必有不安者。今天谴频仍，变不虚生，所以想要挽回天意，在于体恤民心；想要体恤民心，在于废除矿税，无需再计而决也】皇帝优厚地答复了他，但没有废除。

六月太白昼见

沈一贯等人因为灾异接连出现，上疏请求废除矿税，释放囚犯，补缺员，发布臣下的章奏。皇帝答复说要修省实政，等待依次举行。沈一贯等人又说：“等待这个词，有什么尽头？臣等不是不

译想要等待，但天下危乱，恐怕有不能等待的情况。”皇帝没有醒悟。

译秋季七月，大雨伴随洪水。

【乙巳】万历三十三年夏季五月，雷击震坏了郊祀的祭坛。

凤阳遭遇大风大雨，毁坏了皇陵和宗庙。

左都御史温纯被罢免。

温纯清廉正直，奉公守法，五次主持南北官员的考察，甄别淘汰，全都恰当。妖书事件发生时，他极力为沈鲤、郭正域辩白诬陷。又因楚地宗室杀害巡抚大臣，温纯进言说没有谋反的迹象，屡次触犯沈一贯。当时进行京朝官员的大规模考核，温纯与吏部侍郎杨时乔（字宜迁，上饶人）主持此事。沈一贯想要庇护的钟兆斗（海盐人）、钱梦皋等人都在被贬谪之列。沈一贯大怒，向皇帝进言，皇帝下旨严厉斥责。温纯考察的奏疏也不予下发，全部扣留了被考察的科道官员。温纯极力请求离职，钱梦皋等人于是接连上奏章揭发温纯在楚地的事，诬陷他收受贿赂。给事中陈嘉训（鄱阳人）极力论辩钱梦皋、钟兆斗结党营私，请求准许温纯归乡，以保全大臣的体面。皇帝准许温纯退休，钱梦皋、钟兆斗也被罢免归乡（沈一贯请求扣留考察奏疏，主事刘元珍、庞时雍、御火、朱吾弼等人极力争辩，说两百年来考核奏疏没有扣留的先例。当时南京的考察奏疏也被扣留，后来迫于众议才下发。刘元珍字伯先，无锡人；庞时雍，汶上人；朱吾弼字谐卿。高安人）。

秋季九月，京师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疏浚朱旺口（在砀山县西）。

前年黄河在丰县决口，单县的决口也溃决，鱼台、济宁之间平地变成湖泊。河臣李化龙上奏说：“自从泇河修成后，山东、南直隶之间的黄河不能危害运河，唯独朱旺口以上如果在单县决口，那么单县就会变成沼泽；如果在曹县决口，那么曹县、鱼台以及丰县、沛县、徐州、邳州、鱼台、砀山等地都命悬一线。堤防应当紧急修筑。”李化龙忧虑离去，曹时聘接替。至此，曹时聘大力疏浚朱旺口，总共役使民夫五十万，经过六个月工程完工。从朱旺口到达小浮桥，绵延一百七十多里，渠道宽阔，堤坝厚实，黄河回归故道。

十一月，皇长孙朱由校（即熹宗）

由选侍（明代制度，太子女侍有淑女、选侍、才人等名号）王氏（顺天人）所生。

十二月，诏令罢免天下开矿，将税务归还给地方官府。但宦官使者仍然留任不撤。自从设立矿税使以来，朝廷大臣进谏的不下一百人，全部被搁置不予回复。从二十五年到这一年，各位宦官进献的矿银三百万两，金珠宝玩、貂皮、名马杂乱地进奉。皇帝认为他们能干。冬至日，沈一贯在家休假，沈鲤、朱赓到仁德门拜贺。皇帝赐宴，司礼监太监陈矩侍奉沈鲤，于是极力陈述矿税害民的情况，并且说矿使破坏了天下的名山大川，灵气耗尽，恐怕对圣上身体不利。陈矩于是详细地向皇帝陈述。皇帝惊恐，派陈矩咨询沈鲤补救的办法。沈鲤说：“紧急停止开凿，那么灵气自然恢复。”皇帝点头表示同意。沈一贯担心沈鲤独自收取功劳，急忙起草奏章上报。皇帝不高兴，又停止了。过了一个月，才下达停止开矿的命令，将税务归还给地方官府，每年将收入的一半上缴内府，一半上缴户部和工部。然而宦官使者不撤除，官吏百姓尤其苦不堪言。其祸害于是贯穿了皇帝的一生。

【丙申】万历三十四年春季二月，云南指挥贺世勋等杀死了税监杨荣。云南孟密土司有宝井，正德以后多由内臣掌管。等到杨荣担任税使，胡乱奏报井中多有晴绿珍瑰之类的宝物，每年可增加数十万收入，皇帝特别赐予他专权。但杨荣进献的不足十分之一（当时缅甸贼寇侵犯蛮莫，杨荣借口奉税使之命，命令杀死宣抚使思正以开辟道路。思正逃奔腾越，缅甸人追赶他。地方官府不得已杀死思正以谢罪贼寇，贼寇才退去）。不久杨荣又请求丽江土知府（本为越析诏地，明代设土府，今改流官）木增献地听任开采。巡按御史宋兴祖（中江人）进言：“太祖命令木氏世代守卫这块土地，限制石门（关名，在府西北）以隔绝西域，守卫铁桥（也在府西北）以断绝吐蕃。为何自撤藩篱，激起远方人的怨恨？”不予回复。杨荣因此倚仗宠信更加横行，夷汉居民恨之入骨，相继焚烧税厂，杀死委官。杨荣仍然不悔改，恣意施行毒虐，杖毙数千人。至此因为求马不得，拘禁指挥使贺瑞凤，并且说将要逮捕六卫官员。于是贺世勋等率领冤民万人焚烧杨荣宅第，杀死他，并杀死他的党羽二百多人。事情上报，皇帝为此几天不吃东西，想要逮捕问罪地方守土官员。阁臣沈鲤揭发争辩，并且密嘱太监陈矩剖陈利害，皇帝才停止，诛杀首凶贺世勋等（当时高淮在辽东征税，时时出塞射猎，发出黄票龙旗跑到朝鲜，索要冠珠貂马，与边将争功，山海关内外都遭受他的毒害。于是前屯卫军队全部披甲哗变，发誓要吃高淮的肉。不久锦州松山军队又变乱，高淮派遣的承差吴守政自刎而死。高淮恐惧逃回内地。阁臣朱赓进言：不到一个月辽境四次动乱，都是高淮所致。饥军合谋叛乱，众臣不知道辽东事情的结局了。”不予回复）。

夏季六月，京城附近发生蝗灾。

秋季七月，沈一贯、沈鲤被罢免。

给事中陈嘉训、御史孙居相（字伯辅，沁水人）接连上奏章弹劾沈一贯奸贪。沈一贯愤怒，请求离职。皇帝罢黜陈嘉训，剥夺孙居相的俸禄，而准许沈一贯归乡。沈一贯多次与沈鲤抵触，沈鲤害怕被罢免。后来沈鲤为自己担忧，于是暗中倾轧他。皇帝也嫌恶沈鲤刚直，恰逢沈鲤同时请求退休，于是一并命令退休，而只有沈一贯得到温和的待遇（沈一贯当权，抵拒清议，喜好同党厌恶异己，与前后各位大臣大致相同）。

译然而楚国宗室的妖书、京察这三件事，唯独他触犯了不可理喻的禁忌。议论的人认为他可耻，归顺后言官对他追劾不止。等到他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恭。高拱在政府中，执掌政事不阿谀奉承，因为被张居正压制，志向未能完全施行。罢免宰相的命令下达，满朝震惊愕然。等到他回到家中，仍然极力陈述怠慢政事的危害，以表明自己进谏规劝的初衷。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端。

译冬季十二月，放弃六堡。

起初六堡刚刚修筑，百姓聚居日益繁多，达到六万四千多户。到了这时，李成梁认为此地孤悬难守，与总督蹇达、巡抚赵楫建议放弃此地，将居民全部迁徙到内地。居民眷恋家室，有的不听从，就用大军驱赶逼迫，死者狼藉。给事中宋一韩极力进言放弃土地不是好策略，御史熊廷弼也为此进言。皇帝最终采纳了李成梁的建议，从此辽东的屏障全部撤除。

丁未年，万历三十五年夏季四月，伊勒敦达春侵犯凉州，官军击破了他。

当时松山已经收复，敌寇又占据贺兰山，勾结青海各部寇掠不止。伊勒敦达春尤其桀骜不驯，万历三十三年连营侵犯镇番，总兵官达云与副将柴国柱抗击他，敌寇大败离去。不久，青海敌寇又大举入侵，将士分路迎击，生擒其首领长沙喇，其余败逃。到了这时，伊勒敦达春又联合兵力侵犯凉州，达云与柴国柱以及副总兵官秉忠迎战，大破敌寇。敌寇屡次受挫，全部离去。

五月，任命于慎行、李廷机、叶向高都担任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当时内阁只有朱赓在任，皇帝命令增置阁臣，廷推于慎行、李廷机、叶向高，三人于是被任用，并召回王锡爵。王锡爵三次辞谢不被允许，当时言官正厉声指责。王锡爵上密揭，极力诋毁其中有人对章奏一概留中不发，特别鄙夷他们，如同禽鸟之音等。言官听说后大为愤怒，交章弹劾。王锡爵闭门养病，最终辞官不赴任。

秋季八月，彗星出现。

冬季十一月，于慎行去世。

于慎行熟悉典章制度，担任礼部尚书时，许多大礼都由他裁定。因请求建立储君违背皇帝心意，在家闲居十余年。被召掌詹事，没有到任。入阁的命令下达，再次上疏辞谢，不被允许。到京城十三天就去世了。

十二月，蛮族攻陷武定。

武定自洪武十四年以女土官商胜率先归附，诏令设置土知府，就让商胜代理府事。正德初年，武定阿英通过贿赂刘瑾，得以袭任知府，改姓凤氏。嘉靖年间，因武定屡次叛乱，寻甸、元德仁府、东川等地也参与，于是改设流官，任命凤历之子思尧为经历。凤历因思尧未能担任知府，怨恨又图谋作乱，被擒获诛杀。凤氏土职全部断绝。到了这时，凤阿克与贼党郑举等勾结防川诸蛮，攻陷武定，大肆抢劫，接连攻破元谋、罗次等城，索要府印。当时知府带着印信防守城池，未能得到，于是抢劫推官，直抵防城，请求冠带印信镇抚，因征兵未集，派人将府印授予他。贼寇退入武定，立凤阿克为知府。

戊申年，万历三十六年春季二月，京师地震。

整顿边防。

这时蒙古喀尔喀各部全部归顺我们。

大清蓟辽总督蹇达上疏陈述东方隐忧，应当早做准备。廷臣请求立即罢免矿税，以安定人心，皇帝不省察。不久命令守臣严备边防。

夏季六月，李成梁被罢免。

李成梁起初镇守辽东，锐意封拜，师出必捷，威震绝域，后来地位声望日益显隆，子弟都位列高官，仆从无不荣显，贵极而骄，奢侈无度军资、马价、盐课、市赏，每年侵吞不计其数。全辽商民的利益，全部落入自己手中。以此贿赂权门，结交朝士，中外要人，无不饱食其重贿，为他左右。他作战多在塞外，容易粉饰；若敌人进入内地，则以坚壁清野为借口，拥兵观望，甚至掩盖败绩报功，杀害良民冒功。阁部共同蒙蔽，因此物议沸腾。后来申时行、许国、王锡爵相继谢政，李成梁失去内主，于是去位。他所倚仗的健儿李平、胡孙、守廉等人，都富贵拥专城，暮气难振，又互相掊克，士马为之萧耗。

译等到李成梁再次镇守辽东时，又提议放弃六座堡垒，被言官弹劾。皇帝向来眷顾李成梁，没有治他的罪。等到这次被罢免后，过了很久才去世，享年九十岁。

译秋季九月，武定叛贼被平定。

凤阿克既然自立为知府，更加勾结贼人，四处焚烧抢掠，所到之处残破毁灭。巡抚陈用宾、总兵沐睿都因失职被下狱判死刑。当时寻甸土目杨礼也勾结火头者色及土妇海冲作乱，攻破嵩明，吏目韦宗孝、学正龙旌战死，官吏多被贼人杀害。御史周懋相紧急调集沾益等地的土兵攻击他们，屡次交战都获胜。到了这时，镇抚官分五路进军剿杀，郑举等人刚在西面攻破禄丰，知县苏梦吉奋力作战而死。听说各路兵马已大规模集结，郑举与凤阿克于是逃往东川。官军追上他们，土司禄哲将凤阿克、郑举献出。而参政杨俊臣也击败了海冲，副使罗希益又攻击斩杀了杨礼。于是武定以及元谋、罗次、嵩明、禄丰等州县城池都收复。将凤阿克等人押解到京城，在街市上车裂处死。于是全部设置流官。

冬季十一月，朱赓去世，谥号文懿。

朱赓纯正谨慎没有大过错，与沈一贯是同乡，彼此亲近。给事中姚文蔚因此蒙受诟病。当沈一贯、沈鲤离任时，朱赓年纪已七十二岁，独自主持国政。当时朝廷事务日益松弛，朝廷内外离心离德。朱赓奏疏每月呈上数次，请求皇帝更新各项政务。皇帝虽然优厚地答复他，却不能实行。到这时他在任上去世，追赠太保。

十二月，朵颜部侵犯蓟州，京城戒严。

朵颜长安的儿子赉云丹狡猾成为边患，与其叔父莽吉尔潜入蓟镇，大肆抢掠河流口。参将马栋等人不能抵御，当时援军所过之处，居民望见火光，惊恐以为是敌人到来，逃入京城的每天数以万计，九座城门全部关闭。兵部尚书李化龙请求用三十万两银子补足蓟镇缺少的军饷，并修缮守备器具，而国库告急，户部请求暂时借用内库矿税银，限定年月偿还。皇帝对此感到为难，命令发放太仆寺马价银十万两，户部银十万两运送过去。军情稍定，敌人因有防备而退去。

己酉年，三十七年春季三月，恭图攻陷大胜堡。

先前朵颜勾结黄台吉谋划侵犯喜峰口，总兵官杜松接受总督王象干的指令，暗中捣毁黄台吉的营帐，以牵制蓟镇的防务，于是从宁远中左所夜间奔驰到防图，袭击掩杀百余人，以大捷上报。兵备副使马拯说他们无故被剿杀，必定会复仇，事情将不可预测。到这时果然以五千人攻打大胜堡，俘虏守将耿尚仁，肢解他，杀掠几乎殆尽，又深入小淩河二十二里。官军抵御他们，大败。当时杜松驻守大凌河不敢救援。辽地人多责怪杜松，部议也认为祸端由杜松引起，令他戴罪立功。杜松非常愤怒，说抚按诸臣附和防图马拯，害了他的奇功，于是亲自提兵出塞，将要捣毁敌巢以洗雪前耻，而所得仅有五颗首级，士兵马匹多陷没。杜松更加惭愧，全部焚烧铠甲兵器，对军务不再过问，于是被勒令返回原籍。

叶向高请求将发言官的章疏下发，未获答复。

当时言官互相诋毁攻击，皇帝心中厌恶，奏章全部留在宫中不发。御史郑继芳极力攻击给事中王元翰贪婪不法，王元翰也上疏诋毁郑继芳。左右这两个人又互相争斗不止，叶向高请求将各种奏疏全部下发给部院大臣评判曲直，治那些议论颠倒的一两个人的罪以警戒其余的人，未获答复。诸臣既然不能见到曲直，更加结党相攻。

庚戌年，三十八年，夏季四月，正阳门发生火灾。

当时京城久旱，正阳门楼起火。给事中周曰庠上疏说：“正阳城楼与正殿相对，意义取当阳。自从万历二十年以来，大小臣工没有见到圣容，朝夕左右不过是宦官。精明强毅之心，日渐月消，而人材邪正、政事得失，全都置之度外。昔年宫殿火灾，叶已显示谴责，迄今十余年，玩忽懈怠如故。所谓恭己正南面者，遥遥无期，那么正阳之名又有什么用呢？希望稍加振作，勤于各项政务，亲近百姓。”奏疏呈入，未获答复。

冬季十一月壬寅初一，发生日食。

礼部右侍郎翁正春说：前两年日食，在四月初一，是纯阳之月；现在日食在十一月初一，是阳气初生之月。难道不是阳德有亏？所以上天谴责警告如此。日食与更迭都在一时，而皇上的寝居与行动只在一念之间。确实翻然转变，太平盛业将绵延万世。奏疏呈入未获答复。

辛亥年，三十九年春季二月，巡抚凤阳都御史李三才罢免。李三才在淮地很久，因凌驾折服税监而得民心。

译刚刚弹劾治罪他，查获赃款数十万。増担心被牵连，也搜罗了守训违反禁令的珍宝上报朝廷，被判死刑，远近之人无不痛快。屡次升任至户部尚书，然而他颇通贿赂，结交之人遍布海内。辅臣职位空缺，建议者请求参用外官，意在沈一贯，因此忌恨他的人日益增多。工部郎中邵辅忠（定海人）弹劾他贪婪虚伪、阴险蛮横。御史徐兆魁（东莞人）、乔应甲（猗氏人）、给事中王绍徽（咸宁人）等十余人相继弹劾。胡忻（防州人）、曹于汴（字自梁，安邑人）等人接连上章为他辩白救援。朝廷内部争论数月未止。顾宪成当时在东林讲学，写信给叶向高、孙丕扬，极力称赞沈一贯廉洁正直（沈一贯与顾宪成关系深厚，曾请求扩大选科道官员的范围以收录被遗漏的人才，因而说各位大臣只因议论意见一触怒当权者，便被永远抛弃不予录用。这实际上对陛下并无冒犯，如今却借天子威严来禁锢各位大臣，又借冒犯君主的名义来掩饰自己的过错，辜负国家、辜负君主，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这是为顾宪成而发的议论。沈一贯用财如流水，曾宴请顾宪成，只有三四样蔬菜。第二天却盛陈百味，顾宪成惊讶地问起，沈一贯说：“昨天偶然缺乏所以简陋，今天偶然富有所以罗列。”顾宪成因此不怀疑他奢侈靡费）。御史吴亮（武进人，吴中行的儿子）一向与沈一贯交好，将顾宪成的信附在邸报中传阅，因此议论者更加喧哗。沈一贯极力请求罢免离职，奏疏上了十五次，未获批准，于是自行引退归乡。皇帝也没有治他的罪（沈一贯才识宏大但喜好使用权术，善于笼络朝中士人。既然居家闲居，忌恨他的人担心他再次被任用，御史刘光复弹劾他盗用皇木营建私宅达二十二万，又侵夺官厂作为园囿，并且说他与于玉立遥执相权，意图任用的，铨选部门便推举。给事中刘文炳、御史李征仪等人也相继弹劾。沈一贯非常愤慨，请求各位大臣会勘，于是诏令李征仪偕同给事中吴亮嗣前往。不久，刘光复因视事不力被下狱，沈一贯请求释放他，又极力为东林辩白，说东林是顾宪成讲学的地方。跟随他游学的人，如高攀龙、姜士昌、钱一本、刘元珍安希范、岳元声、薛敷教等人，都约束自身、砥砺名节，何负于国家呢？偶然说：“东林便成了陷阱。”像邹元标、赵南星等人，被冠以此名，便极力阻碍他们进用。那些早上上朝晚上就被罢免的，只有史继偕等人罢了。人才的邪正，实在关乎国运。奏疏呈入，众人更加恨他。吴亮嗣既然前往会勘，很久没有所得，只是按照刘光复的话回报，于是削去沈一贯的官职为民。当沈一贯被罢免时，攻击他的邵辅忠、徐兆魁、乔应甲等人，后来都依附魏忠贤的名下，列入逆案，而推崇沈一贯。像顾宪成、邹元标、赵南星等人，都是当时著名的贤臣，所以世人认为沈一贯是贤人。刘光复，青阳人；于玉立，宇中甫，金坛人；刘文炳，宁晋人李征仪，广德州人；吴亮嗣，广济人；姜士昌，宇仲文，丹阳人；安希范，宇小范，无锡人；史继偕，晋江人）

译三月，对京官进行考核，祭酒汤宾尹等被降职或罢免，程度不等。当时朝廷大臣的党派势力日益兴盛，汤宾尹与谕德顾天埈各自招揽党羽，干预时政，被称为宣昆党，这都是以汤宾尹、顾天埈所居住的县名来命名的。而言官中又有齐、楚、浙三党。自从皇帝厌倦政事，内外奏章都留在宫中不发，只有言官一攻击，那人就自动离职，因此台谏的势力积重难返。齐党以亓诗教、周永春、韩浚、张延登为首，而燕人赵兴邦等人依附他们。楚党以宫应震、吴亮嗣、田生金为首，而蜀人田一甲、徐绍吉等人依附他们。浙党以姚宗文、刘廷元为首，而商周祚、毛一鹭、过庭训等人依附他们。他们与汤宾尹、顾天埈声势互相倚仗，都以攻击东林党、排斥异己为事。他们创立了大东、小东的说法，自东宫为大东，东林为小东。一人稍有异议，就群起驱逐他，大凡不是他们同党的人就不能安于其位，天下人称他们为当关虎豹。

这一年正值考核京官，厌恶东林党的人设词迷惑吏部尚书孙丕扬，让他发出单子咨询是非，打算暗中罗织党羽。侍郎王图急忙对孙丕扬进言，制止了这件事。群小非常怨恨。王图先前主持庚戌科乡试，汤宾尹以庶子的身份担任分校官，曾经越权录取他的私人韩敬为第一名。韩敬师从汤宾尹，等到乡试时，韩敬的试卷被其他考官废弃，汤宾尹搜得后，与各房互换试卷共十八人，强行让王图录取韩敬为第一。知贡举侍郎吴道南想弹劾他，没有成功。到这时，汤宾尹已任祭酒，而王图正掌管翰林院。祭酒在考核京官时，例由掌院官评定等级，汤宾尹担心被考核，嘱托王图的同乡王绍徽为他请求，王图严厉拒绝。又御史金明时居官不称职，担心被斥退，恰逢有人伪造浙江巡按郑继芳的信寄给王绍徽。信中有说：想要除去福清，先除去富平；想要除去富平，先除去耀州。兄弟又说秦脉斩断，我们可以得志。福清指叶向高，耀州兄弟指王图与其兄王图富，富平即孙丕扬。当时王图巡抚保定，王图为侍郎，与孙丕扬都是秦人，所以说秦脉。大概是小人设下挑激的话，以陷害郑继芳等人，而这封信却送到了孙丕扬那里。孙丕扬不在意。金明时查清了这件事。金明时怀疑信出自王图，选授御史徐缙芳等人。当时任命尚未下达，于是金明时先上疏极力攻击王图，并诋毁徐缙芳，因而牵出伪书之事。王图与徐缙芳都上疏辩白，朝廷上下哗然。等到评定等级，孙丕扬与侍郎萧云举、副都御史许宏纲主持其事，考功郎王宗贤、都给事中曹于汴、御史汤兆京、乔允升协助。汤兆京认为金明时倡言要挟以逃避考核，孙丕扬特意上疏弹劾他，下交议论定罪，而金明时的辩白疏又触犯御讳，皇帝愤怒，剥夺了他的官职。他的党羽大为喧哗，说金明时未曾要挟，汤兆京只是以弹劾王图的一疏为王图报复。于是主事秦聚奎极力攻击孙丕扬等人结党欺君，孙丕扬因而揭发秦聚奎先前任知县时贪婪残暴的罪行，弹劾罢免了他。而汤宾尹、顾天埈、御史刘国缙以及前给事中钟兆斗、陈治则、宋一韩、姚文蔚、御史康丕扬、徐大化、主事郑振先、张嘉言等都被考核罢黜。又因年例将王绍徽及其同官乔应甲外放。当时考核疏尚未下达，党人都说孙丕扬果然因为伪书之事斥退王绍徽、刘国缙，而且二人曾攻击李三才、王元翰，所以借此报复，议论纷纷。礼部主事丁元荐刚入朝，就抗章尽发宣台构陷的阴谋。于是党人姚宗文等争相攻击丁元荐，为金明时讼冤。依靠叶向高调解，到五月考核疏才下达。丁元荐字长孺，长兴人。从此，诸多失意者相继攻击孙丕扬及王图。到秋天，王图于是引退。第二年二月，孙丕扬也上疏归乡。起初嘉靖、隆庆以前，士大夫廉耻自重，以被考核为终身之玷。等到万历皇帝在位，阁臣有所徇私庇护，偶尔留一二人以扰乱部权，而群臣水火之争没有比这一年更严重的。等到丁巳年党局形成，互相报复，直到国家灭亡才停止。丁巳年京察之事详见后文。

夏六月大水。南北两京及湖广都发生大水，各位大吏请求罢免榷税，以救济百姓性命，皇帝不省察。

秋九月，户部尚书赵世卿上疏离职。赵世卿善于心计，在户部斟酌调节盈亏，军国依赖他。福王成婚及公主下嫁，凡是额外宣索，赵世卿都力争。楚王与宗人互相揭发，赵世卿曾官居楚府长史，说楚王并非与沈一贯勾结，于是被廷臣所厌恶，论劾相继。赵世卿上疏乞求罢免，出城后皇帝下命，超过一年没有答复，于是乘坐柴车离去。

四十年夏五月甲午初一，日食。

秋八月，以刑部尚书赵焕兼吏部尚书。

译《明史》记载：

当时皇帝怠政荒淫日益严重，二十多年来未曾接见一次大臣，各官署大多空缺，内阁只有叶向高一人，且闭门已久；六部尚书只剩申时行一人，又兼管兵部，至此改兼管吏部。兵部尚书李化龙去世，征召王象干尚未到任，也不任命侍郎，户部、工部、礼部三部各只有一人；都察院自温纯罢免后，八年没有正职长官，六科只有几个人，十三道监察御史都由一人兼任数个职务。在外地的巡按御史十多年得不到接替，总督、巡抚及监司也屡次空缺不予补任，郡守职位空缺十分之五六。文武官员的大选、急选以及各地的教职积压数千人，因为吏科、兵科缺少掌印官而不发放任命文书，长期滞留在京城。当时人们攀附执政者的车驾哀诉，申时行多次上疏请求补任官员，才任命了四位侍郎；不久考察命令下达，补任科道官员六十多人，当时人称这是盛事。

译九月，李廷机被罢免。

李廷机生性廉洁，然而颇为苛刻深严，不晓大体。【他在礼部任职时，楚宗室华趆上奏弹劾楚王，朝廷已拟定剥夺其爵位，将其禁锢于高墙之内，李廷机援引祖训中“谋害亲王”的条例，议定将其处死。言官势力嚣张，内阁及吏部畏惧他们，不敢将此事公布于外，导致按年例选拔官员的制度几乎废弛。主事聂云翰对此进行论说，李廷机迎合言官的意图，中止了对聂云翰的考察任用。】李廷机刚入阁时，朝廷大臣对此争论不休，李廷机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被允许，于是闭门不出等待命令，过了一年才隐居在荒废的庙宇中，与人迹隔绝，但言官仍不停地攻击他，到这时他的奏疏已有一百二十多份，仍未得到批准，最终归乡。【李廷机在阁臣名册上挂了六年，实际执政仅九个月，并无大错，言官因他与申时行、沈一贯关系密切，所以联合上疏驱逐他，辅政大臣因遭受攻讦而受辱，被排弃多年后才离去，此前未曾有过。他归乡四年后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节。】

【癸丑】万历四十一年春三月，增加淮安等地的田赋。

当时长江沿岸有倭寇警报，急需军饷，凤阳巡抚陈荐【祁阳人】请求加派白银十五万两有余，朝廷批准了。

夏六月，下诏让布色图袭封顺义王。

万历三十五年，顺义王彻哩克去世，其孙布色图应当继承爵位，向忠顺夫人求婚。忠顺夫人拒绝了他。其部下的萨纳台吉【旧作素囊台吉】及乌鲁台吉【旧作五路台吉，现已一并改正】等人互不相让，封号久久未能确定。到这时，布色图才与忠顺夫人成婚，东西各部首领都呈上状文请求封爵。忠顺夫人不久去世，朝廷下诏封布色图为顺义王。然而其势力日益衰微，不再能有力控制各部了。【当时布色图所控制的除山、大二镇外，还有十二部，其部长乌鲁台吉、萨纳额森额森台吉等人的兵力都与顺义王相当。朝廷因宣大总督涂宗濬的建议，按例对各部首领给予升赏。涂宗濬，南昌人。额森台吉旧作�慎台吉，现已改正。】

秋七月，兵部尚书孙玮【字纯玉，陕西渭南人】被罢免。

孙玮向来负有当时的声望，以兵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正想整顿严肃风纪，但此时朋党之势已成，言官势力猖獗。御史孙居相、给事中孙振基【字肖冈，潼关卫人】再次揭发汤宾尹科场舞弊之事【汤宾尹因考察被削职，韩敬也称病离职，此事已过去三年了。御史邹之麟分校顺天府乡试，所录取的童生颜有私情，孙居相连同汤宾尹之事一并揭发，下交部院商议，但未涉及汤宾尹之事。孙振基上疏请求一并议处，未获批准。礼部侍郎翁正春议定黜退颜有，贬谪邹之麟，也未涉及汤宾尹等人。孙振基认为议处者包庇汤宾尹，上疏论劾。皇帝再次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翁正春于是判韩敬不谨，削去职务。于是党人亓诗教等人联合上疏论列，并弹劾翁正春，纷争不休。邹之麟，武进人。】而南畿巡按御史荆养乔【山西临晋人】与提学御史熊廷弼又因汤宾尹乡里之事互相揭发【汤宾尹在家时曾图谋夺取生员施天德之妻为妾，施天德之妻投池自尽，诸生冯应祥、芮永缙等人于是告到官府，为施天德建祠以羞辱汤宾尹。后来芮永缙又揭发诸生梅振祚、宣祚结党营私之事。熊廷弼向来与汤宾尹交好，判词中说“这是施天德、汤宾尹的故技”，随后上报芮永缙及冯应祥品行恶劣，熊廷弼杖责他们。芮永缙不久死亡。荆养乔向来与熊廷弼抵触，于是弹劾熊廷弼杀人媚上。奏疏呈上后，荆养乔自行引退归乡。熊廷弼也上疏辩白。】孙玮议定荆养乔降职，熊廷弼解职听候查勘。熊廷弼的党羽官应震、吴亮嗣于是连续上章攻击孙玮，而孙振基及各位给事中、御史弹劾官应震等人结党背公。南北台谏议论正喧嚣，各自有所偏袒，而皇帝最终听从孙玮的话，令熊廷弼解职。吏部尚书赵焕是亓诗教的同乡，只听亓诗教的话，按年例将孙振基及御史王时熙【江西南昌人】、魏云中【山西武乡人，与王时熙都极力攻击汤宾尹、熊廷弼】外放，不经过都察院。孙玮因失职请求离去，上疏十余次，才获准退休归乡。

大水。

两京地区、河南、山东、湖广、江西、广西都发生大水。

八月，任命方从哲【字仲涵，祖籍德清人，籍贯锦衣卫】、吴道南同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自从朱赓去世，李廷机被罢免，叶向高便独自担任宰相。他屡次请求增置阁臣，奏章上百份，到这时才任命两位大臣入阁。当时吴道南在家乡已超过一年，这才到达。按惯例，朝廷大臣受官应先面谢皇帝，然后到任。皇帝很久不上朝，吴道南到了却无法面见，不敢入值。方从哲代为说明，皇帝令他先到任，吴道南才开始办公。

九月，吏部尚书赵焕被罢免。

赵焕向来有清望，对朝臣无所偏袒，向来不喜欢东林党，所以那些攻击东林党的党人趁机而入，他的举措往往不合清议，先后被御史李若星【字紫垣，河南息县人】、给事中孙振基等人弹劾，赵焕于是请求罢免。叶向高请求皇帝下诏让赵焕起复视事【叶向高说：“如今国事艰难，人才日益稀少，在野的既无召回之期，在朝的又晨星无几，大小臣工却天天水火不容，这实在不是国家的福分。臣希望从今以后大家捐弃成见，忧国事，议论听从言官，主张听从言官，当事者让大臣得以施展抱负而不苦于言官的掣肘，言官得以抒发意见而不患于当事者的摧残，天

译下位之事尚可为也】于是焕才出宫。不久，御史汤兆京因为振基外调却不按规定移咨都察院，他恪守旧例极力争辩未果，便呈递弹劾奏章直接回乡。他的同僚李拜华【字孟□，吉水人】、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孙居相以及郎中贺烺【丹阳人】又联合上章弹劾焕专权，皇帝为此剥夺了各位大臣的俸禄，并贬谪贺烺的官职来安抚焕，焕请求离任的态度更加坚决，于是叩首于宫阙之前，出城等待命令，过了一个多月才被允许，他乘坐驿车返回家乡。

译【甲寅年】万历四十二年春季二月，任命郑继之（字伯孝，襄阳人）为吏部尚书。郑继之年过八十，年老昏聩，完全听从楚党人的旨意。文选郎中王大智（玉田人）是郑继之倚重信任的人。不久又任用胡来朝（赞皇人）制定规章，规定科道官外调必须防备都察院吏科参与商议，自从赵焕开始，到郑继之时都不让他们知晓。都给事中李瑾（襄陵人）上疏极力争辩，御史周起元等人也引用先例进言。李瑾争辩尤其强硬，胡来朝无法辩驳，于是煽动他的党羽群起攻击李瑾。李瑾连续上疏三次，胡来朝也连续上疏三次进行诋毁攻击，言辞理屈，便说关于年例协赞的规定，实际上是执政大臣调和两派的手段，不能成为定例，请求改变以前的命令行事。皇帝对此没有任何处置。当时给事中张国儒已经晋升为京官，按法不应外调，胡来朝因为他与自己意见不合，就将他外调。郑继之无法禁止。

慈圣皇太后李氏驾崩（谥号孝定）。

太后性格严厉明察，万历初年政治的保障多得力于她。姜应麟因上疏请求建立太子被贬谪，太后听说后很不高兴。一天皇帝入宫侍奉，太后询问缘故，皇帝说：“他是都人（宫女）的儿子，内廷称宫女为都人，太后也是由宫女晋升的，于是大怒说：‘你也是都人的儿子。’”皇帝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太子的位置因此确定。福王就藩的期限屡次变更，郑贵妃想拖延。第二年以庆祝太后生日为借口，太后说：“我的潞王也可以来祝寿吗？”郑贵妃才不敢挽留。福王尚未出发太后就驾崩了。

三月，福王朱常洵就藩。

起初，福王的婚费三十万两，营造洛阳宅邸花费二十八万两，是常规制度的十倍。又在崇文门外设立官店，以供福王府使用。等到府第建成，朝廷大臣请求福王就藩的奏章多达数百份，都没有回复。万历四十一年春季，朝廷大臣再次联名极力请求。皇帝以明年春天为期限。不久，忽然传出风声，说庄田不到四万顷不行。朝廷大臣大为惊恐（叶向高因此进言：庄田四万顷，必定无法满足。现在福王就藩的日子迫在眉睫，明年的承诺又不被天下人信任了。况且福王上疏引用祖制，而祖制中并没有这样的事。从前只有世祖时期景王有过这种情况，景王长期不就藩，皇考在裕王府时，处境危险疑虑不安，这怎么可以效仿呢？皇帝回复说：庄田自有成例，况且现在大体分配已经确定，何必猜疑？叶向高又进言：皇考当时名位虽然未正，但讲读未曾停止，情意自然通达。现在东宫停止讲读八年，而且很久没有侍奉天颜，而福王一天两次觐见，所以不能没有疑虑。只有坚守明年春天的期限，而不用庄田作为借口，天下的疑虑自然消除）。锦衣卫百户王日干揭发上奏郑贵妃的内侍姜严山与奸人孔学及妖人王三等，使用厌胜术诅咒皇太后、皇太子死亡，想要拥立福王（王日干是京城的奸人，与孔学、赵宗舜、赵圣等人互相揭发控告，刑官审理尚未完结，王日干便闯入皇城放炮上疏，刑官大惊，打算判他死罪。王日干于是揭发孔学等人谋变，想要以此害他们）。皇帝震怒，叶向高请求皇帝以静制动，并进言：王日干的奏疏不宜下发，应留在宫中，另外命令法司惩治那些奸人的罪行，并且迅速确定福王明年春天就藩的期限，以平息众人的议论。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又下旨更改期限。叶向高封还手诏，极力劝谏。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到这时，才命令福王就藩。历年税使、矿使进献的珍奇盈余，全部用来资助他。赐给庄田二万顷，因朝廷大臣的言论减去二万顷，中州肥沃土地不够取用，用山东、湖广的土地补充。福王又上奏请求淮盐数千引，在洛阳开市，河东的盐引受阻无法通行，边防军饷因此大幅减少。

释放楚宗被幽禁的众人。

楚宗案件，朝廷大臣互有偏袒，历经数年终究未能澄清。到这时，礼部侍郎孙慎行（字闻斯，武进人）极力进言楚宗杀害赵可怀不能算作叛乱，于是声称是太后遗诏释放了他们。

夏季六月，将孝定皇后安葬于昭陵。

秋季八月，礼部侍郎孙慎行被罢免。

孙慎行向来在东林讲学，被党人所忌恨。等到他在礼部任职，遇到事情都切直进谏（当时郊庙大享等礼仪，皇帝二十多年不亲自参加；东宫停止讲读长达八年，皇长孙九岁还未聘请外傅；瑞王二十三岁尚未婚配，福王府庄田索取二万顷即将就藩，贵妃又请求挽留福王。孙慎行都极力进言）。韩敬科场案长期不能定论，孙慎行拟定黜落韩敬（党人〇韩敬，是追论汤宾尹越房取卷时，各位分考都效仿他，竞相搜取试卷。因此想要将十七人一并治罪，借以宽恕韩敬。孙慎行于是召集朝廷大臣商议，最终判定韩敬关节舞弊，而为十七人昭雪）。党人更加怀恨，奏疏上呈后留在宫中。于是过庭训、亓诗教等人相继攻击他，孙慎行于是连续上疏请求归乡（当时韩敬科场案，先后与韩敬作对的，不是外调就是引退。而韩敬因党人包庇，历时很久，仅贬为行人司副，经过七年事情才完结）。

叶向高被罢免。

叶向高凭借资深望重位居相位，每件事都坚持争辩，效忠尽责。皇帝内心重视他，但他的言论多被搁置不用，所救正的只有十二三而已（叶向高曾上疏说，现在天下必然动乱必然危险的原因，大概有几点，灾荒寇盗，物怪人妖，不在其中。朝廷空虚，一是；上下隔绝，二是；士大夫好胜喜争，三是；多藏厚积，必有悖逆支出的祸患，四是；风俗气习，日趋日下，不可挽回）。

译第五件事。如果不是陛下奋起振作，选拔任用老成持重之人，安排他们在朝廷各部门任职，将多年荒废松弛的政事一举革新，恐怕宗庙社稷的忧患不在于敌国和外患，而在于朝廷内部了。】皇帝没有采纳。向高再次进言：“陛下如果想任用我，就应当实行我的主张。如今奏章不发出，重要官职不补授，起用被废黜的人不执行，我留在这里有什么益处？”又说：“现在朝廷内外离心离德，京城近处，听到怨恨之声充满愤怒，祸患的机兆难以预测，而陛下却致力于与群臣隔绝，内廷近臣不能参与其中，六部不能履行其职责，举天下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却自以为这是神明般的巧妙运用。我担心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没有这样的做法。”皇帝都不予理会。】曾经卧病在阁中，没有奏章，就在他的家中起草奏章一个月，后来坚决卧病不出，就在家里起草奏章。像以前一样，议论的人认为这不合体制。等到主持癸丑年的殿试，奏章都送到考场中，更是奇异的事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总是受到优厚的诏令安慰挽留。到这时上疏四十多次，言辞极其哀切，才允许他离去。

译乙夘年，四十三年春季，三月丁未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五月，京城附近及山东地区发生旱灾。

男子张差手持木棍闯入慈庆宫，被处死。

皇太子居住在慈庆宫，有一个不知姓名的男子手持枣木棍闯入宫门，击伤了守门的太监，到达殿前屋檐下时被抓获。皇太子上奏禀报，皇帝命令司法部门审讯。巡视皇城的御史刘廷元审讯后上奏说：犯人叫张差，是蓟州人，嘴里喋喋不休，说话没有条理。查究他的行迹似乎涉及疯癫，考察他的相貌实际上却是狡猾奸诈，请求交付司法部门严加审讯。当时东宫太子虽然早已确立，但皇帝对他待遇淡薄，朝廷内外正怀疑郑贵妃和她的弟弟郑国泰阴谋危害太子。等到张差被抓获，满朝震惊骇异。刘廷元既然以疯癫为由上奏，刑部郎中胡士相等再次审讯，完全依照刘廷元的说法（说张差因堆积的柴草被人烧毁，气愤之下前往朝廷喊冤，走到东华门时遇到一个人，说拿着木棍闯入可以当作喊冤的举动，于是误入东宫）。按照法律应当斩首，加重刑罚立即执行，奏请定案尚未上报。负责提牢的主事王之宷在狱中分发饭食，私下审问张差，得知口供非常详细（张差起初不肯承认，后来说不敢说话，王之宷挥手让左右退下，留下两个吏员扶持审问，他才说小名叫张五儿，有马三舅、李岳父让他跟随，有一个不知姓名的老公说事情办成后给你几亩地，等到到了京城，进入不知街道的大宅子，老公给我饭吃，说你先冲进去，遇到人就打死，于是抬着我拿着枣木棍，引导我从厚载门到宫门，击打门的人倒地，老公多于是被抓获，老公是太监对年长者的通称）。王之宷详细揭发这些话，于是侍郎张问达上报朝廷，并且说张差不疯不狂，有心有胆，请求捆绑凶犯，敕令九卿、科道、三法司共同审讯。奏疏呈入尚未批复，朝廷大臣接连上章催促，而郎中陆大受的奏疏中有“奸戚”二字，皇帝厌恶，与王之宷的奏疏一起不予批复。御史过庭训说祸患产生在身旁，应当迅速剪除，也不予批复。过庭训于是发文到蓟州追查踪迹，知州戚延龄详细说明了张差发疯的始末（说贵妃派遣太监建造佛寺，太监购置陶制砖瓦，居民大多卖柴获利，张差卖田背柴去卖给太监，当地人嫉妒他，烧了他的柴，张差向太监诉讼被责骂，张差财产破败柴草被烧，不胜愤怒，所以手持木棍想要告御状）。于是原先审讯的大臣以此为借口，最终以“疯癫”二字作为定案。过了几天，张问达根据员外郎陆梦龙的建议，命令十三司共同审讯，众人都吞吞吐吐，只有陆梦龙详细审讯，完全查明了太监庞保、刘成主使的情况（陆梦龙见张差身材高大，肋骨并排，斜视傲慢说话，完全没有疯癫的样子。于是叫来纸笔，让他画出所跟随进入的路径。不一会儿图画完成，详细供出马三舅名叫马三道，李岳父名叫李守才，不知姓名。老公是修理铁瓦殿的太监庞保，不知街道的大宅子，是住在朝外大宅的刘成。并且说这两人给我金银壶各一个，供养我已经三年，让我打上宫门。打得小爷吃亏，有小爷的是太监对皇太子的称呼。又说有姐夫孔道同谋，共五人）。于是刑部行文蓟州道提取张差所供的马三道等人，上疏请求司法部门提取庞保、刘成对质。庞保、刘成都曾是贵妃的太监，朝廷内外议论纷纷，言语多涉及郑国泰。郑国泰恐惧，发出揭帖自我辩白。给事中何士晋直接攻击郑国泰，并且牵涉贵妃（何士晋上疏说，皇上如果想要消除人们的疑虑，只有明确告知贵妃，极力请求陛下迅速命令庞保、刘成下狱审讯。如果贵妃是主谋，是大逆罪人，不仅贵妃不能庇护，即使陛下也不能庇护。假如与郑国泰无关，请让郑国泰自己承担。凡是皇太子、皇长孙的一切起居，都归属郑国泰保护，稍有疏忽，罪就坐在他身上。那么臣和在朝的大臣，也愿意陛下保全贵妃，不废除恩礼。如果郑国泰害怕牵连，预先迷惑圣听，长期拖延审讯，或者暗中散布党羽，使他们远逃，或者暗中杀死张差，希望灭口，那么贵妃的罪就不容诛杀了。奏疏呈入，皇帝大怒）。起初，奸人王日干上变，说巫蛊之事，供词已经牵连到郑国泰。至此又涉及郑国泰，皇帝心动，告知贵妃好好谋划。贵妃窘迫，向皇太子乞求哀怜，自明没有其他意图。皇帝让太子向朝廷大臣说明，太子也因为事情牵连贵妃，非常恐惧，请求皇帝迅速结案，不要株连。皇帝于是驾临慈宁宫，太子侍立在皇帝座右，三个皇孙像大雁一样排列在左侧台阶下，召见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以及文武众臣入内，责备他们离间父子。于是握着太子的手对众臣说：“这个孩子极其孝顺，我非常爱惜，如果我有别的意图，为什么不早点更换？（御史刘光复跪在班列后面，大声说：‘皇上非常慈爱，太子非常仁孝，他的心意本来是将顺的。’皇帝不太详细追问是谁，太监说是御史刘光复，先前刘光复还大声不止，皇帝命令太监捆绑他，着令刑部重拟刘光复的罪名）。于是命令太监引导三个皇孙到石阶上，让众臣仔细观看说：‘我的众孙都已经长成，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问太子有什么话，与各位大臣都说不要隐瞒。’太子详细说：‘疯癫的人应当迅速决断。’并且责备众臣：‘说我父子何等亲爱，而外廷议论纷纷？你们是无君之臣，使我不孝之子。’众臣叩头退出，于是将张差在市集车裂，庞保、刘成在禁中被打死。马三道等都议定流放，这件事于是平息。

译停止。皇帝已经二十五年没有接见群臣了。到这时，特意出来一次以消除众人的疑虑，并且调和贵妃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考虑到这件事似乎有迹可循，所以对于那些进言的人也没有立刻治罪【不久，士晋被调任外官后削去官籍，大受被剥夺官职，只有梦龙得以幸免。光复也被释放】

译秋季，闰八月，河套地区的各部侵犯延绥，官军抵御他们，战败。

这时，河套的敌军号称有十万，然而他们的兵力分为四十二支，多的有二三千人，少的不超过一千骑兵。只有布色图之子济农、士马雄各部是河套地区的首领。在此之前，蒙克锡里【旧作猛克什里，现在改正】等人因为挟持索取赏赐未能得逞，多次沿边寇掠。总兵官秉忠跟随敌军动向用精锐骑兵迎击，屡次击败他们。敌军于是逃遁离去。到这时，济农挟持要求封王，并且请求开市赏赐，边防大臣不允许。济农于是联合河套中的各部，大举入侵边防。东道的高家【在葭州北】、大柏油【在神木县西】、神木柏林【在神木县西南】，中道的波罗【在榆林府怀远县东北】，西道的砖井【在延安府定边县东】、宁塞【在延安府靖边县西】等城堡，全部被践踏蹂躏。副将孙洪谟在大柏油抵御敌军，遭遇埋伏被俘，士兵死伤过半。官军秉忠听说敌军入侵，急忙派遣游击张榜暗中劫袭敌军营地，又击败敌军，杀死四百多人。恰逢前主帅杜松、宁夏总兵杜文焕【字〇武，杜松的侄子】的援军到达，共同击打敌军，敌军才开始败退。秉忠被弹劾罢免离去。

冬季，十月，京城发生地震。

【丙辰】四十四年

春季，正月，我

太祖高皇帝建立年号天命元年【臣等恭敬地按语：一个朝代的兴起，宏大的谋略光辉灿烂，史家的记载，必须依据事实来验证文字。我国家王业在大东开始奠基，完全居住前卷中所记载的，整顿军队出征，已经大致略备。至于纪年系统正续纲目，在周末、元末记载宋、明两位太祖的事迹，偶尔有参差不一，不够恰当。伏思我朝龙兴之初，虽然明朝正统未亡，而】

【新朝建国纪年例应大书以昭示奠基的功绩，臣等屡次蒙受】

【圣明的训示，仰见圣天子大公至正的心意，确实超越千古，谨于万历四十年以】

【后凡是遇到列圣建元之初，都系月特别书写】

【开创垂范的统绪，而岁首则仍然保留明朝的纪年，使得前后体例都归于尽善尽美，而我皇上笔削严谨的深意，与继承不乱的盛心，都足以昭示垂范万世】

我

太祖高皇帝自从诛杀尼堪外兰之后，国势日益强盛。叶赫等九部来侵犯，大破他们的军队【事在辛卯年】。哈达贝勒蒙格布禄被叶赫引诱，将要加害我援助哈达的军队，征讨攻克他的城池，抓获他带回【事在己亥年】。辉发贝勒拜音达哩也背叛叶赫，多次违背盟约，率领军队灭掉他，安抚平定他的国家【事在丁未年】。乌拉贝勒布占泰曾经战败被俘，释放遣返回国，申明姻亲友好。布占泰又图谋背叛，屡次讨伐不改，于是大举讨伐他。布占泰势穷力尽，逃奔到叶赫，他的国家于是灭亡【事在癸丑年，当时叶赫贝勒锦台什住在东城，布扬古住在西城。不久我太祖又决定攻取叶赫，派遣一军包围布扬古而】

【亲自督率大军包围锦台什，攻破他的城池，锦台什被俘，布扬古也投降，叶赫所属城池全部攻下，事在己未年】

太祖既然削平各国，德威远播，又制定国书【先前用蒙古字结合国语连缀成句，创立满洲文，不久又以十二字头无圈点，上下字雷同无法区别，因此加圈点以分析之】，确定旗制【起初削平各国，设有四旗，旗以纯色为区别，叫黄、叫红、叫蓝、叫白，不久又增设四旗，参用其色镶边，共为八旗，分左右翼】。规模宏大深远，帝业已成，于是诸贝勒大臣等都奉上表章劝进，在正月壬申初一尊

太祖为覆育列国英明皇帝，以这一年为天命元年。

两畿、山东、河南发生大饥荒。

这一年，陕西、山西旱灾蝗灾，江西、广东、湖广大水。

三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六月，天鼓鸣响。

兵科给事中熊明遇【字良孺，江西进贤人】上疏说：入春以来，天鼓两次在晋地鸣响，流星在清丰【唐县，现在属于大名府】白天陨落，地震二十八次，天火九次，石首【晋县，现在属于荆州府】下雨落下豆类，河内出现女妖，辽东兵端吐露。

火灾就是春秋二百四十年间没有比今天更密集的，况且山东大旱，人吃人，黄河水泛滥溢出，再加上太白星横贯天空，辅星沉没，荧惑星侵犯月亮，金星水星运行失常，或者日光无芒，日月同晕，形成常风，形成枯旱，天谴越来越深，而陛下所行的，都是欺天违背常理的事情，这确实是禽息碎首【《韩诗外传》：禽息，秦国人，向秦穆公推荐百里奚，因私情而加刑，秦穆公后知百里奚贤能，召禽息谢罪，禽息说：“臣听说忠臣进贤不谋私利，显烈士忧国不丧志，百里奚陷刑，是臣的罪过。”于是对使者以头触柱而死】、贾生痛哭的时候了，敢以八忧五渐三无之说进言【内库太实，外库太虚，是第一个可忧；饷臣缺乏饷银，边臣开拓边疆，是第二个可忧；套部图谋封王，插部觊觎赏赐，是第三个可忧；黄河泛滥，运河淤塞，是第四个可忧；齐地苦于荒天，楚地苦于索地，是第五个可忧；鼎器不完备，栋梁常弯曲，是第六个可忧；群哗盈街，讹言载道，是第七个可忧；吴

译百姓喜好动乱，上下尊卑颠倒错乱，这是第八种可忧之事。八种忧虑尚未平息，五种逐渐恶化的现象又接踵而至：象征国家权力的太阿剑柄逐渐落入宦官之手，刚正杰出的人才逐渐像枯叶般凋零，科举选拔的制度逐渐变成奸邪之人的渊薮，武库中的兵器逐渐销蚀灭亡，商旅往来的道路逐渐阻塞不通。五种渐变的危机尚未平息，三种缺失又随之而来：平民百姓可以迷惑天子，低级武官可以随意邀取皇帝的诏命，这是朝廷没有纲纪；云南、贵州的地方长官都陷入绝境，湖广、广东的监察官员大多逃避责任，这是远方没有良好的吏治；谗言构陷的言论比刀枪更可怕，倾轧危难的祸患比苏秦、张仪的权谋更惨烈，这是士大夫没有良心。天下的局势能不让人寒心吗？皇帝却不醒悟。

译套虏侵犯延绥，总兵官杜文焕击败并使其投降。

延绥被贼寇侵犯，杜文焕前往救援，大败贼寇，于是代替官秉忠镇守延绥。多次击败贼寇部队，浩尔齐布延泰（旧作卜言太）、沙津（旧作沙计，现在一并改正）等人恐惧，相继率领部众投降。不久又与济农联合，驻扎在高家栢林。要求封王并补充十项赏赐，杜文焕袭击他们的营地，斩首一百五十人。浩尔齐各部落聚集刀具立誓，缴纳了九九（部落中作为惩罚的驼马牛羊数量）的罚款后，沙津又设置伏兵，诱杀了都指挥王国安。纠蒙克锡里接连侵犯双山（在榆林县东南）和波罗两座城堡，杜文焕击破他们，追击溃逃之敌二十多里。贼寇屡次不能得逞，沙津于是与济农、蒙克锡里、浩尔齐布延长泰等人相继接受招抚。延绥于是战事稍减。

秋八月，皇太子出阁讲学。

皇太子停止讲学已经十二年了，群臣劝谏的奏疏多达数百份，到这时才命令举行，然而讲学一次就停止了，后来不再举行。

九月，兵部请求治理军队，没有得到回复。

先前因为孝定太后丧事，停止操练三年。到这时，兵部上言说：“大礼早已结束，应当更新军事营垒，以顺应秋气。”皇帝不予理会。

【丁巳】四十五年，夏天干旱。

自从去年冬天没有下雪，进入春天没有下雨，到这时大旱，灾荒歉收遍布天下。有关部门请求赈济，都搁置不回复，盗贼四处兴起。皇帝只是敕令群臣修身反省罢了。秋七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

吴道南被罢免。

吴道南遇事有操守，通晓政体，颇负当时声望。自从入阁后，未曾一次见到皇帝。等到发生梃击之变，皇帝在慈宁宫召见群臣，吴道南才得以当面谢恩。此后不再见面。前年主持防试，副都御史沈季文（吴江人）的儿子沈同和因为请人代考而考中，事情败露，沈同和被远戍（沈同和向来不善文辞，请同乡赵鸣阳代考，沈同和考中第一，赵鸣阳第六，事情败露，两人都被贬谪戍边）。汤宾尹因为吴道南曾经想要揭发他的科场之事，于是唆使他的党羽接连上奏章弹劾他。给事中刘文炳、御史张至发（淄川人）一起攻击他尤其猛烈，肆意诋毁。吴道南无法忍受，说台谏弹劾阁臣是职责，二百年来有纠劾阁臣的言官，没有辱骂阁臣的言官。臣羞辱国家已经太甚，请求立即罢免。皇帝将刘文炳贬谪到外地，言官上疏救刘文炳，又诋毁吴道南。吴道南更加请求离职，闭门在家超过一年，奏疏多达二十七份，皇帝仍然安慰挽留。恰逢母亲去世，于是回家守孝，居住两年后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恪）。

【戊午】四十六年，夏四月，京城护城河水变红。

大清军队攻克抚顺。

当时，我太祖亲自率领步骑兵二万进发，临行写下七大恨告天（其辞说：我的祖父未曾损害明朝边境一草一土。明朝无缘无故在边境挑起事端，杀害我的祖父，这是第一恨。明朝虽然挑起事端，我尚且想要修好，立碑刻誓，凡是满汉人等不得越过疆界，敢有越过的，见到就诛杀，见到而故意放纵，灾祸波及放纵者。岂料明朝又违背誓言，逞兵越界，卫护援助叶赫，这是第二恨。明朝人在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年偷偷越过疆界，肆意抢夺，我遵守誓言执行诛杀，明朝违背前盟，指责我擅自杀人，拘禁我的广宁使臣纲古哩、方吉纳，挟持十人在边境杀害，这是第三恨。明朝越境用兵援助叶赫，使我已聘娶的女子改嫁蒙古，这是第四恨。柴河、三岔、抚安三路，是我累世分守疆土的部众，耕田种谷，明朝不容收割，派兵驱逐，这是第五恨。边外的叶赫得罪了明朝，明朝于是偏信叶赫的话，特意派遣使臣送信辱骂，肆意欺凌侮辱，这是第六恨。昔日哈达援助叶赫两次来侵犯，我自报之，上天既然授予我哈达之人。明朝又偏袒他们，挟持我归还哈达之人。不久哈达之人多次被叶赫侵掠，各国相互征伐，顺从天心的胜利而生存，逆天意的失败而灭亡。怎么能使得死于兵刃的人再生，得到的人再归还呢？上天建立大国的君主，就是天下共主，为何唯独与我国结怨呢？起初，呼伦各国合兵侵犯我，所以上天厌恶呼伦，挑起事端只眷顾我。现在明朝援助上天谴责的叶赫，抗拒天意，颠倒是非，不加以剖断，这是第七恨。因此因为有这七大恨的缘故，所以征讨他们）随即告诉各位贝勒大臣兴师的原因，于是进军抚顺，包围其城，派人送信晓谕游击李永芳。李永芳投降，抚顺、东州、玛哈丹三座城池及台堡全部攻下（抚顺守将王命印战死）。广宁总兵张承廕（榆林卫人）率军前往救援，分兵为三，占据险要之地立营等待。

大军乘风奋力攻击，大破其营。张承廕及副将颇廷相、参将蒲芳等都战死，士卒逃回的人十不存一二（当时察罕胡土克图及西部阿延的妻子璊达勒都拥众进入边境，乘机邀功求赏，紧急文书每天数十份到达，朝廷内外戒严。皇帝起初颇为忧惧，章奏时常下达，不到几个月，又懈怠如故了）。

日中有黑子。

闰月，起用杨镐经略辽东。

起初，征倭事毕，再次任用杨镐巡抚辽东。曾经袭击绰哈的部众，击败他们。言官弹劾他挑起事端，被罢免离去。到这时，因为辽东警报，朝廷议论认为杨镐熟悉边事，起用兵部尚书前往经略。

六月，再次因为

译赵焕担任吏部尚书。

在此之前，丁巳年的京察，由郑继之与署理都察院尚书李志（缙云人）主持其事，考功郎赵士谔、给事中徐绍吉、御史韩浚协助办理。官员的去留，完全出自徐绍吉等人的意思，郑继之只是顺从他们的决定罢了。当时清流中与党人志趣不同的人，被斥逐殆尽，即便是在籍官员也不能幸免。大的方面，则用“拾遗”（因孙慎行催促福王就藩被视为邀功，被列入拾遗疏中，皇帝查明孙慎行无罪，得以幸免）的手段，使善良正直的人遭到排挤。

到了这时，郑继之离任，亓诗教因为赵焕是同乡，年老且容易控制，极力引荐他代替郑继之，赵焕当时已经七十七岁了。赵焕上任后，一切听从亓诗教的指挥，因此他平素的声望更加受损，与郑继之一起被时论所讥讽。

译京师发生地震。

秋季七月，清军攻克清河堡。

当时，清军从鸦鹘关包围进入，清河城守将邹储贤、张旆率领一万士兵坚守，城上箭矢石块齐下。清军架设云梯攀登，不顾刀枪剑戟，于是攻克了城池。邹储贤、张旆都战死。清河失守后，整个辽东震动。而各路援军尚未出关，皇帝赐给杨镐尚方宝剑，允许他斩杀总兵以下的官员。杨镐于是斩杀了清河逃将陈大道、高某以警示军中。到了冬天，四方的援兵才开始集结。

九月，增加全国田赋。

皇帝因为辽东军饷不足，除了贵州土地贫瘠，加之有苗族叛乱，不加征外，其余各省按照万历六年防计录派定的七百多万顷田亩，每亩增加三厘六毫，共增加银两二百多万两。次年又增加赋税额度至八百万两，当时辽饷五百多万两，军心依靠这些才大致安定，而天下萧条，民生困苦了。

茂陵发生火灾。

冬季十月，彗星出现。

出现在氐宿分野之后，十几天侵犯太微垣，又三天逼近紫微垣，总共三十四天才消失。

【戊午】四十七年春季正月，蚩尤旗出现。

长横天际，又有流星陨落，发生地震。当时正商议进军，有识之士认为这是兵败的征兆。

三月，杨镐率领军队出塞战败。

皇帝因为四方援辽大军集结，担心军队疲劳、财力枯竭，下达廷议。方从哲与兵部尚书黄嘉善（即墨人）、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等发出红旗，每天催促杨镐进兵。杨镐于是在二月中出塞，分兵四路：命令总兵官马林（蔚州人，马芳之子）出开原，进攻北面，佥事潘宗颜（字士赞，保安卫人）监军；杜松出抚顺，进攻西面，以赵梦麟（榆林人，赵苛之子）、王宣（也是榆林人）为副手；李如柏从鸦鹘关（《方舆纪要》记载在清河东南关之东有喜昌口）出发趋向清河，进攻南面；东南面则由刘綎出宽甸，由凉马甸（在宽甸东北，也叫晾马台）捣击后方，以副使康应干监军。而命令游击乔一琦（字伯珪，上海人）另外监领朝鲜军队作为援助。号称四十七万人，约定三月一日，在二道关（在今兴京城西）同时进军。天降大雪，军队不能前进，进军日期泄露。杜松想要立下首功，率先渡过浑河（即古小辽水，从边外流入，经过兴京东北境，向西流至奉天府承德县南注入太子河），接连攻克两个小堡垒，于是乘势趋向萨尔浒（旧作撒尔湖，今改）谷口。我们大清正在修筑界藩城（在兴京西北铁背山上），役夫一万五千，用精骑四百人防守。听说杜松军队到来，在谷口埋伏精骑等待。杜松军队过了一半，伏兵从后面攻击。追到界藩渡口，与筑城役夫合力占据吉林崖。杜松率领军队包围崖壁，另派将领在萨尔浒山上扎营。杜松军队攻打崖壁，正在交战。

大清增加千人援助，不久又连续派遣两旗军队趋向界藩作为援军，而另派六旗军队攻打杜松。别将在萨尔浒山上，第二天六旗军队大战，击破萨尔浒军队，死者尸横遍野。所派遣援助吉林崖的军队，从山上驰下攻击杜松军队，两旗军队也直前夹击，杜松与赵梦麟、王宣都战死，全军覆没。马林率领开原军队出三岔口（在今奉天府海城县西，明代设置三岔关，现已废除），听说杜松军队战败，扎营自守。

大清军队乘高奋勇攻击，马林大败逃跑（不久被贬为事官，命令仍守开原），潘宗颜力战而死，杨镐听说后，急忙发檄文制止李如柏、刘綎两军。李如柏刚抵达虎拦关。

大清哨兵二十人看见他们，登山鸣锣，装作大军追击的样子。李如柏军队大惊，奔走践踏，死者也有一千多人。刘綎已经深入三百里，到达深河（《舆程记》：宽甸东北由镇江路二百五十多里为深河子，都是小径深林），攻克三个堡垒时。

大清军队守卫董鄂路，听说刘綎军队到来，迎战。刘綎还不知道杜松军队覆没，又整顿军队前进，登上阿布达里冈，遇到大清军队也登上冈，在他的上方，而另派一支军队趋向刘綎西冈。上方的军队从高处驰下，奋勇攻击刘綎军队。趋向刘綎西冈的军队又从旁边夹击。随后又张开杜松的旗帜，穿上他的衣甲，来欺骗刘綎。刘綎营中大乱，力战而死。养子刘招孙突围，亲手格杀数人，也战死（刘綎在诸将中最骁勇，大小数百战，名震海内外。所用的镔铁刀一百二十斤，天下称为刘大刀。自从刘綎死后，满朝大惊，边事日益难办。本朝赐专谥忠壮）。士卒逃脱的没有几个，当时康应干军队及朝鲜军营在富察之野。

大清于是移师拦截攻击，大破他们。康应干仅以数百骑兵逃脱，乔一琦败走朝鲜营。朝鲜主帅害怕，率领众人投降。乔一琦投崖而死。这次战役，文武将吏前后战死三百一十多人，损失马匹骆驼铠甲兵器无数。败报传到京师，大为震惊。言官接连上奏弹劾杨镐，不久逮捕下诏狱，判处死刑。

夏季四月，派遣给事中姚宗文检阅辽东军队。

起初，姚宗文因父母丧事回乡，回朝想补任官职，而吏部题请的各项奏疏，大多几年不批复。姚宗文对此感到忧虑，假借招徕西部之名，嘱托当权者推荐，已经多次上疏，没有得到任命。姚宗文计策用尽，写信给熊廷弼，让他代为请求，熊廷弼不听从。姚宗文怨恨他。至此，

译攀附关系后复任吏科给事中，于是奉命巡视辽东的军队和马匹。六月，任命熊廷弼为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使，经略辽东。杨镐已经丧师败绩，朝廷议论认为熊廷弼曾经巡按辽东，熟悉边防事务【熊廷弼此前巡按辽东时，赵楫、李成梁商议放弃六堡，宋一韩将此事弹劾上报，熊廷弼再次勘察，详细查得弃地驱赶百姓的情况，弹劾两人的罪行，康丕〇包庇纵容，奏疏最终没有下达。当时有诏令兴办屯田，熊廷弼说辽东有很多荒地，每年在定额八万军队中，拿出三分之一种田，可以获得三十万石粮食。皇帝下诏褒奖赞美，命令在各边镇推行。边防将领喜好轻率出兵挑起争端，熊廷弼说防御边疆以坚守为上策，修缮城墙、建立堡垒有十五项好处，上奏后得以施行。在辽东数年，杜绝馈赠贿赂，核查军需物资，弹劾将吏毫不姑息，风气纪律大为振作】，命令他代替杨镐经略辽东，还未出京城，我

译大清军队已经攻克开原，马林战败身亡。【李廷弼上奏说：辽东是京师的肩背，河东是辽镇的腹心，开原又是河东的根本。开原现在已经被攻破，那么北关就难以保全，朝鲜也不足以依靠。辽阳、沈阳怎么能够守住呢？请求迅速派遣将领，储备草料粮食，修缮武器装备，不要使臣下的用度窘迫，不要延缓臣下的期限，不要中途阻挠以挫伤臣下的士气，不要从旁干扰以掣肘臣下的行动，不要独自让臣下处于艰难危险的境地，以致耽误臣下、耽误辽东并且耽误国家。】奏疏呈入，皇帝批复同意。北关在奉天府叶赫城的西北。【刚出关，铁岭又失守，沈阳及各城堡的军民一时全都逃窜，辽阳人心惶惶。】李廷弼兼程进军，遇到逃兵便晓谕命令他们返回，斩杀逃将刘遇节等三人来祭奠死节之士，诛杀贪将陈伦，弹劾罢免总兵李如桢。【李如桢是李成梁的第三个儿子，向来不懂军事，凭借父亲的荫庇历任官职至右都督，并在锦衣卫防守。他的哥哥李如柏被革职，辽东人说李家世代镇守辽东，边地的人敬畏信服，非再用李家不可。黄嘉善于是为此请求，皇帝听从了。李如桢到达辽东，杨镐让他守卫铁岭。铁岭本来是李家宗族坟墓所在，当时李如柏回京，他的族党部曲中资财丰厚的全都跟随他去了。西城中变得空虚，李如桢认为孤城难以守卫，回师屯驻沈阳。等到铁岭被围，辽东军队不救援，城池于是失守。】李廷弢督率军士制造战车，整治火器，挖掘壕沟修缮城墙，制定守御计划，法令严明，令行禁止。几个月后，守备大大巩固。又请求集结兵力十八万，分布在靉阳、清河、抚顺、柴河、镇江等各个重要关口，使首尾互相呼应。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李廷弼刚抵达辽东，命令佥事韩原善前往安抚沈阳，韩原善害怕不敢去。接着命令佥事阎鸣泰到达虎皮驿，阎鸣泰痛哭流涕而返回。李廷弼于是亲自巡视，从虎皮驿到沈阳，又冒着雪连夜奔赴抚顺。当时战乱之后数百里没有人迹，李廷弼祭奠各位死事的人，于是耀兵于奉集，观察地势后返回。所到之处招抚流离失所的人，修缮守御器具，分派士兵马匹，因此人心开始安定。韩原善，赵城人。阎鸣泰，清河人。虎皮驿一作十里河，驿站位于奉天府承德县南，与辽阳州接界。奉集是辽县后来废置，现在为堡，在奉天府承德县东南。】

秋季九月，朝廷大臣伏在文华门，请求皇帝临朝，发出的奏章没有回复。

当时边境警报每天到来，方从哲请求皇帝出御文华殿，召见群臣，当面商议战守方略。吏部尚书赵焕率领朝廷大臣来到文华门，坚决请求皇帝临朝议政。到了傍晚，派遣宦官晓谕他们退下，而各种军机要务依然像以前一样搁置。赵焕等人又上奏催促，并且使用危言说：“将来如果蓟门被践踏，铁骑逼近京城，陛下能够高枕无忧地待在深宫，称病拒绝他们吗？”皇帝对此深感怨恨。【赵焕不久去世，防典不及。】

【己未】四十八年春正月，朝鲜请求援助。

这时我们大清军队攻破北关，降服蒙古宰桑等人，进攻朝鲜。国王李珲上疏请求援助，而朝议误听辽镇塘报，于是认为李珲表面顺从内心抗拒，应该派遣官员宣谕，或者命令将领监防。说法纷纭，李珲上疏辩解说：“二百年来忠诚事大，生死一节。”言辞极其恳切，礼部、兵部请求下达慰谕，以安定他的心。皇帝同意这个建议，然而只命令陪臣携带诏书前往，不派遣官员。

夏季四月，皇后王氏去世。【谥号：孝端】

大学士方从哲哭临完毕，在德政殿被召见，跪着说话很久。方从哲请求补充内阁大臣，任用大僚，下台谏命，皇帝允许。方从哲叩头退出，又像以前一样。

秋季七月，皇帝驾崩。

在此之前，皇帝卧病半个月不吃东西，外廷担忧危急。【当时皇太子未能得见，给事中杨涟偕同各位给事御史去拜访方从哲，御史左光斗催促方从哲问安。方从哲说：“皇帝忌讳疾病，即使询问左右，也不敢传达。”杨涟说：“从前文潞公询问宋仁宗病情，内侍不肯说，文潞公说：‘天子的起居，你们不让宰相知道，莫非有别的意图，赶快下中书执行法令。’如果每天三次询问，不必见面也不必让皇帝知道，只让宫中知道朝廷大臣在做事自然就能解决。您更应当宿在阁中。”方从哲说：“没有先例。”杨涟说：“文潞公不呵斥史志聪，这时还问先例吗？”过了两天，方从哲才开始率领朝廷大臣入宫问安。等到皇帝病情危急，太子还在宫门外犹豫。杨涟和左光斗派人告诉东宫伴读王安说：“皇帝病重，不召太子，不是皇帝的意思，应当极力请求入宫侍奉尝药侍膳。”傍晚才回来，太子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杨涟，字文孺，应山人；左光斗，遗直，桐城人；王安，雄县人。】至此病情危重，召英国公张惟贤、大学士方从哲、尚书周嘉谟、李汝华、黄嘉善、张问达、黄克缵、侍郎孙如游等在德政殿，勉励各位大臣勤勉职守辅佐嗣君。过了两天驾崩，遗诏发出库银百万充作边境赏赐，罢免一切矿税及监税宦官，起用因建言获罪的各位大臣。

光宗皇帝

【庚申】泰昌元年

译这一年八月以前属于神宗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以后属于光宗泰昌元年。这是根据当时的朝廷议定，依据事实分别纪年，以保存光宗的统绪，这与以往一年分属两个年号的惯例不同。秋季八月，太子朱常洛即位，大赦天下。

译任命史继偕、沈防（字铭缜，乌程人）同为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神宗末年，方从哲独揽朝政，请求增补内阁大臣。沈防与方从哲是同乡，关系友好。给事中亓诗教等人顺着方从哲的心意，上疏举荐沈防和史继偕。奏疏尚未发出时，这两人都在家乡。到了这时，皇帝召用他们（沈防在次年六月才到任，史继偕在十月到任。沈防任翰林官时，曾教内侍读书，刘朝、魏进忠都是他的学生。入阁后，沈防暗中结交这两人，上奏说辽东战事用兵，臣曾招募东阳、义乌各县及〇州、淮安的材官勇士二百多人，请求让勇士〇锦衣卫，并酌情授予材官职务。魏进忠当时正主持内操，得到沈防的奏疏，非常高兴。下诏让锦衣官训练招募的士兵，授予材官王应等人游击等官职，各有差别。沈防又上奏说后来招募的士兵还有二百多人，请求派往辽东、四川军前，皇帝也批准了。魏进忠是肃宁人，后来改名为忠贤。义乌汉代称乌伤县，唐代改名，现在属于金华府）

皇帝患病

起初，郑贵妃侍奉神宗的病，留在乾清宫居住。等到皇帝即位，她还没有搬走。害怕皇帝因为福王的事怨恨自己，进献珠玉以及八名美女。想让皇帝知道，选侍李氏（当时宫中有两位李选侍，人们称为东西李，这是西李，那东李曾抚育信王，后来被客氏、魏忠贤离间陷害，愤郁而死）最得皇帝宠爱，于是请求立她为皇后。选侍也为郑贵妃请求封为皇太后。皇帝抱病临朝，催促举行册封典礼，方从哲就立即命令礼部办理。礼部侍郎孙如游极力争辩，事情才得以停止。当时京城纷纷传言郑贵妃让内侍崔文升进献泻药，皇帝因此身体虚弱，众人疑惑惊恐。外戚王、郭两家（皇帝生母王氏，皇后郭氏）遍访朝中大臣，哭着诉说宫中危急的情况，说郑贵妃、李选侍交结固结得很深，包藏着祸心。于是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在朝廷上公开直言，与吏部尚书周嘉谟以大义责备郑贵妃的侄子郑养性，催促郑贵妃移宫。郑贵妃害怕，随即移居慈宁宫。杨涟于是弹劾崔文升用药不当，并牵连到辅臣方从哲。

任命何宗彦（字君美，随州人）、刘一燝（字季晦，南昌人）、韩爌（字象云，蒲州人）、朱国祚（字兆隆，秀水人）同为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召叶向高再次入阁。

当时内阁只有方从哲一人，史继偕、沈防还没有到，皇帝于是又有了任命何宗彦等人的诏命。而何宗彦、朱国祚、叶向高也都在家乡，只有刘一燝、韩爌入宫值班（次年六月，何宗彦、朱国祚到任，十月，叶向高到任，再次担任首辅）

皇帝在乾清宫召见方从哲等人。九月初一，皇帝驾崩。

皇帝病重，召见英国公张惟贤，内阁大臣方从哲、刘一燝、韩爌，兵部尚书周嘉谟、李汝华，礼部侍郎孙如游，都御史张问达，以及给事中杨涟。杨涟作为小臣，特别被召见。皇帝多次看他，命令封选侍为皇贵妃。选侍拉着皇长子进来，又推他出去，告诉皇帝说：“想封为皇后。”皇帝没有回答。群臣愕然。皇帝问：“有鸿胪寺官员进药的人在哪里？”方从哲说：“鸿胪寺丞李可灼，自称有仙方，臣等不敢相信。”皇帝命令宣李可灼到来，催促调和药进献，就是所谓的红丸。皇帝服完后，两次称李可灼为忠臣。众臣退到宫门外等候，太监传话说皇上身体平安。傍晚，李可灼又进献一丸。第二天清晨，皇帝驾崩。选侍占据乾清宫，与心腹太监魏进忠谋划，挟持皇长子以自重。群臣入宫吊唁，被太监阻挡。杨涟厉声斥责他们，才得以按礼仪入宫吊唁。刘一燝追问皇长子在哪里，众太监不回答。刘一燝大声说：“谁敢藏匿新天子？”东宫伴读王安进去告诉选侍，欺骗说：“只要出来就回去。”于是抱着皇长子快步走出。到了门口，几个太监追上来，拉着衣服请求回去。杨涟呵斥退下他们。刘一燝与张惟贤于是搀扶皇长子登上辇车，到文华殿，群臣叩头高呼万岁。回到慈庆宫居住，择日登基（当时众议未定，有人请求改在初三，有人请求在当天午时。杨涟说：“现在天下太平，内无嫡庶之嫌，父亲去世该怎么办？〇收敛未毕，戴冠冕临朝，不合礼制。”有人说登基则人心安定。杨涟说：“安定与不安定，不在于登基早晚，处理得当，即使早晨穿着旧衣，有什么害处？”议定，出宫经过文华殿，太仆少卿徐养量、御史左光是斗到，责备杨涟误大事，唾其面说：“事若不济，你的肉足以吃吗！”杨涟因此惊恐。徐养量是应城人）

选侍李氏移居哕鸾宫

选侍想独揽大权，一定要与皇长子同居。朝廷大臣上奏，让她先进乾清宫，然后进慈庆宫。左光斗上言：“内廷有乾清宫，就像外廷有皇极殿。只有天子御天，才能居住；只有皇后配天，才能共同居住。其他妃嫔虽然依次进御，不能常住。不仅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区别尊卑。”选侍既不是嫡母，又不是生母，俨然尊居正宫，而殿下却退居慈庆宫，不能守几筵，行大礼，名分怎么说？如果不早点决断，将借抚养之名，行专制之实，武则天那样的祸患再见于今，将来将有不堪言说的后果

译这。选侍得到杨光斗的奏疏，于是大怒，打算对他施加严厉的谴责，多次派人宣召杨光斗。杨光斗说：“我是天子的法官，不是天子亲自召见，我不去。你们这些人是什么人？”选侍更加愤怒，邀请皇长子商议此事。皇长子非常认为杨光斗的话是对的，催促选定日期进行移宫。而首辅方从哲在中间犹豫不决，反而想要延缓此事。刘一燝说：“本朝的先例，仁圣太后是嫡母，移居慈庆宫；慈圣太后是生母，移居慈宁宫。现在哪一天可以？姑且延缓吗？”到了登极前一天，杨涟又上疏直言：“选侍表面上假托保护防备的名义，暗中图谋专权擅政的实利，宫殿必定不能不移。我在这天进言，殿下在这天施行，各位大臣赞襄决断也唯有今天。”于是刘一燝、韩爌邀请方从哲，请求当天就下达防范的命令，站立在宫门等候。选侍不得已，才移居哕鸾宫。皇长子又回到乾清宫【这时宫府局势危疑不定，人心惶恐不安，杨光斗与杨涟同心协力提出建议，帝位正统得以确立，朝野人士称赞为“杨左”】

译皇长子朱由校即位，这就是熹宗。

当时朝廷商议改年号，有人提议不记载泰昌年号，有人提议去掉万历四十八年，把今年定为泰昌年，有人提议把明年定为泰昌年，后年定为天启元年。左光斗请求把今年八月以前定为万历年，以后定为泰昌年，明年定为天启年，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刘一燝、韩爌、周嘉谔等人想到内廷只有王安值得依靠（当初，光宗在东宫时，郑贵妃图谋立自己的儿子，多次派人暗中搜集光宗的过错，王安善于调停防备，郑贵妃一无所获。等到梃击案发生，王安又代为起草诏书，下令防范释放，群臣怀疑王安是郑贵妃的人，神宗非常高兴。等到光宗即位，提拔王安为司礼秉笔太监，他曾劝行各种善政，发放国库资金救济边防，起用正直的大臣邹元标、王德完等人，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他贤能），便引荐王安共同处理政务，王安也倾心向内阁，吏部所奏请的事项没有不听从的，发放内库资金，抑制宠幸的近臣，搜求提拔贤才，朝廷内外欢欣鼓舞，期望政治清明。

赐给太监魏进忠世袭荫庇，封乳母客氏（定兴人）为奉圣夫人。魏进忠起初担任皇帝生母王才人的膳食官（魏进忠年轻时无赖，擅长骑马射箭，尤其喜好赌博，曾经与强悍的少年赌博输不起，被他们欺侮，愤恨之下自行阉割，于是进入内廷，与各位太监赌博，更加困窘匮乏，过了很久才攀附关系成为才人的膳食官），通过魏朝结交王安，魏朝先前与客氏私通，就是所谓的“对食”。等到魏进忠进入内廷，也与客氏私通。客氏于是轻视魏朝而宠爱魏进忠，两人深深勾结。皇帝继位后，魏进忠、客氏都受到宠幸。封客氏为奉圣夫人，荫庇她的儿子侯国兴，弟弟客光先以及魏进忠的哥哥魏钊都担任锦衣卫千户（在此之前，魏进忠在东宫值班，有道士在街市上唱道：“委鬼当头，立茄花满地红。”“委鬼”指魏，“茄”则拆字为“客”。等到这时客氏、魏进忠开始掌权，大概已有先兆了）。

皇帝谕令内阁：揭露选侍李氏的罪过，责备御史贾继春（新乡人）。

选侍移宫虽然是被迫的，但是皇帝奉养非常完备，防范宫奴刘朝田、诏等人盗窃宝物（选侍移宫时，刘朝田等人盗窃内府秘藏经过乾清门，摔落金宝在地，皇帝愤怒），交给法司案件审理非常紧急，各位太监恐惧，编造谣言说选侍上吊自杀，皇八妹（选侍所生）跳井，迷惑朝臣。贾继春相信了，就向内阁上书说：“新君登基之时，不应当引导他违背先帝，逼迫驱逐庶母，使得先帝玉体未寒，不能保全他的姬妾女儿。”于是左光斗首先上疏陈述移宫之事（大略说皇上应当回到乾清宫，那么选侍自然应当移宫，这个道理容易明白，只是移宫以后，自然应当顾全大体，忽略小过，如果使得宫闱不安，便对国家体制有损害）。皇帝于是向内阁宣谕，详细陈述选侍欺凌虐待圣母以及要挟传封皇后和当天就想垂帘听政的各种情况，方从哲封还皇帝谕旨，皇帝不允许，又降下谕旨列举选侍的过错罪恶（说选侍先前因为驱赶导致圣母崩逝，自度有罪，每次派宫人偷听，不让朕与圣母旧侍说话，有就抓走，朕的苦衷，外廷怎能完全知晓），于是责备贾继春妄生诽谤议论，理法在哪里？并且说：“朕现在停止选侍的封号，以安慰圣母在天之灵，厚待选侍及皇八妹，以遵从皇考的意思，你们各位大臣可以仰体朕的心意了。”不久，哕鸾宫发生火灾，皇帝谕令内阁说：“选侍、皇八妹平安无事。”而这时给事中周朝端（字思永，临清人）说贾继春生事，贾继春与他互相诋毁，于是再次揭发内阁，甚至称选侍为未亡人（贾继春揭发中有说：“伶仃的皇八妹跳井谁怜惜，孀寡的未亡人上吊无处申诉”）。杨涟担心贾继春的说法逐渐滋长，也上疏详细陈述移宫始末，并且说：“选侍自杀，皇八妹跳井，谣言从何而来？恐怕酿成今天的疑端，流为后年的实事，臣怎敢不说话。”皇帝用优厚的诏书褒奖杨涟，而深深厌恶贾继春，将要加以严厉谴责，刘一燝极力为他辩解，才作罢（不久，贾继春党羽忌恨杨涟，诋毁杨涟勾结王安图谋封拜，杨涟不胜愤恨，上疏引退，而贾继春出京巡视江西，快马加鞭上疏自我辩白上书的原因，皇帝多次防范切责，第二年四月，贾继春于是被削去官籍）。

冬十月，葬入定陵（孝端皇后同葬）。

谥号曰显皇帝，庙号神宗。

《明史》赞曰：“神宗年幼登基，张居正执政，国势几乎达到富强。接着因循牵制，安处深宫，纲纪废弛，君臣隔绝。于是小人奸诈掌权趋利者，与名节之士成为仇敌，门户纷争，邪党滋长蔓延。在朝的正直人士没有深识远虑，以折断其机牙，而不胜愤激，互相攻讦，以致君主蓄疑，贤奸杂用，溃败决裂，无法挽救。议论者说明朝的灭亡，实际上亡于神宗，难道不恰当吗？”

罢免熊廷弼，任命袁应泰（字大来，凤翔人）经略辽东。

熊廷弼有胆略，懂军事，但是性格刚强，喜欢轻慢骂人，人心不很归附。给事中姚宗文先前与熊廷弼同在言官行列，意气相投（专门以排斥东林党，攻击道学为事），后来因为熊廷弼不推荐自己，已经怨恨。等到出京巡视边防，熊廷弼因为他书生身份轻视他，于是逐渐失和（姚宗文持内府体统，自尊自大，熊廷弼心里轻视他。刚开设燕京幕府，官吏传报外边警报，熊廷弼披甲奔驰，命令属吏款待姚宗文。姚宗文脸色变动，不久熊廷弼回来，笑着说

译老掌科不要害怕，这是边关常有的事。宴会结束后，宗文侦察外面确实没有警报，以为廷弼在戏弄他，心中非常怨恨。主事刘国缙以前也曾与廷弼同朝为官，因京察被贬谪，等到这时在军前担任赞画，凭着旧日的情谊希望廷弼能关照自己，廷弼不能像从前那样，国缙因此发怒，于是与宗文勾结来倾轧廷弼。等到宗文回来，上疏陈述辽东土地日益收缩，诋毁廷弼废弃群防而自逞独智，又鼓动他的同类进行攻击，一定要除掉他。于是御史顾慥（山阳人）、冯三元（三河人）、张修德（太原人）、给事中魏应嘉（兴化人）等人，先后弹劾廷弼破坏辽东疆界。廷弼非常愤慨，上疏请求罢免。朝廷议论决定由应泰代替他。应泰历任官职精明敏捷、刚强坚毅，但用兵并非他的长处。廷弼在边关执法严厉，部队整齐严肃。应泰用宽厚来矫正他，很多做法都做了更改。这时蒙古各部发生大饥荒，很多人进入关塞乞讨食物。应泰下令招降他们，安置在辽阳、沈阳两城，优厚他们的粮食供给，让他们与百姓杂居。议论的人说收降的人过多，恐怕反而不利。后来应泰最终因此失败。（当廷弼离开辽东时，上疏请求核查，朝廷命令给事中朱童蒙前往。廷弼又上疏说：如今朝廷上的议论完全不懂军事，冬春之际，冰雪稍缓，就喧嚷着说军队疲惫、财力枯竭，在马上催促出战；等到军队战败，又忧愁不敢再说话。等到收拾局面刚刚安定，忧愁的人又喧嚷着责备出战。自从辽难发生以来，任用武将，任用文吏，哪一项不是台省所建议的？何曾有一项在边疆取得成效？事情应当听任边疆官吏自己去做，何必拾取科举应试的套话，徒然扰乱人心呢！等到朱童蒙回来，详细陈述了廷弼的供状，最后说廷弼功在保全辽东，劳绩值得记载，却突然请求归乡，辜负君主的罪责，实在无法逃避。当时人们很认为他的话恰当。朱童蒙是莱芜人。）

译任命孙如游为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皇帝即位，孙如游因为皇帝在担任皇长孙时没有聘请外部的老师，便请求开设讲筵，皇帝批准了，到这时孙如游于是进入内阁。

十二月，方从哲被罢免。

在此之前，光宗驾崩，朝廷内外都憎恨李可灼，而方从哲拟定遗诏防备，赏赐李可灼银两和丝织品。御史王安舜【广州后卫人】首先弹劾方从哲轻率推荐狂妄的医生，又赏赐他以掩盖自己的罪行。方从哲于是改拟剥夺李可灼一年的俸禄。不久，御史郑宗周【文水人】再次弹劾崔文升的罪行，请求交给司法部门处理。方从哲拟定防备措施，命令司礼监查办处理。于是，御史冯三元、焦源溥【字含一，三原人】、郭如楚【晋江人】，给事中魏应嘉，太常寺卿曹珖【字用韦，益都人】，光禄寺少卿高攀龙，主事吕维祺【字仲孺，新安人】等人，相继上言崔文升、李可灼罪不容诛，而方从哲反而徇私包庇，国法在哪里？给事中惠世扬【清涧人】直接纠举方从哲十大罪状、三条可杀之罪【说方从哲独揽相权七年，妨害贤能、危害国家，这是第一罪；骄傲专横无礼，失误于哭丧礼仪，这是第二罪；梃击案发生在东宫，包庇奸党，这是第三罪；恣意妄为，破坏朝廷诏令，这是第四罪；纵容儿子杀人，蔑视法律，这是第五罪；压制言官，蒙蔽皇帝耳目，这是第六罪；防城失守，宽议安抚大臣，这是第七罪；在马上催促作战，导致全军覆没，这是第八罪；徇私枉法欺瞒皇上，使国家蒙羞，这是第九罪；代为经营税收，损害国家、祸害百姓，这是第十罪；贵妃请求封为皇后，满朝大臣力争，方从哲模棱两可，应当处死，这是第一条可杀之罪；选侍是郑氏的私人，方从哲接受了她宫奴所盗的美珠，想封她为贵妃，又听任她长期占据乾清宫，应当处死，这是第二条可杀之罪；崔文升使用泄药伤害先帝，众臣论处，方从哲拟定脱罪；李可灼进献劫药，方从哲拟定赏赐，应当处死，这是第三条可杀之罪】。方从哲极力请求离职，奏疏上了六次，皇帝命令他晋升为中极殿大学士，赏赐银两、丝织品和蟒衣，允许他退休【在神宗末年，方从哲独揽国家大权，没有任何匡正补救，又任用姚宗文巡视边防，咬噬经略，熊廷弼离开辽阳，于是失守。评论者说明朝的灭亡，神宗实际上是罪魁祸首，而方从哲是首恶】。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三

明

熹宗皇帝

【辛酋】天启元年春二月，辽阳出现数日并出的异象。

闰月，孙如游被罢免。

孙如游进入内阁，言官指责他不经过朝廷推举，纷纷上章论列。孙如游也屡次请求离职，皇帝总是慰留他。到这时奏疏上了十四次，才准许他离职【四年后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恭】。

三月，我们大清军队攻取沈阳、辽阳，经略袁应泰、巡按御史张铨【字子衡，泌阳人】等人为此殉难。

袁应泰商议三路出兵，收复清河、抚顺，尚未行动，我们大清军队已经逼近沈阳，总兵贺世贤等人环城固守。

大军奋勇冲击，城外七万军队全部溃败，贺世贤战死【总兵尤世功，参将夏国卿、张纲，知州刘展，同知陈柏都战死。尤世功是榆林卫人】。城池于是失守，总兵陈策、李秉诚等人听到警报前往救援。

大清军队分路击败他们，陈策战死。李秉诚等人逃跑【陈策与总兵童仲揆前往救援，当时驻扎在浑河，听说贺世贤战败身亡，想要撤军，游击周敦吉不同意，于是与副将戚金、参将张名世、吴文杰、都司袁见隆、邓起龙、石砫都司秦邦屏，守备雷安民等人都战死。石砫，四川土司，现在属于夔州府】。

大清军队乘胜直逼辽阳，袁应泰撤除奉集、威宁等处的军队，集中兵力防守，引水注入壕沟，沿壕沟排列火器，士兵环绕四面。

大清军队挖掘城西的闸门，以排泄壕沟中的水，分兵堵塞城东的水口，击败众将【总兵梁仲善阵亡，侯世录、姜弼都受重伤，突围而出】，于是渡过壕沟逼近城池。袁应泰与张铨等人分守城壁固守，我们大清左四旗军队率先登城，城中抵抗战斗直到天亮，守城官员牛维曜、高出等都从城上缒绳逃跑。城中大乱，第二天，右四旗军队也登上城墙。袁应泰住在城北的镇远楼，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叹息对张铨说：“我应当死在这里，你没有守城的职责，应该赶快离开，退守河西【当时把辽河以东称为河东，辽河以西称为河西】谋划后续行动，张铨不同意。袁应泰于是佩带剑印自缢而死【妻子的弟弟姚居秀跟随他一起死，仆人唐世明靠着尸体痛哭，放火焚烧楼房而死】。张铨被俘，劝他投降，他不屈服，让他回到官署，面向北方拜别朝廷，遥辞父母，于是自缢而死。我们大清命令以礼安葬他【副使何廷魁怀揣印绶去世，他的妾高氏、金氏投井而死，婢女仆人死的有六人。佥事崔儒秀穿着军装在都司署自缢，转运粮饷的同知陈辅尧、刘展以及都司徐国全都自刎而死】。何廷魁字汝谦，大同人；崔儒秀才字儆初，陕州人；陈辅尧扬州人；刘展泾阳人】。辽阳失守后，辽东的三河等五十个寨子以及河东大小七十多座城池都望风投降【当时沿海居民奔逃的都航海逃往山东，那些不能到达的栖息在各个岛屿之间。援辽都司毛文龙率领军队到达皮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