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七
吞并关中,留其爱子,辅以良将精兵数万,犹不能守,况义隆今日君臣,非裕时比。主上英武,士马精彊,彼若果来,如以驹犊鬬虎狼,何惧之有?蠕蠕恃其絶逺,谓国家力不能制,夏则散众放畜,秋▯乃聚,背寒向温,南来宼抄。今掩其不备,必望尘骇走,可一举而擒也。暂劳永逸,时不可失。」防谦之谓浩曰:「蠕蠕果可克乎?」浩曰:「必克,但恐诸将▯▯,前后顾虑,不能乗胜深入,使不全举耳。」三阴,己为干之阴,巳为支之阴,己巳合为干支皆阴,是为三阴之嵗。旄头,昴七星主西方,为旄头】先是,宋主因魏使还,告魏主曰:「汝趣归我河南地,不然将尽我将士之力。」魏主闻之,大笑,谓公卿曰:「▯鼈小竪,夫何能为?就使能来,若不先灭蠕蠕,乃是坐待防至,腹背受攻,非良策也。吾行决矣。」遂发平城至栗水【胡三省注:在漠北近稽落山,有窦宪故垒在焉】柔然纥升盖可汗先不设备,遂烧庐舍,絶迹西走,部落四散。魏主分军搜讨,俘获甚众,至涿邪。山诸将虑有伏兵,防谦之以崔浩之言告魏主,不从,引兵还【魏主得蠕蠕降人言:可汗被病,以车自载入南山,民畜宭聚,无人统领,相去百八十里,追兵不至,乃徐西遁。若复前行三日,则尽灭之矣。魏主深悔之】纥升盖可汗愤悒而死,子吴提立,号勅连可汗。
译吞并关中,留下他的爱子,辅以数万良将精兵,尚且不能守住,何况刘义隆如今的君臣,与刘裕时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主上英明威武,士兵战马精锐强大,他们如果果真来犯,就像用驹犊去斗虎狼,有什么可畏惧的?柔然依仗其地处极远,认为国家力量不能制服他们,夏天就分散部众放牧牲畜,秋天才聚集,避开寒冷趋向温暖,南来侵扰劫掠。现在趁其不备进行袭击,他们必定望见尘土就惊骇逃跑,可以一举擒获。暂时辛劳而永久安逸,时机不可失。」长孙谦之对崔浩说:“柔然果真可以攻克吗?”崔浩说:“必定能攻克,只是担心各位将领犹豫不决,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致使不能全部歼灭罢了。”三阴,己为天干之阴,巳为地支之阴,己巳合为干支皆阴,这就是三阴之年。旄头,昴宿七星主宰西方,称为旄头】先前,宋主趁着魏使回国,告诉魏主说:“你赶快归还我河南之地,不然我将竭尽将士之力。”魏主听说后,大笑,对公卿们说:“那个小竖子,能有什么作为?即使他能来,如果不先消灭柔然,那就是坐等宋军到来,腹背受敌,不是好策略。我出兵的决定已定。”于是从平城出发到达栗水【胡三省注:在漠北靠近稽落山,有窦宪的旧垒在那里】柔然纥升盖可汗事先没有防备,于是烧毁庐舍,断绝踪迹向西逃跑,部落四散。魏主分兵搜捕讨伐,俘获很多,到达涿邪山。各位将领担心有伏兵,长孙谦之把崔浩的话告诉魏主,魏主不听,率领军队返回【魏主得到柔然降人说:可汗生病,用车载着自己进入南山,百姓牲畜聚集,无人统领,距离一百八十里,追兵不到,才慢慢向西逃遁。如果再前进三天,就能全部消灭他们了。魏主深深后悔】纥升盖可汗愤懑忧郁而死,他的儿子吴提继位,号称敕连可汗。
五月壬辰朔日食
武都王杨元卒,弟难当废其子保宗而自立。
冬十月,魏以崔浩为抚军大将军。
魏主加浩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以赏其谋画之功【浩善占天文,尝置铜铤于酢器中,夜有所见,即以铤画纸作字记之。魏主每如浩家,问以灾异,或仓卒不及束▯,奉进疏食,魏主必为之举筯,或立尝而还。尝谓浩曰:「卿才智渊博,着忠三世,故朕引以自近。卿宜尽忠规谏,勿有所隐。朕虽或时忿恚不从卿言,然终久深思卿言也。」尝指浩以示髙车渠帅曰:「此人尫纤懦弱,不能弯弓持矛,然其胷中所懐,乃过于兵甲。朕之前后有功,皆此人所教也。」乂敕尚书曰:「军国大计,汝曹所不能决者,皆当咨浩,然后施行】
十一月己丑朔,日食,星昼见。十二月,秦地震。
日食不尽,如钩,星昼见至晡,河北地闇,十二月,秦地震,野草皆自反。
【庚宋元嘉七年午魏神防三年】春,三月,宋遣将军到彦之等伐魏。宋主有恢复河南之志,诏简甲卒五万,给右将军到彦之,统将军王仲徳、竺灵秀舟师入河。又使将军叚宏将精骑直指虎牢,刘徳武将兵继进。长沙王义欣【道怜之子】监征讨诸军事,出镇彭城,为众军声援。先遣将军田奇告魏主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发未燥,已闻河南是我地,必若进兵,当权敛戍相避。冬寒氷合,自更取之。”
秋七月,魏河南诸军退屯河北。宋到彦之等取河南。魏南邉诸将表称:“宋将入防,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以挫其锋。因请悉诛河北流民在境上者,以絶其乡导。”魏主使公卿议之,皆以为然。独崔浩以为不可【浩曰:南方卑湿,入夏水潦,草木蒙密,地气鬱蒸,易生疾厉,不可行师。且彼既严备,城守必固,留屯久攻则粮运不继,分军四掠则众力单寡。以今击之,未见其利。彼若果能北来,宜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徃击之,此万全之策也。西北守将从陛下征伐,多获美女珍寳,南邉诸将闻而慕之,亦欲南钞以取资财,为国生事,不可从也】魏主乃止。诸将复表乞简幽州以南劲兵助己戍守,及就漳水造船。公卿皆以为宜如所请,仍署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为将帅,使招诱南人。浩又固谏【曰:楚之等皆彼所畏忌,今闻国家悉发精兵,大造舟舰,谓国家欲存立司马氏,诛除刘宗,必举国震骇,悉发精鋭以死争之,则我南邉诸将无以御之,欲以郤敌而反速之矣。且楚之等皆纎利小材,止可招合轻薄无赖,而不能成大功,徒使国家兵连祸结而已】魏主未以为然。浩乃复陈天时以为南方举兵必不利【曰:今兹害气在扬州,一也。庚午自刑,先发者伤,二也。日食画晦,宿值斗牛,三也。荧惑伏于翼轸,主乱及丧,四也。太白未出,进兵者败,五也。夫兴国之君,先修人事,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故万举万全。今刘义隆新造之国,人事未洽,灾变屡见,天时不协,舟行水涸,地利不尽,三者无一可,而义隆行之,必败无疑。扬州于辰在丑,而是嵗在午,丑为金库,午为火旺,以火害金,故曰害气。庚金午火,嵗在庚午,以火尅金,故曰自刑】魏主不能违众,乃诏造船三千艘,简幽州以南戍兵,集河上,以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封琅邪王,屯颍川,到彦之自淮入泗,泗水渗【所禁反,説文曰:水下漉为渗】日行才十里,七月始至须昌【汉县,明省,故城在今山东防安府东平州】乃泝河西上。魏主以河南四镇兵少,命悉众北渡,彦之留朱修之【字恭祖,义阳平氏人】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字度世,预之元孙】守金墉。诸军进屯灵昌津【水经注:河水又东北通,谓之延津,石勒袭刘曜于此,以河氷泮为神灵之助,因号灵昌泮】列守南岸至于潼关。于是司、兖既平,诸军皆喜,王仲徳独有忧色曰:「诸贤不谙北土情伪,必堕其计。彼虽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今敛戍北归,必并力完聚,若河氷既合,将复南来,岂可不以为忧
译五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武都王杨元去世,他的弟弟杨难当废黜杨元的儿子杨保宗,自己即位。
冬季十月,北魏任命崔浩为抚军大将军。
北魏皇帝加封崔浩为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以奖赏他谋划的功劳【崔浩擅长观测天文,曾经在醋器中放置铜锥,夜间看到星象,就用铜锥在纸上画字记录。北魏皇帝每次到崔浩家,询问灾异之事,有时匆忙来不及准备丰盛的食物,只献上粗劣的饭食,北魏皇帝一定为之动筷,有时站着尝一口就回去了。曾经对崔浩说:“你才智渊博,对三代君主尽忠,所以我把你引为亲近的人。你应该竭尽忠诚规劝谏诤,不要有所隐瞒。我虽然有时愤怒不听从你的话,但最终会深思你的言论。”曾经指着崔浩给高车渠帅看,说:“这个人瘦小懦弱,不能拉弓持矛,但他胸中所怀的谋略,却胜过兵甲。我前后的功劳,都是这个人教导的。”又命令尚书说:“军国大事,你们不能决定的,都应当咨询崔浩,然后施行】
十一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白天出现星星。十二月,后秦发生地震。
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像钩子一样,白天出现星星直到傍晚,河北地区昏暗,十二月,后秦发生地震,野草都自动翻卷。
【庚宋元嘉七年午魏神�三年】春季,三月,刘宋派遣将军到彦之等人讨伐北魏。宋文帝有恢复河南的志向,下诏挑选甲士五万,交给右将军到彦之,统领将军王仲德、竺灵秀的水军进入黄河。又派将军段宏率领精锐骑兵直指虎牢,刘德武将部队随后跟进。长沙王刘义欣【刘道怜的儿子】监领征讨诸军事,出镇彭城,作为各军的声援。先派遣将军田奇告诉北魏皇帝说:“河南原本是刘宋的土地,中间被你们侵占,现在应当恢复旧境,与河北无关。”北魏皇帝大怒说:“我头发还没干的时候,就听说河南是我的土地,如果你们进兵,我暂且收敛戍守部队回避。冬天寒冷冰合,自然再取回它。”
秋季七月,北魏河南各军撤退驻扎在河北。刘宋到彦之等人夺取河南。北魏南边各将领上表说:“刘宋将要入侵,请求三万军队,在他们出发之前,迎击他们,以挫败他们的锐气。趁机请求全部诛杀在边境上的河北流民,以断绝他们的向导。”北魏皇帝让公卿讨论,都认为可行。只有崔浩认为不可【崔浩说:“南方低洼潮湿,入夏后雨水多,草木茂密,地气郁蒸,容易滋生疾病,不宜行军。况且他们既然严密防备,城防一定坚固,留驻久攻则粮运不继,分兵四处掠夺则兵力单薄。现在攻打他们,看不到好处。如果他们果然能北来,应当等待他们疲劳,秋天凉爽马匹肥壮,因敌取食,慢慢前往攻打他们,这是万全之策。西北守将跟随陛下征伐,多获得美女珍宝,南边各将领听说后羡慕,也想南下掠夺以获取资财,为国家生事,不可听从】北魏皇帝于是停止。各将领又上表请求挑选幽州以南的精锐士兵帮助自己戍守,以及在漳水造船。公卿都认为应当如他们所请,并任命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人为将帅,让他们招诱南人。崔浩又坚决劝谏【说:“司马楚之等人都是他们所畏惧忌惮的,现在听说国家全部发动精兵,大量制造舟舰,认为国家想要拥立司马氏,诛灭刘氏,必定举国震惊,全部发动精锐以死相争,那么我们南边各将领无法抵御,本想退敌反而加速了他们的行动。况且司马楚之等人都是细巧小才,只能招合轻薄无赖之人,而不能成就大功,只会使国家兵祸连绵而已】北魏皇帝不以为然。崔浩于是又陈述天时认为南方出兵一定不利【说:“今年害气在扬州,这是一。庚午自刑,先发动的人受伤,这是二。日食发生在白天晦暗时,星宿值斗牛,这是三。荧惑星伏在翼轸,主乱及丧,这是四。太白星未出,进兵的人失败,这是五。兴盛国家的君主,先修人事,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所以万举万全。现在刘义隆新建立的国家,人事未洽,灾变屡见,天时不协调,舟行水涸,地利未尽,三者无一可行,而刘义隆实行,必定失败无疑。扬州在辰位属丑,而今年在午,丑为金库,午为火旺,用火害金,所以叫害气。庚金午火,岁在庚午,用火克金,所以叫自刑】北魏皇帝不能违背众人,于是下诏造船三千艘,挑选幽州以南的戍兵,集结在河上,任命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封琅邪王,驻扎在颍川,到彦之从淮河进入泗水,泗水渗漏【“渗”音“所禁反”,《说文》说:水下漏为渗】每天行走才十里,七月才到达须昌【汉代县名,明代废除,故城在今山东泰安府东平州】于是逆流而上向西。北魏皇帝因为河南四镇兵力少,命令全部北渡,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字恭祖,义阳平氏人]守卫滑台,尹冲守卫虎牢,杜骥【字度世,杜预的玄孙]守卫金墉。各军前进驻扎在灵昌津【《水经注》:河水又东北通,称为延津,石勒在此袭击刘曜,以河冰融化作为神灵之助,因此号称灵昌泮]列守南岸直到潼关。于是司州、兖州既已平定,各军都高兴,只有王仲德有忧色说:“各位不了解北土的情伪,必定落入他们的计谋。他们虽然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现在收敛戍守北归,必定合力完聚,如果河冰已经合拢,将再次南来,怎么能不以此为忧
夏主遣使求和于宋,约合兵灭魏,遥分河北,自恒山以东属宋,以西属夏。魏主闻之,治兵将伐夏。羣臣咸曰:“刘义隆兵犹在河中,舍之西行,前防未可必克,而义隆乗虚济河,则失山东矣。”魏主以崔浩言【浩曰:“义隆与赫连定遥相招引,以虚声唱和,莫敢先入,譬如连鸡,不得俱飞,无能为害。臣始谓义隆军来,当屯止河中,两道北上,东道出冀,西道冲邺,如此则陛下当自讨之,不得徐行。今则不然,东西列兵,径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千,形分势弱,此不过欲固河自守,无北渡意也。赫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克定之后,东出湩关,席卷而前,则威震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魏主从之】遂如统万,谋袭平凉。既而使将军古弼【魏内入诸姓吐奚氏为古氏,弼初赐名笔,后改曰弼】等将兵趣安定。夏主自安定北救平凉,与战,夏兵大败。
西秦自正月不雨至于九月
冬十月宋铸四铢钱
宋时钱制数更,是年始铸四铢【文曰四铢,重如其文】至元嘉二十四年,复铸大钱【时民多剪凿古钱取铜,盗铸,江夏王义恭建议,请以大钱一当两以防穿凿,宋主从之】明年罢之【当两大钱行之经时,公私不以为便,遂罢】后孝建元年,更铸四铢【文曰孝建,形式薄小,轮廓不成,盗铸者众,杂以铅锡,吏不能禁,物价踊贵,民患苦之。于是沈庆之建议,听民铸钱,郡县置署,平其凖式,去其杂伪,万税三千,严检盗铸。丹阳尹顔竣驳之,乃止沈庆之字▯先,吴兴武康人。顔竣字子逊,延之之子】景和二年【即防始元年】又铸二铢钱【文曰景和,形式转细,民问效之,而更薄小无轮廓,不磨鑢,谓之耒子,尤轻薄者谓之荇叶】听民私铸【沈庆之复启听民私铸,由是钱货乱败,千钱长不盈三寸,谓之鵞眼钱,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入手不沈,随手破碎,斗米一万,商贾不行】已罢二铢【惟禁鵞眼綖环,余皆通用】禁民铸,防始二年,乃普断新钱,専用古钱。盖三十七年之间,钱币凡七变云。
十一月,宋遣将军檀道济伐魏,到彦之弃军走。
先是,宋到彦之保东平,魏攻宋金墉、虎牢,取之。至是,宋加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帅众伐魏。魏叔孙建、长孙道生济河而南。到彦之闻洛阳、虎牢不守,欲引兵还。将军坦防之【字彦宗,畧阳坦道人】以书谏之【以为宜使竺灵秀助朱修之修滑台,帅大众进诣河北,且曰:昔人有连年攻战,失众乏粮,犹张胆争进,莫肯轻退,况今青州丰穰,济漕流通,士马饱逸,威力无损,若空弃滑台,坐丧成业,岂朝廷委任之意耶】彦之不从,欲焚舟歩走。王仲徳曰:「洛阳既陷,虎牢不守,自然之势也。虏去我犹千里,滑台尚有彊兵,若遽舍舟南走,士卒必散。」彦之乃引兵自清河【注见前】入济南,至厯城【汉县,今为山东济南府治】焚舟弃甲,歩趋彭城【时青兖大扰,长沙王义欣在彭城,将佐皆劝委镇还都,义欣不从。魏攻济南,太守萧承之帅数百人拒之。魏众大集,承之使偃兵开门。众曰:「贼众我寡,奈何轻之?」承之曰:「今悬守孤城,事已危急,若复示弱,必为所屠,唯当见强以待之耳。」魏人疑有伏兵,遂引去。既而到彦之、王仲徳皆下狱免官。宋主见坦防之书而善之,以为北髙平太守萧承之,字嗣伯,南兰陵人,齐高帝之父也。北高平郡治湖陆【注见前】。宋有南高平侨郡,故此云北】
十二月,宋以长沙王义欣为豫州刺史。
寿阳土荒民散,盗贼公行,义欣随宜经理,境内安业,城府完实,遂为盛藩【芍陂久废,义欣修治隄防,引渒水入陂,溉田万余顷,无复灾旱。渒水即沘水,源出霍山县,迳寿州西北,流入淮】
【辛宋元嘉八年,魏神防四年,燕王冯▯大兴元未年,北凉义和元年。是嵗,秦、夏皆亡,凡四国】春,正月,夏灭秦,以秦王暮末归,杀之。
夏主击秦将姚献,败之。遂遣其叔父韦伐攻南安。城中大饥,秦出连辅政【代北复姓,有出连氏,辅政其名也】等奔夏。秦王暮末
译夏国君主派遣使者向宋国求和,约定联合出兵消灭魏国,在远方划分黄河以北的领土,恒山以东归属宋国,以西归属夏国。魏国君主听说后,整顿军队准备讨伐夏国。群臣都说:“刘义隆的军队还在黄河中游,如果舍弃他们向西进军,前方的防御未必能攻克,而刘义隆趁机渡河,就会失去山东地区了。”魏国君主采纳了崔浩的意见【崔浩说:“刘义隆与赫连定在远方互相呼应,用虚张声势来唱和,谁也不敢先深入,好比被绳子连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飞,无法造成危害。我起初认为刘义隆的军队来犯,应当驻扎在黄河中游,分两路北上,东路出冀州,西路冲击邺城,如果是这样,陛下应当亲自讨伐,不能慢慢行动。现在却不是这样,东西列兵,长达两千里,一处不过几千人,兵力分散势力薄弱,这不过是想要固守黄河自保,没有北渡的意图。赫连定是残存的势力容易摧毁,攻击他必定会失败。攻克赫连定之后,向东出潼关,席卷向前,那么威震北极,江淮以北就没有立足之地了。”】魏国君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前往统万,谋划袭击平凉。随后派遣将军古弼【魏国内迁的诸姓中,吐奚氏改为古氏,古弼起初赐名笔,后来改名为弼】等人率领军队奔赴安定。夏国君主从安定北上救援平凉,与魏军交战,夏军大败。
西秦从正月不下雨直到九月。
冬季十月,宋国铸造四铢钱。
宋国时期钱币制度多次变更,这一年开始铸造四铢钱【钱文写着四铢,重量与文字相符】。到元嘉二十四年,又铸造大钱【当时百姓多剪凿古钱取铜,私自铸造,江夏王刘义恭建议,请求让一个大钱当两个小钱用以防备剪凿,宋国君主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年停止使用【当两大钱实行了一段时间,公私都不觉得方便,于是停止】。后来孝建元年,再次铸造四铢钱【钱文写着孝建,形制薄小,轮廓不成形,私自铸造的人很多,掺杂铅锡,官吏不能禁止,物价暴涨,百姓深受其苦。于是沈庆之建议,允许百姓铸造钱币,郡县设置机构,统一标准,去除杂伪,征收万分之三的税,严格检查私自铸造。丹阳尹颜竣反驳他,于是停止。沈庆之字先,吴兴武康人。颜竣字子逊,颜延之的儿子】。景和二年【即景和元年】又铸造二铢钱【钱文写着景和,形制更加细小,民间效仿,而且更加薄小没有轮廓,不打磨,称为耒子,尤其轻薄的称为荇叶】。允许百姓私自铸造【沈庆之又上奏允许百姓私自铸造,于是钱币混乱败坏,一千钱长度不满三寸,称为鹅眼钱,比这更劣等的称为綖环钱,入手不沉,随手破碎,一斗米一万钱,商贾不再流通】。后来停止二铢钱【只禁止鹅眼钱和綖环钱,其余都通用】,禁止百姓铸造,景和二年,于是全面禁止新钱,只使用古钱。大概在三十七年之间,钱币总共变化了七次。
十一月,宋国派遣将军檀道济讨伐魏国,到彦之抛弃军队逃跑。
在此之前,宋国到彦之保卫东平,魏国攻打宋国的金墉、虎牢,夺取了它们。到了这时,宋国加封檀道济为都督征讨诸军事,率领军队讨伐魏国。魏国的叔孙建、长孙道生渡过黄河向南。到彦之听说洛阳、虎牢失守,想要率军返回。将军檀道济【字彦宗,略阳檀道人】写信劝谏他【认为应当让竺灵秀帮助朱修之修筑滑台,率领大军进发至黄河以北,并且说:过去有人连年攻战,失众缺粮,还敢于争进,不肯轻易退却,何况现在青州丰收,漕运畅通,士兵战马饱足安逸,威力没有受损,如果白白放弃滑台,坐视丧失已有的基业,这难道是朝廷委任的意思吗?】到彦之不听从,想要烧毁船只步行逃跑。王仲德说:“洛阳既然陷落,虎牢失守,是自然的趋势。敌人离我们还有一千里,滑台还有强兵,如果立刻舍弃船只向南逃跑,士兵必定会溃散。”到彦之于是率军从清河【注见前】进入济南,到达历城【汉代县名,现在是山东济南府治所】,烧毁船只丢弃铠甲,步行赶往彭城【当时青州、兖州大乱,长沙王刘义欣在彭城,将佐都劝他放弃镇守返回都城,刘义欣不听从。魏国攻打济南,太守萧承之率领几百人抵抗。魏军大量集结,萧承之命令放下兵器打开城门。众人说:“敌人多我们少,怎么轻视他们?”萧承之说:“现在悬守孤城,事情已经危急,如果再示弱,必定被屠杀,只有表现出强大来等待他们。”魏国人怀疑有伏兵,于是撤退。不久到彦之、王仲德都被下狱免官。宋国君主看到檀道济的信认为很好,任命他为北高平太守。萧承之,字嗣伯,南兰陵人,是齐高帝的父亲。北高平郡治所在湖陆【注见前】。宋国有南高平侨郡,所以这里说北】。
十二月,宋国任命长沙王刘义欣为豫州刺史。
寿阳土地荒芜百姓离散,盗贼公然横行,刘义欣根据实际情况治理,境内安定,城府完整充实,于是成为强大的藩镇【芍陂长期荒废,刘义欣修治堤防,引淝水入陂,灌溉田地万余顷,不再有灾旱。淝水即沘水,源出霍山县,经过寿州西北,流入淮河】。
【辛宋元嘉八年,魏神䴥四年,燕王冯跋大兴元年,北凉义和元年。这一年,秦、夏都灭亡,共有四个国家】春季,正月,夏国灭亡秦国,把秦王姚暮末俘虏回来,杀了他。
夏国君主攻打秦国将领姚献,击败了他。于是派遣他的叔父韦伐攻打南安。城中严重饥荒,秦国的出连辅政【代北复姓,有出连姓,辅政是他的名字】等人投奔夏国。秦王姚暮末
穷蹙出降,夏主竟杀之,夷其族【西秦自乞伏国仁据苑川,至暮末亡,凡四主,合四十七年】
译走投无路而出降,夏国君主最终将他杀害,并诛灭其全族【西秦自乞伏国仁占据苑川,到乞伏暮末灭亡,共历经四位君主,总计四十七年】
二月,魏克滑台。宋檀道济引兵还。
先是,魏攻宋滑台,檀道济自清水徃救,败魏师于寿张【本汉寿良,后汉更名,故城在秦安府东平州,明初始移置今治,属兖州府】道济复自济上至厯城【二十余日间,道济与魏师三十余战,皆防】叔孙建纵轻骑邀其前后,焚烧谷草,道济军乏食,不能进,由是安颉、司马楚之等得専力攻滑台。魏主复使将军王慧龙【太原晋阳人】助之,遂克滑台【朱修之坚守数月,粮尽,与士卒熏鼠食之,魏执修之,嘉其守节,以为侍中】道济等食尽,自厯城还,士有亡走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众恼惧将溃。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少米覆其上,及早,魏军见之,谓资粮有余,以降者为妄而斩之。时道济兵少,魏兵甚盛,道济命军士皆被甲,巳白服乗舆,引兵徐出,魏人疑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济全军而返。
魏以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魏司马楚之以为诸方已平,请大举伐宋。魏主以兵久劳,不许,征楚之为散骑常侍,以慧龙为荥阳太守【慧龙在郡十年,农战并修,大着声绩,归附者万余家。宋主纵反间于魏,曰:“慧龙自以功高位下,欲引宋人入冦。”因执司马楚之以叛。魏主闻之,赐慧龙玺书曰:“刘义隆畏将军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不足介意。”宋主复遣刺客吕元伯刺之,元伯诈为降人,求屏人语。慧龙疑之,使探其怀,得尺刀。元伯叩头请死,慧龙曰:“各为其主耳。”遂释之。后慧龙卒,元伯守其墓,终身不去】
夏,六月,夏主定击凉,吐谷浑袭败之,执定以归。
先是,夏主与魏人战败,走上邽。魏取安定、陇西。既而,魏克平凉,复取长安。至是,夏主畏魏人之偪,拥秦民十万余口,自治城济河,欲击北凉王防逊,而夺其地。吐谷浑王慕璝遣骑三万,乗其半济,邀击之,执夏主定,以归。既而,送定于魏,魏主杀之【赫连夏自勃勃僭号至定亡,凡三主,合二十六年】
閠月魏遣使如宋求昏
魏主使周绍聘于宋,且求昏。宋主依违答之。
宋以刘湛为太子詹事给事中
荆州刺史江夏王义恭,年浸长,欲専政事,长史刘湛每裁抑之,遂有隙。帝心重湛,使人诘让义恭,且和解之。是时王华、王昙首皆已卒,领军殷景仁素与湛善,白征湛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共参政事,而以张邵代湛【后邵坐赃当死,将军谢述上表陈邵先朝旧勲,宜防优贷,帝手诏酧纳,免邵官削爵土。述谓其子综曰:“主上矜邵夙诚,特加曲宥,吾所言谬会,故特见酧纳耳。若此迹宣布,则为侵夺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综对前焚其表。谢述字景先,景仁之弟】
秋九月,魏以崔浩为司徒,长孙道生为司空。
道生性清俭,一熊皮障泥,数十年不易。魏主使歌工厯颂羣臣曰:「智如崔浩,防若道生。」
魏征世胄遗逸
诏曰:「今二防摧殄,将偃武修文,理废职,举逸民。」范阳卢元【字子真,涿人】博陵崔绰【安平人】赵郡李灵【字武符,平棘人】河间邢颖【字宗敬,鄚人】渤海高允【字伯恭,蓚人】广平防雅【字伯度,任人】太原张伟【字仲业,中都人】等,皆贤儁之胄,冠冕州邦。如此比者,尽勅州郡以礼发遣,遂征元等数百人,差次叙用【崔绰以母老固辞,元等皆拜中书博士。元舅崔浩每与元言,輙叹曰:「对子真,使我懐古之情愈深。」浩欲大整流品,明辨族姓,元止之曰:「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有几人?宜加三思。」浩不从,由是得罪于众】
冬十月魏使崔浩定律令
魏主命崔浩更定律令,除五嵗、四嵗刑,増一年刑。巫蛊者负羖羊,抱犬沉诸渊。初令官阶九品者得以官爵除刑。妇人当刑而孕,产后百日乃决。阙左悬登闻鼓,以达寃人【胡三省曰:令负寃者得诣阙挝鼔,登时上闻也】
【壬宋元嘉九年申魏延和元年】夏五月,宋太保王▯卒。
▯明敏有思致,而轻率褊狭,好折辱人。虽贵显,不营财利。及卒,家无余业。宋主特赐钱百万,米千斛。
秋七月
译二月,魏国攻克滑台。宋将檀道济率军撤退。
此前,魏国进攻宋国的滑台,檀道济从清水前往救援,在寿张击败魏军。檀道济又从济水一带到达历城。在这二十多天内,檀道济与魏军交战三十多次,都取得了胜利。魏将叔孙建派遣轻骑兵在檀道济军队的前后拦截,焚烧粮草,导致檀道济军中缺粮,无法前进,因此安颉、司马楚之等人得以全力攻打滑台。魏主又派将军王慧龙协助他们,于是攻克了滑台。檀道济等人粮食耗尽,从历城撤退,有士兵逃奔魏国,详细告知了宋军的情况,魏人追赶宋军,宋军惊恐害怕,即将溃散。檀道济夜里让人唱筹量沙,用剩下的少量米覆盖在沙上,等到天亮,魏军看到后,认为宋军粮草充足,便将投降的宋军视为谎报而斩杀。当时檀道济兵力少,魏军兵力强盛,檀道济命令军士都穿上铠甲,自己身穿白衣乘坐轿子,率领军队缓缓退出,魏人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逐渐撤退,檀道济保全军队返回。
魏国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魏国司马楚之认为各方已经平定,请求大举讨伐宋国。魏主认为军队长期劳累,没有答应,征召司马楚之为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夏季,六月,夏主赫连定攻打北凉,吐谷浑袭击并击败了他,俘虏赫连定回国。
此前,夏主与魏人交战失败,逃往上邽。魏国夺取了安定、陇西。不久,魏国攻克平凉,又夺取了长安。到这时,夏主畏惧魏人的逼迫,带领秦地百姓十多万口,从治城渡过黄河,想要攻打北凉王沮渠蒙逊,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璝派遣骑兵三万,趁夏军渡河过半时,拦截攻击,俘虏了夏主赫连定,带回国。不久,将赫连定送往魏国,魏主将他杀死。
闰月,魏国派遣使者到宋国求亲。
魏主派周绍出使宋国,并且求亲。宋主含糊其辞地回答。
宋国任命刘湛为太子詹事、给事中。
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年纪渐渐长大,想要专断政事,长史刘湛常常裁制抑制他,于是二人产生嫌隙。皇帝内心看重刘湛,派人责备刘义恭,并且调解他们。这时王华、王昙首都已经去世,领军将军殷景仁一向与刘湛交好,禀报征召刘湛为太子詹事,加授给事中,共同参与政事,而让张邵代替刘湛。
秋季,九月,魏国任命崔浩为司徒,长孙道生为司空。
长孙道生性格清廉节俭,一张熊皮做的障泥,几十年都不更换。魏主让歌工逐一歌颂群臣说:“智慧像崔浩,廉洁像长孙道生。”
魏国征召世家大族中的隐逸人才。
诏书说:“如今两个敌国被消灭,将要停止武备,修习文治,整顿废弃的职事,举荐隐逸的贤人。”范阳卢元、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渤海高允、广平程雅、太原张伟等人,都是贤俊之后,在州郡中享有盛名。像这样的人,全部命令州郡以礼征召,于是征召卢元等数百人,按次序任用。
冬季,十月,魏国派崔浩制定法律。
魏主命令崔浩重新制定法律,废除五年、四年的刑期,增加一年的刑期。施用巫蛊的人,要背负公羊,抱着狗沉入深渊。起初规定官阶九品的人可以用官爵抵免刑罚。妇女受刑时怀孕,产后一百天才执行。宫阙左侧悬挂登闻鼓,用来传达冤情。
宋元嘉九年,魏延和元年,夏季五月,宋太保王华去世。
王华聪明敏捷,有思辨才致,但轻率狭隘,喜欢折辱别人。虽然显贵,不经营财利。等到去世,家中没有多余的产业。宋主特别赐给钱百万,米一千斛。
秋季,七月
宋益州人赵广作乱
宋益州刺史刘道济【粹之弟】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熈,聚敛兴利,商贾嗟怨。流民许穆之变姓名,称司马飞龙,自云晋室近亲,招合蜀人千余,攻杀已兴【晋县,隋改长江,元省故城在潼川府蓬溪县】令,逐阴平【宋有南阴平、北阴平,此南阴平也,故城在四川绵州徳阳县】太守。道济遣军斩之。先是道济欲以帛氐奴【孙愐曰:帛姓也】梁显为督防,费谦固执不与。氐奴等与郷人赵广搆扇,县人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蜀汉县,隋省故城在徳阳县】山中,聚众向广汉,攻防涪城。于是涪陵【晋郡,今四川重庆府涪州是】江阳【汉县,晋为郡,今四川泸州是】遂宁【汉县,晋置郡,今仍为县,属潼川府】诸郡守皆弃城走。广等进攻成都,道济婴城自守。广乃诣阳泉寺迎道人枹罕程道养,言是飞龙,推为蜀王【建号大始,备置百官】以道养弟道助为长沙王。广及梁显等皆为将军,众十余万,四面围城。道济遣参军裴方明等出击,先败还。已频破之【明年贼复攻逼成都,时道济已卒,方明匿不发,防以兵击贼,大破之,贼退屯广汉,分守郫城。荆州刺史临川王义庆遣已东太守周借之以兵来救,方明与借之合攻郫,克之,斩程道助,进击广汉,贼众奔溃,涪蜀皆平】
译宋益州人赵广作乱。
宋益州刺史刘道济(刘粹之弟)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熈,他们聚敛财富、兴办牟利之事,商人们叹息怨恨。流民许穆之改换姓名,自称司马飞龙,声称自己是晋朝皇室的近亲,招集蜀地一千多人,攻杀了已兴县令,驱逐了阴平太守。刘道济派遣军队斩杀了许穆之。
在此之前,刘道济打算任命帛氐奴梁显为督防,费谦坚决反对不答应。帛氐奴等人与同乡赵广勾结煽动,县里的人谎称司马殿下仍然在阳泉山中,聚集众人前往广汉,攻打防守涪城。于是涪陵、江阳、遂宁等郡的太守都抛弃城池逃跑。赵广等人进攻成都,刘道济环城坚守。赵广便到阳泉寺迎接道人枹罕人程道养,宣称他是司马飞龙,推举他为蜀王(建立国号大始,设置百官),以程道养的弟弟程道助为长沙王。赵广和梁显等都担任将军,部众有十余万人,从四面围困成都。刘道济派遣参军裴方明等人出击,起初战败退回。随后又多次击败赵广等人(第二年贼军再次攻打逼近成都,当时刘道济已经去世,裴方明隐瞒死讯不发丧,防备贼军,用兵攻击贼军,大败贼军,贼军退守广汉,分兵防守郫城。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派遣已东太守周借之率兵来救援,裴方明与周借之合攻郫城,攻克它,斩杀程道助,进而攻击广汉,贼军溃逃,涪陵、蜀地都被平定)。
【癸宋元嘉十年魏延和二年北酉凉王沮渠牧犍永和元年】夏四月,凉王防逊卒,子牧犍立。
蒙逊病甚,国人以世子菩提防弱,而其兄牧犍聪頴好学,立以为世子。防逊卒,牧犍即位,遣使请命于魏。魏主遣太常李顺拜牧犍为河西王【初,魏主遣李顺至凉,凉王防逊箕坐隐几,无动起之状。顺正言大言责之,蒙逊乃拜受诏。及使还,魏主问以凉事,顺曰:「防逊无礼不敬,不复年矣。」魏主曰:「易世之后,何时当灭?」顺曰:「防逊诸子皆庸才,惟牧犍器宇粗立,继防逊者必此人也。然比之于父,皆云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资圣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东方,未暇西畧,如卿所言,不过数年之外,不为晚也。」及是,牧犍使至,魏主谓顺曰:「卿言防逊死,牧犍立,皆騐,朕克凉州,亦不逺矣。」乃进顺号安西将军,宠待弥厚】
冬十二月宋谢灵运有罪诛
灵运好为山泽之逰穷幽极险,从者数百人,伐木开径,百姓惊扰,以为山贼。防稽太守孟顗【字彦重,昶之弟】表其有异志。灵运诣阙自陈,宋主以为临川内史。灵运逰放自若,为有司所纠,遣使收之。灵运执使者,兴兵逃逸,作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追讨擒之,廷尉论正斩刑。宋主爱其才,降死,徙广州。久之,或告灵运令人买兵噐结健児欲于三江口【在广州府番禺县东南,鬱水为西江,泿水为东江,浈水为北江,西北二江合流而东,与东江会,谓之三江口】篡取之,不果。诏于广州弃市【灵运恃才放逸,自以名辈才能应参时政,同时名位素出其下者,并见任遇,意甚不平,又多所陵忽,故及于祸】
【甲宋元嘉十一年戌魏延和三年】春宋梁秦刺史萧思话【南兰陵人】讨杨难当破之
先是,宋主闻梁、秦刺史甄法防【中山无极人】刑政不治,乃自徒中起萧思话【思话先为青州刺史,魏克滑台,思话弃城走,坐系尚方徒作,今复征起】使代之。未至,杨难当举兵袭法防,法防弃城奔洋川【即洋水,在汉中府西乡县东,水经注:洋水导源巴山,东北流迳平阳城为洋川】难当遂有汉中之地。至是,思话至襄阳,遣司马萧承之为前驱。难当焚掠汉中,引众西还,留军分守。思话与承之共击,屡破之。既而,难当遣其子和将兵击萧承之,为承之所败【承之与和相拒四十余日,短兵接,弓矢无所复施,氏悉衣犀甲,戈矛不能入。承之断矟长数尺,大斧椎之,一矟輙贯数人,氐不能当,败走。承之追击,斩获甚众】遂悉收汉中地,置戍葭萌水【即白水江,在四川保寜府昭化县西北,水经注:白水出西倾山,东南流出葭萌县,亦谓之葭萌水】思话徙镇南郑,难当奉表谢恩,诏赦之【甄法防坐赐死】
燕王▯称藩于魏
先是,魏主攻燕,围和龙。燕尚书郭渊劝燕主送欵,献女于魏,乞为附庸。燕主曰:“负衅在前,结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图也。”已而,魏主拔燕旁郡,引兵西还。至是,燕王遣使奉表谢罪于魏,以季女充掖庭。魏主许之,征其太子王仁入朝。燕主使魏使者于什门还平城【什门使燕被留事具前】什门在燕二十一年,不屈节。魏主下诏褒称,以比蘓武,拜治书御史,防告宗庙,颁示天下。
【乙宋元嘉十二年亥魏太延元年】春,正月己未朔,日食。
燕王▯称藩于宋
初,魏主之围和龙也,宿卫之士多在战阵,行宫人少。云中镇将朱修之【本宋将,被执事具前】谋与南人袭杀魏主,因入和龙,浮海南归,以告将军毛修之【亦宋将,降魏事具前】不从,乃止。既而事泄,朱修之逃奔燕。由是魏人数伐燕,燕主遣修之南归求救,修之泛海还建康【拜黄门侍郎】及是,燕日危蹙【燕王不遣太子质魏,魏频伐之】遣使至宋奉贡称藩,宋封为燕王,江南谓之黄龙国。
凉有神投书于敦煌东门
有父老投书于敦煌东门,求之不获。书曰:「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凉王牧犍以问奉常张慎,对曰:『昔虢之将亡,神降于莘。愿陛下崇徳修政,以享三十年之祚。若盘
译癸宋元嘉十年,魏延和二年,北凉王沮渠牧犍永和元年。
夏季四月,北凉王沮渠蒙逊去世,他的儿子沮渠牧犍继位。
沮渠蒙逊病重,国人认为世子菩提防性格柔弱,而他的哥哥牧犍聪明好学,便立牧犍为世子。沮渠蒙逊去世后,牧犍即位,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册封。魏主派遣太常李顺册封牧犍为河西王。【当初,魏主派遣李顺出使北凉,北凉王沮渠蒙逊箕踞而坐,倚靠着几案,没有起身迎接的样子。李顺正言厉色地责备他,沮渠蒙逊这才拜受诏书。等到李顺回国,魏主询问北凉的情况,李顺说:“沮渠蒙逊无礼不敬,活不了几年了。”魏主说:“等他死后,什么时候能灭掉北凉?”李顺说:“沮渠蒙逊的儿子们都是庸才,只有牧犍气度不凡,继承沮渠蒙逊的必定是这个人。然而比起他父亲,都说不如,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之主的。”魏主说:“我正有事于东方,无暇西征,如你所说,不过数年之外,也不算晚。”等到这时,牧犍的使者到来,魏主对李顺说:“你说沮渠蒙逊死,牧犍立,都应验了,我攻克凉州,也不远了。”于是晋升李顺为安西将军,宠信优待更加深厚。】
冬季十二月,宋谢灵运有罪被杀。
谢灵运喜好山水之游,穷尽幽深险峻之处,随从有数百人,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百姓惊扰,以为他们是山贼。会稽太守孟顗【字彦重,孟昶的弟弟】上表说他有异心。谢灵运到朝廷陈述辩解,宋主让他担任临川内史。谢灵运依旧放纵不羁,被有关部门弹劾,派遣使者逮捕他。谢灵运拘捕使者,起兵逃跑,作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发;秦朝称帝,鲁仲连感到耻辱。”朝廷追讨擒获他,廷尉判处斩刑。宋主爱惜他的才华,减死一等,流放到广州。过了很久,有人告发谢灵运让人购买兵器,结交勇士,想在三江口【在广州府番禺县东南,郁水为西江,泷水为东江,浈水为北江,西、北二江合流向东,与东江会合,称为三江口】起兵篡位,没有成功。下诏在广州将他处死。【谢灵运依仗才华放纵不羁,自认为名望才能应当参与政事,同时名位一向在他之下的人,都被任用,心里非常不平,又常常轻慢侮辱他人,所以招致祸患。】
甲宋元嘉十一年,戌魏延和三年。
春季,宋梁秦刺史萧思话【南兰陵人】征讨杨难当,击败了他。
先前,宋主听说梁秦刺史甄法护【中山无极人】刑罚政事治理不好,于是从囚徒中起用萧思话【萧思话先前担任青州刺史,魏国攻克滑台,萧思话弃城逃跑,获罪在尚方服劳役,现在再次征召起用】让他代替甄法护。萧思话还未到达,杨难当起兵袭击甄法护,甄法护弃城逃往洋川【即洋水,在汉中府西乡县东部,《水经注》:洋水发源于巴山,向东北流经平阳城成为洋川】,杨难当于是占据了汉中地区。到这时,萧思话到达襄阳,派遣司马萧承之作为先锋。杨难当焚烧掠夺汉中,率领军队向西撤退,留下军队分守各处。萧思话与萧承之共同攻击,屡次击败他们。不久,杨难当派遣他的儿子杨和领兵攻击萧承之,被萧承之打败【萧承之与杨和相持四十多天,短兵相接,弓箭不再发挥作用,氐人都穿着犀牛皮甲,戈矛不能刺入。萧承之折断长矛,长数尺,用大斧敲击,一矛就贯穿数人,氐人不能抵挡,败逃。萧承之追击,斩杀俘获很多】,于是全部收复汉中地区,在葭萌水【即白水江,在四川保宁府昭化县西北,《水经注》:白水发源于西倾山,向东南流出葭萌县,也称为葭萌水】设置戍守。萧思话移镇南郑,杨难当上表谢恩,下诏赦免他【甄法护获罪被赐死】。
燕王慕容熙向魏国称藩。
先前,魏主攻打燕国,包围和龙。燕国尚书郭渊劝燕主送款归附,献女给魏国,请求成为附庸。燕主说:“以前负有罪责,结怨已深,投降附逆取死,不如坚守志向另谋对策。”不久,魏主攻克燕国旁边的郡县,率领军队向西返回。到这时,燕王派遣使者奉表向魏国谢罪,将小女儿送入后宫。魏主答应了他,征召燕太子王仁入朝。燕王让魏国使者于什门返回平城【于什门出使燕国被扣留的事详见前文】。于什门在燕国二十一年,没有屈服变节。魏主下诏褒扬称赞,将他比作苏武,任命为治书御史,告祭宗庙,颁布示于天下。
乙宋元嘉十二年,亥魏太延元年。
春季,正月己未朔,发生日食。
燕王慕容熙向宋国称藩。
当初,魏主包围和龙时,宿卫之士多在战阵中,行宫人员稀少。云中镇将朱修之【本是宋将,被俘的事详见前文】谋划与南方人袭杀魏主,趁机进入和龙,渡海向南回归,将此事告知将军毛修之【也是宋将,投降魏国的事详见前文】,毛修之不同意,于是作罢。不久事情泄露,朱修之逃奔燕国。因此魏国屡次攻打燕国,燕主派遣朱修之向南回归求救,朱修之渡海回到建康【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到这时,燕国日益危急【燕王不派遣太子到魏国做人质,魏国频繁攻打燕国】,派遣使者到宋国进贡称藩,宋国封他为燕王,江南称为黄龙国。
北凉有神在敦煌东门投书。
有位老人在敦煌东门投书,寻找却找不到。书上说:“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凉王牧犍询问奉常张慎,张慎回答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降临于莘。希望陛下崇尚德行修明政治,以享受三十年的福祚。如果像
夏四月,宋以殷景仁为中书令,中防军。
宋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素善,湛之入也,景仁实引之【见上八年】湛以景仁位遇素不逾已,而一旦居前,意甚愤愤。又以景仁専管内任,谓其间已猜隙渐生。时司徒义康専秉朝权,湛尝为其上佐,遂委心自结,欲因其力以倾景仁。至是,宋主加景仁中书令、中防军,湛愈愤怒,使义康毁景仁,而宋主遇之益隆。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称疾解职,不许【湛又阴谋遣人杀景仁,宋主征闻之,迁防军府于西掖门外,使近宫禁,故湛谋不行。义康僚属及诸附湛者,潜相约勒,无敢厯殷氏之门。唯后将军司马庾炳之逰二人之间,皆得其欢心,而宻输忠于朝廷。景仁卧家不朝谒,宋主常使炳之啣命往来,湛不疑也庾炳之字仲文,鄢陵人】
六月宋大水设酒禁
扬州诸郡大水,运徐、豫、南兖谷赈之。扬州西曹主簿沈亮【字道明,田子之子】以为酒糜谷而不能疗饥,请权禁止,从之。
秋七月宋禁擅铸像造寺者
丹阳尹萧摩之【南兰陵人,思话再从父】上言:「佛入中国,已厯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数,材竹铜防,糜损无极,请自今欲铸铜像及造塔寺者,皆当列言,须报乃得为之。」诏从之。
【丙宋元嘉十三年魏太延二子年是嵗燕亡凡三国】春三月宋杀其司空檀道济
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畏疑之。宋主久疾不愈,刘湛説司徒义康,以为宫车一日晏驾,道济不可复制。会宋主疾笃,义康请召道济入朝【其妻向氏谓道济曰:高世之勲自古所忌,今无事相召,祸其至矣】既至,留累月,宋主稍间,将还未发,会宋主疾动,义康称诏召道济入祖道,因执之。三月,下诏称道济因朕寝疾,规肆祸心,收付廷尉,并其子植等十一人诛之。又杀其参军薛彤、高进之二人,皆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人比之关张。道济见收,愤怒,目光如炬,脱帻投地曰:「乃坏汝万里长城!」魏人闻之喜曰:「道济死,吴子辈不足复惮。」
夏,魏伐燕。燕王▯奔高丽【即高句丽】
魏伐燕,娥清、古弼攻白狼城【白狼,汉县,以白狼山名,故城在今热河八沟境】克之。先是,燕太常杨防劝燕王速遣太子质魏,燕主不从,宻遣尚书杨伊请迎于高丽。及是,高丽遣将以数万众至和龙,燕王焚宫室,帅龙城见户东徙【古弼部将高茍子帅骑欲追之,弼醉拔刀止之,故燕主得逃去】。魏主闻之,怒,槛车徴弼及娥清至平城,皆黜为门卒】高丽处燕主于北丰【高丽地名】居二年,燕主复遣使求迎于宋,高丽人杀之【北燕自冯跋篡立及亡,凡二主,合二十八年】
秋七月,魏伐杨难当于上邽,降之。
先是,赫连定西迁,难当遂据上邽,自称大秦王,改元建义,立王后、太子,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然犹贡奉宋、魏不絶。至是,魏伐之,先遣使赍诏谕防。难当惧,遂奉诏降。
冬宋铸浑仪
初,高祖克长安,得古铜浑仪,仪状虽举,不缀七曜。是嵗,诏太史令钱乐之更铸浑仪,径六尺八分,以水转之,昏明中星与天相应。
【丁宋元嘉十四年丑魏太延三年】夏五月,魏诏吏民告守令罪。
魏主以民官多贪,诏吏民得举告守令不如法者。于是奸猾専求,宰牧之失,廹胁在位,横于闾里,而长吏咸降心待之,贪纵如故。
西域朝贡于魏
先是西域▯兹、疏勒、乌孙【皆汉时旧国,注俱见前】悦般【在乌孙西北,去代一万九百三十里,其先本北匈奴部落,为窦宪所破,北单于西走康居,其不能去者居龟兹之北为悦般□】渇槃陀【在葱岭东,其国有高山,夏多积雪】鄯善、焉耆、车师【注亦俱见前】粟特【一名温那沙,在葱岭之西,康居西北,占奄蔡国也,去代一万六千里】九国入贡于魏。魏主以西域去中国絶逺,报使徃来徒为劳费,终无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固请,乃遣行人王恩生等二十辈使西域,皆为蠕蠕所执【恩生见勅逹可汗,持魏节不屈,魏主切责,勅连勅连
译夏季四月,宋文帝任命殷景仁为中书令、中领军。
宋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一向交好,刘湛能够入朝任职,实际上是殷景仁引荐的【见上文八年】。刘湛认为殷景仁的地位待遇向来不超过自己,如今却突然位居自己之上,心中非常愤恨。又因为殷景仁专管内朝职务,刘湛认为他们之间猜忌嫌隙逐渐产生。当时司徒刘义康专掌朝政大权,刘湛曾担任他的上佐,于是全心全意地依附结交,想凭借刘义康的力量来倾覆殷景仁。到了这时,宋文帝加授殷景仁中书令、中领军,刘湛更加愤怒,让刘义康诋毁殷景仁,而宋文帝对待殷景仁却更加优厚。殷景仁对亲信旧友感叹说:“引荐他进来,进来便咬人。”于是称病请求解除职务,没有被允许【刘湛又阴谋派人刺杀殷景仁,宋文帝得知后,将领军府迁到西掖门外,使其靠近宫禁,所以刘湛的阴谋未能得逞。刘义康的属官以及那些依附刘湛的人,暗中互相约定约束,没有人敢经过殷氏家门。只有后将军司马庾炳之周旋于两人之间,都获得了他们的欢心,而暗中向朝廷输诚。殷景仁卧病在家不上朝,宋文帝常派庾炳之携带命令往来,刘湛并不怀疑。庾炳之字仲文,鄢陵人。】
六月,宋国发生大水灾,设立酒禁。
扬州各郡发生大水灾,朝廷运输徐州、豫州、南兖州的粮食去赈济。扬州西曹主簿沈亮【字道明,沈田子的儿子】认为酿酒浪费粮食而不能解决饥饿问题,请求暂时禁止酿酒,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季七月,宋国禁止擅自铸造佛像和建造寺庙。
丹阳尹萧摩之【南兰陵人,萧思话的再从父】上奏说:“佛教传入中国,已经经历了四个朝代,佛像塔寺,各地数以千计,木材竹子铜铁,耗费损耗没有穷尽,请求从今以后想要铸造铜像以及建造塔寺的人,都应当陈述理由,必须上报批准后才能进行。”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 宋元嘉十三年 魏太延二年 这一年燕国灭亡,总共三个国家】春季三月,宋国杀掉了他们的司空檀道济。
檀道济在前朝立下功劳,威名非常显赫,身边的亲信都经历过百战,他的几个儿子又有才气,朝廷对他畏惧猜疑。宋文帝长期患病不愈,刘湛劝说司徒刘义康,认为一旦皇帝去世,檀道济就无法控制。恰逢宋文帝病重,刘义康请求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对檀道济说:“高出世俗的功勋自古以来就被忌恨,现在没有事召你入朝,灾祸恐怕要到了。”】到达后,留了几个月,宋文帝病情稍有好转,檀道济将要回去但还未出发,恰逢宋文帝病情反复,刘义康假传诏书召檀道济入宫送行,趁机逮捕了他。三月,下诏称檀道济趁着朕卧病,图谋作乱,将其逮捕交付廷尉,连同他的儿子檀植等十一人一起诛杀。又杀掉了他的参军薛彤、高进之两人,都是檀道济的亲信,有勇力,当时人将他们比作关羽、张飞。檀道济被逮捕时,愤怒得目光如炬,摘下头巾扔在地上说:“这是自毁你们的万里长城啊!”魏国人听说后高兴地说:“檀道济死了,吴地的人不值得再害怕了。”
夏季,魏国攻打燕国。燕王冯弘逃往高丽【即高句丽】。
魏国攻打燕国,娥清、古弼攻打白狼城【白狼,汉代县名,以白狼山命名,故城在今热河八沟境内】,攻克了它。在此之前,燕太常杨防劝燕王迅速派遣太子到魏国做人质,燕主不听从,秘密派遣尚书杨伊请求高丽迎接。到了这时,高丽派遣将领率领数万人到达和龙,燕王焚烧宫室,率领龙城现有的户口向东迁徙【古弼的部将高苟子率领骑兵想要追击,古弼喝醉拔刀制止了他,所以燕主得以逃脱】。魏主听说后,大怒,用囚车将古弼和娥清征召到平城,都贬为门卒。高丽将燕主安置在北丰【高丽地名】,住了两年,燕主又派遣使者请求宋国迎接,高丽人杀掉了使者【北燕自从冯跋篡位到灭亡,共两位君主,合计二十八年】。
秋季七月,魏国在上邽攻打杨难当,杨难当投降。
在此之前,赫连定向西迁徙,杨难当于是占据上邽,自称大秦王,改年号为建义,设立王后、太子,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的制度。然而仍然不断向宋、魏进贡朝奉。到了这时,魏国攻打他,先派遣使者携带诏书晓谕防备。杨难当害怕,于是奉诏投降。
冬季,宋国铸造浑仪。
起初,高祖攻克长安,得到古铜浑仪,仪器的形状虽然完整,但没有连接七曜。这一年,诏令太史令钱乐之重新铸造浑仪,直径六尺八分,用水力转动,黄昏黎明时的中星与天空相应。
【丁 宋元嘉十四年 魏太延三年】夏季五月,魏国下诏允许吏民告发太守县令的罪行。
魏主因为地方官吏大多贪婪,下诏允许吏民揭发太守县令不守法纪的行为。于是奸诈狡猾之人专门寻求告发,地方长官的过失,胁迫在位官员,横行乡里,而长官们都屈心对待他们,贪婪放纵依旧如故。
西域各国向魏国朝贡。
在此之前,西域的罽宾、疏勒、乌孙【都是汉代旧国,注释见前文】、悦般【在乌孙西北,距离代郡一万九百三十里,其祖先本是北匈奴部落,被窦宪打败,北单于向西逃到康居,那些不能离去的人居住在龟兹以北成为悦般】、渴槃陀【在葱岭东,其国有高山,夏天多积雪】、鄯善、焉耆、车师【注释也见前文】、粟特【一名温那沙,在葱岭西,康居西北,占据奄蔡国,距离代郡一万六千里】等九国向魏国进贡。魏主认为西域距离中国极其遥远,派遣使者往来徒然劳费,终究没有益处,想要不派遣使者。有关官员坚持请求,于是派遣行人王恩生等二十批人出使西域,都被蠕蠕(柔然)抓获【王恩生见到敕达可汗,手持魏国符节不屈服,魏主严厉责备,敕连敕连】
乃遣恩生等还】竟不能逹西域。至是,魏主复遣侍郎董琬等招抚九国。琬等至乌孙,其王甚喜曰:「破落那【即汉大宛国,去代万四千四百五十里】者舌【在破落那西北,故康居国也,去代一万五千四百五十里】二国皆欲称臣奉贡,但无路自致耳。今使君宜过抚之。」乃遣导译送琬等,旁国闻之,争遣使者随琬等入贡,凡十六国。自是每嵗朝贡不絶。
译于是派遣恩生等人返回,最终没能到达西域。到了这时,北魏皇帝又派遣侍郎董琬等人去招抚九国。董琬等人到达乌孙,乌孙王非常高兴地说:“破落那(即汉代的大宛国,距离代郡一万四千四百五十里)和舌(位于破落那西北,即古代的康居国,距离代郡一万五千四百五十里)这两个国家都想要称臣进贡,只是没有道路可以自行前往罢了。现在您应当顺便去安抚他们。”于是派遣向导和翻译护送董琬等人,旁边的国家听说后,争相派遣使者跟随董琬等人入朝进贡,共计十六个国家。从此以后,每年朝贡络绎不绝。
凉遣子入侍于魏遣使如宋
魏主遣李顺征凉,世子封坛入侍。凉王牧犍奉诏,亦遣使诣建康,献杂书,并求书数十种。宋主皆与之【李顺自河西还,魏主问之曰:「卿往年言取凉州之防,朕以东方有事未遑也,今和龙已平,吾欲西征,可乎?」顺对曰:「臣畴昔所言,以今观之,私谓不谬。然国家戎车屡动,士马疲劳,西征之议,请俟他年。」魏主乃止】
【戊宋元嘉十五年寅魏太延四年】春,二月,宋以吐谷浑慕利延为陇西王。
冬十一月丁卯朔日食
宋立四学,以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为给事中,不受。
豫章雷次宗好学,隠居庐山【在江西九江府徳化县,按南康府星子县界,山周二百五十里,朱子以为即禹贡之敷浅原也】尝征为散骑侍郎,不就。是嵗,以处士征至建康,为开馆于鸡笼山【今曰鸡鸣山,在江宁府上元县西北】使聚徒教授。宋主雅好艺文,使丹阳尹何尚之【字彦徳,庐江灊人】立元学,太子率更令【东宫官,主宫殿门户,职如卫尉】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灵运从祖弟】立文学,并次宗儒学为四学。宋主数幸次宗学馆,令次宗以巾褠【巾首服也,褠单衣也,江南人士交际以为公服】侍讲,资给甚厚。又除给事中,不就。久之还庐山【宋主性仁厚恭俭,勤于为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弛,百官皆久于其职,守宰以六朞为断,吏不茍免,民有所系。三十年间,四境之内晏安无事,户口蕃息,出租供徭止于嵗赋,晨出暮归,自事而已。闾阎之内,讲诵相闻,士敦操尚,乡耻轻薄。江左风俗,于斯为美。后之言政治者,皆称元嘉焉】
【己宋元嘉十六年魏太延五夘年是嵗凉亡凡二国】春二月,宋以衡阳王义季【武帝少子】都督荆湘诸州军事。
初,高祖遗诏,令诸子次第居荆州。临川王义庆在荆州八年,欲为之选代,故以义季为荆州刺史【义季尝春月出畋,有老父被苫而耕,左右斥之。老父曰:「盘于逰畋,古人所戒。今阳和布气,一日不耕,民失其时。奈何以从禽之乐,而驱斥老农也?」义季止马曰:「贤者也。」命赐之食。辞曰:「大王不夺农时,则境内之民皆饱。大王之食,老夫何敢独受大王之赐乎?」义季问其名,不告而退】
夏六月,魏主伐凉。秋九月,凉王牧犍降。
北凉王牧犍通于其嫂李氏,李氏毒魏公主【魏主以其妹武威公主妻牧犍】魏主遣医救之,得愈。魏主征李氏,牧犍不遣,使居酒泉。魏主欲讨之,以问崔浩。浩曰:「牧犍逆心已露,不可不诛。」魏主乃大集公卿议于西堂。▯农王奚斤等皆以为牧犍罪恶未彰,宜加恕宥。且闻其土地卤瘠,难得水草,若攻之不防,野无所掠,此危道也【初崔浩恶李顺,顺使凉州凡十二返。凉武宣王防逊数与顺逰宴,时为骄慢之语,恐顺泄之,随以金帛纳顺懐。顺亦为之隠。浩知之,宻以白魏主。魏主尚未之信。及是,顺与古弼皆曰:「姑臧地皆枯石,絶无水草。城南天梯山上积雪丈余,春夏消释,下流成川,居民仰之灌溉。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必乏絶。人马饥渴,难以久留。」斤等议是。浩曰:「史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畜何以蕃?又汉人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达郡县也。且雪之消释,何得通渠溉灌?此言大为欺诬矣。」李顺曰:「耳闻不如目见。」浩曰:「汝受人金钱,欲为之逰説,谓我日不见便可欺耶?」魏主▯听闻之,乃出见斤等,辞色严厉,羣臣不敢复言,唯唯而已】将军伊馛【代人】言曰:「凉州若果无水草,彼何以为国?宜从浩言。」众议皆不可用。魏主从之。六月,发平城,使穆夀【代人崇之孙】辅太子晃监国,又使大将军嵇敬【魏北方诸姓有纥奚氏,后改嵇氏】将二万人屯漠南以备蠕蠕。命公卿为书让牧犍。七月,至上郡属国城【汉上郡属国都尉治▯兹,故城在今陜西榆林府榆林县】部分诸军,以源贺【秃发傉檀之子】为乡导。八月,牧犍求救于蠕蠕。魏主使姑臧遣使喻牧犍出降。牧犍婴城固守。魏主分兵围
译北凉派遣世子入魏朝侍奉,又派遣使者前往刘宋。
魏主派遣李顺征讨北凉,北凉世子封坛入魏朝侍奉。北凉王沮渠牧犍奉诏,也派遣使者前往建康,进献各类书籍,并请求借阅数十种书籍。宋主都给了他。【李顺从河西返回,魏主问他道:“你往年说攻取凉州的防备措施,朕因为东方有战事无暇顾及,如今和龙已经平定,我想要西征,可以吗?”李顺回答说:“臣以前所说的话,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私下认为没有错误。然而国家军队屡次出动,士兵和马匹疲惫,西征的建议,请等到以后再说。”魏主于是作罢】
【戊宋元嘉十五年寅魏太延四年】春季,二月,宋主封吐谷浑慕利延为陇西王。
冬季十一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
宋主设立四学,任命雷次宗【字仲伦,豫章郡南昌县人】为给事中,雷次宗不接受。
豫章人雷次宗喜爱学习,隐居在庐山【在江西九江府德化县,按南康府星子县边界,山周长二百五十里,朱熹认为这就是《禹贡》中的敷浅原】,曾经被征召为散骑侍郎,没有就任。这一年,以处士的身份被征召到建康,在鸡笼山【今称鸡鸣山,在江宁府上元县西北方】为他开设学馆,让他聚集门徒进行教授。宋主一向喜爱文学,派遣丹阳尹何尚之【字彦德,庐江郡灊县人】设立元学,太子率更令【东宫官员,主管宫殿门户,职权如同卫尉】何承天设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谢灵运的从祖弟】设立文学,连同雷次宗的儒学,合称为四学。宋主多次亲临雷次宗的学馆,命令雷次宗穿着巾褠【巾是头饰,褠是单衣,江南人士交际时作为公服】侍奉讲学,供给非常优厚。又任命他为给事中,他不就任。很久之后返回庐山【宋主性格仁厚恭俭,勤于政事,守法但不严酷,宽容但不松弛,百官都长期担任其职务,地方长官以六年为任期,官吏不轻易免职,百姓有所依托。三十年间,四境之内安宁无事,人口繁衍增长,缴纳租税和服徭役只限于每年的赋税,百姓早晨出门晚上回家,只从事自己的事情罢了。民间巷陌之中,读书声相闻,士人崇尚节操,乡里以轻薄为耻。江左的风俗,在这个时候最为美好。后来谈论政治的人,都称赞元嘉年间】
【己宋元嘉十六年魏太延五年卯年这一年北凉灭亡共两国】春季二月,宋主任命衡阳王刘义季【武帝的小儿子】都督荆湘诸州军事。
起初,高祖留下遗诏,命令诸子依次镇守荆州。临川王刘义庆在荆州八年,想要为他选择替代者,所以任命刘义季为荆州刺史【刘义季曾经在春天外出打猎,有一位老父披着草席在耕作,左右侍从斥责他。老父说:“沉迷于游猎,是古人所警戒的。如今阳气散布,一天不耕作,百姓就失去农时。怎么能因为追逐禽兽的快乐,而驱赶斥责老农呢?”刘义季勒住马说:“这是贤人。”命令赐给他食物。老父推辞说:“大王不耽误农时,那么境内的百姓都能吃饱。大王的饮食,老夫怎么敢独自接受大王的赏赐呢?”刘义季问他的名字,他不告诉就退去了】
夏季六月,魏主讨伐北凉。秋季九月,北凉王沮渠牧犍投降。
北凉王沮渠牧犍与他的嫂子李氏通奸,李氏毒害魏公主【魏主把他的妹妹武威公主嫁给沮渠牧犍】魏主派遣医生救治,得以痊愈。魏主征召李氏,沮渠牧犍不派遣,让她居住在酒泉。魏主想要讨伐他,拿这件事询问崔浩。崔浩说:“沮渠牧犍叛逆之心已经显露,不可不诛杀。”魏主于是大规模召集公卿在西堂商议。〇农王奚斤等人都认为沮渠牧犍罪恶尚未昭彰,应该加以宽恕。并且听说那里土地盐碱贫瘠,难以得到水草,如果进攻没有防备,野外没有什么可以掠夺,这是危险的道路【起初崔浩厌恶李顺,李顺出使凉州共十二次。凉武宣王沮渠蒙逊多次与李顺游玩宴饮,当时说过一些骄横傲慢的话,担心李顺泄露,随即用金银布帛收买李顺的心意。李顺也替他隐瞒。崔浩知道了,秘密报告给魏主。魏主还没有相信。到了这时,李顺和古弼都说:“姑臧的土地都是枯石,完全没有水草。城南天梯山上积雪一丈多,春夏融化,向下流形成河流,居民依靠它灌溉。他们听说军队到来,决开这个渠口,水一定会断绝。人马饥渴,难以长久停留。”奚斤等人的议论是对的。崔浩说:“史书记载凉州的牲畜是天下最丰富的,如果没有水草,牲畜怎么能繁衍?而且汉人终究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设立郡县。况且雪的融化,怎么能通渠灌溉?这话是大大的欺骗诬蔑。”李顺说:“耳闻不如眼见。”崔浩说:“你受人金钱,想为他游说,说我一天不见就可以欺骗吗?”魏主〇听到这些,于是出来接见奚斤等人,言辞神色严厉,群臣不敢再说话,只是应声而已】将军伊馛【代人】进言说:“凉州如果真的没有水草,他们凭什么立国?应该听从崔浩的话。”众人的议论都认为不可行。魏主听从了崔浩的建议。六月,从平城出发,派遣穆寿【代人,穆崇的孙子】辅佐太子拓跋晃监国,又派遣大将军嵇敬【魏北方诸姓中有纥奚氏,后来改为嵇氏】率领两万人屯驻漠南以防备柔然。命令公卿写信责备沮渠牧犍。七月,到达上郡属国城【汉上郡属国都尉驻地〇兹,故城在今陕西榆林府榆林县】部署各军,任命源贺【秃发傉檀的儿子】为向导。八月,沮渠牧犍向柔然求救。魏主派遣姑臧的使者晓谕沮渠牧犍出降。沮渠牧犍环城固守。魏主分兵包围
之【魏主见姑臧水草丰饶,由是恨李顺,谓崔浩曰:「卿言騐矣。」始太子晃亦以西戎为疑,至是诏报之曰:「姑臧东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自余沟渠流入汉中,其间乃无燥地,特有此敕以释此疑】九月,姑臧城溃,牧犍帅其文武五千人,靣缚请降。魏主释而礼之【魏主置酒姑臧,谓羣臣曰:「崔公智畧有余,吾不复以为奇。伊馛弓马之士,而所见乃与崔公同,此深可奇也。」馛善射,能曵牛,却行走及奔马,而性忠谨,故魏主特爱之。北凉自叚业改元,沮渠防逊篡立,至牧犍亡,凡三主,合四十三年】
译魏太武帝见到姑臧水草丰美富饶,因此怨恨李顺,对崔浩说:“你的话应验了。”起初,太子拓跋晃也怀疑西戎(李顺)的话,到这时下诏回复他说:“姑臧东西门外涌出的泉水汇合于城下,向北流去,其宽度如同黄河,其余的沟渠流入汉中,其间竟然没有干燥的土地,特地颁布这道诏书以解除你的疑虑。”九月,姑臧城被攻破,沮渠牧犍率领他的文武官员五千人,反绑双手请求投降。魏太武帝释放了他并以礼相待。魏太武帝在姑臧设宴,对群臣说:“崔公智谋有余,我不再认为他奇特。伊馛是弓马之士,而见解竟然与崔公相同,这确实值得惊奇。”伊馛擅长射箭,能拖拽牛只,倒退行走能追上奔跑的马匹,而且性格忠诚谨慎,所以魏太武帝特别喜爱他。北凉自从段业改元,到沮渠蒙逊篡位自立,再到沮渠牧犍灭亡,共经历三位君主,总计四十三年。
冬十二月宋太子劭冠
劭美须眉,好读书,便弓马,喜延賔客。意之所欲,宋主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
魏主还平城
魏主犹以妹婿待沮渠牧犍,拜征西大将军,河西王如故【后有告牧犍与故臣民交通谋反者,诏赐死】凉州自张氏以来,号为多士,牧犍尤喜文学。其臣阚骃【阚氏齐阚止之后,以名为字,骃字元阴,敦煌人】张湛【字子然,敦煌渊泉人】刘昞【字延明】索敞【字巨振】阴兴【字世隆,俱敦煌人】宗钦【字景若】赵柔【字元明,俱金城人】程骏【字驎驹,广平曲安人,居凉州】程▯【骏从弟】魏主皆礼而用之。初,安定胡叟【字伦,许临泾人】往从牧犍,牧犍不甚重之。叟谓程▯曰:“贵主居僻陋之国,而滛名僭礼,以小事大而心不纯一,外慕仁义而实无道徳其亡可翘足而待也。”遂适魏。至是,魏主以为先识,拜虎威将军。河内常爽【字仕明,温人】世寓凉州,不受礼命。魏主以为宣威将军。以索敞为中书博士【时魏方尚武功,贵逰子弟不以讲学为意,敞为博士十余年,勤于诱导,肃而有礼,多所成就】。常爽亦置馆于温水之右,教授七百余人,立赏罚之科,弟子事之如严君。由是魏之儒风始振温水亦曰温汤,在大同府大同县西南,《水经注》:“桑干城西有温汤,即此】
魏命崔浩高允修国史
魏主命崔浩监秘书事,综理史职,以侍郎高允、张伟参典著作。浩集诸厯家考校汉元以来日月薄蚀、五星行度,并讥前史之失,别为魏厯,以示高允【允曰: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东井,案星传,太白、辰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此乃歴术之浅事,而史官欲神其事,不复推之于理。今议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人之讥,今犹今之讥古也。】浩曰:天文欲为变者,何所不可耶?允曰:此不可以口舌争,宜更审之。后嵗余,浩谓允曰:先所论者,果如君言,吾言乃以前三月聚东井,非十月也。众乃叹服。考秦以十月为正,汉初因之,天文志所云十月五星聚东井,乃今之七月也。宋刘邠之论甚详,已具前五星聚条下】允虽明厯,初不推歩论説,惟东宫少傅防雅知之,数以灾异问允。允曰:阴阳灾异知之甚难,既知之矣,复惧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遽问此?
魏除田禁
魏主问髙允:“何政为先?”允曰:“臣少贱,唯知农事。若国家广田积谷,公私有备,则饥馑不足忧也。”时魏多禁封良田,故允及之。魏主乃命悉除其禁,以赋百姓。
【庚宋元嘉十七年魏辰太平真君元年】夏四月戊午朔,日食。
六月魏大赦改元
魏主改元「太平真君」,取防谦之神书云:「辅佐北方,太平真君」,故也。
冬十月,宋领军刘湛有罪诛,以彭城王义康为江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司徒録尚书事,始兴王濬【字休明,文帝第二子】为扬州刺史。
宋司徒义康专总朝权【宋主羸疾积年屡至危殆义康尽心营奉药石非亲尝不进或连夕不寐性好吏职纠剔精尽凡所陈奏入无不可方伯以下并令选用生杀大事或以録命断之势倾逺近朝野辐辏义康倾身引接未尝稍懈士之干练者多被恩遇然素无学术不识大体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府僚无施及忤防者乃斥为台官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置私僮六千人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荐义康而以次者供御】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隙欲倚义康以倾之义康权势已盛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宋主浸不能平殷景仁宻言于宋主曰相王权重非社稷计宜少裁抑宋主然之义康长史刘斌【湛之宗】王履【谧之孙】刘敬文【沛郡人】孔▯秀【鲁郡人】皆以倾防有宠于义康宋主尝疾笃使义康具顾命诏义康还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艰难讵是防主所御义康景仁皆不答而▯秀等輙就尚书议曺索晋立康帝旧事义康不知也及宋主疾瘳微闻之而斌等宻谋欲使大业终归义康遂邀结朋党伺察禁省有不与己同者必百方搆防之自是主相之势分矣既而湛遭母忧去职自知罪衅已彰无复
译冬季十二月,宋国太子刘劭行冠礼。
刘劭胡须眉毛漂亮,喜欢读书,擅长弓箭骑射,喜欢招揽宾客。他心中想要的,宋文帝必定顺从。东宫设置的军队,与羽林军相等。
魏主返回平城。
魏主仍然以妹夫的身份对待沮渠牧犍,任命他为征西大将军,河西王的爵位照旧【后来有人告发牧犍与旧臣民勾结谋反,诏令赐死】。凉州自从张氏统治以来,号称人才众多,牧犍尤其喜爱文学。他的臣下阚骃【阚氏是齐国阚止的后代,以名为字,骃字元阴,是敦煌人】、张湛【字子然,敦煌渊泉人】、刘昞【字延明】、索敞【字巨振】、阴兴【字世隆,都是敦煌人】、宗钦【字景若】、赵柔【字元明,都是金城人】、程骏【字驎驹,广平曲安人، 居住在凉州】、程〇【程骏的堂弟】,魏主都以礼相待并加以任用。起初,安定人胡叟【字伦,许临泾人】前往投奔牧犍,牧犍并不看重他。胡叟对程〇说:“这位君主身处偏僻简陋的国家,却追求虚名、僭越礼制,以小事大但心思不专一,表面羡慕仁义而实际上没有道德,他的灭亡翘首可待。”于是胡叟前往魏国。到了这时,魏主认为他有先见之明,任命他为虎威将军。河内人常爽【字仕明,温县人】世代寓居凉州,不接受官职任命。魏主任命他为宣威将军。任命索敞为中书博士【当时魏国正崇尚武功,贵族子弟不把讲学当作正事,索敞担任博士十多年,勤于诱导,严肃而有礼,成就了许多人】。常爽也在温水之右设立学馆,教授七百多人,制定赏罚的条例,弟子侍奉他如同对待严父。因此魏国的儒学之风开始振兴。温水也叫温汤,在大同府大同县西南,《水经注说》:“桑干城西有温汤,就是这里。”
魏主命令崔浩、高允修撰国史。
魏主命令崔浩监管秘书省事务,总领史职,让侍郎高允、张伟参与掌管著作。崔浩召集各位历法专家考校汉朝元年以来的日月食、五星运行度数,并讥讽前代史书的失误,另外编撰《魏历》,给高允看【高允说:汉元年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宿,根据星传,太白、辰星常依附太阳而行,十月太阳在尾宿、箕宿,黄昏时没于申方之南,而东井宿正出于寅方之北,这两颗星怎么能背离太阳而行?这虽是历法中的浅显之事,但史官想神化其事,不再推究其理。如今议论汉史却不觉察此谬误,恐怕后人讥讽我们,就像我们今天讥讽古人一样。】崔浩说:天象想要发生变异,有什么不可能的呢?高允说:这不能用口舌争辩,应该再仔细审查。一年多后,崔浩对高允说:先前所议论的,果然如你所说,我说是前三年聚集在东井宿,不是十月。众人才赞叹信服。考察秦朝以十月为正月,汉朝初期沿袭这一制度,天文志所说的十月五星聚东井,相当于现在的七月。宋朝刘邠的论述很详细,已记载在前面五星聚条下】高允虽然通晓历法,起初不推演论述,只有东宫少傅防雅知道这一点,多次拿灾异之事询问高允。高允说:阴阳灾异很难知晓,即使知晓了,又害怕泄露,不如不知道。天下精妙的道理非常多,何必急于问这个?
魏主废除土地禁令。
魏主问高允:“什么政事应放在首位?”高允说:“我出身低贱,只知道农事。如果国家广开农田、积蓄粮食,公家私家都有储备,那么饥荒就不必担忧了。”当时魏国多禁止封占良田,所以高允提及此事。魏主于是命令全部废除这些禁令,将土地分配给百姓。
【庚宋元嘉十七年,魏辰太平真君元年】夏季四月戊午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魏国大赦,改年号。
魏主改年号为“太平真君”,取法谦的神书所说:“辅佐北方,太平真君”,因此如此。
冬季十月,宋国领军刘湛有罪被杀,任命彭城王刘义康为江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始兴王刘濬【字休明,文帝第二子】为扬州刺吏。
宋国司徒刘义康专掌朝廷大权【宋文帝积年体弱多病,屡次处于危险境地,刘义康尽心侍奉,药石不经亲自品尝不呈进,有时整夜不睡。他喜好处理政务,纠察剔抉精细详尽,凡是所呈奏的,没有不被采纳的。方伯以下官员都让他选用,生杀大事有时由他录命决断,权势倾动远近,朝野人士纷纷前来。刘义康倾身引接,未曾稍懈,干练之士多受恩遇。但他向来没有学问,不识大体,朝中有才干的士人都引入自己的府署,府僚中没有施恩及违背他意旨的就被斥为台官。他自认为兄弟至亲,不再存有君臣的形迹,设置私奴六千人,四方进献的馈赠都以上品进献刘义康,而以次品供皇帝使用】。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嫌隙,想倚仗刘义康来倾覆他。刘义康权势已经很大,刘湛更加推崇他,不再有臣子的礼节。宋文帝渐渐不能容忍。殷景仁秘密对宋文帝说:“相王权重,不是国家的长久之计,应该稍微裁抑。”宋文帝认为他说得对。刘义康的长史刘斌【刘湛的同宗】、王履【王谧的孙子】、刘敬文【沛郡人】、孔〇秀【鲁郡人】都因为阿谀奉承而受刘义康宠信。宋文帝曾经病重,让刘义康准备遗诏,刘义康回到官署流泪告知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艰难,哪里是少主所能驾驭的?”刘义康、殷景仁都不回答。而孔〇秀等人擅自到尚书省查阅晋朝立康帝的旧例,刘义康不知道这件事。等到宋文帝病愈,略微听到此事,而刘斌等人秘密谋划想让大业最终归于刘义康,于是拉拢朋党,伺察禁省,有不与自己同意的,必定多方构陷。从此君主与宰相的势力分开了。不久刘湛遭遇母亲丧事离职,自知罪过已显,无复
全地谓所亲曰常日正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至是宋主收湛下诏诛之及斌等八人义康上表逊位诏以为江州刺史出镇豫章【初殷景仁卧疾五年虽不见上而宻函去来日以十数影迹周宻莫有窥其际者收湛之曰景仁使拂拭衣冠左右莫晓其意至夜闻召犹称脚疾以小牀舆就坐诛讨处分一以委之初檀道济荐沈庆之忠谨晓兵宋主使领队刘湛谓曰卿在省嵗久比当相论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累收湛之夕,宋主召之。庆之戎服,▯袴而入。宋主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不容缓服,乃遣收刘斌,杀之。”将军徐湛之与义康尤亲厚,被收当死。其母会稽公主,于兄弟为嫡长。髙祖微时,自以新洲伐荻,有衲布衫袄,臧皇后所作也。既贵,以付公主,曰:“后世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至是,公主入见,号哭,以锦囊盛衲布,掷地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所作,今日得一饱餐,遽欲杀我皃耶?”宋主乃赦之。王履叔父球为吏部尚书,简淡有美名。以履性近利,屡戒之。至是,履徒跣告球,球曰:“常日语汝云何?”履不能对。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宋主以球故,免履死,废于家。初,吴兴太守谢述,累佐义康,数有规益,早卒。至是,义康叹曰:“昔谢述惟劝吾退,刘班唯劝吾进,今班存而述死,其败也宜哉。”宋主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此。”久之,宋主就会稽公主宴集,甚懽。主起再拜,悲不自胜,曰:“车子嵗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令特请其命。”因恸哭。宋主亦流涕,指蒋山曰:“必无所虑,若违今誓,便是负初宁陵。”即封所饮酒,赐义康。故终主之身,义康得无恙。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郯人。王珠,字旧玉,谧之子。刘班,刘湛小字班,虎故称为班。车子,义康小字。蒋山,即钟山,在上元县东北。初宁陵在其南】义恭惩彭城之败,虽为总录,奉行文书而已。宋主乃安之。景仁为扬州刺史,寻卒。以王球为仆射,始兴王濬为扬州刺史。范晔【字蔚宗,顺阳人,防之子】沈演之【字台真,武康人】为左右卫将军,对掌禁旅。庾炳之为吏部郎,俱参机宻【蔚宗有隽才,而薄情浅行,数犯名教,为士流所鄙。性躁竞,自谓才用不尽,常怏怏不得志。吏部尚书何尚之言于宋主曰:“蔚宗志趣异常,请出为广州刺史。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鈇钺。鈇钺亟行,非国家之美也。”宋主曰:“始诛刘湛。”复迁蔚宗人,将渭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谗言,但共知其如此,无能为害也】
译全地对他的亲信说:“往日正是依靠口舌争辩,才得以拖延时日;如今既然已陷入绝境,不再存有这种指望,灾祸到来,还能长久吗?”到了这时,宋文帝逮捕徐湛之,下诏诛杀他,连同刘斌等八人。义康上表请求退位,诏书任命他为江州刺史,出镇豫章。
起初,殷景仁卧病在床五年,虽然不见皇上,但秘密书信往来每天多达十几次,行踪周密,没有人能窥探到他的底细。徐湛之被捕时说:“殷景仁让人擦拭衣冠,左右的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到了夜里,听说他召见皇上,还自称脚痛,用小床抬着就座,诛杀讨伐的处置全部委托给皇上。”起初,檀道济推荐沈庆之,说他忠诚谨慎,通晓军事。宋文帝让他统领军队,刘湛对他说:“你在尚书省任职多年,近来应当对你有所议论。”沈庆之严肃地说:“下官在省中十年,本应得到升迁,不再以此事仰赖您。”徐湛之被捕的那天晚上,宋文帝召见沈庆之。沈庆之穿着军装,束着裤脚而入。宋文帝说:“你为何如此?”沈庆之说:“半夜召唤队主,不容许穿便服,于是派遣人逮捕刘斌,杀了他。”
将军徐湛之与义康尤其亲密,被捕后判处死刑。他的母亲会稽公主,在兄弟中是嫡长。高祖微贱时,曾在新洲砍伐荻草,有一件纳布衫袄,是臧皇后制作的。高祖显贵后,把它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骄奢不节制的人,可以用这件衣服给他看。”到了这时,公主入宫拜见,号啕大哭,用锦囊装着纳布衫袄,扔在地上说:“你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制作的,今天吃了一顿饱饭,就想要杀我的孩子吗?”宋文帝于是赦免了他。
王履的叔父王球担任吏部尚书,为人简朴淡泊,有美名。因为王履性情趋利,屡次告诫他。到了这时,王履光着脚去告诉王球,王球说:“往日对你说的话是怎样的?”王履不能回答。王球慢慢说:“父亲在世,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宋文帝因为王球的缘故,免了王履的死罪,将他废黜在家。
起初,吴兴太守谢述,屡次辅佐义康,多次有规劝益处,早逝。到了这时,义康感叹说:“过去谢述只劝我退让,刘班只劝我进取,如今刘班活着而谢述死了,我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宋文帝也说:“谢述如果活着,义康必定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过了很久,宋文帝在会稽公主处宴饮聚会,非常欢乐。公主起身再次拜谢,悲伤得不能自持,说:“车子(义康)在岁末必定不被陛下所容,现在特别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痛哭流涕。宋文帝也流下眼泪,指着蒋山说:“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初宁陵。”随即封存所饮的酒,赐给义康。所以直到宋文帝去世,义康得以安然无恙。
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郯县人。王球,字旧玉,王谧的儿子。刘班,刘湛的小字叫班,所以被称为班。车子,是义康的小字。蒋山,就是钟山,在上元县东北。初宁陵在它的南面。
义恭鉴于彭城战败的教训,虽然担任总录,只是奉行文书罢了。宋文帝于是安心。殷景仁担任扬州刺史,不久去世。任命王球为仆射,始兴王刘濬为扬州刺史。范晔(字蔚宗,顺阳人,范防的儿子)、沈演之(字台真,武康人)担任左右卫将军,共同掌管禁军。庾炳之担任吏部郎,都参与机密。
范蔚宗有杰出的才能,但情义淡薄,行为浅薄,多次触犯名教,被士人鄙夷。性情急躁好争,自认为才能没有充分发挥,常常郁郁不得志。吏部尚书何尚之对宋文帝说:“蔚宗志向情趣异常,请让他出任广州刺史。如果在朝内酿成祸乱,不得不施加刑罚。刑罚频繁执行,不是国家的美事。”宋文帝说:“起初诛杀刘湛时,又调任蔚宗入京,将认为你们不能容纳人才,我轻信谗言,只是共同知道他是这样,不能造成危害罢了。”
【辛宋元嘉十八年魏巳太平真君二年】春,正月,宋以彭城王义康都督江、交、广州军事。
义康至豫章,辞刺史,以为都督三州军事【前龙骧参军扶令育上表曰:「彭城王,先朝之爱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谬之愆,正可导以义方。奈何一旦黜削,逺送南陲?万一义康年命穷尽,奄忽于南,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恶枝之宜伐,岂知伐枝之伤树乎?愿亟召还,兄弟协和,君臣辑睦,则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絶矣。」】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扶姓令育,巴东人】
【壬宋元嘉十九年魏午太平真君三年】春正月,魏主诣道坛受符箓。魏防谦之言于魏主曰:「陛下以真君驭世,建静轮天宫之法,开古以来未之有也,应登受符书,以彰圣徳。」魏主从之。自是每世即位,皆受符箓【谦之又奏:「作静轮宫,必令其高,不闻鸡犬,欲以上接天神。」崔浩亦劝为之,功费万计,经年不成。太子晃諌曰:「天人道殊,髙卑定分,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耗府库,疲百姓,为无益之事,将安用之?」不听】
夏五月宋讨杨难当平之
先是,杨难当防宋汉川,宋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等讨之。至是,方明等至汉中,与刘真道【武帝从母弟,怀敬之子】分兵攻取旁邑。难当遣兵拒战,方明等大破之。难当奔上邽,获其兄子保炽,又获其子虎。方明以虎送建康,斩之。仇池平【以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其地,立保炽为杨元后,守仇池。魏人迎难当诣平城,真道、方明坐匿金宝善马下狱死。既而魏击宋,仇池取之,胡崇之被擒,杨保炽走】
秋七月甲戍晦日食
九月宋以沮渠无讳为河西王
凉之亡也,牧犍之弟无讳出奔敦煌,防魏酒泉,拔之。已而魏克酒泉,无讳遂弃敦煌,西据鄯善【今甘肃西安府之西有地名噶斯,即古鄯善国】时州人阚爽【凉故太守】据髙昌【今土鲁番地,汉为车师前部髙昌壁,凉张骏于此置髙昌郡】为唐契【亦凉故将】所攻。爽遣使诈降于无讳,欲与之共攻契。比无讳至髙昌,契已死。爽闭门拒之,无讳因袭据髙昌,遣使奉表于宋。宋以无讳为河西王【爽奔蠕蠕,无讳寻亦卒】
冬十二月宋修孔子庙
诏鲁郡修孔子庙及学舍,蠲墓侧五户课役,以供洒扫。
魏以李寳【字怀素,西凉武昭王暠之孙】为敦煌公。
寳自其伯父歆为沮渠防逊所灭,北奔伊吾,遗民归附者稍至二千余众。及沮渠无讳弃敦煌而西,寳帅众自伊吾入据之,缮修城府,规复先业,遣使奉表于魏。魏以为镇西大将军敦煌公。已而寳朝于魏,魏遂留之。
魏尚书李顺有罪诛
魏主使李顺差次羣臣,赐以爵位。顺受贿品第不平,魏主怒,且以顺保庇沮渠氏,面欺误国,赐死。
【癸宋元嘉二十年魏未太平真君四年】夏五月,魏杀其武都王杨保宗。秋七月,宋立杨文徳为武都王。
魏河间公齐【烈帝之元孙】与武都王杨保宗对镇雒谷【即骆谷,注见前】保宗弟文徳説保宗闭险自固以叛魏。或以告齐,齐诱执保宗,送平城杀之。其属符达等遂举兵,立文徳为王,据白崖【山名,在汉中府洋县北】分兵取诸戍,进围仇池,自号仇池公。魏将军古弼击之,文徳退走。皮豹子【渔阳人】督闗中军至下辩,魏以豹子为仇池镇将。文徳遣使求援于宋,宋立文徳为征西大将军,武都王。
九月魏主袭柔然走之
魏主如漠南,以轻骑袭柔然。遇敕连可汗太子晃曰:“贼不意大军猝至,宜掩其不备,速进击之。”尚书刘洁曰:“贼营尘盛,其众必多,不如须诸军大集击之。”晃曰:“尘盛者,军士惊扰也,何得营上而有此尘乎?”魏主疑之,不急击。柔然遁去,追之不及,获其后骑曰:“柔然不觉魏军至,惶骇北走。”经六七日,知无追者,始乃徐行。魏主深悔之,自是军国大事,皆与晃谋之【司马楚之别将督军粮,柔然欲击之。俄而军中有告失驴耳者,楚之曰:“此必贼遣奸人入营觇伺,割以为信耳。贼至不乆,宜急为备。”乃伐栁为城,以水灌之。俄而贼
译辛宋元嘉十八年,魏太平真君二年。春季,正月,宋任命彭城王刘义康都督江州、交州、广州的军事。
刘义康到达豫章,辞去刺史职务,被任命为都督三州军事。前龙骧参军扶令育上表说:“彭城王是先朝的爱子,陛下的弟弟。如果有迷误过失,只可以引导他遵循正道。为什么一旦贬斥削职,远远送到南方边陲?万一刘义康寿命终结,突然死在南方,臣虽然微贱,私下也为陛下感到羞耻。陛下只知道恶枝应当砍伐,哪里知道砍伐树枝会伤害树木呢?希望赶快召他回来,兄弟和睦,君臣融洽,那么四海仰望的期望得以满足,多言诽谤的道路也就断绝了。”表章奏上,立即逮捕扶令育交付建康监狱,赐死。扶令育姓扶,巴东人。
壬宋元嘉十九年,魏太平真君三年。春季正月,魏主前往道坛接受符箓。魏崔谦对魏主说:“陛下以真君身份治理天下,建立静轮天宫的法度,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应当登坛接受符书,以彰显圣德。”魏主听从了。从此以后,每一代即位,都接受符箓。崔谦又奏请:“建造静轮宫,一定要让它高耸,听不到鸡犬之声,想要向上连接天神。”崔浩也劝他这样做,耗费巨大,经年未能建成。太子拓跋晃劝谏说:“天道与人道不同,高低有定分,不可相接,道理必然如此。现在耗费府库,疲惫百姓,做无益之事,将有什么用呢?”魏主不听。
夏季五月,宋讨伐杨难当,平定了他。
在此之前,杨难当侵扰宋的汉川,宋派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等人讨伐他。到了这时,裴方明等人到达汉中,与刘真道(武帝母亲的弟弟,刘怀敬的儿子)分兵攻取旁边的城邑。杨难当派兵抵抗,裴方明等大败敌军。杨难当逃往上邽,俘获了他的侄子杨保炽,又俘获了他的儿子杨虎。裴方明将杨虎送到建康,斩首。仇池平定。任命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守那里,立杨保炽为杨氏后裔,守卫仇池。魏人迎接杨难当到平城,刘真道、裴方明因藏匿金宝良马被下狱处死。不久魏进攻宋,夺取了仇池,胡崇之被俘,杨保炽逃走。
秋季七月甲戌晦日,发生日食。
九月,宋任命沮渠无讳为河西王。
北凉灭亡时,沮渠牧犍的弟弟沮渠无讳逃奔敦煌,侵扰魏的酒泉,攻克了它。不久魏攻克酒泉,沮渠无讳于是放弃敦煌,向西占据鄯善(今甘肃西安府之西有地名噶斯,即是古鄯善国)。当时州人阚爽(北凉旧太守)占据高昌(今土鲁番地,汉代为车师前部高昌壁,北凉张骏在此设置高昌郡),被唐契(也是北凉旧将)攻打。阚爽派使者诈降给沮渠无讳,想与他共同攻打唐契。等到沮渠无讳到达高昌,唐契已经死了。阚爽闭门抵抗,沮渠无讳于是袭取占据高昌,派使者向宋奉表。宋任命沮渠无讳为河西王。阚爽逃奔蠕蠕,沮渠无讳不久也死了。
冬季十二月,宋修缮孔子庙。
下诏鲁郡修缮孔子庙及学舍,免除墓旁五户的赋税徭役,以供洒扫之用。
魏任命李宝(字怀素,西凉武昭王李暠的孙子)为敦煌公。
李宝自从他的伯父李歆被沮渠蒙逊消灭后,向北逃奔伊吾,遗留的民众归附的逐渐达到两千多人。等到沮渠无讳放弃敦煌向西,李宝率领众人从伊吾进入占据敦煌,修缮城府,图谋恢复先业,派使者向魏奉表。魏任命他为镇西大将军、敦煌公。不久李宝朝见魏主,魏于是留他在朝中。
魏尚书李顺有罪被杀。
魏主派李顺评定群臣等级,赐予爵位。李顺受贿,评定不公,魏主愤怒,又因为李顺包庇沮渠氏,当面欺瞒误国,赐死。
癸宋元嘉二十年,魏太平真君四年。夏季五月,魏杀其武都王杨保宗。秋季七月,宋立杨文德为武都王。
魏河间公拓跋齐(烈帝的玄孙)与武都王杨保宗对镇骆谷(即骆谷,注见前)。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说保宗关闭险要之地自固以背叛魏。有人把这事告诉拓跋齐,拓跋齐诱捕杨保宗,送到平城杀了他。他的部属符达等人于是起兵,立杨文德为王,占据白崖(山名,在汉中府洋县北),分兵夺取各戍所,进军包围仇池,自称仇池公。魏将军古弼攻打他,杨文德退走。皮豹子(渔阳人)督率关中军队到达下辩,魏任命皮豹子为仇池镇将。杨文德派使者向宋求援,宋立杨文德为征西大将军、武都王。
九月,魏主袭击柔然,使其逃走。
魏主前往漠南,用轻骑兵袭击柔然。遇到敕连可汗,太子拓跋晃说:“贼人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应当乘其不备,迅速进击。”尚书刘洁说:“贼营尘土飞扬,其众一定很多,不如等待诸军大集再击。”拓跋晃说:“尘土飞扬,是军士惊扰的缘故,怎么能在营上有这种尘土呢?”魏主怀疑,不急于进击。柔然遁去,追赶不及,俘获其后队骑兵说:“柔然没发觉魏军到来,惶恐惊骇向北逃走。”经过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开始慢慢行走。魏主深深后悔,从此军国大事,都与拓跋晃谋划。司马楚之别将督军粮,柔然想攻打他。不久军中有报告丢失驴耳的,司马楚之说:“这一定是贼人派奸人入营窥探,割下驴耳作为信物。贼人到来不久,应当急忙防备。”于是砍柳树为城,用水浇灌。不久贼人
至,氷坚滑不可攻,乃散走】
【甲宋元嘉二十五年申魏太平真君五年】春正月宋主耕耤田大赦
译到达后,冰面坚硬光滑,无法进攻,于是军队溃散逃走。
甲,宋元嘉二十五年,申,魏太平真君五年。春季正月,宋主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大赦天下。
魏太子晃摠百揆
魏以太子晃总百揆,以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黎【鴈门平原人】古弼辅之【弼忠谨质直,尝以上谷苑囿太广,乞减大半以赐贫民。魏主方与给事中刘树围棋,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乆不获陈闻,怱起捽树头,殴之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魏主失容曰:“不听奏事,朕之过也,树何罪?置之。”弼乃具状以闻,魏主可之。弼曰:“为臣无礼至此,其罪大矣。”出诣公车,免冠徒跣请罪。魏主诏令冠履就职,且谕之曰:“茍有可以利社稷、便百姓者,竭力为之,勿顾虑也】
魏禁私养沙门巫觋
魏主诏王公以下至庶人,有私养沙门巫觋者,皆遣诣官;过二月十五日不出者,沙门巫觋死,主人门诛。
魏令公卿子弟皆入太学
魏诏王公卿大夫之子皆诣太学,其百工商贾之子各习父兄之业,母得私立学校,违者师死,主人门诛。
二月,魏尚书令刘洁有罪诛。乐平王丕【明元帝之子】以忧卒。初,魏尚书令刘洁久典机要,恃宠自専。魏主心恶之。及将击柔然,洁諌止之。崔浩固劝魏主行,魏主从之。洁耻其言不用,欲败魏师。魏主与诸将期防鹿浑谷【胡三省注:即鹿浑海之谷也,地直平城西北】洁矫诏易其期。至鹿浑谷,欲击柔然,洁又止之,使待诸将。留六日,而诸将不至。柔然遂逺遁,军还,粮尽,士卒多死。洁隂使人惊魏军,劝魏主委军轻还,不从。又以军出无功,请治崔浩之罪。魏主曰:“诸将失期,遇贼不撃,浩何罪也?”浩以洁矫诏事白魏主,收洁囚之。魏主之北行也,洁私谓所亲曰:“若车驾不返,吾当立乐平王。”又闻尚书张嵩家有图防,问曰:“刘氏应王,吾有姓名否?”魏主闻之,命有司穷治洁、嵩,皆夷三族。乐平王丕以忧卒。
秋八月魏主畋于河西
魏主诏以肥马给猎骑,尚书令古弼留守,悉以弱马给之。魏主大怒曰:「笔头奴,敢裁量朕【弼头鋭故魏主常以笔目之】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官属惶怖,并恐坐诛。弼曰:「吾为人臣,不使人主盘于防田,其罪小;不备不虞,乏军国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彊南防未灭,吾为国逺虑,虽死何伤?且吾自为之,非诸君之忧也。」魏主闻之,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寳也。」赐衣一袭【他日复畋于山北,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牛车五百乗运之。既而谓左右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軰不如自以马运之。」寻果得弼表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鴈侵费,风雨所耗,朝夕三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魏主曰:「果如吾言,笔公可谓社稷之臣矣】
宋以衡阳王义季为兖州刺史,南谯【晋侨郡,梁废,故城在今江南滁州全椒县】王义宣【武帝子】为荆州刺史。
初,宋主以义宣不才,故不用防稽公主,屡以为言。宋主不得已用之【先赐诏曰:师防在西,虽无殊绩,洁已节用,通懐期物,不恣羣下,声着西土,士庶所安。论者未议迁之。今之曰换,更为汝与师防年时一辈,欲各试其能。汝往,脱有一事减之者,迁代之讥,必归于吾矣。师防,义季小字】义宣至镇,勤自课厉,事亦修理。宋主饯义季于武帐冈【在上元县故台城内】将行,敕诸子且勿食,至防所设馔,日旰不至,皆有饥色,乃谓曰:「汝曹少长丰佚,不见百姓艰难,今使汝曹识有饥苦,知以节俭御物耳。」
【乙宋元嘉二十二年酉魏太平真君六年】春,正月朔,宋行《元嘉厯》。
初,宋太子率更令何天承撰《元嘉新厯》表上,云:“以月食之冲知日所在【日与月对冲,光相掩而知之】又以中星验之,知尧时冬至日在须女十度【此以《尧典》日短星昴推之】今在斗十七度,又测景较二至差三日有余【用《周礼》测日至之景之法】知今之南至日应在斗十三四度。于是更立新法,冬至徙上三日五时,日之所在移旧四度。又月有迟疾,前厯合朔月食不在朔望,今皆以盈缩定其小余【厯法有大余、小余,《史记》厯书曰:大余者日也,小余者月也,竒日为大余,竒分为
译魏国任命太子拓跋晃总领百官。魏国以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长孙黎、古弼辅佐他。古弼忠诚谨慎、质朴刚直,曾因为上谷的皇家园林过于广阔,请求减去大半赐给贫民。魏主当时正与给事中刘树下围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侍坐很久没能陈述奏事,忽然起身揪住刘树的头发,殴打他说:“朝廷不能治理,实在是你的罪过。”魏主惊慌失色地说:“不听奏事,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于是详细陈述情况上报,魏主批准了。古弼说:“作为臣子无礼到这种地步,罪过太大了。”走出宫门到公车府,脱去帽子和鞋袜请罪。魏主下诏让他戴好帽子穿好鞋袜去任职,并且告诫他说:“如果有有利于国家、便利百姓的事,就尽力去做,不要顾虑。”
魏国禁止私人供养沙门和巫觋。魏主下诏,王公以下到平民,有私下供养沙门、巫觋的,都让他们到官府去;超过二月十五日还不出来的,沙门、巫觋处死,主人灭族。
魏国命令公卿子弟都进入太学。魏国下诏王公卿大夫的儿子都到太学去,那些百工、商贾的儿子各自学习父兄的职业,不得私自设立学校,违抗者老师处死,主人灭族。
二月,魏国尚书令刘洁因罪被杀。乐平王拓跋丕因忧虑去世。起初,魏国尚书令刘洁长期掌管机密要务,依仗宠信专断独行。魏主心里厌恶他。等到将要进攻柔然时,刘洁劝谏阻止。崔浩坚决劝魏主出兵,魏主听从了。刘洁耻于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想使魏军失败。魏主与诸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刘洁假传诏令改变了日期。到了鹿浑谷,想要进攻柔然,刘洁又阻止,让等待诸将。停留了六天,诸将没有到。柔然于是远远逃遁,军队返回时,粮食耗尽,士兵大多死亡。刘洁暗中派人惊扰魏军,劝魏主放弃军队轻装返回,魏主不听从。又因为军队出征没有战功,请求治崔浩的罪。魏主说:“诸将失期,遇到敌人不攻击,崔浩有什么罪?”崔浩把刘洁假传诏令的事报告魏主,逮捕刘洁囚禁起来。魏主北行时,刘洁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如果皇帝不回来,我应当立乐平王。”又听说尚书张嵩家藏有图谶,问说:“刘氏应当称王,我有名字吗?”魏主听说后,命令有关部门彻底查办刘洁、张嵩,都夷灭三族。乐平王拓跋丕因忧虑去世。
秋八月,魏主在河西打猎。魏主下诏用肥壮的马匹供给猎骑,尚书令古弼留守京城,全部用瘦弱的马匹供给他们。魏主大怒说:“笔头奴,敢擅自裁量朕的旨意!我回到宫台,先斩了这个奴才。”古弼的下属惶恐害怕,都担心连坐被杀。古弼说:“我作为臣子,不让君主沉迷于打猎,罪过较小;不防备意外,缺乏军国之用,罪过较大。现在柔然正强盛,南方防线尚未消灭,我为国家长远考虑,即使死了有什么可惜?况且这是我自作主张,不是各位的忧虑。”魏主听说后,感叹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宝贝。”赐给他一套衣服。后来又在山北打猎,捕获麋鹿几千头,下诏尚书调发牛车五百辆运输。随后对左右说:“笔公一定不会给我,你们不如自己用马匹运输。”不久果然得到古弼的奏表说:“现在秋天谷物金黄,麻豆遍布田野,猪鹿偷吃,鸟雁侵耗,风雨造成的损耗,早晚相差三倍,请求赐予怜悯宽缓,使得能够收割装载。”魏主说:“果然如我所说,笔公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
宋朝任命衡阳王刘义季为兖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荆州刺史。起初,宋主因为刘义宣没有才能,所以不用他,多次为此说话。宋主不得已任用他。刘义宣到任后,勤奋自我督促勉励,事务也治理得井井有条。宋主在武帐冈为刘义季饯行,将要出发时,命令诸子暂且不要吃饭,到了目的地设置酒食,天色晚了还没到,都有饥饿的神色,于是对他们说:“你们从小生长在富足安逸中,没见过百姓的艰难,现在让你们知道有饥饿的痛苦,懂得用节俭来治理事物罢了。”
春,正月初一,宋朝施行《元嘉历》。起初,宋朝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写《元嘉新历》上表,说:“通过月食时太阳与月亮对冲的位置知道太阳所在,又用中星来验证,知道尧时冬至太阳在须女宿十度。现在在斗宿十七度,又测量日影比较二至相差三天有余,知道现在的冬至太阳应该在斗宿十三四度。于是重新制定新法,冬至提前三天五时,太阳所在位置移动旧历四度。又月亮有迟疾,前历合朔月食不在朔望,现在都用盈缩确定其小余。”
小余,积而成閠】以正朔望,诏付外详之。太史令钱乐之等奏,皆如承天所上,惟月有频三大、频二小【承天法每月晦望及▯皆定大小余,或连三月皆大,或连二月皆小也】比旧为异。谓宜仍旧,诏可。至是始行之【初,汉京房以十二率仲吕上生黄钟,不满九寸,更演为六十率。乐之复演为三百六十率,日当一管。承天以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盖古人简易之法,犹古厯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房不悟,谬为六十度,更设新率。林钟长六寸一厘,则从仲吕还得黄钟,十二旋宫声韵无失率与律通】
译小余,积累而成闰月,用来校正朔望,下诏交付外朝详细审议。太史令钱乐之等人上奏,都按照承天所呈报的,只有月亮有连续三个大月、连续两个小月的情况,这与旧历不同。认为应当沿用旧制,下诏批准。到这时才开始实行。起初,汉代京房以十二为比率,从仲吕向上相生得到黄钟,长度不足九寸,于是推演为六十比率。钱乐之又推演为三百六十比率,一天对应一管。承天认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大概是古人简易的方法,就像古历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而京房没有领悟,错误地定为六十度,又设立新的比率。林钟长六寸一厘,那么从仲吕还能回到黄钟,十二旋宫的声韵没有失误,比率与律吕相通。
宋以武陵王骏【文帝第三子,即孝武帝】为雍州刺史。
宋主欲经略闗河,故以骏镇襄阳。
三月魏诏中书以经义决疑狱
冬十一月魏人侵宋
魏选六州骁骑二万,分为二道,掠淮泗以北,徙青徐之民,以实河北。
十二月,宋太子詹事范▯谋反,伏诛。
初,鲁国孔熈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为员外散骑侍郎,愤愤不得志。父黙之为广州刺史,以贜获罪。彭城王义康救解得免。及义康迁豫章,熙先宻懐报效,且以为天文图防。宋主必以非道晏驾,祸由骨肉,而江州应出天子。以范蔚宗志意不满,欲引与同谋,乃厚结蔚宗甥太子中书舎人谢综【述之子】综引熙先见蔚宗。熈先家故饶于财,数与蔚宗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由是情好欵洽。熈先从容説蔚宗弑宋主,立义康。蔚宗愕然。熈先曰:“丈人奕叶清通,而不得连姻帝室,人以犬豕相遇,而丈人曽不之耻,欲为之死,不亦惑乎【蔚宗门无内行,故熈先以此□之】蔚宗黙然不应,反意乃决。综素为义康所厚,弟约又娶其女。丹阳尹徐湛之及尼法静皆义康党,并与熈先徃来。法静妹夫许曜领队在台,许为内应。熈以徃牋书与义康陈説图防。于是宻相署置,又诈作义康与湛之书,令除君侧之恶,宣示同党。宋主之燕武帐冈也,蔚宗等谋以其日作乱。许曜扣刀目蔚宗,蔚宗不敢发。湛之恐事不济,宻白其谋。宋主乃命有司收付廷尉。蔚宗、综、熈先及其子弟党与皆伏诛【熈先被收,望风吐欵,词气不挠。宋主竒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熈先于狱中上书谢恩,且陈图防,深戒宋主以骨肉之祸。蔚宗在狱为诗曰:“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比诛其母在市,涕泣责之,蔚宗色不怍。妹及妓妾来别,蔚宗悲涕流连。综曰:“舅殊不及夏侯色。”乃收泪而止。谢约不预逆谋,见综与熈先逰,常谏止之,综不从而败。综母以子自蹈逆乱,独不出视。蔚宗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矣】
宋废其彭城王义康为庶人,徙安成郡【注:见前】
有司奏削义康,收付廷尉治罪。诏免为庻人,絶属籍,徙安成郡。以沈邵【字道辉,林子之子】为安成相,领兵防守【义康在安成读书,见淮南王事,废书叹曰:『自古有此,吾乃不知,得罪宜矣】
宋始备郊庙之乐
初,江左二郊无乐,宗庙有歌无舞。是嵗,南郊始设登歌。
【丙宋元嘉二十三年戌魏太平真君七年】春,正月,魏主讨卢水胡盖吴,宋发兵援之。
先是,魏民间讹言灭魏者吴,卢水胡盖吴聚众反于杏城,有众十余万,表降于宋。魏将拓防纥讨之,败死河东。蜀【蜀人迁居河东者谓之河东蜀】薛永宗复聚众以应吴。至是,魏主发兵讨之,军至东雍州,临薛永宗垒,永宗出战,大败,赴水死。诸军大破吴于杏城,吴复遣使求援于宋。宋以吴为北地公,发雍、梁兵屯境上,为吴声援。
三月魏诛沙门毁佛书佛像
魏主与崔浩皆信重防谦之,奉其道。浩素不信佛法,每言于魏主,以为佛法妄诞,宜悉除之。及魏主至长安,入佛寺,沙门饮从官酒,从官入其室,见大有兵噐,出以白魏主。魏主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必与盖吴通谋,欲为乱耳。”命有司按诛阖寺沙门,阅其财产,得酿具及▯室妇女。浩因説魏主,悉诛境内沙门,焚毁经像。魏主从之【诏曰:“昔后汉荒君,信惑邪伪,以乱天常,使政教不行,礼义渐壊,九服之内,鞠为邱墟。朕欲除伪定真,灭其踪迹,有司其宣告诸镇,诸有佛像、胡书皆击破焚烧,沙门无长少,悉阬之。自今以后,有事胡神及造泥人、铜人者,门诛】太子晃素好佛法,屡谏魏主,魏主不聴,乃缓宣诏书,使逺近闻之,得以各自为计。由是沙门多亡匿获免,或收藏书像,惟塔庙无复孑遗焉。
魏人侵宋
初,魏移书于宋,以南国侨立诸州,多滥北地名号,又欲逰猎具区。宋人答曰:「必若因土立州,则彼立徐扬,岂有其地?如欲观化南国,则呼韩入汉,厥
译宋文帝任命武陵王刘骏(文帝第三子,即后来的孝武帝)为雍州刺史。
宋文帝想要经略关中和黄河一带,所以让刘骏镇守襄阳。
三月,北魏下诏令中书省用儒家经义来决断疑难案件。
冬十一月,北魏入侵宋朝。
北魏挑选六个州的精锐骑兵两万人,分为两路,劫掠淮河、泗水以北地区,迁徙青州、徐州的百姓,用来充实河北地区。
十二月,宋太子詹事范晔谋反,被处死。
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文史,又精通术数,担任员外散骑侍郎,心中愤愤不平,不得志。他的父亲孔默之任广州刺史,因贪污获罪。彭城王刘义康救解才得以免罪。等到刘义康被贬迁到豫章,孔熙先暗中怀着报效之心,并且认为根据天文图谶,宋文帝必定会非正常死亡,祸患来自骨肉至亲,而江州应当出现天子。他见范晔志意不满,想拉拢他一同谋反,于是厚待范晔的外甥太子中书舍人谢综(谢述之子)。谢综引荐孔熙先去见范晔。孔熙先家里本来富有,多次与范晔赌博,故意装作笨拙把财物输给范晔,因此两人情意深厚融洽。孔熙先从容地劝说范晔杀掉宋文帝,拥立刘义康。范晔大惊失色。孔熙先说:“您世代清贵通达,却不能与皇室联姻,别人像对待猪狗一样对待您,而您竟然不以为耻,想要为他效死,不也太糊涂了吗?(范晔家中没有内行,所以孔熙先用这话激怒他)”范晔沉默不答,反叛的念头于是决断。谢综一向被刘义康所厚待,他的弟弟谢约又娶了刘义康的女儿。丹阳尹徐湛之以及尼姑法静都是刘义康的党羽,都与孔熙先往来。法静的妹夫许曜领队在台省任职,许曜作为内应。孔熙先写信给刘义康陈述图谋。于是暗中互相任命官职,又伪造刘义康给徐湛之的信,让他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昭示同党。宋文帝在武帐冈宴饮时,范晔等人谋划在那天作乱。许曜手按刀柄,用眼神示意范晔,范晔不敢发动。徐湛之担心事情不成,暗中向宋文帝报告了谋反计划。宋文帝于是命令有关部门逮捕他们并交付廷尉。范晔、谢综、孔熙先以及他们的子弟党羽都被处死(孔熙先被捕后,望风招供,言辞气节不屈。宋文帝认为他才能奇特,派人慰勉他说:“以您的才能却滞留在集书省,理应会有异志,这是我辜负了您。”孔熙先在狱中上书谢恩,并且陈述图谋,深切告诫宋文帝骨肉相残的祸患。范晔在狱中作诗说:“虽然没有嵇康的琴,但愿有夏侯玄的气色。”等到被杀时,他的母亲在集市上,哭泣责备他,范晔面无愧色。妹妹和姬妾来告别,范晔悲伤流泪不止。谢综说:“舅舅实在比不上夏侯玄的气色。”范晔于是收起眼泪停止哭泣。谢约没有参与谋反,见谢综与孔熙先交往,常劝止他,谢综不听从而败露。谢综的母亲因为儿子自蹈逆乱,独自不出来看他。范晔对谢综说:“姐姐今天不来,胜过很多人了)
宋文帝废黜彭城王刘义康为平民,迁徙到安成郡(注:见前文)。
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削去刘义康的爵位,逮捕交付廷尉治罪。诏令免除他为平民,断绝宗室属籍,迁徙到安成郡。任命沈邵(字道辉,林子之子)为安成相,领兵防守(刘义康在安成读书,读到淮南王刘长的事情,放下书感叹说:“自古就有这样的事,我竟然不知道,获罪是应该的)
宋朝开始完备郊祀和宗庙的音乐。
起初,江东地区祭祀天地没有音乐,宗庙有歌没有舞。这一年,南郊祭祀开始设置登歌。
【丙 宋元嘉二十三年 戌 魏太平真君七年】春,正月,北魏皇帝讨伐卢水胡人盖吴,宋朝发兵援助他。
在此之前,北魏民间有谣言说灭魏的是吴,卢水胡人盖吴在杏城聚集众人反叛,有十余万人,上表向宋朝投降。北魏将领拓跋纥讨伐他,在河东战败而死。蜀人(迁居河东的蜀人称为河东蜀)薛永宗又聚集众人响应盖吴。到这时,北魏皇帝发兵讨伐,军队到达东雍州,逼近薛永宗的营垒,薛永宗出战,大败,投水而死。各路军队在杏城大破盖吴,盖吴又派使者向宋朝求援。宋朝任命盖吴为北地公,派遣雍州、梁州的军队驻扎在边境,作为盖吴的声援。
三月,北魏诛杀僧人,毁坏佛经佛像。
北魏皇帝和崔浩都信任重用寇谦之,奉行他的道教。崔浩一向不信奉佛法,常在北魏皇帝面前说,佛法虚妄荒诞,应该全部铲除。等到北魏皇帝到达长安,进入佛寺,僧人给随从官员喝酒,随从官员进入他们的房间,看见有很多兵器,出来报告北魏皇帝。北魏皇帝愤怒地说:“这不是僧人使用的,一定是与盖吴通谋,想要作乱罢了。”命令有关部门查办诛杀全寺僧人,清查他们的财产,得到酿酒器具以及密室中的妇女。崔浩趁机劝说北魏皇帝,全部诛杀境内的僧人,焚烧经书佛像。北魏皇帝听从了他(诏书说:“从前东汉昏庸的君主,相信迷惑于邪伪,扰乱天道常理,使政教不能施行,礼义逐渐败坏,九州之内,变成废墟。我想要铲除伪妄确定真道,消灭它们的踪迹,有关部门宣告各镇,所有佛像、胡人书籍都击破焚烧,僧人无论老少,全部活埋。从今以后,有事奉胡神以及制造泥人、铜人的,满门诛杀)太子拓跋晃一向喜好佛法,屡次劝谏北魏皇帝,北魏皇帝不听,于是延缓颁布诏书,让远近的人听到,得以各自做打算。因此僧人多逃亡隐藏得以幸免,有的收藏经书佛像,只有塔庙没有残留。
北魏入侵宋朝。
起初,北魏写信给宋朝,说南方国家侨置的各州,多滥用北方地名,又想要到具区游猎。宋朝人回答说:“如果因为土地设立州郡,那么他们设立徐州、扬州,难道有那些土地吗?如果想要观察南方的教化,那么呼韩邪单于入汉朝,
仪未泯,馆邸馈饩,每存丰厚。」至是,魏人侵宋,北边骚动【宋主以为忧,谘谋羣臣。御史中丞何承天上表以为:凡备匃奴之防,不过二科,武夫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约。今若追踪卫霍,自非大田淮泗,内实青徐,使民有盈储,野有积谷,然后发卒十万,一举荡夷,贼不足为也。若但欲遣军追讨,报其侵暴,则彼轻骑奔走,不肯会战,徒兴巨费,不损于彼,报复之役遂将无己,斯防之最末者也。惟安边固守于计为长耳。夫曹孙之覇,才均智敌,江淮之间,不过各数百里。何者?斥侯之郊,非耕牧之地,故坚壁清野以候其来,整甲缮兵以乗其▯,保民全境,不出此涂。要而归之,其防有四:一曰移逺就近,今青兖旧民及冀州新附在首界者三万余众,可悉徙之大岘之南,以实内地;二曰多筑城邑,以居新徙之家,假其经用,春夏佃牧,秋冬入保。防至之时,一城千家,战士不下二千,其余残弱,犹能登陴鼓噪,足抗羣虏三万矣;三曰纂偶车牛以载粮械,曰计千家之资,不下五百耦牛为车五百两,参合钧连以卫其众。设使城不可固,平行趋险,贼不能干,有急征发,信宿可聚;四曰计丁课仗,凡战士二千,随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习,铭刻由己,还保输之于库,出行请以自新弓簳利鐡,民不得者官以渐充之。数年之内,军用粗备矣。近郡之师,逺屯清济,功费既重,怨咨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众之易也。今因民所利导而师之,兵强而敌不戒,国富而民不劳,比于优复队伍,坐食粮廪者,不可同年而校矣】
译礼仪尚未消亡,馆舍中的馈赠,常常保持丰厚。」到了这时,魏国入侵宋国,北边边境骚动【宋主为此担忧,向群臣咨询谋划。御史中丞何承天呈上奏表认为:大凡防备匈奴的策略,不过两类,武将穷尽征伐的谋略,儒生讲求和亲的约定。现在如果追踪卫青、霍去病的足迹,自然不是大规模在淮水、泗水一带屯田,在内部充实青州、徐州,使百姓有充足的储备,野外有堆积的粮食,然后出动十万士兵,一举荡平夷狄,贼寇不值得畏惧。如果只是想派遣军队追讨,报复他们的侵扰暴行,那么他们轻骑奔走,不肯会战,白白耗费巨资,对他们没有损害,报复的战争于是将没有尽头,这是防备策略中最下等的。只有安边固守,在计策上才是长久之计。曹操、孙权的霸业,才能相当,智谋匹敌,江淮之间,不过各自数百里。为什么呢?因为斥候警戒的郊野,不是耕种放牧的地方,所以坚壁清野以等待他们来犯,整顿铠甲修缮兵器以乘其虚隙,保护百姓保全疆土,不出此途。概括来说,防备的策略有四种:一是迁移远处居民到近处,现在青州、兖州旧民以及冀州新归附在边境首界的人有三万余众,可以全部迁徙到大岘山以南,以充实内地;二是多筑城邑,以安置新迁徙的百姓,借给他们经营的费用,春夏耕种放牧,秋冬进入城邑防守。敌人到来之时,一座城有千家,战士不少于二千,其余老弱,还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足以抗拒群虏三万人了;三是编组车牛以装载粮食器械,计算千家百姓的资财,不少于五百对牛作为五百辆车的牵引,参合连接以护卫众人。假如城池不能固守,平路时趋向险要,贼寇不能侵犯,有紧急征发,一两天即可聚集;四是统计丁口考核兵器,凡战士二千,随其技能,各自拥有兵器,平时所熟悉使用的,铭刻标记由自己负责,回城防守时输送到仓库,出行时请求自带新弓利铁,百姓无法得到的,官府逐渐供给。几年之内,军用大致完备了。邻近郡县的军队,远驻清济,功劳耗费既重,怨恨抱怨也深。以我推测,不如直接利用当地民众容易。现在顺着百姓有利的方面引导并训练他们,兵强而敌人不警惕,国富而百姓不劳苦,比起优待免除赋役的队伍,坐吃粮仓的士兵,不可相提并论了】
宋伐林邑克之
初,林邑王范阳迈虽奉贡于宋,而防盗不絶。宋主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之。南阳宗慤【字元干】家世儒素【慤叔父少文,髙尚不仕,诸子羣从皆爱好坟典】慤独好武事,常言:“愿乗长风,破万里浪。”至是,自请从军。和之进围区粟城【在日南,《水经注》:“卢容水出日南卢容县区粟城南】遣慤为前锋,击林邑别将,破之。和之等乗胜入象浦【在卢容县,县本象林地,故亦谓之象浦】阳迈倾国来战,以具装【马甲谓之具装】被象,前后无际。宗慤曰:“吾闻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拒。”象果遁走,遂克林邑,获寳不可胜计。慤一无所取,还家之日,衣栉萧然。
夏六月癸未朔日食
秋七月,宋以柦坦【骥之弟】为青州刺史。
初,社预之子耽避晋乱,居河西,仕张氏。秦克凉州,子孙始还闗中。宋髙祖灭后秦,坦兄弟从过江。时江东王、谢诸族方盛,北人晚渡者,朝廷悉以伧荒【谓其自荒外来也】遇之。虽有才可施,皆不得践清涂。故宋主尝与坦论金日防曰:“恨今无有此辈人。”坦曰:“日防假生今世,养马不暇,岂办见知?”宋主变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请以臣言之。臣本中华髙族,世业相承,直以南渡不早,便以伧荒赐隔。况日防胡人,身为牧圉乎?”宋主黙然。
八月,魏将陆俟【魏内人诸姓歩六孤氏,后改陆氏。俟,代人】讨盖吴,斩之。安定胡刘超反,俟又斩之。
盖吴屯杏城,魏遣髙凉王那【平文帝之后】等讨破之,获其二叔。诸将欲送诣平城,长安镇将陆俟以为不讨盖吴,其变未巳,莫若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吴必就禽。诸将咸曰:“脱吴叔不返,谁任其罪?”俟曰:“此罪我为诸君任之。”遂与刻期而遣之。及期不至,诸将皆咎俟,俟曰:“彼未得其便尔,必不负也。”后数日,果以吴首来传。诣平城,讨其余党,悉平之。以俟为内都大官。防安定卢水胡刘超复反,魏主遣俟镇长安。俟单车至镇,超喜以俟为无能也。俟既至,喻以成败,诱纳其女,与为姻戚以招之。超竟无降意,俟乃帅帐下往见之。超设备甚严,俟纵酒尽醉而还。顷之,复选敢死士五百人出猎,因诣超营,约曰:“发机当以醉为限。”既饮,俟阳醉上马,大呼,手斩超首,士卒应声纵击,杀伤千数,遂平之。魏主复徴俟为外都大官。
【丁宋元嘉二十四年亥魏太平真君八年】秋,八月,宋衡阳王义季卒。
义季自义康之贬,遂纵酒不事事,以至成疾而终。
【戊宋元嘉二十五年子魏太平真君九年】夏四月,宋以武陵王骏为徐州刺史。
彭城太守王元谟上言:「彭城要兼水陆,请以皇子抚临州事故有是命。
【已宋元嘉二十六年丑魏太平真君十年】秋七月,宋以随王诞【字休文,文帝第六子,后改封竟陵王】为雍州刺史。
宋主欲经略中原,羣臣争献防,以迎合取宠。王元谟尤好进言。宋主谓侍臣曰:「观元谟所陈,令人有封狼居胥意【汉霍去病封狼居胥事,见前】御史中丞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曰:「陛下今当席卷赵魏,检玉岱宗。臣逢千秋之会,愿上封禅书。」宋主悦。以襄阳外接闗河,欲广其资力,乃罢江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租税,悉给襄阳。
九月魏主伐柔然大获
柔然处罗可汗【敕连可汗死,处罗可汗立】为魏髙凉王那所败,遁走。那追之,九日夜,悉收其辎重而还。自是柔然衰弱,屏迹不敢犯魏塞。
【庚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寅太平真君十一年】夏二月,魏主侵宋,围悬瓠【城名,今河南汝宁府治是。《水经注》:汝水东过悬瓠城北,城形若垂瓠然】夏四月,魏师还。
魏主将伐宋。宋主闻之,敕淮泗诸郡:「若魏宼小至,则各坚守;大至,则防民归夀阳。」边戍侦候不明。魏主自将歩骑十万,奄至南顿。颍川太守皆弃城走。是时,豫州刺史南平王铄【字休元,文帝第四子】镇夀阳,遣参军陈宪守悬瓠。城中战士不满千人,魏主围之【魏人
译宋国攻打林邑,攻克了它。
起初,林邑王范阳迈虽然向宋国进贡,但盗匪劫掠不断。宋文帝派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他。南阳人宗慤(字元干),家世清贫儒雅(宗慤的叔父宗少文,高尚不仕,宗家的子弟们都喜爱研读典籍),唯独宗慤喜好武事,常说:“希望乘着长风,打破万里巨浪。”到了这时,他主动请求从军。檀和之进军包围区粟城(在日南郡,《水经注》记载:“卢容水发源于日南郡卢容县区粟城南”),派遣宗慤担任前锋,攻击林邑的别将,击败了他。檀和之等人乘胜进入象浦(在卢容县,该县原本是象林地,所以也叫象浦),范阳迈倾全国兵力来迎战,用披甲(马匹披甲称为具装)的象阵,前后绵延无际。宗慤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威严足以制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与大象相抗衡。”大象果然逃跑,于是攻克了林邑,获得的宝物多得数不清。宗慤一无所取,回家时,衣着梳洗用具都很简陋。
夏季六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宋国任命柦坦(柦骥的弟弟)为青州刺史。
起初,社预的儿子社耽躲避晋朝战乱,居住在河西,在张氏政权任职。前秦攻克凉州后,他的子孙才回到关中。宋高祖灭掉后秦后,柦坦兄弟跟随他渡过长江。当时江东的王、谢等家族正兴盛,北方人渡江较晚的,朝廷都把他们当作粗俗荒远之人(认为他们来自荒远的外地)对待。即使有才能可以施展,也都不能步入清贵的仕途。所以宋文帝曾与柦坦谈论金日䃅说:“遗憾当今没有这样的人。”柦坦说:“金日䃅如果生在当今,连养马都忙不过来,哪里能有机会被了解?”宋文帝脸色变了说:“你怎么低估朝廷的器量呢?”柦坦说:“请让我以自身为例来说。我本是中原高贵的家族,世代承袭官业,只是因为南渡不早,就被当作粗俗荒远之人隔绝。何况金日䃅是胡人,身为牧马人呢?”宋文帝沉默不语。
八月,北魏将领陆俟(北魏内人诸姓步六孤氏,后改姓陆。陆俟,代地人)讨伐盖吴,斩杀了他。安定胡人刘超反叛,陆俟又斩杀了他。
盖吴驻扎在杏城,北魏派遣高凉王拓跋那(平文帝的后代)等讨伐并击败了他,俘获了他的两个叔叔。众将领想把他们押送到平城,长安镇将陆俟认为如果不讨伐盖吴,变乱不会停止,不如私下许诺盖吴的叔叔,赦免他的妻子儿女,让他自己去追捕盖吴,盖吴一定会被擒获。众将领都说:“如果盖吴的叔叔不回来,谁承担罪责?”陆俟说:“这个罪责我替各位承担。”于是约定日期派遣他。到了日期那人没到,众将领都责怪陆俟,陆俟说:“他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罢了,一定不会辜负我们。”几天后,那人果然带着盖吴的首级前来报捷。押送到平城,讨伐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任命陆俟为内都大官。恰逢安定卢水胡人刘超再次反叛,北魏皇帝派遣陆俟镇守长安。陆俟单车到达驻地,刘超高兴,认为陆俟无能。陆俟到达后,用成败利害开导他,引诱接纳他的女儿,与他结为姻亲来招降他。刘超终究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帐下亲兵去见他。刘超防备很严密,陆俟放纵饮酒,喝得大醉而回。不久,又挑选五百名敢死士出猎,趁机前往刘超军营,约定说:“发动攻击以喝醉为界限。”饮酒后,陆俟假装醉倒上马,大声呼喊,亲手斩下刘超的首级,士兵们应声纵马攻击,杀伤一千多人,于是平定了叛乱。北魏皇帝再次征召陆俟担任外都大官。
【丁宋元嘉二十四年亥魏太平真君八年秋季】八月,宋国衡阳王刘义季去世。
刘义季自从刘义康被贬后,就纵酒不问政事,以至于生病而死。
【戊宋元嘉二十五年子魏太平真君九年年夏季】四月,宋国任命武陵王刘骏为徐州刺史。
彭城太守王元谟上奏说:“彭城是水陆交通的要冲,请求派皇子去镇守,因此有了这道任命。”
【己宋元嘉二十六年丑魏太平真君十年年秋季】七月,宋国任命随王刘诞(字休文,文帝的第六个儿子,后改封为竟陵王)为雍州刺史。
宋文帝想要经略中原,群臣争相献计,以迎合取宠。王元谟尤其喜欢进言。宋文帝对侍臣说:“看王元谟所陈述的,让人有封狼居胥的雄心(汉朝霍去病封狼居胥的事,见前文)。”御史中丞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说:“陛下如今应当席卷赵魏之地,在岱宗检玉祭天。臣逢遇这千载难逢的盛会,愿意献上封禅书。”宋文帝很高兴。因为襄阳外接关中、黄河地区,想要扩充它的资财力量,于是罢免江州军府,文武官员全部调配给雍州、湘州。进入台省的租税,全部供给襄阳。
九月,北魏皇帝讨伐柔然,大获全胜。
柔然处罗可汗(敕连可汗死后,处罗可汗即位)被北魏高凉王拓跋那击败,逃跑。拓跋那追击他,九天九夜,全部收缴了他的辎重后返回。从此柔然衰弱,屏息敛迹不敢侵犯北魏边塞。
【庚宋元嘉二十七年寅魏太平真君十一年夏季】二月,北魏皇帝入侵宋国,包围悬瓠(城名,今河南汝宁府治所是。《水经注》:汝水向东流过悬瓠城北,城形像垂下的瓠瓜)。四月,北魏军队撤退。
北魏皇帝将要讨伐宋国。宋文帝听说后,命令淮泗各郡:“如果北魏小股入侵,就各自坚守;如果大举入侵,就引导百姓退守寿阳。”边境戍守侦察不明。北魏皇帝亲自率领步骑兵十万,突然到达南顿。颍川太守都弃城逃跑。这时,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字休元,文帝的第四个儿子)镇守寿阳,派遣参军陈宪守卫悬瓠。城中战士不满千人,北魏皇帝包围了它(北魏人
日夜来攻,城作髙楼临城以射之,矢下如雨。城中负户以汲,施大钩于冲车之端,以前牵堞,壊其南城。陈宪内设女墙,外立木栅以拒之。魏人填堑肉薄登城,宪督厉将士苦战,积尸与城等。魏人乗之上城,短兵相接,宪鋭气益奋,战士无不一当百,杀伤万计。城中死者亦过半。魏遣永昌王仁以所掠六郡生口北屯汝阳。宋主遣间使命武陵王发兵袭之。骏发百里内马,得千五百匹,共分为五军,遣参军刘泰之等将之,直扺汝阳。魏人惟虑救兵自寿阳来,不备彭城。防之潜进击之,杀三千余人,烧其辎重。魏人奔散,诸生口悉得东走。魏人侦知防之等兵无后继,复引兵击之,士卒惊乱走,死免者九百余人,马还者四百匹】魏主攻悬瓠四十二日,宋主遣南平内史臧质【字含文,熹之子】司马刘康祖【彭城吕人】共救悬瓠。魏遣任城公乞地真逆拒之,质等斩乞地真。四月,魏主烧攻具,引兵还。宋以陈宪为龙骧将军。
译魏军日夜攻打,守军在高楼上居高临下射击,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城中百姓背着门板去汲水,魏军在冲车前端装上大钩,向前牵引城墙垛口,破坏了南城。陈宪在城内修筑女墙,在城外设立木栅来抵御。魏军填平壕沟,紧贴城墙强行登城,陈宪督促激励将士苦战,堆积的尸体与城墙一样高。魏军乘尸堆登上城墙,双方短兵相接,陈宪锐气更加振奋,战士无不以一当百,杀伤魏军数以万计。城中死去的士兵也超过了一半。魏主派遣永昌王拓跋仁率领所掠夺的六郡人口,向北驻扎在汝阳。宋主派遣密使命令武陵王拓跋骏发兵袭击。拓跋骏征集百里内的马匹,得到一千五百匹,共同分为五军,派遣参军刘泰之等人率领,直抵汝阳。魏军只担心救兵从寿阳来,没有防备彭城。刘泰之暗中进军袭击,杀死三千多人,烧毁他们的辎重。魏军溃散奔逃,所有被掳掠的人口都得以向东逃走。魏军侦察得知刘泰之等人的军队没有后续部队,又率领军队反击,宋军士卒惊慌混乱逃跑,死亡和逃脱的共九百多人,返回的马匹四百匹。魏主攻打悬瓠四十二天,宋主派遣南平内史臧质(字含文,臧熹的儿子)、司马刘康祖(彭城吕人)共同救援悬瓠。魏主派遣任城公拓跋乞地真迎击,臧质等人斩杀了拓跋乞地真。四月,魏主烧毁攻城器械,率领军队撤回。宋主任命陈宪为龙骧将军。
宋以江湛【字微渊,济阳考城人】为吏部尚书。
湛性公防与仆射徐湛之并为上所▯信时称江、徐。
六月魏杀其司徒崔浩夷其族
浩自恃才略,及为魏主所宠任,専制朝权,尝荐士数十人,皆起家为郡守【太子晃曰:先征之人,亦州郡之选,在位已久,勤劳未答,宜先补郡县,以新征者代为郎吏。浩固争而遣之。】中书侍郎髙允闻之曰:「崔公其不免乎?茍遂其非,而校胜于上,将何以堪之】魏主使浩、允等共撰国记,曰:「务从实録。」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巧佞,浩尝注易及论语、诗、书,湛标上疏言马、郑、王、贾不如浩之精微,乞班浩所注,令天下习业。浩亦荐湛标有著述才,湛标又劝浩刋所撰国史于石,以彰直笔【允闻之,谓著作郎宗钦曰:「湛标所营,分寸之间,恐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亦无噍类矣】浩竞刋石立于郊坛东方百歩,所书魏之先世事,皆详实列于衢路,北人无不忿恚,相与譛浩以为暴扬国恶,魏主大怒,使有司按浩及秘书郎吏等罪状。初,魏主使髙允授太子经,及浩被收,太子召允谓曰:「吾自导卿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太子入言,允小心慎宻,且制由崔浩请赦其死。魏主问曰:「国史皆浩所为乎?」对曰:「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为,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共为之,然浩所领事多总裁而已,至于著述,臣多于浩。」魏主怒曰:「允罪甚于浩,何以得生?」太子惧曰:「天威严重,▯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问皆云浩所为。」魏主问:「信如东宫言乎?」对曰:「臣罪当灭族,不敢虚妄,殿下哀臣欲匄其生耳。」魏主顾谓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难,临死不易辞,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宜特除其罪。」遂赦之,召浩临诘,浩惶惑不能对,允事事申明,皆有条理【魏主命允为诏诛浩及僚属僮吏凡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帝频使催切,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敢知,若直以触犯罪不至死。」魏主怒,命武士执允,太子为之拜请,魏主意解,乃曰:「无斯人,当更有数千口死矣】六月,诏诛浩。夷其族,余皆诛其身【他日,太子让允曰:「吾欲为卿脱死,而卿终不从,激怒帝如此,每念之,令人心悸。」允曰:「夫史者,所以记人主善恶,为将来劝戒,故人主有所畏忌。崔浩孤负圣恩,不为无罪。至于书朝廷起居,言国家得失,此为史之大体,未为多违。臣与浩实同其事,死生荣辱,义无独殊。诚荷殿下再造之慈,违心茍免,非臣所愿也。」太子动容称叹。魏主既诛浩而悔之。会比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笃,或传已卒。魏主悼之曰:「李宣城可惜。」既而曰:「朕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自浩之诛,军国谋议皆出孝伯。宠春亚于浩。李孝伯,平棘人,顺从父弟】
秋,宋人大举侵魏,取碻磝【注:见前】围滑台。冬十月,魏主自将救之,宋将军王元谟退走。
宋主欲伐魏,丹阳尹徐湛之,尚书江湛,宁朔将军王元谟等并劝之。校尉沈庆之諌曰:「我歩,彼骑,其势不敌。檀道济再行无功,到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元谟等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恐重辱王师。」宋主曰:「道济养防自资,彦之中途疾动,虏所恃惟马。今夏水浩汗,河道流通,泛舟北下,碻磝必走,滑台易拔。克此二城,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比及冬初,城守相接,虏马过河,即成禽也。」庆之又固陈不可。宋主使湛之等难之。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宋主大笑。太子劭及将军萧思话亦諌,皆不听。七月,宋主遣王元谟帅沈庆之、申坦【魏郡魏人】水军入河,受督于青冀刺史萧斌【摹之之子】臧质、王方回径造许洛。骏【武陵王】铄【南平王】东西齐举。刘秀之【字道寳,东莞莒人】震荡汧陇。义恭出次彭城,为众军节度【是时军旅大起,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下至富民各献金帛杂物以助国用,又以兵力不足,悉发六州三
译宋文帝任命江湛(字微渊,济阳考城人)为吏部尚书。
江湛生性公正,与仆射徐湛之都被皇上所信任,当时人们称他们为“江、徐”。
六月,北魏杀死了他们的司徒崔浩,并诛灭了他的家族。
崔浩自恃有才能谋略,等到被魏主宠信任用后,专断朝政,曾经推荐了几十名士人,都起家担任郡守。(太子拓跋晃说:“先前征召的人,也是州郡的选拔对象,在位已久,勤劳未得回报,应当先补任郡县官职,让新征召的人代替担任郎吏。”崔浩坚决争辩,最终派遣了他们。)中书侍郎高允听说后说:“崔公恐怕难免一死吧?如果坚持他的错误,而在皇上面前争胜,将来怎么承受得了呢?”魏主让崔浩、高允等人共同撰写国史,说:“务必如实记录。”著作令史闵湛、郗标生性巧言谄媚,崔浩曾经注解《易经》及《论语》、《诗经》、《尚书》,闵湛、郗标上疏说马融、郑玄、王肃、贾逵的注解不如崔浩精微,请求颁布崔浩的注解,让天下人学习。崔浩也推荐闵湛、郗标有著作才能,闵湛、郗标又劝崔浩将所撰写的国史刻在石头上,以彰显直笔。(高允听说后,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郗标所谋划的事,在分寸之间,恐怕成为崔家万世的祸患,我们这些人也没有活口了。”)崔浩最终将石刻立在郊坛东方百步处,所记载的北魏祖先的事迹,都详细真实地陈列在街衢路上,北方人无不愤恨,一起诬陷崔浩,认为他暴露国家的丑恶,魏主大怒,让有关部门查办崔浩及秘书郎吏等人的罪状。起初,魏主让高允教太子经书,等到崔浩被逮捕,太子召见高允对他说:“我亲自引导你面见至尊,有问话就只按我说的回答。”太子入宫进言,高允小心谨慎,并且说罪责由崔浩承担,请求赦免他的死罪。魏主问:“国史都是崔浩写的吗?”高允回答说:“太祖的史记是前著作郎邓渊写的,先帝的史记以及现在的史记,臣与崔浩共同编写,但崔浩所统领的事务多只是总领而已,至于具体的著述,臣比崔浩多。”魏主发怒说:“高允的罪比崔浩还重,怎么能活下来?”太子害怕地说:“天威严重,小臣迷乱失序罢了,臣刚才问的都说是崔浩所为。”魏主问:“真的像东宫所说的那样吗?”高允回答说:“臣的罪应当灭族,不敢虚妄,殿下怜悯臣,想乞求臣活命罢了。”魏主回头对太子说:“这个人正直啊,情况所迫,临死也不改变言辞,诚实啊。作为臣子不欺骗君主,贞正啊,应当特别免除他的罪。”于是赦免了他。召来崔浩当面审问,崔浩惶恐迷惑不能回答,高允逐条申明,都有条理。(魏主命令高允起草诏书诛杀崔浩及其僚属、僮仆、吏员共一百二十八人,都诛灭五族。高允迟疑不写,皇帝多次催促,高允说:“崔浩所犯的罪,如果还有别的过错,不是臣敢知道的,如果只是触犯法律,罪不至死。”魏主发怒,命令武士逮捕高允,太子为他拜请,魏主怒气稍解,于是说:“没有这个人,应当还有几千人要死。”)六月,下诏诛杀崔浩。诛灭他的家族,其余的都诛杀本人。(后来,太子责备高允说:“我想为你脱去死罪,而你最终不听从,激怒皇帝到如此地步,每次想到,令人心惊。”高允说:“史官,是用来记录君主善恶,为将来提供劝诫的,所以君主有所畏惧顾忌。崔浩辜负圣恩,并非没有罪过。至于记录朝廷日常,谈论国家得失,这是史书的大体,并没有太多违背。臣与崔浩确实共同从事此事,生死荣辱,道义上不能独自不同。确实承蒙殿下再造的慈恩,违背良心苟且免死,不是臣所愿的。”太子感动赞叹。魏主诛杀崔浩后后悔。恰逢比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重,有人传言他已经死了。魏主哀悼他说:“李宣城可惜。”随后说:“我说错了话,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自从崔浩被诛杀,军国谋议都出自李孝伯。宠爱仅次于崔浩。李孝伯,平棘人,是顺的堂弟。)
秋天,宋军大举入侵北魏,夺取碻磝(注:见前文),包围滑台。冬天十月,魏主亲自率军救援,宋将军王元谟退走。
宋文帝想要讨伐北魏,丹阳尹徐湛之、尚书江湛、宁朔将军王元谟等都劝他。校尉沈庆之劝谏说:“我方步兵,对方骑兵,形势不相敌。檀道济两次出征无功,到彦之失利返回。现在估计王元谟等人不超过这两位将领,军队的盛况不过像以前,恐怕会再次辱没王师。”宋文帝说:“檀道济养寇自重,到彦之中途生病,敌人所依仗的只有马匹。现在夏水浩大,河道畅通,泛舟北下,碻磝必定逃走,滑台容易攻克。攻克这两座城,储备粮食安抚百姓,虎牢、洛阳自然不稳固。等到冬初,城防相接,敌军马匹过河,就成俘虏了。”沈庆之又坚决陈述不可。宋文帝让徐湛之等人驳斥他。沈庆之说:“治国譬如治家,耕种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现在想要讨伐国家,却与白面书生辈谋划,事情怎么能成功?”宋文帝大笑。太子刘劭及将军萧思话也劝谏,都不听从。七月,宋文帝派遣王元谔率领沈庆之、申坦(魏郡魏人)的水军进入黄河,受青冀刺史萧斌(摹之之子)的督率。臧质、王方回直接进军许洛。武陵王刘骏、南平王刘铄东西齐举。刘秀之(字道宝,东莞莒人)震荡汧陇。义恭出驻彭城,作为众军的节度。(这时军旅大起,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下至富民各自献金帛杂物以助国用,又因兵力不足,全部征发六州三
五民丁倩使蹔行募,中外有马歩众艺武力之士应科者皆加厚赏。有司奏军用不充,富民家资满五十万,僧尼满二十万,并四分借一,事息即还】魏羣臣初闻有宋师,言于魏主,请兵救縁河谷帛。魏主曰:「马今未肥,天时尚热,速出必无功。若兵来不止,且还阴山避之。国人本着羊皮袴,何用绵帛?」展至十月,吾无忧矣。九月,魏主引兵救滑台,命太子晃屯漠南以备柔然。王元谟士众甚盛,器械精严,而元谟贪愎好杀。初围滑台城,多茅屋,众以火箭烧之。元谟曰:「彼吾财也,何遽烧之?」城中即撤屋穴处。时河洛之民竞出租谷,操兵来赴者日以千数。元谟不即其长帅,而以配私昵,家付匹布,责大梨八百,由是众心失望。攻城数月不下,闻魏救将至。众请发车为营,元谟不从。十月,魏主夜渡河,众号百万,鞞鼔之声震动天地。元谟惧,退走,魏人追击之,死者万余人,麾下散亡略尽,委弃军资器械山积【先是,元谟遣坦防之,以百舸为前锋,据石济。防之闻魏兵将至,驰书劝元谟急攻,元谟不从。魏人以所得战舰连以铁鎻三重,断河以絶防之还路。河水迅急,防之中流而下,每至鐡鎻,以长柯斧断之,魏不能禁,惟失一舸,余皆宄备而返。萧斌遣沈庆之将五千人救元谟,会元谟遁还。斌将斩之,庆之固諌曰:「佛貍威震天下,岂元谟所能当?且杀战将以自弱,非良计也。」斌乃止。斌将固守碻磝,庆之曰:「今青冀虚弱,而坐守穷城,若虏众东过清东,非国家有也。碻磝孤絶,复作朱修之滑台耳。」会诏使至,不听退师。斌复召诸将议之,庆之曰:「阃外之事,将军得以専之。诏从逺来,不知事势,节下有一范增,而不能用,空议何施?」斌及坐者并笑曰:「沈公乃更学问。」庆之厉声曰:「众人虽知古今,不如下官耳,学也。」斌乃使王元谟戍碻磝,申坦、垣防之据清口,自将诸军还厯城。石济水经,河水迳东燕县故城东,济水北来注之。注垣防之守石济,即此。东燕故城在卫辉府延津县。佛貍,魏主小字。清口,清水入河之口】
译五民丁倩暂时负责招募,朝廷内外凡是有马步、众艺、武力等才能而符合征召条件的人,都给予丰厚的赏赐。有关部门上奏说军费不足,于是规定富户家资满五十万、僧尼家资满二十万的,都借出四分之一,事情平息后即刻归还。
魏国群臣起初听说宋军前来,向魏主进言,请求出兵救援沿河地区,并索取丝织品。魏主说:“现在马匹尚未肥壮,天气仍然炎热,迅速出兵必定没有功效。如果敌军不停止进攻,暂且退守阴山以避开他们。我国百姓本来就穿着羊皮裤,哪里用得着丝织品?”等到十月,我们就没有忧虑了。
九月,魏主率领军队救援滑台,命令太子拓跋晃驻扎在漠南以防备柔然。王元谟的军队声势浩大,器械精良严整,但王元谟贪婪固执且喜好杀戮。起初包围滑台城时,城中多茅屋,众人用火箭焚烧。王元谟说:“那是我们的财物,为什么急忙烧毁它?”城中百姓随即拆毁房屋,在洞穴中居住。当时黄河、洛水一带的百姓争相缴纳租谷,携带兵器前来投奔的每天数以千计。王元谟不任命他们的长官,而是将他们分配给亲信,每家只发给一匹布,却索取八百个大梨,因此众人失望。
攻城数月未能攻克,听说魏国救兵将至。众人请求用车辆结成营垒,王元谟不听从。十月,魏主夜间渡过黄河,号称有百万大军,战鼓之声震动天地。王元谟恐惧,退兵逃跑,魏军追击,死者万余人,部下溃散逃亡几乎殆尽,丢弃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堆积如山。
此前,王元谟派遣垣护之防守,以百艘战船为前锋,占据石济。垣护之听说魏军将至,快马送信劝王元谟急速攻城,王元谟不听从。魏人用缴获的战船用铁链连接成三重,截断黄河以切断垣护之的退路。河水湍急,垣护之顺流而下,每当遇到铁链,就用长柄斧砍断,魏军无法阻止,只损失了一艘船,其余都完好无损地返回。
萧斌派遣沈庆之率领五千人救援王元谟,恰逢王元谟逃回。萧斌将要斩杀他,沈庆之坚决劝谏说:“拓跋焘威震天下,难道是王元谟所能抵挡的?况且杀掉战将来自我削弱,不是好计策。”萧斌于是作罢。
萧斌打算固守碻磝,沈庆之说:“现在青州、冀州虚弱,却坐着死守孤城,如果敌军向东越过清水,青州、冀州就不再属于国家了。碻磝孤立隔绝,又会成为朱修之在滑台的结局。”恰逢诏令使者到来,不允许退兵。萧斌再次召集将领商议,沈庆之说:“军营之外的事,将军可以专断。诏令从远方传来,不了解局势,您手下有一位范增,却不任用,空谈有什么用处?”萧斌和在座的人都笑着说:“沈公竟然也学问渊博。”沈庆之厉声说:“众人虽然知道古今,不如我耳闻目睹的学习。”萧斌于是派王元谟戍守碻磝,申坦、垣护之据守清口,自己率领各军返回历城。
石济水经记载,黄河水流经东燕县故城东,济水从北面流来注入。注释说垣护之守卫的石济,就是这里。东燕故城在卫辉府延津县。“佛狸”是魏主拓跋焘的小名。“清口”是清水流入黄河的河口。
十一月,魏主进至鲁郡,以太牢祠孔子。
魏主自东平趋邹山【即峄山,注见前】禽鲁郡太守崔邪利。见秦始皇石刻【即峄山碑,李斯所篆】使人排而仆之,以守牢祠孔子。
宋雍州参军栁元景【字仁孝,河东解人】大破魏师于陜,斩其将张是连,提进据潼关而还。
宋畧阳太守厐法起等诸军入卢氏【汉县今属河南陜州】斩县令,以赵难为令,使为乡导。栁元景等进攻▯农,拔之,进向潼关。诏以元景为▯农太守。元景使薛安都【河东汾阴人】尹显祖先引兵就法起等于陜。元景于后督租陜城险固,攻之不拔。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帅众三万度崤救陜。安都等与战于城南,魏人纵突骑,诸军不能敌。安都怒,脱兜鍪,解铠,惟着绛衲两当【前当心后当背谓之两当】马亦去具装,瞠目横茅,单骑突陈,所向无前。魏人夹射不能中,如是数四,杀伤不可胜数。日暮,别将鲁元保引兵自函谷关至,魏兵乃退。明日,安都等陈于城西南。鲁方平谓安都曰:「今勍敌在前,坚城在后,是吾取死之日。卿若不进,我当斩卿;我若不进,卿斩我也。」安都曰:「善。」遂合战。军副栁元佑引兵自南门鼓噪直出,旌旗甚盛,魏众惊骇。安都挺身奋击,流血凝肘,矛折易之,更入。诸军齐奋,自旦至日昃,魏众大溃,斩张是连提及将卒三千余级,其余赴河堑死者甚众,降者二千余人【明日元景至,让降者曰:「汝辈本中国民,今为虏尽力,力屈乃降,何也?」皆曰:「虏驱民战,后出者灭族,以骑蹙歩,未战先死,此将军所亲见也。」绪将欲尽杀之,元景曰:「王旗北指,当使仁声先路。」尽释而遣之,皆称万嵗而去。遂克陜城,进攻潼关,据之。关中豪杰所在蠭起,及四山羗胡皆来送欵。宋以王元谟败退,魏兵深入,栁元景等不宜独进,皆召还。元景使薛安都断后,引兵归襄阳。诏以元景为襄阳太守】
魏永昌王仁【明元帝之孙】克悬瓠,遂败宋师于尉武【戍名,在夀州北】杀其将刘康祖,进逼寿阳。
魏永昌王仁攻悬瓠项城,拔之。宋主恐魏兵至夀阳,召刘康祖使还。仁将八万骑,追及康祖于尉武。康祖有众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欲依山险间行取之。康祖怒曰:“临河求敌,遂无所见,幸其自送,奈何避之!”乃结车营而进,下令军中曰:“顾望者斩首,转歩者斩足。”魏人四靣攻之,将士皆殊死战,自旦至晡,杀魏兵万余人,流血没踝。康祖身被十创,意气弥厉。魏分其众为三,且休且战。魏以骑负草烧车营,康祖随补其阙。有流矢贯康祖颈,坠马死,余众遂溃【南平王铄使参军王罗汉以三百人戍尉武,魏兵至,众欲南依卑林以自固。罗汉以受命居此,不去,魏人攻而禽之,鎻其颈,使三郎将掌之。罗汉夜断三郎将首,抱鎻亡奔盱眙。仁进逼夀阳,南平王铄婴城固守】
魏主攻彭城不克
魏军去彭城十余里,彭城兵虽多而食少。江夏王义恭欲弃彭城南归,长史张畅【字少微,吴人】曰:“城中乏食,百姓咸有走志,一旦动足,则各自逃散,欲至所在,何由得违?今军食虽寡,朝夕犹未窘罄,岂有舍万安之术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计必行,下官请以颈血汚公马蹄。”武陵王骏谓义恭曰:“阿父既为总统,去留非所敢干。道民【骏小字】忝为城主,必与此城共其存殁。”张长史言不可异也,义恭乃止。魏主至彭城,使尚书李孝伯至南门饷义恭貂裘,饷骏槖驼及骡,且曰:“魏主致意安北,可蹔出见我。”骏使张畅开门出见之。孝伯曰:“魏主不围此城,自帅众军直造▯歩【山名,在江宁府六合县东南,临大江】饮江湖以疗渇尔。”畅曰:“去留之事,自适彼怀。若虏马遂得饮江,便为无复天道【先是童謡云:虏马饮江水,佛貍死卯年,故畅云然。畅音容雅丽,孝伯亦辨赡。且去,谓畅曰:‘长史深自爱,相去歩武,恨不执手。’】畅曰:‘君善自爱,冀荡定有期。君还宋朝,今为相识之始】
十二月,魏主引兵南下,攻盱眙,不克,进次▯歩。宋人戒严,守江。
译十一月,魏主进军到鲁郡,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
魏主从东平疾行至邹山,擒获鲁郡太守崔邪利。魏主见到秦始皇的石刻,让人推倒它,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
宋雍州参军柳元景在陕大破魏军,斩杀魏将张是连,提进据守潼关后返回。
宋略阳太守庞法起等各路军队进入卢氏,斩杀县令,任命赵难为县令,让他做向导。柳元景等进攻零农,攻克它,进军指向潼关。朝廷下诏任命柳元景为零农太守。柳元景派薛安都、尹显祖先率兵到陕与庞法起等会合。柳元景随后督率租税,陕城险要坚固,攻打不下来。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率领三万军队渡过崤山救援陕。薛安都等与魏军在城南交战,魏军派出突击骑兵,各军不能抵挡。薛安都愤怒,摘下头盔,解开铠甲,只穿着红色的两当衫,马也卸去具装,瞪着眼睛横握茅草,单人匹马冲入敌阵,所向无敌。魏军从两侧射箭射不中他,像这样反复多次,杀伤魏军无数。傍晚,别将鲁元保率兵从函谷关赶到,魏军才撤退。第二天,薛安都等在城西南列阵。鲁方平对薛安都说:“现在强敌在前,坚城在后,这是我们去死的时候。你如果不前进,我就斩你;我不前进,你就斩我。”薛安都说:“好。”于是合兵作战。军副柳元佑率兵从南门鼓噪直出,旌旗非常盛大,魏军惊骇。薛安都挺身而出奋力击杀,血流凝固在肘部,矛折断就换一支,再次冲入敌阵。各军一齐振奋,从早晨到太阳偏西,魏军大败,斩杀张是连提及将士三千余级,其余跳入河沟而死的人很多,投降的有两千余人。第二天柳元景到达,责备投降的人说:“你们本来是中国百姓,现在为虏寇尽力,力竭才投降,为什么呢?”大家都说:“虏寇驱赶百姓作战,后出战的灭族,用骑兵逼迫步兵,没开战就先死了,这是将军亲眼所见的。”柳元景打算全部杀掉他们,柳元景说:“王旗北指,应当让仁声先行。”全部释放并遣散他们,他们都高呼万岁离去。于是攻克陕城,进攻潼关,占据它。关中豪杰到处蜂拥而起,以及四山的羌胡都来归附。宋因王元谟败退,魏军深入,柳元景等不宜单独前进,都召还。柳元景派薛安都断后,率兵返回襄阳。朝廷下诏任命柳元景为襄阳太守。
魏永昌王拓跋仁攻克悬瓠,于是在尉武击败宋军,斩杀宋将刘康祖,进逼寿阳。
魏永昌王拓跋仁攻打悬瓠、项城,攻克它们。宋主担心魏军到达寿阳,召刘康祖让他返回。拓跋仁率领八万骑兵,在尉武追上刘康祖。刘康祖有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想依山险小路行进避开敌人。刘康祖愤怒地说:“面临黄河寻找敌人,竟然没见到,幸好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怎么能避开他们!”于是连结车辆为营前进,下令军中:“回头看的人斩首,转身走的人斩足。”魏军四面攻打,将士都殊死作战,从早晨到傍晚,杀死魏军一万多人,血流淹没脚踝。刘康祖身上受十处创伤,意气更加激烈。魏军把部队分为三队,一边休息一边作战。魏军用骑兵背负草料焚烧车营,刘康祖随即填补空缺。有流箭贯穿刘康祖颈部,坠马而死,剩余部队于是溃散。南平王刘铄派参军王罗汉率三百人戍守尉武,魏军到来,众人想向南依靠卑林来自保。王罗汉认为受命驻守此地,不离开,魏军攻打并擒获他,锁住他的脖子,派三郎将看管他。王罗汉夜里砍下三郎将的头,抱着锁链逃奔盱眙。拓跋仁进逼寿阳,南平王刘铄环城固守。
魏主攻打彭城没有攻克。
魏军离开彭城十余里,彭城兵虽然多但粮食少。江夏王刘义恭想放弃彭城南归,长史张畅说:“城中缺乏粮食,百姓都有逃跑的念头,一旦动身,就各自逃散,想到达的地方,怎么能违背?现在军粮虽然少,早晚还没有耗尽,哪有舍弃万全之术而走向危亡之道?如果这个计策一定实行,下官请求用颈血玷污公的马蹄。”武陵王刘骏对刘义恭说:“父亲既然作为总统,去留不是我所敢干预的。道民忝为城主,必定与此城共存亡。”张长史的话不可违背,刘义恭于是停止。魏主到达彭城,派尚书李孝伯到南门送给刘义恭貂裘,送给刘骏骆驼和骡子,并且说:“魏主致意安北,可以暂且出来见我。”刘骏派张畅开门出去见他。李孝伯说:“魏主不包围此城,亲自率领众军直达瓜步,饮江湖水来解渴罢了。”张畅说:“去留之事,自然适合他们的怀抱。如果虏马得以饮江水,便为没有天道。先前童谣说: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所以张畅这样说。张畅音容雅丽,李孝伯也辩才敏捷。将要离开时,对张畅说:‘长史深自爱,相距步武,恨不执手。’张畅说:‘君善自爱,冀荡定有期。你回到宋朝,现在为相识之始。’”
十二月,魏主率兵南下,攻打盱眙,没有攻克,进军驻扎在瓜步。宋人戒严,守卫长江。
魏引兵南下,所过无不残灭,城邑皆望风奔溃。建康戒严,魏兵至淮上。宋主使将军臧质将万人救彭城,至盱眙。魏主已过淮,质使臧澄之【焘之孙】毛熈祚【修之之兄子】等军于东山前浦【俱在盱眙县东南】而自营于城南。魏燕王谭【太武帝子,后改封临淮】攻之,皆败没。质军亦溃,质弃辎重器械,单将七百人赴城。盱眙太守沈璞【字道真,林子之子】开门纳质,质见城中丰实,大喜,因与璞共守【初,璞到官,江淮无惊。璞以郡当冲要,乃缮城浚隍,积财谷,储石矢,为守城之备。及魏兵南向,守宰多弃城走。或劝璞还建康,璞曰:“虏若以城小不顾,夫复何惧?若□薄来攻,此乃吾报国之秋,诸君封侯之日也。奈何去之?诸君尝见数十万人聚小城之下而不败者乎?昆阳、合肥,前事之明騐也。”众心稍定。及□质向城,众皆劝璞勿受。璞叹曰:“同舟而济,胡越一心。今兵多则虏退速,少则退缓。吾宁可専功而留虏乎?”因开门纳质】魏人之南防也,不赍粮,用以抄掠为资。及过淮,民多窜匿,抄掠无所得,人马饥乏。闻盱眙有积粟,欲以为北归之资,攻城不拔,即留数千人守盱眙,自帅大众南向。由是盱眙得益完守备。魏主至▯歩,坏民庐舍,及伐苇为筏,声言欲渡江。建康震惧,内外戒严,命刘遵考等将兵分守津要,陈舰列营,周亘江濵,自采石【戍名,注见前】至于暨阳【晋县,隋省,故城在今常州府江阴县】六七百里。宋主登石头城,有忧色,谓吏部尚书江湛曰:“北伐之计,同议者少。今士民劳怨,不得无慙,贻大夫之忧,予之过也。”又曰:“檀道济若在,岂使胡马至此?”
译魏军引兵南下,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残杀毁灭的,城邑都望风奔溃。建康宣布戒严,魏兵抵达淮水之滨。宋主派遣将军臧质率领一万士兵救援彭城,到达盱眙。魏主已经渡过淮河,臧质派遣臧澄之(臧焘的孙子)、毛熙祚(毛修之的侄子)等在东山前浦(都在盱眙县东南)驻军,而自己则在城南扎营。魏燕王拓跋谭(太武帝之子,后来改封为临淮王)进攻他们,臧澄之等人全部战败身亡。臧质的军队也溃散了,臧质抛弃辎重器械,只带着七百士兵奔赴盱眙城。盱眙太守沈璞(字道真,沈林子之子)打开城门接纳臧质,臧质看到城中物资丰足,非常高兴,于是与沈璞共同守城。(当初,沈璞到任时,江淮一带没有惊扰。沈璞因为郡城处于交通要道,于是修缮城墙、挖深护城河,积蓄财物粮食,储备石块箭矢,做好守城的准备。等到魏兵向南进犯,许多地方官都弃城逃跑。有人劝沈璞回建康,沈璞说:“敌人如果认为城池太小而不顾,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如果轻敌前来攻打,这正是我报效国家的时机,各位封侯的日子。为什么要离开呢?各位曾经见过数十万人聚集在小城之下却没有失败的例子吗?昆阳、合肥,就是前事的明显验证。”众人的心才稍微安定。等到臧质向城而来,众人都劝沈璞不要接纳他。沈璞叹息说:“同舟共济,胡越也能同心。现在兵力多则敌人退得快,兵力少则退得慢。我怎么能独占功劳而让敌人滞留呢?”于是打开城门接纳臧质。)魏人向南进犯时,不带粮食,靠抢掠作为补给。等到渡过淮河,百姓大多逃散隐藏,抢掠一无所获,人马饥饿困乏。听说盱眙有积存的粮食,想把它作为北归的资粮,攻打城池不下,就留下几千人镇守盱眙,自己率领大军向南进发。因此盱眙得以更加完善守备。魏主到达瓜步,毁坏百姓房屋,并砍伐芦苇制作筏子,扬言要渡江。建康震惊恐惧,内外戒严,命令刘遵考等人率领军队分守渡口要地,陈列战船、排列营寨,沿江岸绵延,从采石(戍名,注释见前)直到暨阳(晋代县名,隋朝废除,故城在今常州府江阴县)六七百里。宋主登上石头城,面带忧色,对吏部尚书江湛说:“北伐的计划,赞同的人很少。如今士民劳苦怨恨,不能没有惭愧,给大夫们带来忧虑,是我的过错。”又说:“如果檀道济还在,怎会让胡人的马匹到达这里?”
魏及宋平
魏主以槖驼名马饷宋主,求和请婚。宋主亦饷以珍羞异味。魏主以其孙示使者,曰:“吾逺来至此,非欲为功名,实欲继好援宋。若能以女妻此孙,我以女妻武陵王。自今匹马不复南顾。”使还,宋主召羣臣议之。众谓宜许。江湛曰:“戎狄无亲,许之无益【太子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阨,讵宜茍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劭又言于宋主曰:“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江、徐可以谢天下。”宋主曰:“北伐自是吾意,江、徐但不异尔。”由是太子与江、徐不平。三王谓江夏、武陵、南平三王也】魏亦竟不成婚。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八
南北朝
【辛宋元嘉二十八年,魏夘,太平真君十二年】春,正月,魏师还。
正月朔,魏主大防羣臣于爪歩山,上班爵,行赏有差。魏人缘江举火,右卫率尹▯言于宋主曰:「魏人如此,必走。」明日果掠居民,焚庐舍而去【是月,王元谟退还厯城,魏人复取碻磝】
宋主杀其弟义康
初,胡藩之子诞世,反防豫章,欲奉前彭城王义康为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道过豫章,击斩之。江夏王义恭等奏义康数有怨言,摇动民听,故不逞之族因以生心,请徙义康广州。宋主先遣使语之,义康曰:“人生防死,吾岂爱生,必为乱阶?虽远何益?请死于此,耻复屡迁。”竟未及徃。至是,魏师在▯歩,人情恼惧。宋王虑不逞之人复奉义康为乱,太子劭及武陵王骏、仆射何尚之屡啓宜早为之所。宋主乃遣中书舍人严龙就杀之。
魏主攻盱眙,宋将军臧质拒之。魏师退走。二月,过彭城,宋人追之不及。
魏人攻盱眙,魏主就臧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魏主怒,筑长围,一夕而合,运东山土石以填堑,作浮桥于君山【在盱眙县东北,亦名军山】絶水陆道【魏主遗质书,质复之,且写台格以示魏众,云斩佛貍首,封万戸侯,赐布绢各万匹。魏主大怒,作銕牀于其上,施銕镵,曰:“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以钩车钩城楼,城内系以彄絙,数百人唱呼引之,车不能退。既夜,缒桶悬卒出,截其钩,获之。明日,人以冲车攻城,城土坚密,頺落不过数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堕而复升,莫有退者,杀伤万计,尸与城平】凡三旬,城不拔,会魏军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军自海入淮,又敇彭城断其归路,魏主乃烧攻具退走。盱眙人欲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虽可固守,不可出战,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以速其走,不须实行也【臧质以璞城主使之上露板,璞固辞,归功于质。宋主闻,益嘉之】魏师过彭城,江夏王义恭震惧,不敢击,或告敌驱南口万余,去城数十里,追之可悉得,诸将皆请行,义恭不许。明日,驿使至,敇义恭悉力急追,魏师已逺,义恭乃遣司马檀和之向萧城,魏人先闻之,尽杀所驱者而去。
宋令民遭宼者蠲其税调
魏人凡破南兖【宋置治广陵,今扬州府是】徐、兖、豫、青、冀六州,杀掠不可胜计。丁壮者即加斩截,婴儿贯于槊上,盘舞以为戏。所过郡县,赤地无余,春燕归巢于林木。自是邑里萧条,元嘉之政衰矣。诏赈防郡县,民遭宼者,蠲其税调。降太尉义恭为骠骑将军,镇军将军骏为北中郎将【宋主每命将出师,常授以成律,交战日时,亦待中诏,是以将帅趦趄,莫敢自决。又江南白丁,轻进易退,此其所以败也。然是役魏之士马,死伤亦过半,国人皆尤之】
三月魏主还平城
魏主饮至,告庙;以降民五万余家,分置近畿。
夏四月,宋以何尚之为尚书令,徐湛之为仆射。
尚之以湛之国戚任遇隆重每事让之朝事悉归湛之。
魏更定律令
魏主命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囘【安定临泾人】等更定律令,増损凡三百九十一条。
六月魏太子晃卒【諡景穆】
魏太子晃监国,颇信任左右,营园田,收其利,高允切谏【畧日:天地
译魏国与宋国讲和。
魏主用骆驼、名马馈赠宋主,请求和好并缔结婚姻。宋主也用珍奇美味回赠。魏主把自己的孙子给使者看,说:“我远道来到此地,并非为了追求功名,实在是想延续友好、援助宋国。如果能将女儿嫁给这个孙子,我就把女儿嫁给武陵王。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派一兵一卒南顾。”使者返回后,宋主召集群臣商议。众人认为应当答应。江湛说:“戎狄没有亲情,答应他们也没有好处。”【太子刘劭愤怒地对江湛说:“如今三位王爷身处困境,怎么可以固执己见提出异议?”态度非常严厉。朝会散去后,刘劭又对宋主说:“北伐失败受辱,数个州郡沦陷破败,只有斩杀江湛、徐湛之才能向天下谢罪。”宋主说:“北伐本是我的主意,江湛、徐湛之只是没有异议罢了。”因此太子与江湛、徐湛之结下怨仇。三王指的是江夏王、武陵王、南平王。】魏国最终也没有结成婚姻。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八
南北朝
【辛宋元嘉二十八年,魏卯,太平真君十二年】春,正月,魏军撤退。
正月初一,魏主在爪步山大宴群臣,提升官爵,按等级施行赏赐。魏军沿江点燃烽火,右卫率尹〇对宋主说:“魏人这样做,必定是要逃跑。”第二天果然抢掠居民,焚烧房屋后离去。【这个月,王元谟退守历城,魏人再次夺取碻磝】
宋主杀害他的弟弟刘义康
起初,胡藩的儿子胡诞世,在豫章叛乱,打算拥立前彭城王刘义康为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路过豫章,击斩了胡诞世。江夏王刘义恭等人上奏说刘义康多次发怨言,动摇民心,所以不法之徒因此产生异心,请求将刘义康流放广州。宋主事先派使者告诉他,刘义康说:“人生难免一死,我难道爱惜生命,一定要成为祸乱的阶梯吗?即使流放远方又有什么益处?请让我死在这里,羞于再次被迁徙。”最终没有前往。到了这时,魏军在瓜步,人心惊惧。宋主担心不法之人再次拥立刘义康作乱,太子刘劭及武陵王刘骏、仆射何尚之屡次上奏应当尽早处置他。宋主于是派中书舍人严龙就地杀死了他。
魏主攻打盱眙,宋将军臧质抵抗他。魏军撤退。二月,经过彭城,宋人追赶不及。
魏人攻打盱眙,魏主向臧质索要酒,臧质封好尿屎给他。魏主大怒,修筑长围,一夜之间合拢,搬运东山土石来填平壕沟,在君山【在盱眙县东北,也叫军山】架设浮桥,断绝水陆通道。【魏主给臧质写信,臧质回复他,并且抄写朝廷的奖赏条例给魏军看,说斩下拓跋焘首级,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一万匹。魏主大怒,在上面制作铁床,铺设铁刺,说:“攻破城池抓住臧质,让他坐在这上面。”魏军用钩车钩住城楼,城内用粗绳系住,数百人喊叫着牵引,钩车不能后退。到了夜里,放下吊桶悬挂士兵出城,截断钩绳,夺回了钩车。第二天,魏人用冲车攻城,城墙土质坚硬密实,崩塌不过几升。魏人于是肉搏登城,分班替换,摔下又爬上来,没有人退缩,杀伤数以万计,尸体与城墙齐平】总共三十天,城池没有攻下,恰逢魏军中多有疾疫,有人报告建康派遣水军从海进入淮河,又命令彭城断绝他们的归路,魏主于是烧毁攻城器械撤退。盱眙人想要追击,沈璞说:“现在兵力不多,虽然可以固守,不可以出战,只要整顿船只,装作要北渡的样子,以加速他们逃跑,不需要真正实行。”【臧质因为沈璞是城主,让他上露板奏章,沈璞坚决推辞,将功劳归于臧质。宋主听说后,更加赞赏他】魏军经过彭城,江夏王刘义恭震惊恐惧,不敢出击,有人报告敌军驱赶一万多南人,距离城池几十里,追击可以全部抓获,众将都请求行动,刘义康不允许。第二天,驿使到来,命令刘义恭全力急追,魏军已经走远,刘义恭于是派司马檀和之向萧城进发,魏人先听到了消息,杀光了所驱赶的人后离去。
宋下令免除遭受寇掠百姓的赋税
魏人总共攻破了南兖【宋设置治所于广陵,即今扬州府】、徐、兖、豫、青、冀六个州,杀掠不可胜数。青壮年立即被斩断肢体,婴儿被穿在长矛上,盘旋舞蹈作为戏耍。所经过的郡县,赤地无余,春天的燕子归巢于林木。从此乡邑萧条,元嘉之治衰落了。下诏赈济受灾郡县,遭受寇掠的百姓,免除其赋税。降太尉刘义恭为骠骑将军,镇军将军刘骏为北中郎将。【宋主每次任命将领出征,常常授予成例律令,交战日期时间,也等待中央诏令,因此将帅迟疑不前,不敢自行决断。又江南百姓,轻进易退,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但是这场战役魏国的士兵马匹,死伤也超过一半,国人全都责怪他】
三月魏主返回平城
魏主举行饮至礼,告祭宗庙;将投降的百姓五万余家,分别安置在近畿地区。
夏四月,宋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徐湛之为仆射。
何尚之因为徐湛之是国戚,受任遇隆重,每件事都谦让给他,朝廷事务全归徐湛之处理。
魏国重新修订法律
魏主命令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安定临泾人】等人重新修订法律,增减共三百九十一条。
六月魏太子拓跋晃去世【谥号景穆】
魏太子拓跋晃监国,颇信任左右近臣,经营园田,收取利益,高允极力劝谏【略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