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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十二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26–269 段

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相鬭,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讐也。”颇闻之,肉袒负荆至门谢罪,遂为刎颈交【崔浩曰:言要齐死生,断首无悔】

译是因为我们两人都在啊。现在两只猛虎相斗,势必不能都活下来。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而把个人的私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了这些话,就脱去上衣,背着荆条到蔺相如门前请罪,于是两人结为生死之交【崔浩说:意思是说要同生共死,即使斩首也不后悔】

燕君平卒,乐毅奔赵。齐田单【诸田防属】袭破燕军,尽复齐地。齐君入临淄,封单为安平【注见前】君。

时齐地皆已属燕,独莒、即墨未下。乐毅并军围之。即墨大夫战死。即墨人曰:“田单多智,习兵【初,燕攻安平,田单使其宗人皆以鐡笼傅车轊。及城溃,人争门而出,俱以轴折被擒。独单宗人得免,遂奔即墨。轊,车轴头也,以鐡附之,故谓之鐡笼】立以为将。乐毅围二邑,期年不尅乃令解围,去城九里而为垒,令曰:“城中民出者勿获,困者赈之,使即旧业。”三年而犹未下。或谗之于燕王曰:“乐毅伐齐,呼吸之间下七十余城,今不下者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欲久仗兵威以服齐人,南面而王耳。”燕王置酒大防,引言者斩之【燕王让言者曰:“齐为无道,以害先王,寡人痛之入骨,故招延賔客以求报仇。有成功者,尚欲与共燕国。今乐君亲为寡人破齐,夷其宗庙,报塞先仇,齐固乐君之有,非燕所得也。汝何敢言若此!”乃斩之】遣国相立毅为齐王。毅惶恐不受,拜书以死自誓。由是齐人服其义,诸侯畏其信,莫敢复有谋者。顷之,昭王薨,太子立【是为惠王】太子素与毅有隙,田单知之,乃纵反间于燕曰:“乐毅与燕新王有隙,畏诛,欲连兵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患,惟恐他将之来耳。”燕王【惠王】以为然,乃使骑刼【胡三省注:骑刼以能而将骑,乃官称,非姓也】代将,而召乐毅。毅知王不善代之【知王遣代其意不善】遂奔赵。燕将士由是愤惋不和。田单乃以计诳燕军,故激怒城中【单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皆翔舞而下。燕人怪之。单因宣言曰:“当有神师下教。”俄有一卒曰:“臣可以为师乎?”单逐师之。每有约束,必称神师。单又宣言曰:“吾惟惧燕人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即墨败矣。”燕人如其言,城中皆怒,坚守,惟恐见得。单又言:“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墓,可为寒心。”燕人掘烧之。齐人望见,皆涕泣怒,自十倍】城中皆欲出战,单知其可用,乃身操版锸,与士卒分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乗城,遣使约降,燕军益懈。单收城中得午千余,为绛缯衣,画以五采龙文,束兵刃于其角,灌脂束苇于其尾,凿城数十穴,夜纵牛烧苇端,壮士五千人随之,牛尾热怒奔燕军,所触尽死伤五千人,因衔枚奋击,而城中鼓噪从之,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齐人杀骑刼,追亡逐北至河上,齐七十余城皆复,乃迎齐王于莒,入临淄,王以田单为相,封安平君,以太史敫之女为后【是为君王后,生太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汚吾世,终身不见君王后。」君王后亦不以不见故失人子之礼【田单攻狄,三月不克,问于鲁仲连,仲连曰:「将军在即墨,织蒉仗锸,为士卒倡,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娱,黄金横带,骋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明日,单厉气循城,立于矢石之所,援枪鼔之,狄人乃下。鲁仲连,鲁以国为氏,仲连齐人,狄,齐邑,汉为县,后汉改临济,故城在今青州府髙苑县。夜邑即汉掖县,今为莱州府治。淄渑二水名,淄水出青州府博山县原山东北至夀光入海,渑水出临淄县,即申池水之分流,北入时水】

赵封乐毅为望诸君【胡三省注:望诸,泽名,本齐地,毅自齐奔赵,赵以此号之,本其所从来也】

赵王与乐毅谋伐燕,毅泣曰:“臣畴昔之事昭王,犹今日之事大王也。若复得罪,在他国终身不敢谋赵之奴▯,况子孙乎?”赵王乃止,封乐毅于观津【故城在今直▯冀州武邑县东南】号望诸君,尊宠之以警动于燕。齐燕王恐赵用之以乗其敝,乃使人让毅,且谢之曰:“将军捐燕归赵,自为计则可矣,何以报先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毅报书曰:“免身立功,以明先

译燕昭王去世,乐毅逃奔到赵国。齐国的田单(田氏宗族成员)袭击并大破燕军,收复了全部齐国失地。齐王进入临淄,封田单为安平君。

当时齐国土地都已归属燕国,只有莒和即墨没有攻下。乐毅合并军队包围这两座城。即墨的大夫战死。即墨人说:“田单富有智谋,熟悉兵法(当初,燕国攻打安平,田单让他的同族人都用铁笼包裹车轴头。等到城破,人们争着从城门逃出,都因为车轴折断而被俘。只有田单的同族人得以幸免,于是逃奔到即墨。轊,是车轴头,用铁附着在上面,所以叫铁笼)”,便拥立田单为将军。乐毅包围这两座城,一年没有攻克,于是下令解除包围,离开城池九里筑起营垒,命令说:“城中百姓出城的不要抓捕,困苦的给予救济,让他们回到原来的职业。”过了三年仍然没有攻下。有人向燕惠王进谗言说:“乐毅攻打齐国,在呼吸之间就攻下了七十多座城,现在没攻下的只有两座城罢了,不是他的力量不能拔除,而是想长久凭借兵威来使齐人屈服,自己南面称王罢了。”燕惠王设宴大摆筵席,把进谗言的人抓来杀了(燕惠王责备进谗言的人说:“齐国无道,害死了先王,我痛恨得入骨,所以招揽宾客以求报仇。有成功的人,我还想和他共享燕国。现在乐毅亲自为我攻破齐国,夷平了它的宗庙,报雪了先王的仇恨,齐国本来就是乐毅的,不是燕国能得到的。你怎敢这样说!”于是杀了他),派遣国相封乐毅为齐王。乐毅惶恐不接受,拜谢书信以死发誓。因此齐国人信服他的道义,诸侯畏惧他的诚信,没有人敢再图谋齐国。不久,燕昭王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燕惠王)。太子向来与乐毅有嫌隙,田单知道了,就在燕国散布反间计说:“乐毅与燕国新王有嫌隙,害怕被杀,想联合赵国在齐国称王。齐人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以等待时机。齐人所担心的,只是恐怕其他将领来罢了。”燕惠王认为是对的,就派骑劫(胡三省注:骑劫因擅长率领骑兵,这是官称,不是姓氏)代替乐毅,并召回乐毅。乐毅知道燕王派人来代替他的用意不善(知道燕王派人来代替他的用意不好),于是逃奔到赵国。燕国将士因此愤恨惋惜,不和。田单于是用计欺骗燕军,故意激怒城中百姓(田单命令城中人吃饭时一定在庭院祭祀祖先,飞鸟都飞翔舞蹈着下来。燕国人感到奇怪。田单就宣称说:“将有神师下凡教导。”不久有一个士兵说:“我可以做神师吗?”田单就尊奉他为师。每次有约束命令,一定说是神师的指示。田单又宣称说:“我只怕燕人割掉所俘获的齐卒的鼻子,放在前面作战,即墨就完了。”燕人照他的话做了,城中人都愤怒,坚守城池,只怕被燕人看见。田单又说:“我怕燕人挖掘我们城外的祖坟,让人寒心。”燕人挖掘焚烧了坟墓。齐人望见,都流泪哭泣愤怒,勇气增加十倍)城中人都想出战,田单知道可以用了,就亲自拿着版筑工具,与士兵分担劳役,妻妾编入行伍之间,全部散发饮食犒劳士兵,命令精锐士兵都埋伏起来,让老弱女子登上城墙,派遣使者约定投降,燕军更加松懈。田单收集城中得到牛一千多头,给它们穿上红色丝织品衣服,画上五彩龙纹,在牛角上绑住兵器,在牛尾上捆上浸透油脂的芦苇,在城墙上凿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点燃芦苇端头,壮士五千人跟在后面,牛尾受热愤怒奔跑冲向燕军,所接触到的都死伤,五千人趁机衔枚奋勇攻击,城中人擂鼓呐喊跟随,老弱都敲击铜器制造声响,声音震动天地,燕军大惊,败逃。齐人杀死骑劫,追击逃兵到黄河边,齐国七十多座城都收复,于是从莒迎接齐王,进入临淄,齐王任命田单为相,封为安平君,以太史敫的女儿为王后(这就是君王后,生下太子建)。太史敫说:“女儿不通过媒人,自己嫁人,不是我的后代,玷污我的世系,终身不见君王后。”君王后也不因为不见父亲而失去为人子女的礼节(田单攻打狄,三个月没有攻克,向鲁仲连请教,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时,编织草筐拿着铁锹,为士兵带头,在这个时候,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兵没有求生之气,无不挥泪奋臂想要战斗,这就是攻破燕国的原因。现在将军东面有夜邑的俸禄,西面有淄水上的娱乐,黄金横带,驰骋在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这就是不能取胜的原因。”第二天,田单振奋士气巡视城墙,站在箭石所及的地方,拿起鼓槌击鼓,狄人于是投降。鲁仲连,鲁国人以国为氏,仲连是齐国人,狄,齐国邑,汉代为县,后汉改为临济,故城在今青州府高苑县。夜邑即汉代掖县,今为莱州府治所。淄渑二水名,淄水出自青州府博山县原山东北至寿光入海,渑水出自临淄县,即申池水的分流,北流入时水)

赵国封乐毅为望诸君(胡三省注:望诸,泽名,本是齐地,乐毅从齐国逃奔到赵国,赵国以此称号他,本是他所从来的地方)

赵王与乐毅谋划攻打燕国,乐毅哭泣说:“我过去侍奉昭王,就像今天侍奉大王一样。如果再获罪,在其他国家终身不敢图谋赵国的奴仆,何况子孙呢?”赵王于是停止,封乐毅于观津(故城在今直隶冀州武邑县东南)号望诸君,尊崇宠信他以警示震动燕国。齐王和燕王害怕赵国利用他来趁其疲敝,就派人责备乐毅,并且谢罪说:“将军抛弃燕国归附赵国,为自己打算可以了,怎么报答先王对待将军的恩意呢?”乐毅回信说:“保全自身建立功业,以表明先

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罹毁辱之谤,堕先王之名,臣之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谓与赵谋燕】义之所不敢出也。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燕乃复以毅子间为昌国君,而毅往来复通燕,竟卒于赵。

译大王您的踪迹,是臣子最好的计策。遭受毁谤和侮辱,败坏先王的声誉,这是臣子最大的恐惧。面临不可预测的罪责,却为了私利而侥幸行事(指与赵国谋划对付燕国),这是道义所不允许的。古代的君子,即使交情断绝也不说对方的坏话;忠臣离开祖国,也不洗刷自己的名声。臣子虽然不才,但多次受到君子的教诲。”燕国于是再次任命乐毅的儿子乐间为昌国君,乐毅也往来于燕赵之间,恢复了与燕国的联系,最终在赵国去世。

田文卒,齐魏灭薛【纲目提要:田文卒下有齐魏灭薛四字,今从之】

初,齐湣王既灭宋,欲去孟尝君,孟尝君奔魏,魏以为相,与诸侯共伐破齐。齐王【襄王】复国,而孟尝君中立,为诸侯无所属。齐王畏之,与连和。至是,卒诸子争立,齐魏共灭之。

【癸未】三十七年【燕惠王元年】秦白起伐楚,防郢【今湖北荆州府江陵县,楚郢都,有故郢城在县东南】楚徙都陈【今河南陈州府,注见前】

白起攻楚防郢,烧夷陵【楚先王墓,史记索隠夷陵陵名,后遂为县,今湖北宜昌府东湖县是也】楚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徙都于陈。秦遂置南郡【今荆州府,秦为南郡】封起为武安君【胡三省注:战国之君分封其臣,如平原、武安之类,非眞食其县之入也】明年,秦复取楚巫黔中【注俱见前】又明年,楚王收东地兵【淮泗之地】得十余万,复西取秦所防江南十五邑为郡,以拒秦。

【乙酉】三十九年【魏安厘王元年】魏封公子无忌【魏昭王少子安厘王异母弟】为信陵君【今河南归徳府宁陵县有寗陵故城无忌食邑】

无忌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以礼交之。士以此争往归焉。

【戊子】四十二年,赵、魏伐韩,秦救之,大破其军。魏割南阳【即春秋晋南阳,战国属魏】以和。

先是,秦伐魏,韩救之。秦大破韩军,斩首四万。魏纳八城于秦,又割温【即春秋晋温邑,注见前】以和。至是,魏与赵伐韩,韩告急于秦。秦救韩,败赵、魏之师,斩首沈卒十五万【斩魏军首十三万,沈赵卒二万人于河】魏将段干子请割南阳予秦以和。苏代曰:“欲玺者,段干子也【谓叚干子欲得秦封,故请魏割地】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欲玺者制地,魏地尽矣。”夫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曰:“事已行,不可更矣。”代曰:“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博局戏,以五木为骰,有枭、卢、雉、犊、塞五者之采,枭为最胜,便宜也。得枭者合食其子,不便则为徐行食行棊也】今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魏王卒不听。

【己丑】四十三年【韩桓恵王元年】楚太子完质于秦。

秦王将使武安君与韩、魏伐楚。楚使者黄歇【黄氏黄□之后,歇,楚人】至秦,闻之,恐其一举而灭楚也,乃上书曰:“楚国,援也;邻国,敌也。今王妬楚之不毁,而忘毁楚之彊,韩、魏臣,恐韩、魏之卒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犹言再世】之徳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乃欲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一,则韩、魏必为关内之侯。注地【以兵截之也】于齐,则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经两海【东西为经,取齐右壤则自西海至东海皆为秦地,故曰一经】要约天下,然后危动燕、赵,直摇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秦王从之,使歇归,约亲于楚。楚复使歇侍太子完为质于秦。

【庚寅】四十四年【燕武成王元年】

【辛夘】四十五年,秦围赵阏与【音焉与,城名在今山西沁州西北,俗呼乌苏村】赵奢【赵人】击却之。

初,赵奢为田部吏,收租税,平原君家不肯出,奢以法杀其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之,奢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贤之,言于王,使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及秦围阏与,赵王召羣臣问之,亷颇、乐乗【乐毅宗人】皆曰:“道逺险陿,难救。”奢曰:“道逺险陿,如两鼠鬬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奢将兵救之,去邯郸三十里而止,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师军武安【今县属河南彰徳府,有故城在县西南,即秦人勒兵处】西鼓噪,勒兵武安,屋瓦皆震,有言急救武安者,奢立斩之,坚壁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増垒。秦间入赵军,奢善食而遣之,间还报,秦将大喜。奢既遣间,卷

译田文去世,齐国和魏国共同攻灭了薛地【纲目提要:田文去世之下有齐魏灭薛四字,现在采纳这个说法】

起初,齐湣王灭掉宋国后,想要驱逐孟尝君,孟尝君逃奔到魏国,魏国任命他为相国,他与各国诸侯共同讨伐并击败了齐国。齐王【襄王】恢复国家政权,而孟尝君保持中立,对于各国诸侯没有归属。齐王畏惧他,与他结盟和好。到了这时,田文的儿子们争夺继承权,齐国和魏国共同攻灭了薛地。

【癸未】三十七年【燕惠王元年秦国大将白起讨伐楚国,攻陷郢都【今湖北荆州府江陵县,楚国的郢都,有旧郢城在县城东南】楚国迁都到陈【今河南陈州府,注释见前文】

白起攻打楚国,攻陷郢都,焚烧夷陵【楚国先王的陵墓,史记索隐说夷陵是陵墓名,后来便成为县名,今湖北宜昌府东湖县就是那里】楚王军队溃散,于是不再作战,向东北方向迁都到陈。秦国于是设置南郡【今荆州府,秦朝时称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胡三省注:战国的君主分封他们的臣子,像平原君、武安君这类,并不是真正让他们享有该县的收入】第二年,秦国又夺取楚国的巫郡和黔中郡【注释都见前文】又过了一年,楚王收集东方的军队【淮河、泗水一带的地方】得到十多万兵力,又向西夺取秦国所攻陷的江南十五座城邑设为郡,用来抵御秦国。

【乙酉】三十九年【魏安釐王元年魏国封公子无忌【魏昭王的小儿子,安釐王的异母弟弟】为信陵君【今河南归德府宁陵县有宁陵故城,是无忌的封地】

无忌仁爱且谦恭地对待士人,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贤能,他都按照礼节与他们交往。士人们因此争相前往归附他。

【戊子】四十二年,赵国、魏国讨伐韩国,秦国救援韩国,大败赵、魏军队。魏国割让南阳【即春秋时期晋国的南阳,战国时属于魏国】以求和。

在此之前,秦国讨伐魏国,韩国救援魏国。秦国大败韩国军队,斩首四万。魏国献出八座城池给秦国,又割让温邑【即春秋时期晋国的温邑,注释见前文】以求和。到了这时,魏国与赵国讨伐韩国,韩国向秦国告急。秦国救援韩国,击败赵、魏的军队,斩杀魏军十三万,在黄河中淹死赵军二万人【共斩首沈卒十五万】魏国将领段干子请求割让南阳给秦国以求和。苏代说:“想要获得印玺的人,是段干子【意思是段干子想要得到秦国的封赏,所以请求魏国割让土地】想要土地的人,是秦国。现在大王让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印玺,让想要印玺的人控制土地,魏国的土地就完了。”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柴草不烧完,火就不会熄灭。魏王说:“事情已经进行,不能改变了。”苏代说:“赌博之所以看重枭,是因为方便就吃子,不方便就停止【博局游戏,用五枚木块作骰子,有枭、卢、雉、犊、塞五种采数,枭是最胜的,方便。得到枭的人应当吃掉对方的棋子,不方便就作为徐行吃行棋】现在为什么大王运用智慧还不如运用枭呢?”魏王最终没有听从。

【己丑】四十三年【韩桓惠王元年楚国太子完在秦国做人质。

秦王将要派武安君与韩国、魏国一起讨伐楚国。楚国使者黄歇【黄氏黄□的后代,歇是楚国人】到达秦国,听说这件事,担心秦国一举灭掉楚国,于是上书说:“楚国,是援助;邻国,是敌人。现在大王嫉妒楚国不被毁灭,却忘记了毁灭楚国会使秦国强大,韩国、魏国是臣属,恐怕韩国、魏国最终欺骗大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国、魏国没有再世的恩德,却有累世的怨恨,却想借助他们去攻打楚国,不也太过分了吗?臣为大王考虑,不如善待楚国。秦国、楚国联合,那么韩国、魏国必定成为关内的侯。用兵力截断齐国,那么齐国右边的土地就可以拱手而取了。大王的土地横跨东西两海【东西方向为经,夺取齐国右边土地则从西海到东海都是秦国土地,所以说一经】约束天下,然后危胁动摇燕国、赵国,直接摇动齐国、楚国。这四个国家,不等到痛苦就臣服了。”秦王听从了他,派黄歇回去,与楚国结盟亲近。楚国又派黄歇侍奉太子完在秦国做人质。

【庚寅】四十四年【燕武成王元年

【辛卯】四十五年,秦国围攻赵国阏与【音焉与,城名在现在山西沁州西北,俗称乌苏村】赵奢【赵国人】击退秦军。

起初,赵奢担任田部吏,征收租税,平原君家不肯缴纳,赵奢依法杀死了他手下管事的人九名,平原君发怒,将要杀他,赵奢说:“您在赵国是贵公子,现在如果纵容您家不奉公守法,那么法律就会削弱,法律削弱国家就会衰弱,国家衰弱诸侯就会出兵侵犯,这就没有赵国了,您怎么能拥有这些财富呢?凭借您的尊贵,奉公守法那么上下公平,上下公平国家就强大,国家强大赵国就稳固,而您作为贵戚,难道会在天下轻视吗?”平原君认为他贤能,向赵王推荐,让他管理国家赋税,国家赋税非常公平,百姓富裕而府库充实。等到秦国围攻阏与,赵王召集群臣询问,廉颇、乐乘【乐毅的同宗族人】都说:“道路遥远险峻狭窄,难以救援。”赵奢说:“道路遥远险峻狭窄,就像两只老鼠在洞穴中搏斗,将领勇敢的人胜利。”赵王于是命令赵奢领兵救援,离开邯郸三十里就停止前进,命令军中:“有以军事进谏的人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今县属河南彰德府,有故城在县城西南,就是秦人整饬军队的地方】西边鼓噪,在武安整饬军队,屋瓦都震动,有说紧急救援武安的人,赵奢立即斩了他,坚守壁垒二十八年不前进,又增加修筑壁垒。秦国的间谍进入赵军,赵奢好好款待后放他回去,间谍回去报告,秦将大喜。赵奢既然放走了间谍,卷

甲而趋,一日一夜,距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师闻之,悉甲而往。赵军士许歴【许以国为氏】请谏,奢进之,歴曰:“秦不意赵至此,其来气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奢曰:“请受教。”歴请刑,不许。歴复请曰:“先据北山者胜。”奢即发万人趋之,秦师后至,争山不得上,奢纵兵击之,秦师大败,解阏与而还。赵封奢为马服君【服防曰:马服犹言服马也,史记正义因马服山为号也,山在邯郸县西北】以许歴为国尉【明年秦复攻赵,阏与不拔】

译披上铠甲疾行,一天一夜,距离阏与五十里处扎营,军营壁垒建成,秦军听说后,全军披甲前往。赵军士兵许历请求进谏,赵奢让他进来,许历说:“秦军没想到赵军能到这里,他们来势凶猛,必定会集结重兵严阵以待,否则必定失败。”赵奢说:“请赐教。”许历请求接受军法处置,赵奢不答应。许历再次请求说:“先占据北山的一方就能获胜。”赵奢立即派出一万人马奔向那里,秦军后到,争夺北山却上不去,赵奢放开军队攻击他们,秦军大败,解除阏与之围而返回。赵国封赵奢为马服君,任命许历为国尉。

秦以范雎【范晋,范氏之别,雎,魏人,字叔】为客卿。

初,范睢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中大夫须贾【须须句之后,以国为氏】贾使于齐,雎从。齐王闻雎辩口,私赐之金。贾疑雎以国隂事告齐也,归告其相魏齐【魏诸公子】齐怒,笞击睢,折胁折齿,置厠中。睢佯死得出。魏人郑安平【郑以国为氏】持睢亡匿,更姓名曰张禄。秦谒者【秦官名】王稽【王氏所出不一,郑樵统谓其王者之裔,以爵为氏】使魏,载与俱归,荐之王。王见之离宫,雎佯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来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睢谬曰:“秦安得王?独有太后、穰侯【魏冉封穰侯,穰故城在今河南南阳府邓州】耳。”王微闻其言,乃屏左右,跽而请者三曰:“先生幸教寡人。”睢曰:“臣覊旅之臣也,交踈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愿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王跽曰:“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天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也。”睢见左右多窃听者,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观秦王之俯仰,因进曰:“穰侯越韩、魏而攻齐,非计也【是年穰侯伐齐,取刚、寿刚、寿二邑名,刚今兖州府宁阳县之故刚城是,寿今兖州府之夀张县是】今不如逺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则王之尺也。夫韩、魏,中国之处【去声,谓中国所在】而天下之枢也。王若欲覇,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而威楚、赵,则齐附而韩、魏可虏矣。”王曰:“善。”乃以睢为客卿,与谋兵事【后二年,秦始用范雎之谋伐魏,取懐;又二年,拔魏邢邱;又二年,伐韩,拔九城,取南阳,攻絶太行道,懐,周畿内邑,战国属魏,今懐庆府武陟县有懐县故城;邢邱注见前,春秋晋邑,战国属魏,考邢邱即平臯,班志应劭注甚明,杜预左传注从之,王防学不之考,引魏世家以为即郪邱,又引徐广注以为即廪邱,其説殊混】

【乙未】四十九年,秦君废其母,逐魏冉【穰侯】芊戎【华阳君】公子市【髙陵君】公子悝【泾阳君,二君皆秦昭王同母弟】以范雎为丞相,封应侯【古应城在今河南汝州寳丰县】

范睢日益亲,用事,因私説秦王曰:“臣居山东时,闻齐有孟尝君,不闻有王;闻秦有太后、穰侯,不闻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太后与义渠戎王乱,生二子,遂诈杀戎王,起兵灭义渠】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撃断无讳【谓刑人无所避忌】髙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未之有也。臣闻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今四贵用事,而王独立于朝,窃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秦王以为然,于是废太后【明年以忧死】逐穰侯及华阳、泾阳、髙陵三君于闗外【各令就封,穰侯卒于陶,泾阳君未之国而卒陶,魏冉封邑。史记冉封穰,复益封陶。孟康曰:“陶即定陶。”徐广曰:“陶一作隂。”考定陶在今山东曹州府,穰故城在今南阳府邓州地,隔韩魏,相去殊逺。隂故楚邑,今襄阳府光化县隂故城是也,与南阳邻近。徐说似为得之】以睢为丞相,封应侯。

【丙申】五十年【赵孝成王丹元年】秦伐赵,齐救郤之。

秦攻赵,赵王新立【赵惠文王卒,太子丹立,是为孝成王】太后用事,求救于齐。齐人曰:“必以长安君【恵文王少子,史记正义:长安君以长安善故名】为质。”太后不可,齐师不出。大臣彊谏,太后明谓左右曰:“有复言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左师冗散之官,以优老臣者,触龙名也,战国策作触詟】请见太后,盛气而胥【待也】之。入,左师徐趋而坐,谢曰:“老臣病足,不得见久矣,恐太后之体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师曰:“贱息舒祺【儿子曰息,舒祺名也】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之,愿得补黒衣【皂衣也,卫士之服】之缺,以卫王宫。”太后曰:“

译秦国任命范雎为客卿。

起初,范雎想侍奉魏王,但家境贫寒,没有钱资助自己,于是先侍奉中大夫须贾。须贾出使齐国,范雎跟随前往。齐王听说范雎能言善辩,私下赐给他黄金。须贾怀疑范雎把魏国的机密泄露给了齐国,回国后向相国魏齐报告。魏齐大怒,鞭打范雎,打断了他的肋骨和牙齿,把他扔在厕所里。范雎假装死去,才得以逃脱。魏国人郑安平带着范雎逃亡隐藏,改换姓名叫张禄。秦国的谒者王稽出使魏国,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到秦国,并向秦王推荐了他。秦王在离宫接见他,范雎假装不知道是永巷而走了进去。秦王来了,宦官生气地驱赶他,说:“大王到了!”范雎故意说:“秦国哪里有王?只有太后和穰侯罢了。”秦王隐约听到他的话,于是屏退左右侍从,跪着请教了三次说:“先生有幸教导我。”范雎说:“我是寄居在外的臣子,与大王交情浅薄,而我想陈述的,都是匡正君王的政事,身处他人骨肉亲属之间,愿意献出愚忠,但不知道大王的心意。”秦王跪着说:“事情无论大小,上至太后,下至群臣,希望先生全都教导我,不要怀疑。”范雎看到左右有很多偷听的人,不敢先谈宫内的事,先谈外事,来观察秦王的反应,于是进言说:“穰侯越过韩国、魏国去攻打齐国,这不是好计策。现在不如远交近攻,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土地,得到一尺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尺土地。韩国、魏国地处中原,是天下的枢纽。大王如果想称霸,一定要亲近中原国家作为天下的枢纽,从而威慑楚国、赵国,那么齐国就会归附,韩国、魏国就可以被俘虏了。”秦王说:“好。”于是任命范雎为客卿,与他谋划军事。

四十九年,秦国国君废黜了他的母亲,驱逐了魏冉、芈戎、公子市、公子悝,任命范雎为丞相,封为应侯。

范雎日益受到亲近,掌权后,于是私下对秦王说:“我在崤山以东时,听说齐国有孟尝君,没听说有齐王;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没听说有秦王。独揽国家大权的叫作王,能决定利害的叫作王,能掌控生杀大权的叫作王。现在太后独断专行不顾忌,穰侯出使不汇报,华阳君、泾阳君决断事情无所避忌,高陵君进退不请示。这四位权贵具备而国家不危险,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我听说果实结得繁茂的会压弯树枝,压弯树枝的会伤害树干;都城过于庞大的会危害国家,臣子过于尊贵的会使君主卑微。现在四位权贵掌权,而大王独自在朝廷孤立,我私下担心万世之后,拥有秦国的就不是大王的子孙了。”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废黜太后,将穰侯以及华阳君、泾阳君、高陵君三位公子驱逐到函谷关外,任命范雎为丞相,封为应侯

五十年,秦国攻打赵国,齐国出兵救援赵国。

秦国攻打赵国,赵王刚即位,太后掌权,向齐国求救。齐人说:“一定要让长安君做人质。”太后不同意,齐国军队不出兵。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确对左右侍从说:“有再敢进言的,老妇一定要朝他脸上吐唾沫。”左师触龙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待他。触龙进来,慢慢地小步走着坐下,道歉说:“老臣脚有毛病,不能拜见您很久了,担心太后的身体有什么不适,所以希望拜见太后。”太后说:“老妇靠坐车行走,饮食没有减少吧?”触龙说:“靠喝粥罢了。”太后的不快神色稍微缓解。触龙说:“我的小儿子舒祺最小,不成器,而我又老了,私下疼爱他,希望他能补上黑衣卫士的空缺,来保卫王宫。”太后说:

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嵗矣。虽少,愿及臣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媪【妇老者之称】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如长安君甚。”左师曰:“父母爱其子,必为之计深逺。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哭,念其逺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勿使失意于燕而反赵也】岂非为之计长乆,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王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此其近者祸及身,逺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读曰俸】厚而无劳,而挟重噐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封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噐,而不及今令有功于赵,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哉?”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乗,质于齐。齐师乃出,秦师退。

译“好。”(太后问:)“(长安君)今年多大了?”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年纪小,希望趁我还没有死的时候把他托付给您。”太后说:“男人也疼爱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女人更疼爱。”太后笑着说:“女人疼爱的程度特别厉害。”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您疼爱燕后胜过疼爱长安君。”太后说:“您错了,(我疼爱燕后)不如疼爱长安君厉害。”左师说:“父母疼爱子女,一定要为他们做长远的打算。您送燕后出嫁时,握着她的脚后跟哭泣,想到她要远离,也很悲痛。她走了以后,并不是不想念她,每逢祭祀时就祈祷说:‘一定不要让她被遣返回来!’这难道不是为她做长远的打算,希望她的子孙世代相继做王吗?”太后说:“是的。”左师说:“从现在往上推三代,直到赵王的子孙被封为侯爵的,他们的后代还有在位的吗?”太后说:“没有了。”左师说:“这是因为那些离现在近的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离现在远的灾祸降临到他们的子孙身上。难道国君的子孙被封为侯爵就不好吗?只是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勋,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而且拥有许多贵重的宝物罢了。现在您让长安君的地位尊贵,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许多贵重的宝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赵国立功,一旦您百年之后,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呢?”太后说:“好。”任凭您派遣他,于是为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战车,到齐国去做人质。齐国的军队才出动,秦国的军队撤退。

【丁酉】五十一年【齐王建元年】

【戊戌】五十二年,楚太子完自秦逃归,楚君横卒,完立【是为考烈王】以黄歇为相,封春申君。

楚王【顷襄王】疾病,黄歇侍太子于秦,闻之,言于应侯曰:“楚王疾,恐不起。秦若归其太子,则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乗也。不归,则咸阳布衣耳。楚更立君,必不事秦。”应侯以告秦王,王令太子傅先往问疾,反而后图之。歇与太子谋曰:“王疾病,而阳文君之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阳文君之子必立为后,太子不得奉宗庙矣。”乃教太子变服为楚使者,御以出闗,而自为守舍,谢病。度已逺,乃自言请死。王怒,欲听之。应侯曰:“歇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不如归之,以亲楚。”王从之。歇至楚三月,顷襄王薨,太子即位,以歇为相,封之淮北【歇后请于楚王徙封于吴城吴故墟而都之歇所都今苏州府治是】

【己亥】五十三年,秦白起伐韩,防野王【今河南懐庆府河内县是】上党【今山西潞安府秦上党郡,以其地极髙,与天为党,故名】降赵。

秦防韩野王,上党路絶。上党守冯亭【毕公之后,食采于冯,因以为氏】与其民谋曰:“郑道【韩治郑都,故云】已絶,不如归赵。赵受我,秦必攻之。赵被秦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矣。”乃告于赵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秦,其吏民皆安为赵,不乐为秦,愿再拜献之大王。”赵王以问平阳君豹,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何谓无故?”对曰:“秦蚕食韩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也。韩氏所以不入之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彊大不能得之于弱小,弱小顾能得之于彊大乎?岂得谓非无故?不如勿受。”平原君请受之,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封亭为华阳君。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忍卖主之地而食之也。”

【辛丑】五十五年,秦王龁攻赵上党,防之,白起代将,大破赵军,杀其将赵括,阬降卒四十万。

秦使王龁攻上党,防之上党民走赵。赵廉颇军长平【故城在今山西泽州府髙平县西,元和志:秦白起败赵括于此】以按【音遏捺也】据【援也】之【谓屯兵长平以援上党】龁遂攻赵,赵军数败,亷颇坚壁不出,又失亡多。赵王怒,数让之。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独畏马服君之子括为将耳,亷颇易与,且降矣。”赵王遂以括代颇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鼓瑟【▯有缓急调之在柱,若胶其柱则不能运转而弦不调矣】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王不听【括自少学兵法,甞与父奢言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赵若将括,破赵军者必括也】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括不可使。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母曰:“即有不称,妾请无随坐。”王许之。秦王闻括为将,乃隂使武安君为上将,而龁为禆将,令军中敢泄者斩。括至军,悉更约束,易置军吏,出兵击秦。武安君佯败走,张二竒兵以刼之。赵括乗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竒兵絶其后,军分为二,粮道絶。武安君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自如河内发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絶赵救兵及粮食。赵请粟于齐,齐王勿许】赵军絶食四十六日,人相食,急攻秦垒,欲出不得。括自出搏战,秦射杀之,卒四十万人皆降。武安君挟诈尽阬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壬寅】五十六年,秦攻赵,防武安【注:见前】皮牢【即皮氏,注:见前】定太原、上党,韩、赵又割地以和。

武安君分军为三,王龁拔武安、皮牢,司马梗北定太原,尽有上党地。韩、赵恐,使苏代説应侯曰:“赵亡,则秦王王【去声,言秦王破赵则将王天下也】而武安君为三公矣,君能为之下乎?且赵亡,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秦之所得几何?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

译丁酉年,即齐王建元年。

戊戌年,五十二年,楚国太子完从秦国逃回楚国。楚顷襄王去世,完即位,这就是楚考烈王。考烈王任命黄歇为相国,封他为春申君。

楚顷襄王病重,黄歇陪同太子在秦国,听到这个消息,对秦国的应侯说:“楚王病重,恐怕不能痊愈。秦国如果送太子回去,那就是亲近盟国而得到万乘大国的拥戴。如果不送他回去,太子就只是咸阳的一个平民罢了。楚国另立新君,必定不会侍奉秦国。”应侯把这话报告给秦王,秦王命令太子的师傅先去探问病情,等回来后再做打算。黄歇和太子商量说:“楚王病重,而阳文君的两个儿子在秦国。楚王如果去世,阳文君的儿子必定被立为继承人,太子就无法继承宗庙了。”于是教太子改换服装扮成楚国使者,驾车出关,而黄歇自己留守馆舍,称病不出。估计太子已经走远,黄歇才向秦王请求治罪。秦王发怒,想听从黄歇的请求杀了他。应侯说:“黄歇舍身效忠他的君主,太子即位后,必定重用黄歇。不如送他回去,以亲近楚国。”秦王听从了。黄歇回到楚国三个月后,顷襄王去世,太子即位,任命黄歇为相国,封给他淮北的土地。(黄歇后来向楚王请求改封到吴地,在吴国的旧都建都,黄歇所建都城就是现在的苏州府治。)

己亥年,五十三年,秦国白起攻打韩国,攻克野王(今河南怀庆府河内县),上党(今山西潞安府秦上党郡,因为地势极高,与天相连,所以叫上党)投降赵国。

秦国攻克韩国野王,上党的道路被切断。上党郡守冯亭(毕公的后代,在冯地受封采邑,因此以冯为姓)和他的百姓商量说:“通往郑地的道路已经被切断,不如归附赵国。赵国接受我们,秦国必定攻打赵国。赵国遭受秦军攻击,必定亲近韩国。韩国和赵国联合,就可以抵挡秦国了。”于是向赵国报告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把它交给秦国,那里的官吏百姓都安心做赵国人,不愿意做秦国人,愿意拜献给您大王。”赵王拿这件事询问平阳君赵豹,赵豹回答说:“圣人把没有原因的利益看作灾祸。”赵王说:“什么叫没有原因?”赵豹回答说:“秦国像蚕吃桑叶一样吞并韩国土地,中间切断不让他们相通,本来自以为可以坐享上党之地。韩国之所以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祸患转嫁给赵国。秦国付出了辛劳,而赵国坐享其利,即使是强大的国家也不能从弱小的国家那里得到这种利益,弱小的国家反而能从强大的国家那里得到吗?这难道能说是没有原因的吗?不如不接受。”平原君赵胜请求接受上党,赵王于是派平原君前往接受土地,封冯亭为华阳君。冯亭流着泪不见使者,说:“我不忍心出卖君主的土地而享用它。”

辛丑年,五十五年,秦王派王龁攻打赵国上党,攻克上党,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国廉颇驻军在长平(故城在今山西泽州府高平县西,《元和志》记载:秦将白起在此击败赵括)以遏制并援助上党。王龁于是攻打赵军,赵军多次战败,廉颇坚守营垒不出战,又损失伤亡很多。赵王发怒,多次责备廉颇。应侯又派人带着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说:“秦国只害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做将领罢了,廉颇容易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于是用赵括代替廉颇做将领。蔺相如说:“大王凭名声任用赵括,就像胶住瑟柱来鼓瑟一样(瑟有缓急需要调节,如果胶住了柱子就不能转动,弦音就不协调了)。赵括只会死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不懂得随机应变。”赵王不听。(赵括从小学习兵法,曾经和父亲赵奢谈论,赵奢不能驳倒他,但认为他不好。赵括的母亲问原因,赵奢说:“战争是死地,而赵括说得很容易。赵国如果让赵括做将领,打败赵军的一定是赵括。”)赵括将要出发,他的母亲上书说赵括不可任用。赵王说:“母亲不要管了,我已经决定了。”母亲说:“如果赵括不称职,请允许我不连坐受罚。”赵王答应了。秦王听说赵括做将领,就暗中派武安君白起做主将,而王龁做副将,命令军中敢泄露的人斩首。赵括到达军中,全部更改军令,更换军官,出兵攻击秦军。武安君假装败退,布置两支奇兵来劫击赵军。赵括乘胜追击到达秦军营垒,营垒坚固抵抗不能进入,而秦军奇兵切断赵军后路,赵军被分为两半,粮道断绝。武安君派出轻兵攻击赵军,赵军作战不利,于是修筑营垒坚守等待救兵到来(秦王亲自从河内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百姓全部赶到长平,阻断赵国的救兵和粮食。赵国向齐国请求粮食,齐王不答应)。赵军断绝粮食四十六天,人吃人,紧急攻击秦军营垒,想突围出去不能。赵括亲自出战,秦军射杀了他,士兵四十万人全部投降。武安君用欺诈手段全部坑杀了他们,只留下年幼的二百四十人放回赵国。前后斩首和俘虏共四十五万人,赵人大为震惊。

壬寅年,五十六年,秦国攻打赵国,攻克武安(见前注)、皮牢(即皮氏,见前注),平定太原、上党,韩国、赵国又割地求和。

武安君把军队分为三路,王龁攻克武安、皮牢,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全部占有上党地区。韩国、赵国害怕,派苏代游说应侯说:“赵国灭亡,那么秦王就要称王天下,而武安君就要位列三公了,您能甘居他之下吗?况且赵国灭亡,北部土地归燕国,东部土地归齐国,南部土地归韩国、魏国,秦国得到的有多少呢?不如趁机割地求和,不要让武安君立下大功。”应侯对秦王说:“秦军……”

劳,请许韩、赵割地以和。”王听之,割韩垣雍【即春秋衡雍,注见前】赵六城而罢兵。武安君由是与应侯有隙。

译范雎说:“秦军疲惫,请答应韩国、赵国割让土地以求和。”秦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割取了韩国的垣雍和赵国的六座城池后撤军罢兵。武安君因此与应侯产生了嫌隙。

魏以孔斌【穿之子,字子顺,孔子七世孙】为相,寻以病免。

初,魏王闻孔斌贤,聘以为相。斌改嬖宠之官以事贤才,夺无任之禄以赐有功。诸丧职秩者咸不悦。斌陈大计,又不用,乃以病致仕。人谓之曰:“子其行乎?”答曰:“行将安之?”山东之国将并于秦,秦为不义,义所不入。遂寝于家。喟然叹曰:“死病无良医,不出二十年,天下其尽为秦乎【秦之始伐赵也,魏人皆以于魏为便。斌曰:“何谓也?”曰:“秦胜,吾因而服焉;不胜,则乗其▯而击之。”斌曰:“不然,秦贪暴之国也。胜赵必复他求,吾恐于时魏受其师也。”先人有言:“燕雀处屋,子母相哺,呴呴相乐,自以为安矣。灶突炎上,栋宇将焚,燕雀顔不变,不知祸之将及已也。”今子不悟,赵破而患将及魏,可以人而同于燕雀乎】

  秦诱执赵公子胜既而归之

初,魏须贾聘于秦,范睢因辱之【范雎既相秦,号曰张禄,魏不知也。须贾至秦,雎微服往见,贾惊曰:“范叔固无恙乎?”留坐饮食,取一绨袍赠之。睢遂为贾御至相府,雎请先入,良乆。贾问门下曰:“范叔何不出也?”门下曰:“无范叔,乡者吾相君也。”贾知见卖,乃膝行入谢罪。雎坐责让之,且曰:“尔所以得无死者,以绨袍恋恋,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请诸侯使坐,贾堂下,置莝豆而马食之】使归告魏王曰:“速斩魏齐头来,不然且屠大梁。”须贾还以告魏齐,齐奔赵,匿平原君家。秦王欲为范雎必报其仇,乃诱平原君至而执之,使谓赵王曰:“不得齐首,吾不出王弟于关。”齐穷扺虞卿【游説之士为赵上卿,食邑于虞,故号虞卿】虞卿弃相印,与齐偕亡,走魏,信陵君意难见之,齐怒自杀。赵王卒取其首以与秦,秦乃归平原君【雎言王稽于秦王,王以为河东守,又任郑安平,王以为将军。雎散家财物以报尝所困厄者,一饭之徳必偿,睚眦之仇必报】

【癸夘】五十七年,秦伐赵,围邯郸。赵公子胜如楚乞师,楚黄歇帅师救赵。

秦武安君病,使王陵伐赵,攻邯郸,少利。武安君病愈,王欲使代之,武安君辞不行【武安君曰:邯郸实未易攻,且诸侯之救日至,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王使应侯请之,终不肯行】乃以王龁代陵。赵王使平原君求救于楚,平原君约其门下客文武备具者二十人与俱,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毛遂【毛以国为氏】自荐【平原君曰:贤士之处世,如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门下三年矣,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臣得早处囊中,乃脱颖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乃与之俱。十九人相与目笑之。比至楚,平原君与楚王言合从之利,久而不决。毛遂按劔歴阶而上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日中不决,何也?楚王怒叱之,遂按劔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县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而王天下,文王以百里而臣诸侯。今楚地方五千里,持防百万,此霸王之资也。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赵之所羞,而王不知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楚王曰:唯唯。乃与楚王歃血【毛遂取血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歃血,次者吾君,次者。遂以手招十九人曰:相与歃此血于堂下,公等录录,所谓因人成事者也】定从而归。平原君曰:胜不敢复相天下士矣。因以毛遂为上客,而楚使春申君将兵救赵。

魏晋鄙【晋既灭,子孙以国为氏,鄙魏将军】帅师救赵,次于邺【注:见前】公子无忌袭杀鄙,夺其军以进。

魏王使晋鄙救赵。秦王使谓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诸侯敢救者,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止晋鄙,壁邺。又使新垣衍【陈留风俗传:毕公之后居于梁,为新垣氏】説赵王,欲共尊秦为帝,以却其兵。鲁仲连在邯郸闻之,徃见衍曰:

译魏国任用孔斌(孔穿之子,字子顺,孔子第七代孙)为相,不久孔斌因病免职。

起初,魏王听说孔斌贤能,聘请他担任相国。孔斌改组受宠幸者的官职以任用贤才,剥夺无功者的俸禄以奖赏有功之人。那些丧失职位和爵位的人都不高兴。孔斌陈述治国大计,又不被采纳,于是称病辞官。有人对他说:“您打算离开吗?”他回答说:“离开又能去哪里呢?”山东的诸侯国将要被秦国兼并,秦国行事不义,正义之士不应前往。于是便在家卧床休息。他感慨地叹息说:“重病没有良医,不出二十年,天下恐怕都要成为秦国的领土了【秦国开始攻打赵国时,魏国人认为这对魏国有利。孔斌说:“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说:“秦国胜利,我们就顺势臣服;秦国失败,我们就趁其疲惫而攻击它。”孔斌说:“不对,秦国是贪婪残暴的国家。战胜赵国必定会再寻求其他目标,我担心那时魏国将承受秦军的兵祸。”先人有句话:“燕雀住在屋檐下,母子互相哺育,和乐相处,自以为安全了。烟囱冒出火焰,房屋即将焚毁,燕雀脸色不变,不知道灾祸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现在你们不醒悟,赵国破败后祸患将波及魏国,难道可以与人一样同于燕雀吗】

秦国诱捕赵国公子赵胜后将其带回

起初,魏国使者须贾出使秦国,范睢趁机侮辱他【范雎担任秦国相国后,改名为张禄,魏国不知道这件事。须贾到了秦国,范睢穿着破旧衣服去见他,须贾惊讶地说:“范叔原来安然无恙啊?”留下他坐下吃饭,并取出一件粗绨袍赠送给他。范睢于是为须贾驾车到相府,范睢请求先进去,过了很久。须贾问门客说:“范叔为什么不出来?”门客说:“没有范叔,刚才那位就是我们的相君。”须贾知道被出卖,于是跪着爬行进去谢罪。范睢坐着斥责他,并且说:“你之所以能不死,是因为你留恋那件粗绨袍,还存有故人的情意罢了。”于是大摆宴席,请各国使者入座,让须贾坐在堂下,给他喂马吃的草豆】让他回去告诉魏王说:“赶快砍下魏齐的头送来,否则就要屠杀大梁。”须贾回来把这话告诉魏齐,魏齐逃到赵国,藏匿在平原君家里。秦王想替范雎报仇,于是诱骗平原君来到秦国并拘禁他,派人对赵王说:“如果不交出魏齐的首级,我就不让赵王的弟弟出关。”魏齐走投无路,投奔虞卿【游说之士担任赵国上卿,在虞地拥有食邑,所以号称虞卿】虞卿抛弃相印,与魏齐一起逃亡,逃到魏国,信陵君魏无忌难以接见他,魏齐愤怒自杀。赵王最终取了他的首级送给秦国,秦国于是释放了平原君【范雎向秦王推荐王稽,秦王任命他为河东守,又推荐郑安平,秦王任命他为将军。范雎散尽家财报答曾经受困厄时帮助过他的人,一顿饭的恩德必定报答,一点小的仇恨必定报复】

【癸夘】五十七年,秦国攻打赵国,包围邯郸。赵国公子赵胜前往楚国请求援军,楚国春申君黄歇率领军队救援赵国。

秦国武安君白起生病,秦王派王陵攻打赵国,进攻邯郸,取得少许战利。武安君病愈,秦王想让他接替王陵,武安君推辞不去【武安君说:邯郸确实不容易攻克,况且诸侯的救兵一天天到来,赵国在内部抵抗,诸侯在外部攻击,打败秦军是必然的。秦王派应侯去请他,他始终不肯去】于是让王龁代替王陵。赵王派平原君向楚国求救,平原君约定门下文武兼备的食客二十人一同前往,只找到十九人,剩下没有可挑选的人,毛遂【毛以国名为姓氏】自我推荐【平原君说:贤能之士处世,就像锥子放在布袋里,它的尖端立刻就会显露出来。现在先生在我门下三年了,我没有听到什么名声,这是先生没有什么才能啊。毛遂说:我今天是请求放入布袋中罢了,假使我早点放入布袋中,就会脱颖而出,不仅仅是尖端显露而已】平原君于是让他一同前往。十九人互相使眼色嘲笑他。等到到达楚国,平原君与楚王谈论合纵的好处,很久不能决定。毛遂按着剑登阶而上说:合纵的利害,两句话就能决定。今天从早晨说起,到中午还不能决定,为什么呢?楚王愤怒地呵斥他,毛遂按着剑上前说:大王之所以呵斥我,是因为楚国人多势众。现在十步之内,大王不能依靠楚国的众多兵力,大王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中。我的君主在面前,呵斥的是什么人呢?况且我听说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称王天下,周文王凭借百里的土地使诸侯臣服。现在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拥有百万军队,这是称霸称王的资本。白起不过是个小辈,率领几万军队,一战就攻下鄢郢,再战就烧毁夷陵,三战就侮辱大王的祖先,这是百世的仇恨,赵国都感到羞耻,而大王却不知道厌恶。合纵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楚王说:是是。于是与楚王歃血【毛遂取来血捧铜盘跪着进献,楚王说:大王应当先歃血,其次是我们的君主,再次是。毛遂用手招呼十九人说:一起在堂下歃血,你们碌碌无为,所谓依靠别人成事的人啊】确定合纵后返回。平原君说:我不敢再评论天下的士人了。于是把毛遂奉为上客,而楚国派春申君率领军队救援赵国。

魏国晋鄙【晋国灭亡后,子孙以国名为姓氏,晋鄙是魏国将军】率领军队救援赵国,驻扎在邺【注:见前】信陵君魏无忌袭击杀死晋鄙,夺取他的军队前进。

魏王派晋鄙救援赵国。秦王派人对魏王说:“我攻打赵国,早晚就要攻下。诸侯敢来救援的,我必定移兵先攻打他们。”魏王害怕,阻止晋鄙,让他在邺地筑营坚守。又派新垣衍【《陈留风俗传》:毕公的后代居住在梁地,为新垣氏】游说赵王,想要共同尊奉秦国为帝,以退却秦军。鲁仲连在邯郸听说这件事,前往拜见新垣衍说:

「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秦以战而能斩首有功者为上,故曰上首功】之国也。即肆然而为帝,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不愿为之民也。且秦、梁皆万乗之国。秦无已而帝,则将行天子之礼以号令天下,变易诸侯之大臣,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衍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士也,不敢复言帝秦矣。」初,魏有隠士曰侯嬴【侯氏出于郑侯宣多】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梁之东门】监者。公子无忌闻其贤,欲厚遗之,不可。公子乃置酒大防賔客,坐定,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不让公子执辔,愈恭。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生下见其客,睥睨故乆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色愈恭,乃谢客就车】侯生至,引坐上坐,賔客皆惊。及秦围赵,赵平原君夫人,公子姊也,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救不至。公子数请于魏王,及賔客辩士游説万端,王终不听。公子乃属賔客,约车骑百余乗,欲赴鬭以死于赵。过见侯生,生曰:「公子无他端而欲赴秦军,如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公子再拜问计。生曰:「吾闻晋鄙兵符【符以代古之珪璋,取简易也】在王卧内。如姬【姬姓如】最幸,力能窃之。公子甞为姬报其父雠,姬欲为公子死,无所辞。诚一开口,则得虎符【兵符以虎为之,取其威猛】夺鄙兵,北救赵,西却秦,此五伯之功也。」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侯生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有如鄙疑而复请之,则事危矣。臣客朱亥【邾为楚所灭,子孙乃去邑,氏朱】力士,可与俱,鄙不听,使击之,公子至邺,晋鄙合符,果疑之,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鄙,公子勒兵,下令曰:“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得选兵八万人,将之而进【公子之行也,与侯生诀,生曰:“臣老,不能从,请数公子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及公子至军,生果自刭】

译那秦国,是一个抛弃礼义而崇尚斩首记功的国家。如果它肆意妄为地称帝,那么我宁愿跳进东海而死,也不愿做它的百姓。况且秦国和魏国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秦国如果一定要称帝,就会实行天子的礼仪来号令天下,更换诸侯国的大臣,剥夺他们所憎恨的人的权力而给予他们所喜爱的人。魏王怎么能安然无事呢?而将军又凭什么能保持原有的宠信呢?”公孙衍拜了两拜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高士,不敢再谈论让秦国称帝的事了。”起初,魏国有位隐士叫侯嬴,七十岁了,家里贫穷,在大梁夷门做看守门的人。公子无忌听说他贤能,想重重地赠送他财物,他不接受。公子于是摆设酒宴大请宾客,宾客就座后,公子带着车马,空出左边的尊位,亲自去迎接侯生。侯生到了,公子请他坐在上座,宾客们都感到惊讶。等到秦国围攻赵国,赵国平原君的夫人是公子的姐姐,使者车辆接连不断地来到魏国,责备魏国救援不到。公子多次向魏王请求,以及宾客辩士用各种方式游说,魏王始终不听。公子于是嘱咐宾客,准备了一百多辆战车,想要奔赴战场与秦国决一死战。路过拜见侯生,侯生说:“公子没有其他办法而想要奔赴秦军,就像把肉扔给饥饿的老虎,有什么功效呢?”公子拜了两拜询问计策。侯生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在魏王的卧室里。如姬最受宠幸,有能力偷取它。公子曾经为如姬报了杀父之仇,如姬愿意为公子效死,没有什么推辞的。如果公子开口请求,就能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向北救援赵国,向西击退秦国,这是春秋五霸那样的功业。”公子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了兵符。侯生说:“将领在外,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听从。如果晋鄙怀疑而再次请示魏王,那么事情就危险了。我的门客朱亥是位大力士,可以让他一同前往,如果晋鄙不听从,就让他击杀晋鄙。公子到达邺城,晋鄙核对兵符,果然怀疑他,朱亥袖子里藏着四十斤重的铁锤,锤杀了晋鄙,公子统领军队,下令说:“父子都在军队中的,父亲回家;兄弟都在军队中的,兄长回家;独生子没有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挑选出精兵八万人,率领他们前进。公子出发时,与侯生告别,侯生说:“我老了,不能跟随,请计算公子到达晋鄙军队的日子,我面向北方自刎来为您送行。”等到公子到达军队,侯生果然自刎了。”

【甲辰】五十八年【燕孝王元年】秦杀白起。

王龁久围邯郸,不防诸侯来救,战数不利。武安君曰:“不听吾计,今何如矣?”秦王闻之,怒,彊起之。武安君称病笃,乃免为士伍,迁之隂密【即密须,注见前】行至杜邮【今陜西西安府咸阳县东有杜邮馆,即白起伏劒处,邮传驿之邮亭也】应侯曰:“起之迁,意怏怏有余言。”王乃使赐之劔。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遂自杀。应侯乃任郑安平,使将击赵。

  魏公子无忌大破秦军邯郸下

信陵君大破秦军于邯郸下,王龁解围走。郑安平以二万人降赵。信陵君不敢归魏,使将将其军以还。赵王徳信陵君,欲以五城封之。信陵君有自功之色。客或说曰:「物有不可忘,有不可不忘。人有徳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徳于人,愿公子忘之。」于是信陵君立自责,若无所容。赵王自迎,执主人之礼,引信陵君就西阶。信陵君侧行辞让,从东阶上,自言辠【古文罪字,秦始皇以其近皇字,故改为罪】过,以负于魏,无功于赵。饮至暮,赵王以信陵君退让,竟不忍言献五城。平原君欲封鲁仲连,仲连不受,乃以千金为寿。仲连笑曰:「所贵为天下士者,为人排患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连不忍为也。」遂辞去。

秦太子【秦昭襄王太子死,以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安国君名柱,即孝文王】之子异人,自赵逃归。

秦太子妃曰华阳【汤沐邑名】夫人无子,夏姬生子异人,质于赵。秦数伐赵,赵不礼之,困不得意。阳翟【注见前】大贾吕不韦【吕以国为氏】适邯郸,见之,曰:「此竒货可居【居积也,以异人方财货言,可居积以射利】乃説之曰:「太子爱华阳夫人而无子,子之兄弟二十余人,子居中不甚见幸。太子即位,子不得争为嗣矣。」异人曰:「奈何?」不韦曰:「能立适嗣者独华阳夫人耳。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游,立子为嗣。」异人曰:「必如君防,秦国与子共之。」不韦乃与五百金,令结賔客,复以五百金买竒物玩好,自奉而西,见夫人姊而以献于夫人,因誉异人之贤,賔客徧天下,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曰:「异人也。」以夫人为天,夫人喜。不韦因使其姊说曰:「夫人爱而无子,不以繁华时蚤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举以为适,即色衰爱弛,虽欲开一言尚可得乎?今异人贤,自知中子不得为适,诚以此时防之,是异人无国而有国,夫人无子而有子也,则终身有宠于秦矣。」夫人以为然,乗间言于太子,太子许之,与夫人刻玉符约以为嗣,因请不韦傅之。不韦取邯郸姬絶羙者与居,有身,异人见而请之,不韦佯怒,既而献之。期年而生子政【即始皇】异人遂以为夫人。邯郸之围,赵欲杀异人,不韦赂守者得脱,亡赴秦军,遂归【赵欲杀异人妻子姬,故赵豪家女得匿母子皆不死,后赵归之于秦】异人楚服而见夫人,夫人曰:「吾楚人也,当自子之。」因更名曰楚。

【乙巳】五十九年,秦伐韩,赵王命诸侯讨之。秦遂入冦。西周君【武公】入秦献地。王卒【纲目作王入秦献地,归而卒。考《史记》:秦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奔秦。正义曰:“谓西周武公。”又《史记》:“周君王赧卒。”索隠曰:“此周君即西周武公,时武公与王赧俱卒,故连言之。”据此,则献地入秦者乃武公,而非赧王。周君王赧者,乃两人而非一人。今以《史记》按之,既云西周君奔秦,则献地当系之武公,不得以为赧王。今从正义説,改书至所云“周君王赧”,盖即指赧王一人而言,称之曰“周君”,而不没其王号也。若如索隠所云,《史记》何不于“周君”之上加以“西”字?且赧王、武公既同时而卒,何不书“王赧”于“周君”之上,而顾以臣先君乎?説不足据。今仍书“王卒”,盖武公既献地,则王亦从失尊例,书卒也】

秦伐韩,取阳城、负黍【注:俱见前】斩首四

译【甲辰】五十八年【燕孝王元年,秦国杀害白起。】

王龁长久围困邯郸,不防备诸侯前来救援,多次交战都不利。武安君说:“不听我的计策,现在怎么样了呢?”秦王听到这话,发怒,强迫他起来(带兵)。武安君声称病重,于是被免去官职,降为平民,流放到阴密【即密须,注释见前】。走到杜邮【今陕西西安府咸阳县东有杜邮馆,就是白起自刎的地方,邮传驿站的邮亭】,应侯说:“白起被流放,心中愤懑,还有怨言。”秦王于是派人赐给他剑。武安君拔剑将要自刎,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而落到这步田地呢?”过了很久说:“我本来就该死,长平之战,赵国投降的士兵有几十万,我欺骗他们并全部活埋,这足以抵死。”于是自杀。应侯于是任用郑安平,派他领兵攻打赵国。

魏公子无忌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

信陵君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王龁解围逃走。郑安平率领两万人投降赵国。信陵君不敢回魏国,派将领率领他的军队返回。赵王感激信陵君,想用五座城封赏他。信陵君有居功自傲的神色。门客有人劝他说:“事物有不可忘记的,有不可不忘记的。别人对公子有恩德,公子不可忘记;公子对别人有恩德,希望公子忘记它。”于是信陵君立刻自我责备,好像无处容身。赵王亲自迎接,行主人的礼节,引导信陵君走西阶。信陵君侧身行走推辞谦让,从东阶上去,自己陈述罪过,说辜负了魏国,对赵国没有功劳。喝酒直到傍晚,赵王因为信陵君退让谦恭,最终不忍心说出献出五座城的事。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不接受,于是用千金为他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看重的,是为别人排除患难,解除纷乱,而不索取报酬。如果索取报酬,那是商人的行为,我不忍心做。”于是告辞离去。

秦太子【秦昭襄王的太子死了,以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安国君主名柱,即孝文王】的儿子异人,从赵国逃回秦国。

秦太子妃华阳【汤沐邑名】夫人没有儿子,夏姬生了儿子异人,作为人质在赵国。秦国多次攻打赵国,赵国不礼遇他,困窘不得志。阳翟【注释见前】的大商人吕不韦【吕以国为氏】到邯郸,见到他,说:“这是奇货可居【居积,把异人当作财货来说,可以囤积以谋取利益】。”于是劝他说:“太子宠爱华阳夫人而没有儿子,你的兄弟二十多人,你在中间不太受宠爱。太子即位,你无法争夺继承权了。”异人说:“怎么办?”吕不韦说:“能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我虽然贫穷,请让我用千金为你西游秦国,立你为嫡嗣。”异人说:“一定如你所说,秦国与你共享。”吕不韦于是给他五百金,让他结交宾客,又用五百金购买奇珍玩好之物,自己带着向西去,拜见华阳夫人的姐姐并把礼物献给华阳夫人,趁机称赞异人的贤能,宾客遍布天下,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和华阳夫人说:“异人贤德。”把夫人当作天,夫人很高兴。吕不韦于是派他的姐姐劝说道:“夫人宠爱但没有儿子,不在繁华之时早点在众子中贤孝的人里结交,推举他为嫡嗣,等到色衰爱弛,即使想开口说一句话还能得到吗?现在异人贤德,自知作为中子不能成为嫡嗣,如果趁此时结交他,这是异人无国而有国,夫人无子而有子,那么终身在秦国受宠了。”夫人认为对,趁机会对太子说,太子答应,和夫人刻玉符约定立他为嫡嗣,于是请吕不韦做他的老师。吕不韦娶了邯郸一位极美的姬妾同居,有了身孕,异人见到并请求娶她,吕不韦假装发怒,随后把她献给了异人。一年生了儿子政【即秦始皇】,异人于是把她立为夫人。邯郸被围时,赵国想杀异人,吕不韦贿赂守门人得以逃脱,逃往秦军,于是回国【赵国想杀异人妻子姬,所以赵国豪强家的女儿得以藏匿母子,都不死,后来赵国把他们归还给秦国】。异人穿着楚服拜见夫人,夫人说:“我是楚国人,应当自己抚养你。”于是改名叫楚。

【乙巳】五十九年,秦国攻打韩国,赵王命令诸侯讨伐秦国。秦国于是入侵。西周君【武公】进入秦国献出土地。王卒【《纲目》记载王进入秦国献地,回来后就死了。考证《史记》:秦国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逃往秦国。正义说:“指的是西周武公。”又《史记》:“周君王赑死了。”索隐说:“这个周君就是西周武公,当时武公和王赑都死了,所以连在一起说。”据此,献地入秦的是武公,而不是赑王。周君王赑,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现在用《史记》来对照,既然说西周君逃往秦国,那么献地应当归在武公名下,不能认为是赑王。现在采纳正义的说法,改写到所谓“周君王赑”,大概就是指赑王一个人而言,称他为“周君”,而不抹去他的王号。如果像索隐所说,《史记》为什么不在“周君”上面加上“西”字?而且赑王、武公既然同时去世,为什么不把“王赑”写在“周君”上面,反而让臣子排在君主前面呢?这种说法不足以依据。现在仍然写“王卒”,大概武公已经献地,那么王也失去了尊位,所以写卒】

秦国攻打韩国,夺取阳城、负黍【注:都见前】,斩首四

万。伐赵,取二十余县,斩首九万。王恐【史记作西周恐,时王寄居西周,故史记云】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鋭师出伊阙【注:见前】攻秦,令无得通阳城。秦使将军摎来攻,西周君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西周君于周。是嵗,王卒。

译周赧王五十九年。秦军攻打赵国,夺取二十多个县,斩杀九万人。周赧王害怕,与诸侯订立合纵盟约,率领天下的精锐部队出伊阙进攻秦国,命令秦军不得通过阳城。秦国派遣将军摎前来攻打,西周君逃往秦国,叩头认罪,全部献出他的三十六座城邑和三万人口。秦国接受了他的进献,将西周君送回周都。这一年,周赧王去世。

【丙东周君一秦昭襄王五十二楚考烈王八燕孝王三午魏安厘王二十二赵孝成王十一韩桓惠王十八齐王建十年是年燕孝王薨子喜立】。通鉴于是嵗即以秦系年,纲目则用分注而不书东周君,今依纲目分注例,兼采薛应旂《甲子彚纪》,先书东周君于前,次列七国于后】秦丞相范睢免。

郑安平既降赵,秦王令毋得言其事,以顺适应侯之意。至是,王稽坐与诸侯通,弃市。王临朝而叹,应侯请其故。王曰:“武安君死,而郑安平、王稽【皆应侯所任】等皆畔。内无良将,外多敌国,吾是以忧。”应侯惧,不知所出。燕客蔡泽【蔡以国为氏,泽燕人】闻之,西入秦,先使人宣言于应侯曰:“蔡泽见王,必夺君位。”应侯召泽,让之。泽曰:“吁!君何见之晩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退。商君、吴起、大夫种【事俱见前】何足愿欤?”应侯谬曰:“何为不可?”君子有杀身以成名,死无所恨。泽曰:“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三子之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进退嬴缩,与时变化。’今君怨已雠,而徳已报,意欲至矣,而无变计,窃为君危之。”应侯曰:“善。”遂荐泽于王,因谢病免。王悦,泽计以为相。数月免【泽初游学干诸侯不遇,从唐举相曰:“富贵吾所自有,不知者夀也。”举曰:“先生之夀自今以往四十三嵗。”泽笑而去曰:“吾持梁齿肥,富贵四十三年足矣。”及入秦,既为相,人或恶之,泽乃谢病归相印,号纲成君。居秦十余年卒。唐举梁人】

楚以荀况【晋荀氏之别,况赵人,时人相尊号之曰卿,汉避宣帝讳曰孙卿】为兰陵【故城在今山东兖州府峄县东】令。

况游学于齐,三为祭酒【老师儒之称】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况甞与临武君【荀子注楚将未知姓名】论兵于赵王【孝成王】前。王曰:“请问兵要。”况曰:“要在附民。仁人之兵,上下一心,下之于上也,若子弟之事父兄,手臂之扞头目而覆胸腹也。故齐之技击【技材力也,技击以勇力击斩敌者】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选择武勇之士以度取之】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以功赏相长得,五甲首则役▯五家,故为最彊】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王曰:“请问为将。”况曰:“号令欲严以威,赏罚欲必以信,处舍【营垒也】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安以重【静则安重,不为轻举】欲疾以速【动则疾速,不失机宜】窥敌观变【谓用问谍】欲潜以深【潜隠深入】欲伍以参【错杂敌中,尽知其事】遇敌决战,必行吾所明,无行吾所疑,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欲将求进也,恶废惧黜也】无怠胜而忘败【既胜而怠则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不当吝赏】是之谓五权。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是之谓三至。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敬谋无旷,敬事无旷,敬吏无旷,敬众无旷,敬敌无旷,是之谓五无旷。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旷,是之谓天下之大将。”于是临武君称善。陈嚣问曰:“先生议兵以仁义为本,又何以兵为哉?”况曰:“仁者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非争夺也【后春申君死,荀卿废,因家兰陵,著书数万言,流传于世】

秦迁西周公【索隠:武公子文公】于▯狐聚【在今河南汝州东北】

周既献地,其民不乐属秦,遂东亡。于是秦取周九鼎寳器,而迁西周公于▯▯

【戊东周君三秦昭襄五十四楚考烈十燕王喜二魏安申厘二十四赵孝成十三韩桓惠二十齐王建十二年】秦王郊见上帝于雍【注:见前】

是时,天下皆賔于秦。魏后至,秦使将军摎伐之,取吴城【即虞城,注见前】于是,韩王入朝,魏举国听命。

【庚东周君五秦昭襄五十六楚考烈十二燕王喜四魏戌安厘二十六赵孝成十五韩桓惠二十二齐王

译东周君元年,秦昭襄王五十二年,楚考烈王八年,燕孝王三年,魏安厘王二十二年,赵孝成王十一年,韩桓惠王十八年,齐王建十年。这一年,燕孝王去世,其子燕喜即位。《资治通鉴》在这一年以秦国纪年,《纲目》则采用分注而不书写东周君,现在依照《纲目》分注的体例,兼采薛应旂《甲子汇纪》,先书写东周君于前,其次列出七国于后。秦丞相范睢被免职。

郑安平投降赵国后,秦王下令不得谈论此事,以顺适应侯(范睢)的心意。到这时,王稽因与诸侯勾结获罪,被处死示众。秦王临朝叹息,应侯询问原因。秦王说:“武安君(白起)死后,郑安平、王稽(都是应侯所任用的人)等都背叛。国内没有良将,国外多敌国,我因此忧虑。”应侯恐惧,不知如何是好。燕国人蔡泽(蔡以国为氏,泽是燕国人)听说后,向西进入秦国,先派人向应侯宣告说:“蔡泽拜见秦王,一定会夺取您的相位。”应侯召见蔡泽,责备他。蔡泽说:“唉!您怎么见识这么晚呢?四季的顺序,成功的人就退下。商鞅、吴起、大夫种(事迹都见前文)哪里值得羡慕呢?”应侯假装说:“为什么不可?”君子有杀身以成名的,死了也没有遗憾。蔡泽说:“身名俱全的是上等,名可效法而身死的是次等。这三个人值得羡慕,哪里比得上闳夭、周公呢?俗话说:‘太阳到了中午就会偏移,月亮满了就会亏损,进退盈缩,随着时势变化。’现在您的仇人已报,恩德已还,心意达到了极点,却没有变通的计策,我私下为您担忧。”应侯说:“好。”于是向秦王推荐蔡泽,趁机称病免职。秦王很高兴,采纳蔡泽的计策让他做丞相。几个月后蔡泽免职(蔡泽起初游学干谒诸侯没有遇到赏识,跟随唐举看相说:“富贵是我自己有的,不知道的是寿命。”唐举说:“先生的寿命从今往后还有四十三岁。”蔡泽笑着离开说:“我持梁齿肥,富贵四十三岁足够了。”等到进入秦国,既已做了丞相,有人诋毁他,蔡泽就称病归还相印,号称纲成君。在秦国住了十多年去世。唐举是梁国人)。

楚国任命荀况(晋国荀氏的分支,况是赵国人,当时人们尊称他为卿,汉朝避宣帝讳称为孙卿)为兰陵(故城在今山东兖州府峄县东)令。

荀况在齐国游学,三次担任祭酒(老师儒者的称呼),到楚国,春申君让他做兰陵令。荀况曾与临武君(《荀子》注楚将,未知姓名)在赵王(孝成王)面前讨论兵法。赵王说:“请问用兵的要领。”荀况说:“要领在于使百姓归附。仁义之人的军队,上下一心,下级对待上级,就像子弟侍奉父兄,手臂护卫头目而覆盖胸腹一样。所以齐国的技击(技材力也,技击是以勇力击斩敌人的士兵)不可以遇到魏国的武卒(选择武勇之士以标准选取),魏国的武卒,不可以遇到秦国的锐士(以功赏相长得,五甲首则役五家,所以最为强大),秦国的锐士,不可以抵挡桓文(管仲、晏婴)的节制。桓文的节制,不可以敌对汤武(商汤、周武王)的仁义。”赵王说:“请问做将领的方法。”荀况说:“号令要严厉以立威,赏罚要必定以取信,营垒要周密以坚固,迁移进退要安稳以厚重(静则安重,不为轻举),要迅速以快捷(动则疾速,不失机宜),窥探敌人观察变化(谓用间谍)要潜隐以深入,要错杂以参验(错杂敌中,尽知其事)。遇到敌人决战,一定要执行我明确的策略,不要执行我怀疑的策略,这就是六术。不要想当将领而厌恶被罢免(欲将求进也,恶废惧黜也),不要胜利了懈怠而忘记失败(既胜而怠则忘败),不要对内威严而轻视外部,不要见到利益而不顾其害。凡是考虑事情要成熟而使用财物要宽裕(不当吝赏),这就是五权。可以杀而不可以让他处在不完美的境地,可以杀而不可以让他攻击不胜的敌人,可以杀而不可以让他欺骗百姓,这就是三至。凡是百事的成功,一定在于恭敬,它的失败,一定在于轻慢。恭敬谋划不荒废,恭敬做事不荒废,恭敬官吏不荒废,恭敬民众不荒废,恭敬敌人不荒废,这就是五无旷。慎重执行这六术、五权、三至,而以恭敬无旷的态度处之,这就是天下的大将。”于是临武君称赞说好。陈嚣问说:“先生议论用兵以仁义为本,又为什么用兵呢?”荀况说:“仁者爱人,所以厌恶别人害他;义者循理,所以厌恶别人扰乱他。那用兵,是用来禁止暴乱除去祸害,不是为了争夺。(后来春申君死,荀卿被废,于是家在兰陵,著书数万言,流传于世)

秦国将西周公(索隐:武公子文公)迁到狐聚(在今河南汝州东北)。

周已经献出土地,其百姓不乐意归属秦国,于是向东逃亡。于是秦国取走周九鼎宝器,而将西周公迁到〇〇

东周君三年,秦昭襄王五十四年,楚考烈王十年,燕王喜二年,魏安申厘二十四年,赵孝成王十三年,韩桓惠王二十年,齐王建十二年。秦王在雍郊见上帝(注:见前文)。

这时,天下都臣服于秦国。魏国最后到达,秦国派将军摎讨伐它,夺取吴城(即虞城,注见前文)。于是,韩王入朝,魏国举国听命。

东周君五年,秦昭襄王五十六年,楚考烈王十二年,燕王喜四年,魏戌安厘二十六年,赵孝成王十五年,韩桓惠王二十二年,齐王

建十四年】秦王稷薨,子柱立【是为孝文王】

译秦昭襄王十四年,秦王稷去世,他的儿子柱继位,这就是孝文王。

韩王衰绖入吊,祠诸侯皆使其将相徃视丧事。

  燕伐赵赵败之遂围燕

燕王使栗腹【栗氏、栗陆氏之后】约驩于赵,反而言曰:“赵壮者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使腹将而攻鄗【今直▯赵州栢乡县北有鄗县故城,春秋晋邑,战国属赵】将渠【索隠人姓名,或云将官渠其名也】曰:“与人通关约交,使者报而攻之,不祥,师必无功。”王不听,自将偏军随之。将渠又泣諌,不从。赵使亷颇击之,败其两军,逐北五百里,遂围燕。燕人请和,赵人曰:“必令将渠处和【谓主和也】燕王以将渠为相而处和,赵师乃解【是年赵公子胜卒】

【辛东周君六秦孝文元楚考烈十三燕王喜五魏安厘亥二十七赵孝成十六韩桓惠二十三齐王建十五年】冬十月,秦王柱薨,子楚立【是为庄襄王】

秦孝文王即位三日而薨,子楚立。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夏姬为夏太后。

燕伐齐,拔聊城【今县属山东东昌府】齐攻取之。

燕将攻齐,聊城拔之。或谮之燕王,燕将保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之,嵗余不下。鲁仲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曰:「为公计者,不归燕则归齐。今独守孤城,齐兵日益,而燕救不至,将何为乎?」燕将见书,泣三日,遂自杀。聊城乱,田单克之。归,言仲连于齐王,欲爵之。仲连逃之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魏王甞问天下之髙士于孔斌,斌曰:「世无其人也,抑可以为次其鲁仲连乎?」

【壬,东周君七,秦庄襄元,楚考烈十四,燕王喜六,魏安厘子二十八,赵孝成十七,韩桓恵二十四,齐王建十六年,是嵗东周亡】秦以吕不韦为相国。

封不韦为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

秦灭东周,迁其君于阳人聚【在今河南汝州西,亦名阳人城】

东周君与诸侯谋伐秦,秦使吕不韦灭之,迁东周君于阳人聚,周遂不祀。周自武王已卯受命,至赧王乙巳,凢三十七王,三十三世,八百六十七年。又东周君七年,共八百七十四年。

秦伐韩,取荥阳【故城在今河南开封府荥泽县西南】成臯【即春秋郑虎牢,注见前】秦界至大梁。初置三川【注见前】郡【今河南府,秦三川郡,汉更名河南】

  楚灭鲁

先是,楚迁鲁于莒【注:见前】而取其地;至是,遂灭鲁,迁鲁君【顷公雠】于卞【注:见前】为家人。周公不祀【鲁自周公至顷公,凡三十四世】

【癸秦庄襄二楚考烈十五燕王喜七魏安厘二十丑九赵考成十八韩桓恵二十五齐王建十七年】日食【甲秦庄襄三楚考烈十六燕王喜八魏安厘三十寅赵孝成十九韩桓惠二十六齐王建十八年】秦伐魏,魏公子无忌率五国之师败之,追至函谷而还。秦使▯骜【防氏以防山为氏,骜齐人,仕秦为上卿】伐魏,防髙都【今山西泽州府凤台县髙都邨是】汲【故城在今河南卫辉府汲县西南】魏王患之,使人请信陵君,信陵君不肯还。其客毛公薛公【皆赵处士,毛公隠于博徒,薛公隠于卖浆家,信陵君从之游。平原君闻而非之。信陵君曰:“平原君徒豪举耳,不求士也。以无忌从此两人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乃以为羞乎?”及魏使至,信陵君诫门下勿许通賔客,莫敢劝,两人独往见】谏曰:“公子所以重于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庙,公子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毕,信陵君色变,趣驾还魏。魏王持信陵君而泣,以为上将军,求援于诸侯。诸侯闻信陵君复为魏将,皆遣兵救魏。信陵君遂率五国之师败防骜于河外【胡三省注:自春秋至战国率以黄河之西为河外,晋赂秦以河外列城五,即其证也】追至函谷闗而还。

五月,秦王楚薨,子政立【即始皇帝】

政生十三年矣,国事皆委于文信侯,号仲父。

【乙秦王政元楚考烈十七燕王喜九魏安厘三十夘一赵孝成二十韩桓恵二十七齐王建十九年】秦凿泾水【注:见前】为渠。

韩欲疲秦,使无东伐,乃使水工郑国为间于秦,凿泾水自仲山【在今陕西西安府泾阳县西北】为渠,并【步浪

译韩王穿着丧服入宫吊唁,各国诸侯都派遣将相前往视察丧事。

燕国攻打赵国,赵国打败了燕军,于是包围了燕国。

燕王派栗腹(栗氏、栗陆氏的后代)与赵国订立盟约,栗腹回国后说:“赵国的壮年人在长平之战中死光了,他们的孤儿还未成年,可以攻打。”燕王派栗腹率军攻打鄗(今直隶赵州栢乡县北有鄗县故城,是春秋时晋国的邑,战国时属赵国),将领渠(索隐认为是人名,或说是将官渠其名)说:“与人通关结盟,使者刚回报就攻打他,不吉利,军队必定没有功效。”燕王不听,亲自率领偏师跟随。将渠又哭着劝谏,燕王不听从。赵国派廉颇攻打燕军,打败了燕国的两支部队,追击败军五百里,于是包围了燕国。燕国人请求讲和,赵国人说:“必须让将渠来主持和谈。”燕王任命将渠为相国来主持和谈,赵国军队才解围(这一年赵国公子胜去世)。

【辛年,东周君六年,秦孝文王元年,楚考烈王十三年,燕王喜五年,魏安釐王二十七年,赵孝成王十六年,韩桓惠王二十三年,齐王建十五年】冬天十月,秦王柱去世,儿子子楚即位(这就是庄襄王)。

秦孝文王即位三天就去世了,子楚即位。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夏姬为夏太后

燕国攻打齐国,攻取了聊城(今县属山东东昌府),齐国又攻取了聊城。

燕国将领攻打齐国,攻取了聊城。有人向燕王进谗言,燕国将领据守聊城,不敢回国。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没有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了一封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国将领说:“为您打算,不归燕国就归齐国。现在独自坚守孤城,齐国军队日益增多,而燕国救兵不到,您打算怎么办呢?”燕国将领看到信,哭了三天,于是自杀。聊城大乱,田单攻克了聊城。回国后,田单向齐王推荐鲁仲连,想封给他爵位。鲁仲连逃到海上,说:“我与其富贵而屈从于人,宁愿贫贱而轻视世俗、放纵意志。”魏王曾经向孔斌询问天下的高士,孔斌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或许可以次一等的是鲁仲连吧?”

【壬年,东周君七年,秦庄襄王元年,楚考烈王十四年,燕王喜六年,魏安釐王二十八年,赵孝成王十七年,韩桓惠王二十四年,齐王建十六年,这一年东周灭亡】秦国任命吕不韦为相国。

封吕不韦为文信侯,享有河南洛阳十万户的食邑。

秦国灭掉东周,将东周君迁到阳人聚(在今河南汝州西,也叫阳人城)。

东周君与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国派吕不韦灭掉东周,将东周君迁到阳人,周朝从此断绝祭祀。周朝自武王已卯年受命,到赧王乙巳年,共三十七位王,三十三代,八百六十七年。再加上东周君七年,共八百七十四年。

秦国攻打韩国,夺取了荥阳(故城在今河南开封府荥泽县西南)和成皋(即春秋时郑国的虎牢,注释见前),秦国边界到达大梁。最初设置三川郡(注释见前,今河南府,秦时三川郡,汉代改名为河南郡)。

楚国灭掉鲁国。

在此之前,楚国将鲁国迁到莒(注释:见前)并夺取了它的土地;到这时,于是灭掉鲁国,将鲁君(顷公雠)迁到卞(注释:见前)成为平民。周公的祭祀断绝(鲁国自周公到顷公,共三十四代)。

【癸年,秦庄襄王二年,楚考烈王十五年,燕王喜七年,魏安釐王二十九年,赵孝成王十八年,韩桓惠王二十五年,齐王建十七年】发生日食。【甲年,秦庄襄王三年,楚考烈王十六年,燕王喜八年,魏安釐王三十年,赵孝成王十九年,韩桓惠王二十六年,齐王建十八年】秦国攻打魏国,魏国公子无忌率领五国军队打败了秦军,追到函谷关才返回。秦国派蒙骜(蒙氏以蒙山为氏,蒙骜是齐国人,在秦国任上卿)攻打魏国,攻取了高都(今山西泽州府凤台县高都村是)和汲(故城在今河南卫辉府汲县西南),魏王为此担忧,派人请信陵君,信陵君不肯回国。他的门客毛公、薛公(都是赵国的隐士,毛公隐于赌徒中,薛公隐于卖浆家中,信陵君与他们交往。平原君听说后非议他们。信陵君说:“平原君只是豪爽举动罢了,不寻求贤士。我跟随这两人交往,还担心他们不想要我呢,竟然以此为羞耻吗?”等到魏国使者到来,信陵君告诫门下不许通报宾客,没有人敢劝谏,只有这两人独自去见)劝谏说:“公子之所以被诸侯看重,只是因为您有魏国。现在魏国危急而您不体恤,一旦秦国攻克大梁,夷平先王的宗庙,您有什么面目立于天下呢?”话没说完,信陵君脸色大变,急忙驾车返回魏国。魏王握着信陵君的手哭泣,任命他为上将军,向诸侯求援。诸侯听说信陵君重新担任魏国将领,都派遣军队救援魏国。信陵君于是率领五国军队在河外打败蒙骜(胡三省注:从春秋到战国,通常以黄河以西为河外,晋国贿赂秦国以河外五座城邑,就是其证据),追到函谷关才返回。

五月,秦王楚去世,儿子政即位(就是始皇帝)。

政出生十三年了,国家大事都委托给文信侯,尊称为仲父。

【乙年,秦王政元年,楚考烈王十七年,燕王喜九年,魏安釐王三十一年,赵孝成王二十年,韩桓惠王二十七年,齐王建十九年】秦国开凿泾水(注释:见前)修筑渠道。

韩国想要使秦国疲敝,不让它向东攻打,于是派水工郑国作为间谍到秦国,开凿泾水从仲山(在今陕西西安府泾阳县西北)修筑渠道,沿着

反,与傍通】北山东注洛。中作而觉,秦欲杀之,国曰:“臣为韩延数年之命,然渠成,亦秦万世之利也。”乃使卒为之【郑渠故道,自今泾阳县西北分泾水东流,歴三原、富平、蒲城诸县界,入沮洛,久堙】注填阏【壅泥也】之水,溉舃卤【咸地也】之地四万余顷,收皆畆一钟【六斛四斗】由是秦益富饶。

译“反”与“傍”相通。北山的水向东注入洛水。工程进行到一半时,郑国被发觉,秦国想要杀他,郑国说:“我替韩国拖延了秦国几年统一天下的时间,然而渠道修成后,也将是秦国万代的利益。”于是秦国派士卒继续修筑【郑国渠的故道,从今泾阳县西北分出泾水向东流,经过三原、富平、蒲城等县境,流入沮水和洛水,后来长期淤塞】,注入那些因淤泥壅塞而停滞的水,灌溉四万多顷盐碱地,收成都达到每亩一钟【六斛四斗】,从此秦国更加富饶。

【丙秦王二楚考烈十八燕王喜十魏安厘三十二辰赵孝成二十一韩桓惠二十八齐王建二十年】赵王丹薨廉颇奔魏

赵使廉颇伐魏,取繁阳【故城在今河南彰徳府内黄县东】孝成王薨,太子偃立【是为悼襄王】使乐乗代颇,颇怒,攻之,遂奔魏。魏不能用,赵师数困于秦。赵王【悼襄王】思复得颇,使使视颇尚可用否。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颇见使者,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使者还报曰:“廉将军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王遂不召。楚人迎之,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遂卒于楚。

【丁秦王三楚考烈十九燕王喜十一魏安厘三十已三赵悼襄元韩桓恵二十九齐王建二十一年】赵以李牧为将。

李牧者,赵北边良将,甞居代【今宣化府蔚州,赵为代郡,秦因之】雁门【今山西代州,赵为雁门郡,秦因之】备匈奴【夏桀少子淳维逃居北野,殷曰獯粥,周曰猃狁,战国以后曰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莫府【莫亦作幕,古者出征以幕帐为府署,故名】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为约曰:“匈奴入盗,则急收保【收畜产自保】有敢捕虏者斩。”如是数嵗,无所亡失。匈奴皆以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怯。赵王使人让之,牧如故。王怒,使人代之,屡出战不利,边不得田畜。王复请牧,牧称病不出。王彊起之,牧曰:“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牧之边如约,匈奴数嵗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卒日得赏赐,皆愿一战。乃选车骑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以数十人委之。单于【匈奴天子之称】闻之,大率众入。牧乃多为竒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单于奔走,十余嵗不敢近赵边。

  魏公子无忌卒

秦既败于河外,使人行万金以间信陵君,求得晋鄙客,令説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复为将,诸侯皆属,天下徒闻信陵君,不闻有王矣。」秦王又数使人贺信陵君曰:「得为魏王未也?」魏王信之,使人代将。于是信陵君谢病不朝,日夜以酒色自娱,四嵗而卒。

【戊秦王四楚考烈二十燕王喜十二魏安厘三十四赵午悼襄二韩桓恵三十齐王建二十二年】是嵗魏安厘王卒太子増立是为景湣王】秋七月秦蝗疫。

先是,秦大饥【在丁巳年】至是,蝗疫,令民纳粟千石,拜爵一级。后五年夏四月,秦大寒,民有冻死者。

【庚秦王六楚考烈二十二燕王喜十四魏景湣二申赵悼襄四韩桓恵三十二齐王建二十四年】楚、赵、魏、韩、卫合从以伐秦,至函谷,皆败走。

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五国合从以伐之。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取寿陵【胡三省注:寿陵当在宜阳新城,问徐广以为在常山,非也】至函谷闗,秦师出,五国兵皆败走。

楚迁于寿春【今江南鳯阳府寿州,楚寿春邑,考烈王徙都于此】

朱英【观津人】谓楚春申君曰:“先君时,秦善楚,二十年不攻者,逾黾阨【黾亦作防,塞名,在今河南汝宁府信阳州东南,有大小石门,凿山通道,《淮南子》天下九塞,此其一也,今曰平靖闗】而攻楚不便,假道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注俱见前】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臣见秦、楚之日鬭也。楚于是去陈,徙夀春,命曰郢。”

  卫徙居野王【注见前】

秦拔魏朝歌【注:见前】及卫濮阳【卫都,注:见前】卫君率其支属徙居野王,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卫元君,魏之壻也。魏杀懐君而立之,故依于魏】

【癸秦王九楚考烈二十五燕王喜十七魏景湣亥五赵悼襄七韩王安元齐王建二十七年】彗星见,长竟天;既而见西方,又见北方,从斗以南,八十日。

秋九月,秦嫪【郎报反】毒【乌改反,集览:嫪毒,人姓名也】作乱,伏诛,夷三族【父族、母族、妻族也】秦王迁其太后于雍【注见前】

初,秦王即位,年少,太后时与文信侯私通。王益壮,文信侯恐事觉及祸,乃以舍人嫪毒

译丙年,秦王政二年,楚考烈王十八年,燕王喜十年,魏安厘王三十二年,赵孝成王二十一年,韩桓惠王二十八年,齐王建二十年。赵王丹去世,廉颇投奔魏国。

赵国派廉颇攻打魏国,夺取了繁阳。赵孝成王去世,太子偃即位(这就是赵悼襄王)。悼襄王派乐乘接替廉颇的职务,廉颇发怒,攻打乐乘,于是逃奔魏国。魏国不能重用他,赵国军队屡次被秦国围困。赵王(悼襄王)想重新得到廉颇,派使者去查看廉颇是否还能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送给使者很多金子,让他诋毁廉颇。廉颇见到使者,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披上铠甲骑上马,以显示自己还能任用。使者回去报告说:“廉将军老了,饭量还好,但和我坐了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赵王于是不再召用他。楚国迎接他,廉颇一度担任楚国将领,没有战功,说:“我想为赵国效力。”于是死在楚国。

丁年,秦王政三年,楚考烈王十九年,燕王喜十一年,魏安厘王三十三年,赵悼襄王元年,韩桓惠王二十九年,齐王建二十一年。赵国任命李牧为将领。

李牧是赵国北方的优秀将领,曾经驻守代郡、雁门,防备匈奴。他有权根据情况自行任命官吏,市场的税收都输送到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练习骑射,谨慎管理烽火台,多派间谍。他规定:“匈奴入侵,就迅速收拢牲畜和百姓进行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像这样过了几年,没有损失。匈奴都以为李牧胆怯,即使是赵国的边防士兵也认为他胆怯。赵王派人责备他,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派人替换他,多次出战都不利,边境无法耕种放牧。赵王又请李牧出山,李牧称病不出。赵王强行起用他,李牧说:“一定要用我,我就按原来的做法,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李牧到边境后按照原来的约定行事,匈奴几年没有什么收获,最终认为他胆怯。边境士兵每天得到赏赐,都愿意一战。于是挑选战车骑兵进行战斗训练,大肆放牧,人民遍布野外。匈奴小股入侵,假装败退,把几十人送给他们。单于听说后,率领大量军队入侵。李牧于是布置许多奇阵,张开左右两翼攻击,大败匈奴,斩杀匈奴骑兵十余万。单于逃跑,十几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

魏公子无忌去世。

秦国在河外战败后,派人带着万金去离间信陵君,找到了晋鄙的门客,让他对魏王说:“公子流亡在外十年了,现在又担任将领,诸侯都归附他,天下只听说有信陵君,没听说有魏王。”秦王又多次派人祝贺信陵君说:“您成为魏王了吗?”魏王相信了这些话,派人替换信陵君担任将领。于是信陵君称病不上朝,日夜以酒色自娱,四年后去世。

戊年,秦王政四年,楚考烈王二十年,燕王喜十二年,魏安厘王三十四年,赵悼襄王二年,韩桓惠王三十年,齐王建二十二年。这一年魏安厘王去世,太子增即位,这就是魏景湣王。秋天七月,秦国发生蝗灾和瘟疫。

在此之前,秦国发生大饥荒,到这时,又发生蝗灾和瘟疫,命令百姓缴纳一千石粮食,可以拜爵一级。五年后的夏天四月,秦国发生大寒,百姓有冻死的。

庚年,秦王政六年,楚考烈王二十二年,燕王喜十四年,魏景湣王二年,赵悼襄王四年,韩桓惠王三十二年,齐王建二十四年。楚国、赵国、魏国、韩国、卫国合纵攻打秦国,到达函谷关,都战败逃跑。

诸侯苦于秦国无休止的攻伐,当时五国合纵攻打秦国。楚王担任纵长,春申君掌权,夺取寿陵,到达函谷关,秦军出击,五国军队都战败逃跑。

楚国迁都到寿春。

朱英对楚国春申君说:“先王时期,秦国与楚国友好,二十年不攻打楚国,是因为越过黾隘攻打楚国不方便,借道两周,背对韩国和魏国攻打楚国不可能。现在则不然,魏国早晚灭亡,不能爱惜许、鄢陵,割让给秦国。秦军距离陈地一百六十里,我看到秦国和楚国即将交战。”楚国于是离开陈地,迁都寿春,命名为郢。

卫国迁居野王。

秦国攻下魏国的朝歌以及卫国的濮阳,卫君率领他的宗族迁居野王,凭借那里的山势来保卫魏国的河内地区。

癸年,秦王政九年,楚考烈王二十五年,燕王喜十七年,魏景湣王五年,赵悼襄王七年,韩王安元年,齐王建二十七年。彗星出现,长横贯天空;随后在西方出现,又在北方出现,从斗宿以南,持续八十天。

秋天九月,秦国嫪毒作乱,被伏诛,夷灭三族。秦王将太后迁到雍地。

起初,秦王即位时,年纪尚小,太后当时与文信侯私通。秦王逐渐长大,文信侯担心事情败露招致祸患,于是将舍人嫪毒

诈为宦者进之,生二子,封毒为长信侯,政事皆决于毒。至是有告毒实非宦者,王下吏治毒。毒惧,矫王御玺发兵为乱。王使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史失其姓名,索隠:昌平君,楚公子也】攻毒,毒战败走,获之,夷三族,迁太后于雍萯阳宫【在今陜西西安府鄠县西南,秦恵文王所建】杀其二子,下令敢谏者死,谏而死者二十七人。齐客茅焦【周公子封茅,其后以国为氏】请谏,王大怒,按劔而坐,趣召镬,欲烹之。焦徐行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急欲闻也。陛下欲闻之乎?”王曰:“何谓也?”焦曰:“陛下有狂悖之行,车裂假父,囊扑【以囊投掷而击杀之】二弟,迁母于雍,残戮谏士,桀纣之行不至于是。令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陛下危之。”言已,解衣伏质【与锧同】王下殿,手接之,爵以上卿,自驾虚左方迎太后,归复为母子如初。

译吕不韦假装宦官将她送入宫中,她生了两个儿子,吕不韦被封为长信侯,国家大事都由吕不韦决断。这时有人告发吕不韦实际上并非宦官,秦王下令让司法官吏审理吕不韦。吕不韦害怕了,假借秦王御玺调发军队作乱。秦王派相国昌平君、昌文君攻打吕不韦,吕不韦战败逃跑,被抓获,诛灭三族,将太后迁往雍地的萯阳宫,杀死了她的两个儿子,下令敢进谏的人处死,因进谏而被杀的人有二十七个。齐国门客茅焦请求进谏,秦王非常愤怒,按着剑坐着,催促召来大锅,想要烹煮他。茅焦慢慢走到面前,两次拜见,起身说道:“我听说活着的人不忌讳谈论死亡,拥有国家的人不忌讳谈论灭亡。忌讳谈论死亡的人不能获得生存,忌讳谈论灭亡的人不能获得保全。生死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最急切想听到的。陛下想听吗?”秦王说:“这是什么意思?”茅焦说:“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车裂假父,用口袋装起投掷击杀两个弟弟,将母亲迁往雍地,残杀进谏的士人,夏桀商纣的行为也不至于这样。让天下人听到,都会像瓦片一样瓦解,没有归向秦国的。我私下为陛下担忧。”说完,脱下衣服伏在砧板上。秦王走下殿阶,亲手扶起他,封爵为上卿,亲自空出左边的座位迎接太后,回到宫中恢复母子关系像当初一样。

楚王完薨盗杀黄歇

楚王无子,赵人李园进其妹。子春申君既有娠,园使妹说春申君曰:“楚王无子,即百嵗后,将更立兄弟,彼亦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保此宠乎?今妾有娠而人莫知,诚以君之重进妾于王,赖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可尽得矣。”春申君乃出之,谨舍【别为馆舍以居之,奉卫甚谨也】而进诸王。王召幸之,遂生男,立为太子。园妹为后,园亦贵用事,恐春申君泄其语,隂养死士,欲杀之以灭口。朱英知之,以告春申君。春申君曰:“李园弱人也,足下置之。”英遂亡去。及楚王薨,园伏死士于棘门【夀春城门名】之内,刺杀春申君,灭其家。太子立【名悍,是为幽王】

【甲秦王十楚幽一燕王喜十八魏景湣六于赵悼襄八韩王安二齐王建二十八年】冬十月,秦相国吕不韦以罪免。

秦王以不韦奉先王功大,不忍诛,免就国。不韦既之国,嵗余,诸侯使者请之,相望于道。秦王恐其为变,赐不韦书曰:「君何功于秦,封十万戸?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徙处蜀。」不韦恐诛,饮酖死【鸩鸟出南方,噉蝮蛇,以其羽画酒中,饮之立死】

秦大索逐客,客▯李斯【楚上蔡人,从荀卿学,入秦,吕不韦贤之】上书召复故官,遂除其令。

秦宗室大臣议曰:「诸侯人来仕者,皆为其主游间耳,请一切逐之。」于是大索逐客,李斯亦在逐中。行且上书曰:「昔穆公求士,取由余【由余以下诸人事俱见前】于戎,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求丕豹、公孙支于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诸侯亲服。恵王用张仪,散六国从使之事。秦昭王得范雎,彊公室,杜私门。此四君者,皆以客为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今乃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此所谓借冦兵而赍盗粮者也。」王乃召斯,复其官,除逐客令,卒用斯谋,隂遣辩士赍金玉游说诸侯,厚遗结其名士,不可下者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然后使良将将兵随其后。数年之中,卒兼天下。

【丁秦王十三楚幽四燕王喜二十一魏景湣夘九,赵幽缪二,韩王安五,齐王建三十一年】秦伐赵,赵以李牧为大将军,败秦师于宜安【故城在今直▯真定府藁城县西南】秦桓齮【桓以諡为氏,齮秦将军】伐赵,杀赵将扈輙【扈氏,夏有扈氏之后】赵以李牧为大将军,复战宜安,秦师败绩。桓齮奔还,赵封牧为武安君。

【戊秦王十四,楚幽五,燕王喜二十二,魏景湣辰十,赵幽缪三,韩王安六,齐王建三十二年】韩遣使称藩于秦。

韩诸公子非善刑名法术之学,见韩削弱,数以书干韩王,王不能用。非作《孤愤【言孤直不容于时】五蠧【言蠧政之事有五】说【音税】难【言游说之道不易】等篇十余万言。至是,王使纳地效【呈献也】玺于秦,请为藩臣。非因説秦王曰:“大王诚听臣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则斩臣狥国,以戒为王谋不忠者。”王悦之,未用。李斯谮之下吏,自杀【斯与非同事荀卿,斯自以为不如非,及非说秦王,斯害之,遂毁之于王,下吏治非,斯使人遗非药,令亟自杀。秦王后悔,赦非,非已死矣】

【辛秦王十七,楚幽八,燕王喜二十五,魏景湣十三,赵未幽缪六,韩王安九,齐王建三十五年。是歳,韩亡】秦灭韩,虏王安【韩自景侯防至王安,凡十一传,而为秦所灭】

先是,韩献南阳【注:见前】秦遣使发卒受地,寻使内史【周官名,秦因之,掌治京师三辅】胜【史记作腾】灭韩,虏王安,以其地置颍川郡【今河南许州及开封府之禹州、新郑诸州县,皆秦颍川郡地】

【壬秦王十八,楚幽九,燕王喜二十六,魏景申湣十四,赵幽缪七,齐王建三十六年】赵杀其大将军李牧。

秦王翦【频阳东乡人】伐赵,下井陉【今县属直▯真定府,县西有井陉故闗,《淮南子》九塞之一】赵使李牧御之,秦多与赵嬖臣郭开金,使言牧欲反。赵王使赵葱、顔聚代牧,牧不

译楚王完去世,盗贼杀死了黄歇。

楚王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进献他的妹妹。春申君的儿子已经怀有身孕,李园让妹妹劝说春申君说:“楚王没有儿子,等到百年之后,将会改立兄弟,他们也会重用他们原来亲近的人,您又怎么能长久保持这种宠幸呢?现在妾身已经怀孕而别人不知道,如果凭借您的尊贵地位将妾身进献给楚王,仰赖上天而生下男孩,那么就是您的儿子成为楚王,楚国就可以全部得到了。”春申君于是将她送出,谨慎地安排馆舍让她居住,侍奉保卫非常严密,并将她进献给楚王。楚王召见并宠幸她,于是生下男孩,立为太子。李园的妹妹成为王后,李园也因此显贵掌权,担心春申君泄露这件事,暗中豢养死士,想要杀死春申君以灭口。朱英知道了这件事,告诉春申君。春申君说:“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您放下这件事吧。”朱英于是逃离。等到楚王去世,李园在棘门内埋伏死士,刺杀了春申君,灭了他的家族。太子即位,名叫悍,这就是楚幽王。

【甲秦王十年,楚幽王元年,燕王喜十八年,魏景湣六年,赵悼襄王八年,韩王安二年,齐王建二十八年】冬天十月,秦国相国吕不韦因罪被免职。

秦王认为吕不韦侍奉先王的功劳很大,不忍心诛杀他,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到封国。吕不韦回到封国后,一年多,各国使者前来拜访他,道路上络绎不绝。秦王担心他作乱,赐给吕不韦书信说:“您对秦国有什么功劳,封赏十万户?您与秦国有什么亲属关系,号称仲父?您迁往蜀地居住。”吕不韦害怕被诛杀,喝毒酒自杀。

秦国大规模搜捕驱逐客卿,客卿李斯上书请求恢复原职,于是废除了逐客令。

秦国宗室大臣议论说:“从各国来任职的人,都是为他们的主君游说离间罢了,请求一律驱逐他们。”于是大规模搜捕驱逐客卿,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李斯将要离开时上书说:“从前穆公寻求贤士,从戎族那里得到由余,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接蹇叔,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兼并二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孝公任用商鞅,诸侯亲近顺服。惠王任用张仪,瓦解了六国合纵的谋略。秦昭王得到范雎,强化了公室,杜绝了私门。这四位君主,都依靠客卿建立了功业。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辜负秦国的呢?现在却不问是否可行,不论是非曲直,不是秦国人就赶走,是客卿就驱逐。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宾客来成就诸侯的事业。这就是所说的借给寇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啊。”秦王于是召见李斯,恢复他的官职,废除了逐客令,最终采纳了李斯的计谋,暗中派遣辩士携带金玉游说诸侯,厚赠结交他们的名士,不能攻下的就刺杀他们,离间他们的君臣关系,然后派遣良将率领军队紧随其后。几年之中,最终兼并了天下。

【丁秦王十三年,楚幽王四年,燕王喜二十一年,魏景湣九年,赵幽缪王二年,韩王安五年,齐王建三十一年】秦国攻打赵国,赵国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击败秦军。秦将桓齮攻打赵国,杀死赵将扈辄。赵国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再次在宜安交战,秦军大败。桓齮逃回,赵国封李牧为武安君。

【戊秦王十四年,楚幽王五年,燕王喜二十二年,魏景湣十年,赵幽缪王三年,韩王安六年,齐王建三十二年】韩国派遣使者向秦国称臣纳贡。

韩国公子韩非擅长刑名法术之学,看到韩国削弱,多次上书劝谏韩王,韩王不能采纳。韩非撰写《孤愤》《五蠧》《说难》等篇章十余万字。到了这时,韩王派遣使者割让土地、呈献印玺给秦国,请求做藩属臣子。韩非趁机游说秦王说:“大王如果听从我的游说,一举就能使天下的合纵不破裂,赵国不被攻取,韩国不灭亡,楚国魏国不称臣,齐国燕国不亲近,那么就斩首我示众,以警戒为大王谋划不忠的人。”秦王很高兴,但没有任用他。李斯进谗言将韩非投入监狱,韩非自杀。

【辛秦王十七年,楚幽王八年,燕王喜二十五年,魏景湣十三年,赵幽缪王六年,韩王安九年,齐王建三十五年。这一年,韩国灭亡】秦国灭亡韩国,俘虏韩王安。

在此之前,韩国献出南阳,秦国派遣使者发兵接收土地,随即派遣内史胜灭亡韩国,俘虏韩王安,在这片土地上设置颍川郡。

【壬秦王十八年,楚幽王九年,燕王喜二十六年,魏景湣十四年,赵幽缪王七年,齐王建三十六年】赵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将军李牧。

秦王翦攻打赵国,攻下井陉,赵国派遣李牧抵御,秦国大量贿赂赵国宠臣郭开,让他进言李牧想要谋反。赵王派遣赵葱、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

受命,遂捕杀之。

【癸,秦王十九,楚幽十,燕王喜二十七,魏景湣十五,赵幽酉缪八,齐王建三十七年。是嵗,赵亡。楚幽王薨,庶兄负刍杀其弟郝而自立。魏景湣王薨,子假立】秦灭赵【赵自烈侯籍至幽缪王迁,凡十传而为秦灭】虏王迁。秦王如邯郸。

译接受命令后,于是逮捕并杀死了他。

【癸年,秦王十九年,楚幽王十年,燕王喜二十七年,魏景湣王十五年,赵幽缪王八年,齐王建三十七年。这一年,赵国灭亡。楚幽王去世,庶出的兄长负刍杀死了他的弟弟郝而自立为王。魏景湣王去世,儿子魏假即位】秦国灭亡赵国【赵国从烈侯赵籍到幽缪王赵迁,共传了十代而被秦国灭亡】俘虏了赵王赵迁。秦王前往邯郸。

王翦大破赵军,杀赵葱、顔聚,亡遂克邯郸,虏赵王迁。秦王如邯郸,故与母家有怨者皆杀之。王归,王翦屯中山【注:见前】以临燕。

  赵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初,赵王迁之母故倡也,嬖于悼襄王,王废适子嘉而立迁【迁素无行,信谗,故用郭开诛李牧】迁既为秦虏,嘉帅其宗数百人奔代,自立为代王。赵亡大夫稍稍归之,与燕合兵军上谷【燕郡,《括地志》:上谷故城在嬀州懐戎县懐戎今宣化府懐来县是】

【甲秦王二十楚王负刍元燕王喜二十八戌魏王假元齐王建三十八代王嘉元年】燕太子使盗刼秦王不克秦遂击破燕代兵进围蓟【燕都今顺天府大兴县】初丹甞质于赵与秦王善及秦王即位丹质于秦秦王不礼焉丹怒亡归欲报秦王【丹问其傅鞠武武请约诸侯媾匈奴以图之丹以旷日弥乆不能须也】秦将军樊于期【周仲山甫封樊其后因以为氏】得罪亡之燕丹受而舍之【鞠武谏不聴】丹闻卫人荆轲【楚本曰荆其后亦以为氏轲在卫卫人谓之庆卿之燕燕人谓之荆卿】贤卑辞厚礼而请见之谓曰丹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刼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事见前】则善矣不可则因而刺杀之惟荆卿留意焉轲许之防秦灭赵丹惧欲遣轲轲曰行而无信秦未可亲也愿得樊将军首及燕督亢【音刚燕膏腴地今顺天府涿州东南有督亢陂跨连新城固安二境】地圗以献秦王丹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不忍也轲私与于期谋于期遂自刎丹奔徃伏哭然已无可奈何乃函其首又甞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使工以药焠【水与火合为焠】之以试人血濡缕【血出如丝缕】人无不立死者乃装遣轲【以燕勇士秦舞阳为之副】使入秦【太子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送之易水上轲之客髙渐离击筑轲和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遂就车而去】轲至咸阳见秦王奉圗以进【秦舞阳色变轲顾笑舞阳为谢取图奉之】图穷而匕首见轲把秦王袖持匕首揕【知鸩反击也】之未至身秦王惊起袖絶轲逐王王环柱而走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负劔王遂拔以击轲断其左股轲引匕首擿王不中自知事不就骂曰:“事所以不成者,欲生刼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遂体解以狥。秦王大怒,益发兵就王翦于中山,与燕代战易水西,大破之,遂围蓟。燕王走辽东【燕郡地在辽水之东,故名】斩丹以献于秦【其后荆轲客髙渐离,以击筑事秦王,置铅筑中,扑秦王不中,被诛】

【丙,秦王二十二,楚王负刍三,燕王喜三十,魏王子假三,齐王建四十,代王嘉三年。是嵗,魏亡】秦伐魏,魏王假降,杀之,遂灭魏【魏自文侯斯至王假,凡九传而为秦灭】

秦王贲【王翦子贲,音奔】伐魏,引河沟以灌大梁【禹贡锥指,河沟即鸿沟,亦曰蒗荡梁。水经注:梁在浚仪县北,自王贲断故渠引水东南出,以灌大梁,谓之梁沟。于是水出县南而不迳其北浚仪故县在今开封府西北,即大梁城,魏所都也】三月,城壊。魏王请降,秦杀之,而以魏地为郡县。

【戊,秦王二十四,楚王负刍五,燕王喜三十二,寅,齐王建四十二,代王嘉五年。是嵗,楚亡】秦灭楚,虏王负刍【楚自熊绎始封,至负刍凡四十一传,而为秦灭】

初,秦王问于李信【秦将军】曰:“吾欲取荆,度用几何人?”信曰:“不过二十万。”问王翦,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曰:“将军老矣,何怯也!”乃使信及防恬【防骜之孙】将二十万人伐楚。翦谢病归频阳【秦县,故城在今陜西西安府富平县东北】已而,信败楚军,引兵西与防恬防楚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败秦师。信奔还,秦王怒,自诣频阳谢。翦强起之,使将六十万人伐楚。王亲送至灞上【灞水在今陜西西安府城东,源出秦岭,合浐水北注于渭】翦请羙田宅甚众,王曰:“将军行矣,何忧贫?”既行,又使使者数请之。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翦曰:“王怛【与粗通】中而不信人,今空国委我,不请田宅以自坚,顾令王坐而疑我矣。”翦至平舆【故城在今河南汝宁府汝

译王翦大败赵军,杀死了赵葱、颜聚,进而攻克邯郸,俘虏了赵王迁。秦王到达邯郸,将过去与自己母亲家有仇怨的人全部杀死。秦王返回后,王翦驻扎在中山以威慑燕国。

赵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起初,赵王迁的母亲原本是歌女,受悼襄王宠幸,悼襄王废黜了嫡长子嘉而立迁为太子(因为迁向来品行不端,听信谗言,所以任用郭开诛杀了李牧)。迁被秦国俘虏后,嘉率领他的宗族几百人逃往代地,自立为代王。赵国逃亡的大臣们逐渐归附他,他与燕国联合军队驻扎在上谷(燕郡,《括地志》记载:上谷故城在妫州怀戎县,怀戎即今宣化府怀来县)。

【甲,秦王二十年,楚王负刍元年,燕王喜二十八年,魏王假元年,齐王建三十八年,代王嘉元年】燕太子丹派刺客劫持秦王未成功,秦国于是击破燕、代联军,进军包围蓟(燕国都城,今顺天府大兴县)。起初,丹曾在赵国做人质,与秦王交好;等到秦王即位,丹在秦国做人质,秦王不礼遇他,丹愤怒逃归,想要报复秦王(丹询问他的师傅鞠武,鞠武请求联合诸侯、结交匈奴来谋划此事,丹认为这样旷日持久,不能等待)。秦国将军樊于期(周朝仲山甫封于樊,其后代以樊为氏)获罪逃往燕国,丹收留并安置他(鞠武劝谏不听)。丹听说卫国人荆轲(楚国人,其后代也以荆为氏,轲在卫国,卫人称他为庆卿;在燕国,燕人称他为荆卿)贤能,便低声下气、厚礼聘请他相见,对他说:“我若能得到天下的勇士出使秦国,劫持秦王,让他全部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像曹沫对待齐桓公那样(事迹见前文),那就太好了;如果不行,就趁机刺杀他,希望荆卿留意此事。”荆轲答应了。恰逢秦国灭赵,丹恐惧,想要派遣荆轲,荆轲说:“前往而没有信物,秦王难以亲近。希望能得到樊将军的首级以及燕国督亢(音刚,燕国肥沃之地,今顺天府涿州东南有督亢陂,横跨新城、固安两地)的地图献给秦王。”丹说:“樊将军穷困潦倒来投奔我,我不忍心。”荆轲私下与樊于期谋划,于期于是自刎。丹跑去伏尸痛哭,但已无可奈何,便将他的首级装入匣中。又曾预先求得天下锋利的匕首,让工匠用毒药淬(水与火合为淬)炼,用来试人,血出如丝缕,人无不立即死亡。于是整装派遣荆轲(以燕国勇士秦舞阳作为副手)出使秦国(太子宾客中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在易水边送行,荆轲的门客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节拍歌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于是上车离去)。荆轲到达咸阳,拜见秦王,捧着地图进献(秦舞阳脸色大变,荆轲回头笑舞阳,向秦王谢罪,取过地图捧着)。地图展开完毕,匕首露出,荆轲抓住秦王的衣袖,拿着匕首刺向秦王,但未刺中身体。秦王惊起,衣袖断裂,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着柱子跑。秦国的法律规定,群臣侍奉在殿上的不得携带尺寸兵器,左右侍从用手一起搏击荆轲,并且喊道:“大王负剑!”秦王于是拔剑砍击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轲举起匕首投掷秦王,未中,自知事情不能成功,骂道:“事情之所以不成功,是想活捉你,一定要得到盟约来回报太子。”于是被肢解示众。秦王非常愤怒,增派军队到中山与王翦会合,与燕、代军队在易水西作战,大败燕代军队,于是包围蓟。燕王逃往辽东(燕郡土地在辽水以东,所以叫辽东),斩下丹的首级献给秦国(后来荆轲的门客高渐离,以击筑侍奉秦王,在筑中放置铅块,扑击秦王未中,被诛杀)。

【丙,秦王二十二年,楚王负刍三年,燕王喜三十年,魏王子假三年,齐王建四十年,代王嘉三年。这一年,魏国灭亡】秦国讨伐魏国,魏王假投降,被杀,于是灭亡魏国(魏国自文侯斯到王假,共九代传位,被秦国所灭)。

秦王贲(王翦的儿子贲,音奔)讨伐魏国,引黄河水沟灌溉大梁(《禹贡锥指》记载,河沟即鸿沟,也叫蒗荡梁。《水经注》记载:梁在浚仪县北,自从王贲截断旧渠引水东南流出,用来灌溉大梁,称为梁沟。于是水流出县南而不经过其北,浚仪故县在今开封府西北,即是大梁城,魏国的都城)三个月,城墙毁坏。魏王请求投降,秦国杀了他,并将魏国土地设为郡县。

【戊,秦王二十四年,楚王负刍五年,燕王喜三十二年,齐王建四十二年,代王嘉五年。这一年,楚国灭亡】秦国灭亡楚国,俘虏楚王负刍(楚国自熊绎始封,到负刍共四十一代传位,被秦国所灭)。

起初,秦王问李信(秦国将军)说:“我想要攻取楚国,估计用多少人?”李信说:“不超过二十万。”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秦王说:“将军老了,怎么这样胆怯!”于是派李信和蒙恬(蒙骜的孙子)率领二十万人讨伐楚国。王翦称病回到频阳(秦县,故城在今陕西西安府富平县东北)。不久,李信击败楚军,率兵向西与蒙恬会合,楚人趁机跟随他们,三天三夜不停息驻扎,大败秦军。李信逃回,秦王愤怒,亲自到频阳道歉。王翦勉强起身,让他率领六十万军队讨伐楚国。秦王亲自送到灞上(灞水在今陕西西安府城东,源出秦岭,汇合浐水向北流入渭水)。王翦请求赏赐大量良田住宅,秦王说:“将军出发了,何必担心贫穷?”出发后,又派使者多次请求赏赐。有人说:“将军的请求也太过分了。”王翦说:“大王心中粗疏而不信任人,现在倾尽全国兵力委托给我,我不请求田宅来坚定自己的地位,反而让大王坐而怀疑我。”王翦到达平舆(故城在今河南汝宁府汝

宁县东南】楚人御之。翦坚壁不战,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乆之,问军中戱乎?对曰:“方投石超距【跳跃也】翦曰:“可矣。”楚既不得战,引而东。翦追击,大破之,杀其将项燕【燕之先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楚师败走,翦乗胜略定城邑,至是遂灭楚,置楚郡【秦置楚郡,冶夀春,兼有淮南之地】

译在宁县东南,楚军抵御秦军。王翦坚守营垒不与交战,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并供给他们丰美的饮食,安抚慰劳他们,亲自与士兵同吃同住。过了很久,王翦问军中是否有娱乐活动?回答说:“正在玩投石和跳远。”王翦说:“可以了。”楚军既然无法交战,便向东撤退。王翦率军追击,大败楚军,杀死了楚将项燕。楚军战败逃散,王翦乘胜攻占平定城邑,至此最终灭掉楚国,设置楚郡。

【已,秦王二十五,燕王喜三十三,齐王建夘,四十三,代王嘉六年。是嵗,燕、代亡】秦灭燕,虏王喜;灭代,虏王嘉【燕自召公至王喜,凡四十三传,而为秦灭】

秦大兴兵,使王贲攻辽东,虏燕王喜,还,遂灭代,虏王嘉。是年,王翦定江南,降百越,置防稽郡【秦防稽郡治吴县,兼有两浙之地】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一

秦【起始皇二十六年,庚辰,至二世三年,甲午,凡二帝,十五年】

  始皇帝

嬴姓【伯益之裔,非子封秦,详见前】名政,庄襄王子【生于赵,故初姓赵氏,后归秦】嗣为王,遂灭六国,并天下。

【庚辰】二十六年,王贲袭齐,王建降,遂灭齐【田齐自太公和至王建,凡七传而为秦所灭】

初,齐王建年少,国事皆决于君王后【襄王后,太史氏】君王后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以故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及君王后卒,后胜【鲁有郈氏,其后去邑从后】相齐,与宾客多受秦间金,劝王朝秦,不修战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齐王将朝秦,雍门司马曰:“所为立王者,为社稷邪?为王邪?”王曰:“为社稷。”司马曰:“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入秦?”王乃还。即墨大夫闻之,见王曰:“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百万,今三晋大夫不便秦而在鄄、阿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数万之众,使收晋故地,即临晋之闗可入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数万之众,使收楚故地,即武闗可入矣。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何西面而事秦邪?”王不聴临晋闗即古蒲津闗,今曰大庆闗,在同州府朝邑县东,余注俱见前】至是,王贲自燕南攻齐,猝入临淄,民莫敢格者,建遂降秦,迁之共【注见前】处之松栢之间,饿而死【齐人怨建听奸人宾客,不蚤与诸侯合从,以亡其国,歌之曰:“松邪?栢邪?住建共者客邪】

  初号皇帝除諡法

王既并天下,令丞相、御史【秦官,一名曰柱后史,即周柱下史也,主四方文书】议帝号。于是丞相绾【王绾】御史大夫【侍御史之率,故称大夫】劫【冯劫】廷尉【秦官,掌刑辟】斯【李斯】等皆曰:“陛下【陛,阶也。蔡邕曰:天子必有近臣立于陛侧,羣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与之言,因卑逹尊之意也】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自上古以来,五帝所不及。臣等谨与博士【秦官,掌通古今】议曰:古有天皇、地皇、泰皇【史记索隐:泰皇,人皇也】泰皇最贵。请上尊号王为泰皇。”命【除拜,遣议曰命】为制【谓制度之命】令【希告中外曰令】为诏【告也】天子自称曰朕【古者君臣之间通称曰朕,自秦定制,唯天子独称之】王曰:“去泰,着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他如议。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曰:“死而以行为諡,是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自今以来,除諡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定为水徳以十月为嵗首

初,齐人邹衍【邹以邑为氏,衍居齐稷下,与邹奭并著书,言治乱,齐人颂之曰「谈天衍,雕龙奭】论著终始五徳之运【汉书注:如淳曰「衍书有五徳终始,五徳各以其胜为行,章潢图书编五运之説始于邹衍,汉贾谊、司马迁从衍相胜之説,刘向父子则以相生为言,主相胜者以火能灭金,即以火胜金,金能尅木,即以金胜木,论相生者则曰帝出乎震,故庖牺氏始受木徳,后以母传子,终而复始】始皇采用其説,以为周得火徳【胡三省注:衍以周得火徳,盖以火流王屋为周受命之符,且服色尚赤,故也】秦代周从所不胜为水徳,于是更命河为徳水,始改年,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旌旄、节旗皆尚黑【水北方,故黑色】数以六为纪【水成数六,故以六寸为符,六尺为步】事统尚法【臣瓒曰:水阴,阴主刑杀,故尚法令】

分

译至此,秦王二十五岁,燕王喜三十三岁,齐王建刚即位,四十三岁,代王嘉六年。这一年,燕国和代国灭亡。秦国灭掉燕国,俘虏了燕王喜;灭掉代国,俘虏了代王嘉。燕国从召公到燕王喜,共传四十三代,最终被秦国所灭。

秦国大规模兴兵,派遣王贲攻打辽东,俘虏了燕王喜,回师后,随即灭掉代国,俘虏了代王嘉。这一年,王翦平定江南,使百越归降,设置会稽郡。秦国会稽郡的治所在吴县,兼有两浙之地。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一

秦【起于始皇二十六年,庚辰年,至二世三年,甲午年,共两位皇帝,十五年】

始皇帝

嬴姓【伯益的后裔,非子被封于秦,详见前文】,名政,是庄襄王的儿子【生于赵国,所以起初姓赵氏,后来回到秦国】,继承王位,于是灭掉六国,统一天下。

【庚辰年】二十六年,王贲袭击齐国,齐王建投降,于是灭掉齐国。田氏齐国从太公和到齐王建,共传七代,被秦国所灭。

起初,齐王建年轻,国家大事都由君王后决断。君王后侍奉秦国谨慎,与诸侯讲信用。齐国也位于东边靠海的地方,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国、楚国,五国各自自救,因此齐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兵祸。等到君王后去世,后胜担任齐国相国,他和门客大多接受秦国间谍的贿赂,劝齐王去秦国朝见,不修习战备,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此得以灭掉五国。齐王将要朝见秦国时,雍门司马说:“之所以立王,是为了国家社稷呢,还是为了国王本人呢?”齐王说:“为了国家社稷。”司马说:“为了社稷而立王,国王为什么要离开社稷去秦国呢?”齐王于是返回。即墨大夫听说此事,拜见齐王说:“齐国方圆数千里,披甲的士兵有数百万,现在三晋的大夫中不便利秦国而在鄄、阿之间的有上百人,大王收编他们并给予数万军队,让他们收复晋国的故地,那么临晋关就可以攻入了。鄢、郢的大夫中不愿为秦国效力而在城南下的有上百人,大王收编他们并给予数万军队,让他们收复苏国的故地,那么武关就可以攻入了。这样齐国的威望就可以树立,秦国可以灭亡,为什么要向西侍奉秦国呢?”齐王不听。临晋关即古蒲津关,现在叫大庆关,在同州府朝邑县东面,其余注释见前文。

到了这时,王贲从燕国南部攻打齐国,突然攻入临淄,百姓没有人敢抵抗,齐王建于是向秦国投降,被迁徙到共地,安置在松柏之间,饿死。齐国人怨恨齐王建听从奸佞的门客,不早与诸侯合纵,以致亡国,作歌说:“是松呢?还是柏呢?让齐王建住在共地的是那些门客呢?”

开始称皇帝,废除谥法

秦王已经统一天下,命令丞相、御史商议帝号。于是丞相绾、御史大夫劫、廷尉李斯等人都说:“陛下平定天下,海内设立郡县,自上古以来,五帝也比不上。我们恭敬地与博士商议说:古代有天皇、地皇、泰皇,泰皇最尊贵。请求将尊号定为泰皇。”任命称为制,命令称为诏。天子自称曰朕。秦王说:“去掉‘泰’字,保留‘皇’字,采用上古帝的位号,称为皇帝。”其他如商议的那样。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下制说:“死后根据行为定谥号,这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非常没有意义。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我是始皇帝,后世按计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传之无穷。”

定为水德,以十月为岁首

起初,齐国人邹衍论述终始五德的运行。始皇采用他的学说,认为周朝得到火德,秦国取代周朝,按照相克的原则属于水德,于是改命黄河为德水,开始改年,朝贺都从十月初一开始,衣服、旌旗、节旗都崇尚黑色。数以六为纪。事务统尚法令。

天下为三十六郡,销兵器,徙豪杰于咸阳。

译天下划分为三十六个郡,销毁兵器,将豪杰之士迁徙到咸阳。

丞相绾等言:诸侯初破,燕、齐、荆【避庄襄王讳,故以楚为荆】地逺,不为置王,无以填之,请立诸子。始皇下其议廷尉斯曰:周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疎逺,相攻击如仇讐,天子弗能禁。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税赋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鬭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三川、河东、南阳、南郡、九江、鄣郡、防稽、颍川、砀郡、泗水、薛郡、东郡、琅琊、齐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代郡、钜鹿、邯郸、上党、太原、云中、九原、雁门、上郡、陇西、北地、汉中、巴郡、蜀郡、黔中、长沙,凡三十五郡,与内史为三十六郡】郡置守【掌治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监【御史掌监郡】更命民曰黔首【黔,黒也,凡民以黒巾覆头,故曰黔首】收天下兵,聚咸阳,销以为钟鐻【与虞同音,巨,所以悬钟】金人【凡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庭中。《汉书·五行志》: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长五丈,足履六尺,凡十二人,见于临洮。始皇以为瑞,销兵器作金人以象之】一法度衡石丈尺,徙天下豪杰于咸阳十二万户。

筑宫咸阳北坂【徐广曰:在长安西北,汉武时别名渭城,《寰宇记》故渭城在咸阳东北】上初诸庙及章台【在陜西西安府长安县故城西南隅】上林【在长安县西及盩厔鄠县界,秦旧苑,汉武帝更増广之】皆在渭南。及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上南临渭,自雍门【徐广曰:在高陵县,高陵注见前】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筑起为道,不与民庶相杂】周阁【周驰架木为棚而行,名曰阁道】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明年复作信宫【即长信宫,作于渭南,已而以宫象天极,更名极庙,故址在今咸阳县境】及甘泉前殿【闗辅记:林光宫一名甘泉宫,始皇造,在池阳县西池阳故城在今西安府泾阳县西北】治驰道【天子所行道,孔頴达曰:如今御路也】于天下【是年帝巡陇西北地至鸡头山,过回中秦陇西郡今甘肃临洮巩昌诸府地,北地郡今甘肃平凉庆阳诸府地,鸡头山亦曰笄头山,在今平凉府平凉县西。考《史记》黄帝西至崆峒,登鸡头,《括地志》以崆峒在肃州,鸡头在原州,又以鸡头为即崆峒,今按《史记》原文崆峒、鸡头自是两山,《括地志》前説为是,后説为非。回中宫在鳯翔府陇州西北,今曰回城】

【壬午】二十八年,帝东巡,封泰山【积土为封,谓负土于山上坛而祭之,泰山注见前】禅梁父【除地为墠,后改曰禅梁父,泰山下小山,在今山东泰安府新泰县西】遂游海上,求神仙,南渡江,乃还。

始皇东行郡县,祠邹峄山【亦曰绎山,在山东兖州府邹县东南,《禹贡》峄阳,《诗·鲁颂》鳬绎即此】颂秦功业,召鲁儒生至泰山下议封禅【或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用葅稭,议各乖异。葅音祖,茅借也;稭读曰戛,禾槀也,去其皮以为席】始皇以其难施用,遂绌儒生。除车道上,自山阳至巅,立石颂徳,从阴道下,禅于梁父,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始皇上泰山中坂,遇暴风▯,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遂东游海上,祠山川八神【史记·封禅书》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渊水;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三曰兵主,祠蚩尤;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六曰月主,祠之莱;七曰日主,祠成山;八曰四时主,祠琅琊】南登琅琊【山名,在今山东青州府诸城县东南】作台【水经注》台基三层层高五丈】刻石【徙黔首三万户于台下,立石刻颂秦徳,明得意】初,燕人宋无忌【史记·索隐》《白泽图》云:火之精曰宋无忌,盖其人火仙也】羡门子高【纲目集览》应劭曰:羡门古仙人也,字子高,居碣石山上;一曰羡门髙】之徒称有仙道,形解【即尸解】销化之术,自齐威、宣、燕昭

译丞相王绾等人进言说:“诸侯刚刚被平定,燕、齐、荆等地距离遥远,如果不设立王来镇守,就无法安抚他们,请求分封皇子。”秦始皇将此事交给廷尉李斯商议。李斯说:“周朝分封同姓子弟很多,后来亲属关系疏远,互相攻击如同仇敌,天子也无法禁止。如今海内依靠陛下的神灵统一天下,都设立郡县,皇子功臣依靠公家的赋税和重赏来供养,很容易控制,天下没有异心,这就是安宁的方法,设立诸侯不便。”秦始皇说:“天下共同苦于战争不休,是因为有诸侯王,依靠宗庙,天下刚刚安定,又再立国,这是树立祸端,却想求得安宁,难道不难吗?廷尉的议论是正确的。”于是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三川、河东、南阳、南郡、九江、漳郡、会稽、颍川、砀郡、泗水、钜鹿、东郡、琅琊、齐郡、上谷、渔阴、右北平、辽西、辽东、代、巨鹿、邯郸、上党、太原、云中、九原雁门、上郡、陇西、北地、汉、巴、蜀、黔中、长沙,共三十五郡,加上内史共三十六郡)。郡设郡守(掌管治理郡务)、郡尉(协助郡守掌管军事和甲兵)、监御史(掌管监察郡务)。改称百姓为黔首(黔,黑色,百姓用黑巾裹头,所以叫黔首)。收缴天下的兵器,聚集在咸阳,销毁后铸成钟鐻(与“虞”同音,巨,悬挂钟的架子)和金人(共十二尊,各重千石,放置在宫廷中。《汉书·五行志》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有身高五丈、脚长六尺的大人十二个,出现在临洮。秦始皇认为是祥瑞,销毁兵器铸造金人来象征他们)。统一法律、度量衡,迁徙天下的豪杰到咸阳十二万户。

在咸阳北坂修筑宫殿(徐广说:在长安西北,汉武帝时另名为渭城,《寰宇记》说故渭城在咸阳东北)。起初,诸庙和章台(在陕西西安府长安县故城西南角)、上林(在长安县西及盩厔、鄠县界,秦旧苑,汉武帝又增广)都在渭南。等到平定诸侯,仿照他们的宫室,在咸阳北坂建造。皇帝南临渭水,从雍门(徐广说:在高陵县,高陵注见前)以东到泾渭,殿屋复道(筑起道路,不与百姓混杂)周阁(周驰架木为棚而行,名叫阁道)相连。所得诸侯的美人、钟鼓,都充实其中。第二年又建造信宫(即长信宫,建在渭南,后来因为宫象天极,改名为极庙,故址在今咸阳县境)和甘泉前殿(《关辅记》:林光宫一名甘泉宫,秦始皇建造,在池阳县西,池阳故城在今西安府泾阳县西北)。在天下整治驰道(天子所行的道路,孔颖达说:就像现在的御路)。(这一年皇帝巡视陇西、北地,到达鸡头山,经过回中。秦陇西郡今甘肃临洮、巩昌诸府地,北地郡今甘肃平凉、庆阳诸府地,鸡头山也叫笄头山,在今平凉府平凉县西。)考察《史记》黄帝西至崆峒,登上鸡头山,《括地志》认为崆峒在肃州,鸡头山在原州,又认为鸡头山就是崆峒山,现在按《史记》原文,崆峒、鸡头山自是两座山,《括地志》前说正确,后说错误。回中宫在凤翔府陇州西北,现在叫回城。)

二十八年,皇帝东巡,封禅泰山(积土为封,指在山上土坛负土祭祀,泰山注见前),禅梁父(除地为墠,后改曰禅梁父,是泰山下的小山,在今山东泰安府新泰县西),于是游览海上,寻求神仙,南渡长江,才返回。

秦始皇东行巡视郡县,祭祀邹峄山(也叫绎山,在山东兖州府邹县东南,《尚书·禹贡》峄阳,《诗经·鲁颂》凫绎即此),歌颂秦的功业,召集鲁地儒生到泰山下商议封禅事宜(有人说古代封禅用蒲车,怕损伤山上的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用刍稭,议论各不相同。刍音祖,茅借也;稭读曰戛禾槀也,去其皮以为席)。秦始皇认为难以施行,于是斥退儒生。开辟车道上山,从山阳到山顶,立石刻颂功德,从阴道下山,在梁父禅祭,封藏都保密,世人不得记载(秦始皇上泰山中坂,遇到暴风,在树下休息,于是封那棵树为五大夫)。于是东游海上,祭祀山川八神(《史记·封禅书》八神:一是天主,祭祀天齐渊水;二是地主,祭祀泰山梁父;三是兵主,祭祀蚩尤;四是阴主,祭祀三山;五是阳主,祭祀之罘;六是月主,祭祀之莱;七是日主,祭祀成山;八是四时主,祭祀琅琊)。南登琅琊(山名,在今山东青州府诸城县东南),建造台(《水经注》台基三层,层高五丈),刻石(迁徙黔首三万户到台下,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起初,燕人宋无忌(《史记·索隐》《白泽图》说:火之精曰宋无忌,大概他是火仙)、羡门子高(《纲目集览》应劭说:羡门是古仙人,字子高,住在碣石山上;一说羡门高)等人称有仙道,形解(即尸解)销化之术,从齐威王、宣王、燕昭

王皆信之,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云此三神山在渤海中【初学记》东海之别有渤澥,故东海共称渤海,又曰沧海】去人不逺,患且至则风引船去,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至是,方士徐市【徐氏、徐子之后,以国为氏】等上书,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曰:「未能至,望见之焉。」始皇还过彭城【注见前】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史记·封禅书》秦灭周,周九鼎入于秦,或曰宋太邱社亡,而鼎没于泗水彭城下】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水经注:泗水南迳彭城县故城东,秦始皇求周鼎不得,所谓鼎洑也】乃西南渡淮,浮江至湘山祠【湘山一名君山,亦曰洞庭山,在湖南岳州府巴陵县西南洞庭湖中。水经注:是山湘君之所游处,故曰君山,湘君舜二妃也。君山有湘妃庙】逢大风,几不能渡。上问湘君何神,博士对曰:「尧女舜妻,葬此。」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伐湘山树,赭【赤也】其山。遂自南郡【注见前】由武闗归。

译秦始皇都相信了这些说法,派人到海里去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传说这三座神山在渤海之中,距离人间不远,只是担心快要到达时,风会把船吹走。曾经有人到达过那里,说各种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那里。

到了这时,方士徐市等人上书,请求允许他们斋戒,并带上童男童女去寻求神山。于是秦始皇派遣徐市带领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船队在海上相遇,都拿风大作为借口说:“没能到达,只是远远望见了神山。”

秦始皇回銮经过彭城,斋戒祈祷祭祀,想要从泗水中捞出周朝的九鼎。他派了一千人潜入水中寻找,却没有找到。于是秦始皇向西南渡过淮河,沿江而下到达湘山祠。途中遭遇大风,几乎无法渡江。

皇上询问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葬在这里。”秦始皇大怒,派三千名刑徒砍伐湘山上的树木,使山体露出赤红的颜色。随后,他从南郡经由武关返回。

【癸未】二十九年,帝东游至阳武【秦县,今属河南开封府】韩人张良【字子房,皇甫谧曰:良,韩之公族,姬姓。秦索贼急,乃更姓名】狙击【狙,玃属。狙伺物必伏而候之,故凡伏而击者为狙击】误中副车【属车也。应劭《汉官仪》:天子属车三十六乘】令天下大索,十日不得。

初,韩人张良,五世相韩【良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桓惠王】及韩亡,良散千金之产,弟死不葬,欲为韩报仇。始皇东游,至阳武博浪沙中【今阳武县有故城,在县东南,秦阳武城也;博浪沙在其南】良令力士操铁锥【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得力士为铁锥,重百二十斤】狙击始皇,误中副车。始皇惊,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日。良乃更姓名,亡匿下邳【秦县故城在今江南徐州府邳州东】

【乙酉】三十一年更名腊【礼记·月令注:腊即周礼所谓蜡祭也。蔡邕《独断》:腊者,嵗终大祭,纵吏民燕饮】曰嘉平。

自惠文王十二年初腊至是改曰嘉平【茅盈内纪:先是邑有歌谣曰:神仙得者茅初成,帝欲学之,腊嘉平。始皇闻之,欣然有寻仙之意,遂改腊曰嘉平】是年命黔首自实田【自具顷畆实数也】

【丙戌】三十二年,帝巡北边,使将军防恬伐匈奴。

先是帝之碣石【刻碣石门壊城郭决通隄防孔安国书传碣石海畔山水经注絫县碣石山枕海山有大石如柱形世名天桥柱絫县故城在今直▯永平府昌黎县南】使燕人卢生【姜姓之后封于卢以国为氏】求羡门子高,还奏録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巡北边,遣将军防恬发兵三十万人北伐。防恬斥逐匈奴,收河南地【秦为新秦中,汉为朔方郡,隋唐为胜州、丰州,明为河套,今为鄂尔多斯地】为四十四县,筑长城,起临洮【秦县,今甘肃巩昌府岷州,是以地临洮水故名,洮水出巩昌府洮州西倾山,迳兰州府臯兰县入黄河】至辽东【今盛京奉天府东南境及锦州府东北境皆秦辽东郡地】延袤【延长也,南北曰袤】万余里。恬常居上郡【今陜西绥徳州,秦上郡治】统治之【事在三十三年】始皇复使恬除直道,道九原【注见前】抵云阳【故城在陜西西安府泾阳县西北】堑山堙谷,千八百里,数年不就【事在三十五年】

【丁亥】三十三年,略取南越【即百越,亦曰扬越,《汉书》注:南越,芈姓,与楚同祖,《国语》曰:芈姓防越是也】地,置桂林【今广西桂林、平栾及梧、浔、栁诸府地】南海【今广东广、韶、潮、惠、肇、高、南雄诸府地】象郡【其地广逺,今广东亷、雷二府,广西庆逺、太平诸府及安南国皆是】

发诸尝逋亡人及赘壻【史记集解:男无聘财,以身自质于妻家曰赘。索隐曰:如人身之有肬赘也】贾人为兵,略取南越陆梁地【史记正义:岭南人多处山陆间,其性强梁,故曰陆梁】置三郡,以谪徙民五十万人戍五岭【水经注:五岭最东曰大庾,第二曰骑田,第三曰都厐,第四曰萌渚,最西曰越城。大庾在今广东南雄府保昌县北,骑田一曰上岭山,又曰黄岑山,在今湖南郴州南,都厐亦曰永明岭,在今湖南永州府永明县北,萌渚在今永州府江华县西南,越城亦曰始安岭,在今广西桂林府兴安县北】与越杂处

  彗星见

【戊子】三十四年,烧诗书百家语。

始皇置酒咸阳宫,仆射【秦官,顔师古曰:仆,主也。射,如字。古者重武事,每官必有主射督课之,故名】周青臣【周之后人,号曰周家,因以为氏】进颂曰:“陛下平定海内,以诸侯为郡县,上古所不及。”始皇悦。博士淳于越【春秋州公,亦曰淳于公,其后以国为氏】曰:“殷周之王千余嵗,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富有四海,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恒、六卿之臣【田恒篡齐,六卿分晋,事俱见前】何以相救?事不师古而能长久,非所闻也。”始皇下其议。丞相李斯言:“五帝不相复,三王不相袭。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诸生不师今而学古,闻令下则各

译癸未年,秦始皇二十九年,皇帝东巡至阳武。韩国人张良狙击秦始皇,误中副车,致使天下大规模搜捕,十天未能抓获。

起初,韩国人张良,五世为韩国相国。等到韩国灭亡,张良散尽千金家产,弟弟死了也不安葬,想要为韩国报仇。秦始皇东巡,到达阳武博浪沙中,张良让力士拿着铁锥狙击秦始皇,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惊,寻找未果,下令天下大规模搜捕十天。张良于是更改姓名,逃亡隐匿于下邳。

乙酉年,三十一年,将“腊”更名为“嘉平”。

自从秦惠文王十二年设立腊祭,至此改称为嘉平。这一年,命令百姓自行申报田地的实际亩数。

丙戌年,三十二年,皇帝巡视北方边境,派遣将军蒙恬讨伐匈奴。

此前,皇帝到达碣石,派燕人卢生寻找羡门子高,卢生回来上奏录有图书说:“灭亡秦朝的是胡人。”秦始皇于是巡视北方边境,派遣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向北征伐。蒙恬驱逐匈奴,收复河南地区,设置四十四县,修筑长城,从临洮延伸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蒙恬常驻扎在上郡,统领治理这一带。秦始皇又派蒙恬修筑直道,从九原直达云阳,开山填谷,一千八百里,多年未能完工。

丁亥年,三十三年,攻取南越地区,设置桂林、南海、象郡。

征发那些曾经逃亡的人、赘婿以及商人充当士兵,攻取南越陆梁地区,设置三郡,将五十万被贬谪的百姓迁徙去戍守五岭,与越人杂居。

彗星出现。

戊子年,三十四年,焚烧《诗经》《尚书》及诸子百家的著作。

秦始皇在咸阳宫设宴,仆射周青臣上前颂扬说:“陛下平定天下,将诸侯国改为郡县,这是上古时期所不及的。”秦始皇很高兴。博士淳于越说:“殷商和周朝统治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和功臣,作为自己的辅佐。如今陛下拥有四海,而子弟却是平民百姓,如果突然出现像田恒、六卿那样的臣子,靠谁来救援?做事不效法古代而能长久,这是我未曾听说过的。”秦始皇将此事交给群臣讨论。丞相李斯说:“五帝制度不相沿袭,三王礼制不相重复。淳于越所说的乃是夏商周三代的事情,哪里值得效法?”过去诸侯并争,大量招揽游学之士,如今天下已定,法令出自朝廷。诸生不效法当今而学习古代,听说朝廷下达命令,就各自

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卷议,夸主以为名,异趣以为高,率羣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藏诗书百家语者,皆诣守尉杂烧之。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黥,墨刑;城旦,旦起行治城四嵗刑也】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欲学法令者,以吏为师。”制曰:“可。”

译按照他们的学说议论,进宫就在心里非议,出宫就在外面议论,夸耀君主来博取名声,标新立异来显示高明,率领群臣来制造诽谤。像这样如果不禁止,那么君主的权势就会在上位削弱,朋党就会在下位形成。臣请求史官不是秦国的记录都烧掉,不是博士官职务所掌管的,天下有人藏有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都送到郡守、县尉那里一起烧掉。私下谈论诗书的,在闹市处死;用古代的事非议当今的,灭族。官吏知情不报的,与犯罪者同罪。命令下达三十天不烧的,脸上刺字并罚做筑城的苦役四年。不烧的,是医药、占卜、种植类的书籍。想学习法令的,以官吏为师。”皇帝下诏说:“可以。”

【己丑】三十五年,营朝宫,作前殿阿房【亦曰阿城,在陕西西安府长安县西北。《史记》:阿房宫未成,成欲更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索隐》:此以形名宫,言其四阿旁广也】始皇以咸阳人多,先王宫廷小,乃营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在西安府南,自终南太白连延至商岭皆是】表山巅以为阙,复道渡渭属之咸阳。隐宫【史记·正义》:余刑见于市朝,宫刑一百日,隐于荫室,故曰隐宫,下蚕室是也】徒刑【奴役也,以罪供徭作】者七十余万人,分作阿房、骊山、闗中【闗中记》:东自函闗,西至陇闗,二闗之间谓之闗中】计宫三百,闗外四百余,因徙三万家骊邑【临潼县东有骊戎城,秦骊邑,汉改曰新丰】五万家云阳【注见前】卢生説始皇防行以避恶鬼,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始可得也。始皇乃令咸阳旁三百里内宫观复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按署不移徙。所行幸有言其处者死,于是羣臣莫知行之所在,受决事者悉于咸阳宫【始皇尝从梁山宫望见丞相车骑甚众,弗善也。或告丞相,丞相损之。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捕时在旁者尽杀之。」梁山宫在陜西干州永夀县西北】

  阬诸生使长子扶苏监▯恬军

侯生【説苑曰韩客】卢生相与讥议始皇因亡去。始皇闻之大怒曰:“诸生或为妖言以乱黔首。”使御史按问之【秦制御史掌讨奸猾治大狱】诸生传【音转】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阬之咸阳【临潼县西南旧有阬儒谷唐明皇改曰旌儒乡】长子扶苏谏曰:“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以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北监防恬军于上郡。

【庚寅】三十六年,星陨东郡【秦取魏地,置东郡,治濮阳,今直隷大名府开州是】为石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或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使御史逐问,莫服,尽诛石旁居人,燔其石【是秋,有使者从闗东夜过华阴,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黙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嵗事。”退而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滈池君服防曰:“水神也。”祖龙,苏林曰:“祖,始也。龙,人君象,谓始皇】

【辛夘】三十七年,帝东巡至沙邱【注:见前】崩。丞相李斯、宦者【奄宦中官也】赵高【诸赵疎逺属】矫遗诏立少子胡亥为太子,杀扶苏及防恬。还至咸阳,胡亥袭位【是为二世皇帝】

十月癸丑,始皇出游,丞相斯从,少子胡亥爱慕,请从,许之。至云梦【泽名,在今湖北徳安府安陆县南,本二泽,云在江北,梦在江南,方八九百里,后悉为邑居聚落,因并称之曰云梦】望祀虞舜于九疑山【在今湖南永州府宁逺县南,九峯相似,望而疑之,故名】浮江下,渡海渚【史记正义,括地志以海渚在舒州,按舒州在江之中,疑“海”字误】过丹阳【秦县,故城在今太平府当涂县东,名丹阳镇。考丹阳有楚丹阳、吴丹阳,楚丹阳,熊绎所封,在今归州及枝江者是也;吴丹阳,秦为县,汉因之,在当涂者是也。后汉武帝置丹阳郡,乃于县称小丹阳,以别之】至钱塘【今县,浙江杭州府治】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陿中渡浙江注见前,陿中在今杭州府余杭县】上防稽【注见前】祭大禹,望于南海,立石颂徳,还过吴,从江乘【故城在今江宁府句客县北】渡并海上,北至琅琊之罘【山名,在今山东登州府福山县东北】见巨鱼,射杀之【始皇梦与海神战,如人状,占之博士曰:“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为候。”乃命以连弩候鱼出射之。自琅琊至成山,弗见,至之罘,见巨鱼,射杀一鱼】西至平原津【平原,赵邑,注见前】而病。始皇恶言死,羣臣莫敢言死事,病益甚,乃令中车府令【秦官,属太仆】行符玺事,赵高为书赐扶苏曰:“

译【己丑】秦始皇三十五年,营造朝宫,建造前殿阿房宫【阿房宫也叫阿城,位于陕西西安府长安县西北。《史记》记载:阿房宫尚未建成,始皇想改个名字,命名为“宫阿房”,所以天下人称之为阿房宫。《索隐》解释说:这是根据形状来命名宫殿,意思是它的四面屋檐宽广】。始皇认为咸阳人口众多,先王的宫廷狭小,于是在渭南上林苑中营造朝宫,先建造前殿阿房,东西长五百步,南北宽五十丈,上面可以容纳一万人,下面可以树立五丈高的旗帜,四周修筑阁道环绕,从殿前一直延伸到南山【位于西安府南,从终南山、太白山连绵延伸到商岭都是】,以山巅作为宫阙的标志,又修建复道渡过渭水连接到咸阳。受过宫刑【《史记·正义》说:受刑后在街市示众,宫刑后一百天,躲在阴暗的屋子里,所以叫隐宫,下面提到的蚕室就是这种屋子】和徒刑【奴役,因犯罪而服劳役】的七十多万人,分别建造阿房宫、骊山陵和关中【《关中记》说:东起函谷关,西到陇关,两关之间称为关中】的宫殿,共计三百座,关外四百多座。于是迁徙三万户人家到骊邑【临潼县东有骊戎城是秦代的骊邑,汉代改名为新丰】,五万户人家到云阳【注释见前文】。卢生劝说始皇出行以躲避恶鬼,所居住的宫殿不要让外人知道,这样不死之药才能求得。始皇于是下令咸阳周围三百里内的宫殿观台用复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满其中,各自按职署驻守不迁移。始皇巡行所到之处,如果有人泄露地点就处死,于是群臣都不知道始皇身在何处,接受裁决事务的人都在咸阳宫【始皇曾经从梁山宫望见丞相的车骑很多,心里不高兴。有人告诉丞相,丞相减少了车骑。始皇愤怒地说:“这是宫里的人泄露了我的话。”逮捕当时在身边的人全部杀掉了。梁山宫在陕西干州永寿县西北】。

坑杀儒生,派长子扶苏监军蒙恬

侯生【《说苑》说是韩国门客】和卢生一起讥讽议论始皇,于是逃亡离去。始皇听说后大怒说:“儒生有的制造妖言来扰乱百姓。”派御史查问【秦朝制度,御史掌管查办奸猾之人,审理大案】,儒生互相牵连告发,于是始皇亲自下令惩处犯禁的四百六十多人,都在咸阳坑杀【临潼县西南旧有坑儒谷,唐明皇改名为旌儒乡】。长子扶苏劝谏说:“儒生都诵读效法孔子,现在用严刑峻法来制裁他们,我担心天下不安。”始皇发怒,派扶苏到北方监军蒙恬,驻守上郡。

【庚寅】三十六年,星星陨落在东郡【秦夺取魏国土地,设置东郡,治所在濮阳,即现在直隶大名府开州】。有陨石坠落在东郡,落到地面变成石头,有人在那块石头上刻字说:“始皇死而地分。”始皇派御史追查审问,没有人认罪,就把石头旁边的居民全部诛杀,并烧毁了那块石头【这年秋天,有使者从关东夜间经过华阴,有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送给滈池君。”接着说:“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原因,那人忽然不见了,留下玉璧离去。使者捧着玉璧,详细报告了情况。始皇沉默了很久,说:“山神本来只知道一年的事。”退朝后让御府查看玉璧,原来是二十八年渡江时沉入水中的玉璧。滈池君,服虔说:“是水神。”祖龙,苏林说:“祖,始也。龙,是君主的象征,指始皇”】

【辛卯】三十七年,始皇东巡到达沙丘【注释:见前文】去世。丞相李斯、宦官【奄宦中官】赵高【赵氏疏远的亲属】伪造遗诏立小儿子胡亥为太子,杀死了扶苏和蒙恬。回到咸阳,胡亥即位【这就是二世皇帝】

十月癸丑日,始皇出游,丞相李斯跟随,小儿子胡亥喜爱羡慕,请求跟随,始皇允许了。到达云梦【泽名,在今湖北德安府安陆县南,本来是两个泽,云在江北,梦在江南,方圆八九百里,后来都变成了村落,因此合称为云梦】,在九疑山遥祭虞舜【在今湖南永州府宁远县南,九座山峰相似,远望令人疑惑,所以得名】,沿长江而下,渡过海渚【《史记正义》、《括地志》认为海渚在舒州,查舒州在江中间,怀疑“海”字有误】,经过丹阳【秦县,故城在今太平府当涂县城东,名叫丹阳镇。考察丹阳有楚丹阳、吴丹阳,楚丹陽是熊绎被封的地方,在今归州及枝江一带;吴丹阳,秦设为县,汉沿袭,在当涂的是。后来汉武帝设置丹阳郡,于是称县为小丹阳,以作区别】,到达钱塘【今县,浙江杭州府治所】,面临浙江【水势凶恶,于是向西一百二十里,从狭窄处渡过浙江,注释见前文,狭窄处在杭州府余杭县】,登上会稽【注释见前文】,祭祀大禹,遥望南海,立石碑歌颂功德,回来经过吴地,从江乘【故城在今江宁府句容县北】渡江并沿着海岸北上,到达琅琊的之罘【山名,在今山东登州府福山县城东北】,看见巨大的鱼,射杀了它【始皇梦见与海神战斗,海神像人一样,占卜的博士说:“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作为征兆。”于是命令用连弩等候鱼出现射杀。从琅琊到成山,没有看见,到了之罘,看见巨鱼,射杀了一条鱼】,向西到达平原津【平原,赵国邑地,注释见前文】而生病。始皇忌讳说死,群臣不敢谈论死的事,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命令中车府令【秦朝官职,隶属于太仆】掌管符玺事务,赵高写信赐给扶苏说:“

与丧防咸阳而葬。”未付使者,七月,始皇崩于沙邱。丞相斯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秘不发丧,棺载輼凉车【卧车也,有牕牖,闭则温,开则凉,故名。后因载丧,饰以栁翣,遂为丧车】中,所至上食奏事如故,独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之。初始皇尊宠▯氏,恬任外将,恬弟毅常居中参谋议,名为忠信。赵高者,生而隐宫,始皇闻其强力,通狱法,以为中车府令,使教胡亥决狱,尝有罪,使毅治之,毅当高。法应死,始皇赦之,复其官。高既幸于胡亥,又怨防氏,乃与胡亥谋,诈以始皇命诛扶苏,而立胡亥为太子。胡亥然之。高曰:“不与丞相谋,恐事不成。”乃见李斯曰:“上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事将何如?”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高曰:“君侯材能智虑,功高无怨,长子信之,孰与防恬?”斯曰:“皆不及也。”高曰:“长子即位,必用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懐通侯【应劭曰旧曰彻侯彻通也言其上通王室也后避汉武讳故曰通侯】之印归乡里,明矣。”胡亥仁慈笃厚,可以为嗣,愿君审计而定之。斯以为然,乃相与矫诏立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扶苏,数以不能立功,数上书诽谤怨望,而恬不矫正,皆赐死。扶苏发书泣欲自杀,恬曰:“陛下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长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安知其非诈?复请而死,未暮也。”扶苏曰:“父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恬不肯死。使者属吏,系诸阳周【故城在今甘肃庆阳府真宁县北】更置李斯舎人为防军【秦有防军都尉】还报。胡亥知扶苏已死,即欲释恬。防毅出祷山川还,高曰:“先帝欲立太子久矣,而毅以为不可,不若诛之。”乃系诸代,遂从井陉抵九原【防暑輼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之鲍鱼防鱼也】从直道至咸阳,发丧。胡亥袭位,赵高用事,日夜毁恶▯氏。二世遂杀恬兄弟【兄子子婴谏曰:“防氏秦之大臣,一旦弃之而立无节行之人,是使羣臣不相信而鬭士之意离也。”二世不聴,使御史曲宫之代赐毅死,又遣使者至阳周,怙对使者曰:“吾积功信于秦四世矣,今将共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而忘先帝也。”乃吞药自杀】

译与蒙恬防守咸阳并安葬。”还没把使者派出去,七月,秦始皇在沙丘去世。丞相李斯担心各位公子以及天下发生变故,秘密不发丧,把棺材放在辒凉车【卧车,有窗户,关闭则温暖,打开则凉爽,所以叫这个名字。后来因为用来载运丧事,装饰以柳木做的扇状物,于是成为丧车】中,所到之处进献饮食、上奏事务都像往常一样,只有胡亥、赵高以及受宠幸的宦官五六个人知道。起初,秦始皇尊宠蒙氏,蒙恬担任外将,蒙恬的弟弟蒙毅常居宫中参与谋划,被称为忠信。赵高,生来就被阉割,秦始皇听说他强壮有力,通晓狱法,让他担任中车府令,派他教胡亥决断狱讼,曾经获罪,派蒙毅审理他,蒙毅判定赵高。按法律应当处死,秦始皇赦免了他,恢复他的官职。赵高既然受胡亥宠幸,又怨恨蒙氏,于是与胡亥谋划,假借秦始皇的命令诛杀扶苏,而立胡亥为太子。胡亥认为可行。赵高说:“不与丞相谋划,恐怕事情办不成。”于是拜见李斯说:“皇上赐给长子的书信和符玺,都在胡亥那里。确定太子在您和赵高的嘴上,事情将怎么样?”李斯说:“怎么说出亡国的话!这不是人臣应当议论的。”赵高说:“您的才能智虑,功高而没有怨恨,长子信任您,与蒙恬相比如何?”李斯说:“都不如蒙恬。”赵高说:“长子即位,必定任用蒙恬为丞相,您最终不能怀揣通侯【应劭说旧称彻侯,彻通,是说他的地位上通王室,后来避汉武帝讳所以叫通侯】的印绶回到乡里,这是明显的。”胡亥仁慈笃厚,可以继承皇位,希望您仔细考虑并决定。李斯认为可行,于是共同伪造诏书立胡亥为太子,另写书信赐给扶苏,列举他不能立功,多次上书诽谤怨恨,而蒙恬不纠正,都赐死。扶苏打开书信哭泣想要自杀,蒙恬说:“陛下派我率领三十万军队守边,长子作为监军,这是天下重任。现在一个使者来,怎么知道他不是欺诈?再次请示再死,也不晚。”扶苏说:“父亲赐给儿子死,还再请示什么?”立即自杀,蒙恬不肯死。使者交给官吏,把他囚禁在阳周【故城在今甘肃庆阳府真宁县北》,改派李斯的舍人担任蒙军【秦国有蒙军都尉】的统领,回报。胡亥知道扶苏已死,就想释放蒙恬。蒙毅出外祈祷山川回来,赵高说:“先帝想立太子很久了,而蒙毅认为不可,不如杀了他。”于是把他囚禁在代地,于是从井陉抵达九原【蒙恬怕辒车有臭味,于是诏令随从官员让车载一石鲍鱼来掩盖它,鲍鱼是腌鱼】,从直道到咸阳,发丧。胡亥即位,赵高掌权,日夜诋毁蒙氏。二世于是杀了蒙恬兄弟【兄之子子婴劝谏说:“蒙氏是秦的大臣,一旦抛弃他们而任用没有节操品行的人,这是使群臣互不信任而战士的意志离散。”二世不听,派御史曲宫到代地赐蒙毅死,又派使者到阳周,蒙恬对使者说:“我积累功劳信义于秦四代了,现在统领三十多万军队,身体虽然被囚禁,其势力足以背叛,然而自知必死而坚守道义,是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而忘记先帝。”于是吞药自杀】

九月葬骊山【注见前】

下锢三泉【冶铜锢塞,下至三重之泉】竒器珍怪,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有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后宫无子者,皆令从死葬。既已,工匠为机者,尽闭之,无复得出。

  二世皇帝

【壬辰】元年【纲目于是嵗即分列楚赵齐燕魏诸国考诸国不久即灭亡今不更为分注二年三年所建国亦仿此】冬十月大赦。

春,帝东行至碣石,并海南至防稽而还。

二世东行郡县,李斯从,尽刻始皇所立刻石旁,着大臣从者姓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徳。

  夏四月杀诸公子公主

二世谓赵高曰:「人生居世间,犹骋六骥过决隙【决裂也,裂开之隙,言其狭小】也。吾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终吾年寿,可乎?」高曰:「此贤主之所能行,而昬乱主之所禁也。然沙邱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今陛下初立,此其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高曰:「严法刻刑,诛灭大臣宗室,收举遗民,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故臣,更置所亲信。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二世然之,乃更为法律,益务刻深。大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鞫治。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竹格反,磓也】死于杜【即杜陵故城,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南】相连逮者不可胜数【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于内宫,将杀之,将闾仰而呼天者三,兄弟皆自杀。公子高欲奔,恐收族,上书请从死,先帝得葬骊山之足。二世大悦,赐钱以葬】

  复作阿房宫

初始,皇作阿房,未就而崩,遂罢其役。至是,二世复营之,并徴材士【如淳曰:有材多力之士】五万人为卫。狗马禽兽当食者多,调郡县转输菽粟刍稾,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

秋七月,陈胜【字涉,阳城人】吴广【字叔,阳夏人】起兵于蕲【今江南凤阳府宿州南蕲县故城是】胜自立为楚王,以广为假王,击荥阳【注见前】是时,发闾左【闾里门,应劭曰:秦以谪发戍,先发吏有过及赘壻、贾人尝有市籍者曹辈,尽复入闾取其左发之,未及发右而秦亡,顔师古曰:闾左之释应最得之】戍渔阳【故城在顺天府密云县西南】者九百人,屯大泽乡【在宿州西南】陈胜、吴广为屯长,防天大▯,道不通,度已失期,法皆斩。胜、广乃相与谋【胜曰:天下苦秦久矣,今诚以吾众为天下倡,宜多应者,广以为然】共杀将尉【尉,官名,将领戍卒,故曰将尉】召令徒属曰:「公等皆失期当斩,假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众皆从之。乃诈称公子扶苏【扶苏被杀,百姓未知其死】项燕【燕之死或以为亡去】为坛而盟,称大楚。胜自立为将军,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抜之。攻蕲,蕲下,徇蕲以东,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陈守丞战死,遂入据之。初,大梁人张耳、陈余【耳及魏公子无忌时为客,余年少,父事耳为刎颈交】在陈为里监门【秦灭魏,重赏购二人,二人变姓名俱之陈为监门以自食】陈胜既入陈,耳、余诣门上谒。胜素闻二人贤,见之大喜。陈中豪杰、父老请立胜为楚王,胜以问耳、余,对曰:「秦为无道,灭人社稷,暴虐百姓,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残,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如此野无交兵【六国皆为与国,则兵不交锋】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则帝业成矣。」不聴,遂自立为王,号张楚【刘徳曰:若云张大楚国也。胜少时尝与人佣耕陇上,怅然甚久曰:「茍富贵,无相忘。」佣者笑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胜太息曰:嗟乎】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及为王,其故尝与佣耕者闻之,乃之陈,伺胜出,遮道而呼,胜乃载与俱归。入宫见殿屋帷帐,曰:「伙颐!涉之为王,沈沈者!」伙颐,方言,叹其物盛大而多之辞】当是时,诸郡县苦秦法,

译九月,秦始皇葬于骊山【注见前】。

墓穴向下用铜水浇筑封固,直达三重泉水深处【冶铜锢塞,下至三重之泉】。奇珍异宝,全部迁移收藏其中,装满墓室。命令工匠制作机关弩箭,若有盗墓者靠近,就射杀他们。用水银模拟百川江河大海,机关相连,相互灌注。墓室上方布置天文星象,下方布置地理山川。后宫中没有儿子的妃嫔,都命令她们殉葬。一切完成后,将制作机关的工匠全部封闭在墓中,不再让他们出来。

二世皇帝

【壬辰】元年【《纲目》在这一年即分列楚、赵、齐、燕、魏等国的考订,鉴于各国不久即灭亡,现在不再另作分注,二年、三年所建之国也仿照此例】。冬季十月,大赦天下。

春季,皇帝东行到达碣石,沿着海岸向南到达会稽,然后返回。

二世东行巡视郡县,李斯随行,在始皇帝曾经刻石的地方旁边,全部刻上随行大臣的姓名,以彰显先帝的功绩和盛德。

夏季四月,杀害各位公子和公主。

二世对赵高说:“人生在世,就像骑着六匹骏马穿过裂缝【决裂也,裂开之隙,言其狭窄】一样短暂。我想尽情满足耳目所喜好、心志所快乐的事物,以此度过我的寿命,可以吗?”赵高说:“这是贤明君主所能做到的,而昏乱君主所禁止的。然而沙丘的阴谋,各位公子和大臣都对此心存疑虑。现在陛下刚即位,他们心中愤懑,都不服气,恐怕会发生变故。陛下怎么能享受这种快乐呢?”二世说:“那该怎么办?”赵高说:“施行严酷的法律和刑罚,诛灭大臣和宗室,搜捕遗留的旧臣,使贫穷的人富裕,使低贱的人显贵,全部清除旧臣,改任自己亲信的人。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随心所欲,享受宠幸和快乐了。”二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更改法律,更加致力于严酷深重。大臣和各位公子有罪,就交给赵高审讯治罪。十二位公子在咸阳市被处死,十位公主在杜县被捶杀【竹格反,磓也】,被牵连逮捕的人不可胜数【公子将闾兄弟三人囚禁在内宫,将要被杀,将闾仰天呼号三次,兄弟都自杀了。公子高想逃跑,担心被灭族,上书请求殉葬,得以葬在骊山脚下。二世非常高兴,赐钱给他办理丧事】。

再次修建阿房宫。

起初,始皇帝修建阿房宫,未完工就去世了,于是停止了这项劳役。到了这时,二世又营建它,并征召有才能多力之士【如淳曰:有材多力之士】五万人作为护卫。狗马禽兽需要喂养的很多,征调郡县转运豆粟草料,都命令他们自带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用这些谷物。

秋季七月,陈胜【字涉,阳城人】、吴广【字叔,阳夏人】在蕲县【今江南凤阳府宿州南蕲县故址是】起兵。陈胜自立为楚王,以吴广为假王,攻打荥阳【注见前】。这时,征发闾左【闾里门,应劭说:秦以罪戍边,先征发官吏有过错以及赘婿、商人曾有过市籍的人这类人,全部又去闾里取其左边的人征发,还未轮到征发右边的人秦就灭亡了,颜师古说:对闾左的解释应劭最得当】戍守渔阳【故城在顺天府密云县西南】的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在宿州西南】。陈胜、吴广担任屯长,恰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期,按法律都要斩首。陈胜、吴广于是共同谋划【陈胜说:天下苦秦久矣,现在如果以我们这些人作为天下的倡导者,应该有很多响应的人,吴广认为他说得对】,一起杀死了将尉【尉,官名,将领戍卒的军官,所以叫将尉】,召集并命令徒众说:“你们都已经误期当斩,即使不被斩首,而戍边死去的本来也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就要成就大名声罢了,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众人都听从了他们。于是诈称公子扶苏【扶苏被杀,百姓不知道他已死】、项燕【项燕的死有人认为是逃亡了】,筑坛盟誓,号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打大泽乡,攻下了它。攻打蕲县,蕲县投降,巡行蕲县以东,沿途收编军队,等到到达陈县,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步兵几万人。陈县郡守和郡丞战死,于是进入并占据陈县。起初,大梁人张耳、陈余【张耳和魏公子无忌当时是门客,陈余年少,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耳,结为刎颈之交】在陈县担任里监门【秦灭魏,重金悬赏捉拿二人,二人改变姓名都到陈县做监门以自食其力】。陈胜进入陈县后,张耳、陈余到门上拜见。陈胜一向听说二人贤能,见到他们非常高兴。陈县的豪杰、父老请求立陈胜为楚王,陈胜拿这件事询问张耳、陈余,回答说:“秦朝无道,灭人国家,残暴虐待百姓,将军拿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铲除残暴,现在刚到陈县就称王,向天下显示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赶快率领军队向西,派人拥立六国后代,为自己树立党羽,这样野外就没有交战的军队【六国都成为盟友,则军队不交锋】,诛灭暴秦,占据咸阳,以此号令诸侯,那么帝业就成就了。”陈胜不听,于是自立为王,号称张楚【刘德说:意思是张大楚国。陈胜年轻时曾和别人一起受雇耕田,惆怅了很久说:‘如果将来富贵了,不要互相忘记。’受雇者笑着说:你给人耕田,怎么富贵呢?陈胜叹息说:唉】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等到称王,他过去一起受雇耕田的人听说后,就到陈县,等待陈胜出宫,拦路呼喊,陈胜就载着他一起回宫。进入宫殿看见殿屋帷帐,说:‘伙颐!陈涉做王,真是富丽堂皇啊!’伙颐,方言,感叹其物盛大而多的辞语】。在这个时候,各郡县苦于秦朝的法律,

皆杀其长吏以应胜。使从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怒,下之吏。后至者曰:「羣盗鼠窃狗偷,郡守尉方捕逐,今尽得,不足忧也。」乃悦。胜以广为假王,监诸将击荥阳。广寻为裨将田臧所杀【广围荥阳,李斯子由为三川守拒之,广不能下。田臧以广不知兵,矫胜令杀之,而奉其首于胜。胜即以臧为上将,西迎秦军。臧败死,事在二年】

译都杀掉了当地的长官来响应陈胜。派使者从东方赶来,把反叛的消息上报。秦二世大怒,将使者交给司法官吏处置。后来到的使者说:“那些盗贼不过是像老鼠偷窃、狗偷东西一样,郡守和郡尉正在追捕他们,现在全都抓获了,不值得担忧。”秦二世这才高兴起来。陈胜任命周章为假王,监督各将领攻打荥阳。周章不久被副将田臧所杀【周章包围荥阳,李斯的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抵抗他,周章无法攻下。田臧认为周章不懂军事,假传陈胜的命令杀了他,并将他的首级献给陈胜。陈胜随即任命田臧为上将军,向西迎战秦军。田臧战败而死,此事发生在秦二世二年】

楚遣诸将徇赵、魏,以周文为将军,将兵至戏【今临潼县东北有戏亭,戏水所迳,戏水出骊山入渭】少府【秦官,掌山林池泽之税】章邯【齐太公支孙,封鄣,其后去邑为章氏,邯字少荣】拒之,楚兵败走【纲目于是条大书:“楚以周文为将军,将兵伐秦。”刘友益曰:“夷秦于列国也。”考史例,纪一朝之事则以一朝为统,秦虽无道,二世犹居帝位,纲目既用以纪年,不应直斥为秦,且于此以后既已书秦,而望夷之弑,则又书“帝”,书法亦不画一,今于提纲改书其目及分注,依《左传》称周人之例,仍称“秦”,汉以后各朝皆同此】

张耳、陈余请兵略赵地,胜以所善陈人武臣【武氏,宋武公之后,以諡为氏】为将军,耳、余为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赵。又令魏人周市徇魏,闻周文陈之贤人【文,名章,尝为项燕军视日,事春申君,视日占时日吉凶之官】习兵,与之将军印,使西击秦。胜既遣周。

文有轻秦之意,不复设备。博士孔鲋【斌之子,字子鱼,孔子八世孙,陈涉之王,鲁诸生持孔氏礼器归之,故鲋为涉博士】谏曰:“臣闻兵法,不恃敌之不我攻,恃吾之不可攻。今王恃敌,而不自恃,若跌而不振,悔无及也。”不聴。文行收兵,车千乘,卒数十万,至

戏军焉。二世乃大惊。少府章邯请赦骊山徒,悉发以击楚军,大败之。周文走【出闗至渑池,自刎死。事在二年】

  八月楚将武臣自立为赵王

武臣等从白马渡河【白马津名,注见前】收兵得数万人,号「武信君」,下赵十余城,余皆城守,乃引兵击范阳【秦县,故城在今】

【直▯保定府定兴县】范阳人蒯彻【晋大夫蒯得食采于蒯后以为氏彻史记避汉武讳改曰通】説武臣曰:“范阳令徐公畏死而贪欲,降君,君无以为秦所置吏诛杀,而以侯印授之,使驰驱燕赵之间,则燕赵诸城可无战而降矣。”从之,不战而下者三十余城。张耳、陈余怨陈王不以为将军而以为校尉,又闻周文败走,乃劝武臣自立为赵王,余为大将军,耳为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族武臣家。柱国房君【姓蔡名赐,上蔡人,为胜上柱国】谏曰:“秦未亡而诛武信君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击秦。”陈王从其计,使使者贺赵,趣发兵西入闗。耳余劝武臣毋西兵而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武臣以为然,因不西兵,使韩广畧燕,李良畧常山,张黡畧上党。

九月,刘邦起兵于沛【今县属江南徐州府】自立为沛公【汉高祖事始此】刘邦,字季,沛丰邑【应劭曰:沛县丰乡也】中阳里人。为人隆准龙顔【隆,高;准,鼻;顔,额颡也】爱人,喜施,意豁如也,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初为泗上亭长【秦法:十里一亭,亭长主亭之吏。今沛县东有泗水亭,括地志:汉高祖防时为亭长于此,常繇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大丈夫当如此也】单父【秦县,故城在今山东曹州府单县南】人吕公好相人,竒其状貌,以女妻之【即吕后】既而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季被酒,夜径泽中有大蛇当径,季抜剑斩蛇。有老妪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赤帝子杀之。」因忽不见。季亡匿芒砀山【在徐州府砀山县东,与河南归徳府永城县接界】中,数有竒怪【所居上常有云气,吕后与人从往即得之】沛中子弟闻之,多欲附者。及陈胜起,沛令欲应之,掾主吏【秦制官各有掾属,正曰掾,副曰属,主吏功曹也】萧何、曹参【萧与曹皆以国为氏,何、参俱沛人】曰:「君为秦吏,今背之,恐子弟不聴。愿召诸亡在外者以劫众。」乃召刘季,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令悔,闭城【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刘季】季乃书帛射城上,遗沛父老为陈利害,父老乃率子弟杀令,迎季,立以为沛公。萧、曹为收子弟,得二三千人,以应诸侯【祠黄帝,旗帜皆赤】

  楚项梁起兵于吴

译楚国派遣各位将领去攻取赵国和魏国,任命周文为将军,率领军队到达戏水【今临潼县东北有戏亭,戏水流经此地,戏水发源于骊山流入渭水】。秦国的少府【秦朝官职,掌管山林池泽的税收】章邯【齐太公的支系子孙,封地在鄣,其后代去掉邑字旁成为章氏,邯字少荣】抵抗他们,楚军战败逃跑【《资治通鉴纲目》在此条大字书写:“楚国任命周文为将军,率领军队讨伐秦国。”刘友益说:“这是把秦国视为列国之一。”考察史书体例,记载一朝之事就以一朝为统绪,秦国虽然无道,但二世仍然居于帝位,《纲目》既然用它来纪年,就不应该直接斥称为秦,况且在此之后已经书写了秦,而在望夷宫弑君一事,却又书写“帝”,书法也不统一,现在在提纲中修改其目及分注,依照《左传》称呼周人的惯例,仍然称“秦”,汉朝以后的各朝都与此相同】。

张耳、陈余请求军队去攻取赵地,陈胜把所赏识的陈人武臣【武氏,是宋武公的后代,以谥号为氏】任命为将军,张耳、陈余为校尉,给予三千士兵去攻取赵地。又命令魏人周市去攻取魏地,听说周文陈地的贤人【周文,名章,曾经担任项燕军队的视日官,侍奉春申君,视日是占卜时日吉凶的官职】熟悉兵法,就把将军印授予他,让他向西攻击秦国。陈胜已经派遣了周文。

周文有轻视秦国的想法,不再设置防备。博士孔鲋【孔斌的儿子,字子鱼,孔子的八世孙,陈涉称王时,鲁国的儒生带着孔家的礼器归附他,所以孔鲋担任陈涉的博士】劝谏说:“我听说兵法,不依赖敌人不攻打我,而依赖我方不可被攻打。现在大王依赖敌人,而不依赖自己,如果跌倒而不能振作,后悔就来不及了。”陈胜不听。周文行进中收编军队,战车千辆,士兵数十万,到达戏水驻扎。二世于是非常惊恐。少府章邯请求赦免骊山的刑徒,全部征发用来攻击楚军,大败楚军。周文逃跑【出关到达渑池,自刎而死。这件事发生在陈胜称王的第二年】。

八月,楚国将领武臣自立为赵王。

武臣等人从白马渡河【白马津的名字,注释见前】,收编军队得到数万人,号称“武信君”,攻下赵国十余座城池,其余的都据城坚守,于是领兵攻击范阳【秦朝县名,故城在今】

【直〇保定府定兴县】。范阳人蒯彻【晋国大夫蒯得食邑于蒯,后代以蒯为氏,彻在《史记》中避汉武帝讳改名为通】游说武臣说:“范阳令徐公害怕死亡而又贪婪,如果投降您,您如果不担心被秦国所任命的官吏诛杀,而把侯印授予他,让他奔走于燕赵之间,那么燕赵的各座城池可以不战而降。”武臣听从了他的建议,不战而降的有三十多座城池。张耳、陈余怨恨陈王不任命他们为将军而只任命为校尉,又听说周文战败逃跑,于是劝武臣自立为赵王,陈余任大将军,张耳任丞相,派人报告陈王。陈王非常愤怒,想要诛灭武臣的家族。柱国房君【姓蔡名赐,上蔡县人,担任陈胜的上柱国】劝谏说:“秦国还没有灭亡就诛杀武信君等人的家族,这等于又制造了一个秦国,不如趁机祝贺他们,让他们赶快领兵攻击秦国。”陈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派遣使者祝贺赵国,催促发兵向西进入函谷关。张耳、陈余劝武臣不要向西出兵,而是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编河内来扩大自己的势力。武臣认为正确,因此不向西出兵,派遣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

九月,刘邦在沛县起兵【今县属江南徐州府】,自立为沛公【汉高祖的事迹从此开始】。刘邦,字季,是沛县丰邑【应劭说:沛县的丰乡】中阳里人。他为人高鼻梁、龙颜【隆,高;准,鼻;颜,额头】,爱护他人,喜欢施舍,心胸开阔,气度宏大,不从事家庭生产劳作。起初担任泗上亭长【秦朝法律:十里设一亭,亭长是主管亭务的官吏。今沛县东有泗水亭,《括地志》记载:汉高祖年轻时在此担任亭长,常常被征发去咸阳,得以纵观秦始皇,感慨叹息说:‘大丈夫应当像这样啊’】。单父【秦朝县名,故城在今山东曹州府单县南】人呂公喜欢给人看相,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把女儿嫁给他【即吕后】。后来因为给县里押送刑徒去骊山,刑徒大多在半路逃跑,他估计等到到达时都会跑光,于是在丰西停下饮酒,夜里便释放所押送的刑徒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离开了。”刑徒中愿意跟随的壮士有十多人。刘邦喝醉了酒,夜里径直穿过沼泽,有大蛇挡在路上,刘邦拔剑斩蛇。有老妇人在哭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为蛇挡在路上,现在被赤帝的儿子杀了。”于是忽然不见了。刘邦逃亡隐匿在芒砀山【在徐州府砀山县东,与河南省归德府永城县接界】中,多次出现奇异的事情【所居住的地方上面常有云气,吕后和别人跟随前往就能找到他】。沛县的子弟听说后,大多想要依附他。等到陈胜起兵,沛令想要响应他,掾、主吏【秦朝制度,各官署各有掾属,正职叫掾,副职叫属,主吏是功曹】萧何、曹参【萧和曹都以国为氏,何、参都是沛县人】说:“您是秦朝的官吏,现在背叛它,恐怕子弟们不会听从。希望召见那些逃亡在外的人来胁迫众人。”于是召见刘邦,刘邦的部众已经有几十上百人了。沛令后悔,关闭城门【想要诛杀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翻越城墙保护刘邦】。刘邦于是把书信写在帛上射到城上,告诉沛县父老陈说利害关系,父老于是率领子弟杀死沛令,迎接刘邦,拥立他为沛公。萧何、曹参收编子弟,得到两三千人,以响应诸侯【祭祀黄帝,旗帜都是红色的】。

楚国项梁在吴地起兵

项梁,下相【故城在今江南徐州府宿迁县西】人,楚将项燕子也。尝杀人,与兄子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俱出其下【吴中每有大繇役及丧,梁常主办,阴用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籍,字羽,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梁怒之。籍曰:“书足记姓名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籍长八尺余,力能扛【举也】鼎,才器过人【始皇东游防稽,渡浙江,梁与籍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无妄言,族矣】防稽守殷通【武王克商,子孙分散,以殷为氏】素贤,梁闻陈胜起,欲发兵应胜,使梁将。梁请召籍,籍入,梁眴【音舜,动目而使之也】籍,籍抜剑斩守,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惊扰,籍所击杀数十百人,府中皆詟伏,莫敢起】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部署豪杰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人不得官,自言,梁曰:“某时某丧,使公主某事,不能办,以故不任。”公众乃皆服】梁自为防稽守,籍为裨将【籍时年二十四】

译项梁,是下相(故城在今江南徐州府宿迁县西)人,是楚国将领项燕的儿子。曾经杀了人,就和侄子项籍一起到吴中躲避仇家。吴中的贤士大夫都出在他之下(吴中每当有大徭役及丧事,项梁常主办,暗中用兵法部署宾客及子弟,因此人们知道他的才能)。项籍,字羽,年少时学习写字没学成,放弃后去学剑,又没学成,项梁为此发怒。项籍说:“写字足以记姓名罢了,剑只能抵挡一人,不值得学,我要学能抵挡万人的本领。”项梁于是教项籍兵法,项籍非常高兴,大概知道了其中的意思,又不肯彻底学完。项籍身高八尺多,力气能举起鼎,才能器量超过常人(秦始皇东游会稽,渡过浙江,项梁和项籍去观看,项籍说:“那个人可以取代。”项梁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会灭族的。”)。会稽郡守殷通(周武王灭商后,商朝子孙分散,以殷为氏)向来贤能,项梁听说陈胜起兵,想发兵响应陈胜,让项梁做将领。项梁请求召见项籍,项籍进来,项梁使眼色示意项籍,项籍拔剑斩了郡守,项梁拿着郡守的头,佩戴他的印绶(门客惊扰,项籍击杀数十百人,府中人都吓得伏倒,不敢起身)。召集原来所认识的豪强官吏,告诉他们所做的事,要干大事,于是起用吴中的军队,攻取下属各县,得到精兵八千人(项梁部署豪杰担任校尉、候、司马,有一人没得到官职,自己申诉,项梁说:“某时某丧事,让你主办某事,你办不好,所以不任用你。”众人这才都信服)。项梁自任会稽郡守,项籍做副将(项籍当时二十四岁)。

齐田儋自立为齐王

儋故齐王族也,与从弟荣、荣弟横皆豪健宗彊,能得人。周市略地至狄【注:见前】儋杀狄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遂自立,击市走之东,略定齐地。

  赵将韩广自立为燕王

韩广至燕,燕豪杰立以为王【广以其母在赵,不许燕人曰:「楚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安敢害将军母乎?」广乃立。居数月,赵奉其母归之】赵王与张耳、陈余北略地燕界,赵王间出,为燕军所得,囚之。欲求割地,使者数往燕,辄杀之。有厮养【韦昭曰:析薪为厮,炊烹为养】卒走燕壁,见燕将曰:「君知张耳、陈余何欲?」曰:「欲得其王耳。」卒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余杖马棰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顾其势初定,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今赵地已服,此两人方欲分赵而王。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王,实欲燕杀之而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之罪,灭燕易矣。」燕将乃归赵王,卒为御而归。

楚将周市立魏公子咎为魏王,而相之。

周市已定魏地,魏人欲立为王。市曰:“天下昏乱,忠臣乃见,必立魏王后乃可。”齐、赵各遣使立市,市不受。时魏故公子甯陵君咎【甯陵注见前】在陈王所,市迎之,使五反,陈王乃遣咎。市立为王,而相之。

秦废卫君角为庶人【卫自康叔至君角,凡三十七传而为秦灭】

初,秦并天下,而卫独存。至是,二世废之,卫祀遂絶。

【癸巳】二年,赵将李良弑其君武臣,张耳、陈余立赵歇为王。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复使略太原,至井陉,还请益兵【时秦兵方塞井陉道】道逢赵王姊,良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之。良起惭,其从官,从官或请追杀之。良先得秦将书,诈为二世招良,意欲反赵,未决,因此怒,使人追杀王姊,遂袭邯郸,杀武臣。赵人多为张耳、陈余耳目者,故两人得脱,收散兵得数万人,击李良。良败走,归章邯。客或説耳、余曰:“两君羇旅,难可独立,立赵后,辅以谊,可就功。”乃求得歇立之,居信都【今直▯冀州,是故城在州治东北】

章邯等击败楚军,楚庄贾弑其君胜,降吕臣,讨杀贾,复以陈为楚。

二世益发兵,遣长史【秦官,丞相属】司马欣、都尉【秦官名】董翳【晋董狐之裔】佐章邯击楚,柱国房君杀之。又进击陈西军张贺,陈王出监战,军败,张贺死。腊月【张晏曰:秦之腊月,夏之九月】陈王至下城父【今江南颍州防城县西北有下城父聚,以近故城父县,故加下】其御庄贾杀之以降。陈王故涓人【即中涓,顔师古曰:主居中而洁除之人】吕臣为苍头军【苍头,注见前】起攻陈,杀贾,复以陈为楚,葬陈王于砀【今江南徐州府砀山县有故砀城,在县南】諡曰隐【初胜既为王,故人皆往依之,妻之父亦往焉,胜以众宾待之,长揖不拜,妻之父怒而去,故人出入或言胜故情,胜闻而斩之,诸故人皆引去,以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羣臣,以苛察为忠,诸将不亲附,以及于败】

秦嘉【鲁有秦董父,其后以邑为氏,又嬴秦之支,以国为氏】立景驹【楚公族】为楚王。陈王初起时,淩【秦县,故城在今江南徐州府宿迁县东南】人秦嘉,铚【秦县,今江南凤阳府宿州西南有铚城】人董緤,符离【今宿州】人朱鸡石,取虑【音秋闾,秦县,故城在今徐州府睢宁县西南】人郑布,徐【本徐国,楚灭之为县,徐国注见前】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今江南海州】守于郯【今郯城县属山东沂州府】陈王闻,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自立为大司马,杀武平君畔。及陈王军破,嘉乃立景驹为楚王。

左右校【秦官,即左右校尉】攻陈,下之。吕臣走,得英布【英氏,臯陶之后,以国为氏】军,还复取陈。

英布六【春秋六国秦为县六国注见前】人,尝坐法黥【故曰黥布】论输骊山。骊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

译齐国田儋自立为齐王。田儋本是齐国王族,和他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勇猛强悍,宗族势力强大,能够赢得人心。周市攻占土地到达狄县时,田儋杀了狄县县令,召集豪强官吏和子弟说:“诸侯都反叛了,秦朝自己立齐王,这是古代建国的做法,田氏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攻打周市,周市向东逃跑,田儋平定了齐地。

赵国将领韩广自立为燕王。韩广到达燕地,燕地的豪杰拥立他为王。韩广因为母亲在赵国,对燕人说:“楚国不敢加害赵国将领和相国的家人,赵国怎敢加害将军的母亲呢?”韩广这才称王。过了几个月,赵国送他的母亲回去。赵王与张耳、陈余向北攻占燕地边境,赵王单独外出,被燕军抓获,囚禁起来。燕国想索取割地,使者多次前往燕国,都被杀害。有一个负责劈柴做饭的士兵逃到燕军军营,对燕将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想要什么吗?”燕将说:“想要得到他们的国王罢了。”士兵说:“您不知道这两个人真正想要的。武臣、张耳、陈余凭借马鞭就攻下了赵国几十座城池,他们也都想面南称王,只是考虑到局势刚刚稳定,暂且按辈分先后立武臣为王。现在赵地已经平定,这两个人正想瓜分赵国各自称王。现在您囚禁赵王,这两个人名义上是求王,实际上是希望燕国杀死赵王,以便瓜分赵国自立为王。凭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何况有两位贤能的王左右协助,追究您杀害赵王的罪行,灭亡燕国就更容易了。”燕将于是放回赵王,士兵为他驾车返回。

楚国将领周市拥立魏公子咎为魏王,并担任他的相国。周市平定魏地后,魏国人想拥立他为王。周市说:“天下昏乱,忠臣才会显现,必须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国、赵国各自派遣使者拥立周市,周市不接受。当时魏国原来的公子甯陵君咎在陈王那里,周市去迎接他,往返五次,陈王才派遣咎前往。周市拥立他为魏王,并担任他的相国。

秦朝废黜卫君角为平民。卫国从康叔到君角,共传了三十七代后被秦国灭亡。起初,秦国统一天下,只有卫国得以幸存。到了这时,秦二世废黜了卫国,卫国的祭祀于是断绝。

癸巳年,赵国将领李良弑杀了他的君主武臣,张耳、陈余拥立赵歇为王。李良平定常山后,回报赵王,又被派去攻占太原,到达井陉时,请求增派兵力。当时秦军正堵塞井陉道。路上遇见赵王的姐姐,李良以为是赵王,在路边伏地拜见。赵王姐姐喝醉了,不知道他是将领,派骑兵向他道歉。李良起身感到羞愧,他的随从官员中有人请求追杀赵王姐姐。李良先前得到了秦将的书信,诈称是秦二世招抚李良,心里想反叛赵国,尚未决定,因此发怒,派人追杀赵王姐姐,于是袭击邯郸,杀死了武臣。赵国人中有很多做张耳、陈余耳目的人,所以这两个人得以逃脱,收集散兵得到几万人,攻打李良。李良战败逃跑,归附章邯。有门客劝张耳、陈余说:“两位是寄居他乡的人,难以独立支撑,拥立赵国后代,用道义辅佐他,就可以成就功业。”于是找到赵歇拥立他为王,居住在信都。

章邯等人击败楚军,楚国庄贾弑杀了他的君主胜,投降吕臣,吕臣讨伐杀死了庄贾,再次以陈地为楚国。秦二世增派军队,派遣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协助章邯攻打楚国,柱国房君杀死了他们。又进军攻打陈地西面的军队,陈王亲自监战,军队战败,张贺战死。腊月,陈王到达下城父,他的车夫庄贾杀了他投降。陈王原来的中涓吕臣率领苍头军起兵攻打陈地,杀死了庄贾,再次以陈地为楚国,将陈王安葬在砀,谥号为隐。起初陈胜称王后,旧友都前往依附他,妻子的父亲也去了,陈胜以众宾客对待他,长揖不拜,妻子的父亲愤怒离去,旧友出入时有人说陈胜过去的情状,陈胜听说后杀了他们,各位旧友都离去,任用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管监察群臣,以苛刻察视为忠诚,各位将领不亲近依附,以至于失败。

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陈王刚起兵时,凌县人秦嘉,铚县人董緤,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县人丁疾等人,都各自起兵带兵,包围东海郡守于郯县。陈王听说后,派武平君畔为将军,监军郯县。秦嘉不接受命令,自立为大司马,杀死了武平君畔。等到陈王军队战败,秦嘉于是拥立景驹为楚王。

左右校尉攻打陈地,攻下了它。吕臣逃跑,得到英布的军队,回来再次攻取陈地。英布是六县人,曾经因犯罪被黥刑,判罪输送到骊山。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人,英布都和他们在一起。

其徒长豪杰交通,乃亡之江中,为羣盗。番阳【今县曰鄱阳属江西饶州府】令吴芮,甚得江湖间心,号曰番君。布往见之,其众已数千人。番君以女妻之,使将其兵击秦。吕臣方败走,与布遇,乃以其兵还破秦军。陈复为楚,布引兵而东。

译他的门徒多为豪杰,彼此交往密切,于是逃亡到江中,成为一群盗贼。番阳(今县名鄱阳,属江西饶州府)县令吴芮,深得江湖间人心的拥护,号称番君。英布前去拜见他,此时他的部众已有数千人。番君将女儿嫁给他,让他率领军队攻打秦军。吕臣正战败逃跑,与英布相遇,于是英布率领他的军队返回,击破了秦军。陈胜的势力再次复兴为楚国,英布便率领军队向东进发。

沛公得张良,以为廏将【主马官】

初,沛公破秦军于丰【秦为乡,今县属徐州府】令雍齿【雍氏,周雍伯之后,以国为氏】守之,而之薛【注见前】齿雅不欲属沛公,魏人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引兵攻之,不能取。闻景驹新立在留【秦县,今为留城镇,在徐州府沛县东】往从之。时张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欲往从景驹,遇沛公于下邳【注见前】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廏将,良数以太公兵法説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遂留不去【景驹使沛公与秦战不利,攻砀抜之,得兵五六千人,还击丰不下】

项梁击景驹,杀之。夏六月,立楚懐王孙心为楚懐王,韩公子成为韩王。

广陵【今江南▯州府治秦为广陵县】人召平【召氏召公之后以邑为氏】为楚徇广陵未下闻陈王败乃渡江矫王令拜项梁为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婴已下东阳【秦县故城在今江南泗州天长县西北】遣使欲与连和俱西【陈婴者故东阳令史素信谨称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二万人欲立婴为王婴母曰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婴乃谓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于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众从之】婴以兵属梁及渡淮英布蒲将军亦以兵属焉梁众凡六七万人军下邳梁曰陈王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立景驹大逆无道乃进兵击杀嘉驹走死至薛沛公往见之梁予卒五千人还抜丰【雍齿奔魏】使项羽攻襄城【注见前】不下已抜皆阬之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防薛计事【时沛公亦从沛往】居鄛【亦作巢秦县故城在今江南庐州府巢县】人范増年七十好竒计往説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懐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汉书艺文志南公三十一篇阴阳家流】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言楚怨秦虽三户犹足亡秦后项羽破章邯于三戸津邯降羽秦遂亡乃谶也】今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蠭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楚之后也梁然其言乃求得懐王孙心于民间为人牧羊六月立以为楚懐王从民望也都盱眙【今县属江南泗州】以陈婴为上柱国梁自号武信君张良説梁曰君已立楚后韩公子横阳君成最贤可立为王益树党梁从之立为韩王以良为司徒西略

韩地【得数城,秦辄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秦郡,注见前】

章邯击魏,齐、楚救之。齐王儋,魏相市败死。魏王咎自杀。章邯击魏王于临济【后汉书·郡国志:陈留郡平邱有临济亭,齐田儋死此。平邱注见前】魏使周市求救于齐、楚,齐王及楚将项它皆将兵。

随市救魏,章邯夜衔枚击,大破之,杀齐王及周市。魏王为其民约降,约定自烧,杀其弟豹,走楚。

齐人立田假为王,故王儋弟荣逐假,立儋子市为王,而相之。

假王建弟也。齐人闻田儋死,立以为王,田角为相,田间为将。儋弟荣收儋余兵,走东阿【春秋柯邑,秦曰东阿,柯邑注见前】章邯追围之,项梁引兵击破章邯军,章邯走而西。田荣东归,项梁独追北【梁别遣项羽、沛公攻城阳,屠之,复攻定陶,西畧地至雍邱,与秦军战破之,斩李由城阳、定陶、雍邱注俱见前】八月,田荣逐王假【假亡走楚,田角走赵,田间前使赵,因留不敢归】立儋子市为王,荣相之,田横为将,平齐地【项梁追逐秦军,数使使者趣齐兵俱西,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发兵,楚、赵不许,田荣怒,终不肯出兵】

下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吏去疾自杀,斯要斩,夷三族,以宦者赵高为中丞相。

二世数诮让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请修申、韩之术,行督责之道。且言:“督责必则,所求得,羣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二世悦,于是行督责,益严刑者相半于道,民益骇惧思乱。郎中令赵高恃恩专恣,多以私怨杀人,恐大臣言之,乃説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羣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

译沛公得到张良,任命他为厩将。

起初,沛公在丰邑击败秦军,命令雍齿镇守丰邑,自己则前往薛地。雍齿向来不愿归属沛公,魏国人招诱他,他就反叛为魏国镇守丰邑。沛公领兵攻打丰邑,未能攻克。听说景驹刚刚在留县即位,便前往追随他。当时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名少年,打算前往追随景驹,在下邳遇见沛公,于是便归属了沛公。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劝说沛公,沛公认为很好,经常采用他的计策。但对别人说,别人都不理解。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赐予的。”于是留下来不再离去。景驹派沛公与秦军作战,沛公战事不利,便攻打砀县并攻下它,获得五六千兵马,回来攻打丰邑未能攻克。

项梁击败景驹,杀了他。夏季六月,立楚怀王的孙子心为楚怀王,立韩公子成为韩王。

广陵人召平为楚国攻取广陵,未能攻下,听说陈王战败,便渡过长江,假托楚王命令,任命项梁为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赶快领兵向西攻打秦军。”项梁于是率领八千人渡过长江向西进军。听说陈婴已经攻下东阳,便派遣使者想要与他联合,一起向西进军。陈婴原来是东阳县的令史,一向诚信谨慎,被称作长者。东阳的少年杀了县令,聚集了两万人,想拥立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说:“突然获得大名,不吉利,不如有所归属。事情成功还能封侯,事情失败容易灭亡,这不是世人所指名的。”陈婴于是对军吏说:“项氏世代为将,在楚国很有名望。现在想举大事,如果不选对人就不行。”众人听从了他。陈婴便把军队归属项梁。等到渡过淮河,英布、蒲将军也把军队归属项梁。项梁的军队共有六七万人,驻扎在下邳。项梁说:“陈王首先起事,作战不利,不知他在哪里。现在秦嘉拥立景驹,是大逆无道。”于是进兵击杀秦嘉和景驹,他们逃跑并死在薛地。沛公前往拜见项梁,项梁给他五千士兵,让他回去攻克丰邑。雍齿逃往魏国。项梁派项羽攻打襄城,未能攻克,后来攻克后全部坑杀了守军。项梁听说陈王确实死了,便召集各路将领在薛地谋划大事。当时沛公也从沛县前往。居鄛人范增,七十岁,喜欢奇谋,前往劝说项梁说:“陈胜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秦灭六国,楚国最无辜。自从怀王进入秦国不再回来,楚国人怜悯他,直到今天。所以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国。’现在陈胜首先起事,不立楚国王室后裔而自立,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从江东起兵,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依附您,是因为您世代为楚将,能够复兴楚国王室。”项梁认为他的话有理,于是从民间找到怀王的孙子心,他为人放羊,六月立他为楚怀王,顺从百姓的愿望,定都盱眙,任命陈婴为上柱国,项梁自封为武信君。张良劝说项梁说:“您已经立了楚国王室后裔,韩公子横阳君成最贤能,可以立为韩王,以增多党羽。”项梁听从了他,立成韩王,任命张良为司徒,向西攻取韩地。张良往来作为游兵,颍川郡的章邯攻打魏国,齐国、楚国去救援。齐王田儋、魏相周市战败而死。魏王魏咎自杀。章邯在临济攻打魏王,魏国派周市向齐国、楚国求救,齐王和楚将项它都率领军队跟随周市救援魏国,章邯夜间衔枚突击,大破联军,杀了齐王和周市。魏王与百姓约定投降,约定好后自焚,杀了他的弟弟魏豹,逃往楚国。齐国人拥立田假为王,原齐王田儋的弟弟田荣驱逐田假,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王,并担任相国。田假是王建弟弟的儿子。齐国人听说田儋死了,拥立田假为王,田角担任相国,田间担任将领。田儋的弟弟田荣收集田儋的残兵,逃往东阿。章邯追击包围东阿,项梁领兵击败章邯的军队,章邯向西逃跑。田荣向东返回,项梁独自追击败军。八月,田荣驱逐王假,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王,田荣担任相国,田横担任将领,平定了齐地。项梁追逐秦军,多次派遣使者催促齐国出兵一起向西,田荣说:“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我才出兵。”楚国、赵国不同意,田荣愤怒,始终不肯出兵。

秦二世罢免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冯去疾自杀,李斯腰斩,夷灭三族,任命宦官赵高为中丞相。

二世多次责备李斯,说:“你位居三公,为什么让盗贼如此猖獗?”李斯恐惧,看重爵位俸禄,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迎合二世的心意,请求修习申不害、韩非的法术,实行督责之道。并且说:“督责一定严格,所求就能得到,群臣百姓补救过错都来不及,还敢图谋什么变乱?”二世很高兴,于是实行督责,刑罚更加严厉,道路上受刑的人占了一半,百姓更加惊恐害怕,思谋作乱。郎中令赵高依仗恩宠专横放纵,多次因私怨杀人,害怕大臣向皇上进言,便劝说二世说:“天子之所以尊贵,只是因为只闻其声,群臣不能见到他的面容,所以称为‘朕’。”

且陛下富于春秋,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也。不如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秦官,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习法者待事来揆之,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乃不坐朝廷,事皆决于高。高知李斯将以为言,乃见斯曰:“闗东羣盗多,而上益发繇役,聚狗马无用之物,君何不谏?”斯曰:“上居深宫,欲见无间。”高曰:“请候上间语君。”于是待二世方燕乐,妇女在前,使人告斯可奏事矣。斯至上谒,如此者三,二世怒。高因曰:“沙邱之谋,丞相与焉。今陛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丞相长男由守三川,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傍县,近县也。斯上蔡人,与胜阳城相近,故云傍县之子,犹言子弟也】以故公行过三川守不肯击。高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二世欲案丞相,恐不审,乃先使人按验三川守与盗通状。斯闻之,乃上书言赵高罪。二世曰:“赵君为人精廉彊力,下知人情,上能适朕,朕非属赵君,当谁任哉?”斯又与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进谏,请且止阿房宫作者,减四边戍转【戍,征戍也;转,转运也】二世曰:“君不能禁盗,又欲罢先帝所为,是上无以报先帝,次不为朕尽忠力,何以在位?”下吏按罪,去疾、劫自杀。斯自负其辩,有功无反心,乃就狱。二世属高治之,责与由反状,榜掠千余,斯不胜痛,自诬服【斯从狱中上书自陈前功,幸二世寤而赦之。高弃去不奏,而使其客诈为御史、谒者、侍中,更往来覆讯斯。斯更以实对,辄复榜之。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更言。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则楚兵已击杀之矣。高皆妄为反辞以相傅】遂具斯五刑,论【秦法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俎其骨肉于市,谓之具五刑】要斩咸阳市。斯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二世乃以高为中丞相,事皆决焉。

译况且陛下年轻,未必通晓所有事情,如今坐在朝廷上,如果遣派举荐有不恰当之处,就会被大臣们看到短处,这不是显示圣明神武的做法。不如在宫禁之中垂拱无为,与我以及侍中等熟悉法令的人等待事情发生后再去衡量处理,这样大臣就不敢上奏疑难之事,天下人就会称颂您是圣明的君主了。”二世于是不再坐朝听政,所有事情都决断于赵高。赵高知道李斯将要对此进言,便去见李斯说:“关东群盗众多,而皇上却越发征发徭役,聚集狗马等无用之物,您为什么不进谏?”李斯说:“皇上住在深宫之中,我想找没有空隙的时候进见。”赵高说:“请等皇上有空闲时,我告诉您。”于是等到二世正在宴饮作乐,妇女在前的时候,派人告诉李斯可以上奏事情了。李斯上朝进见,像这样去了三次,二世发怒。赵高便说:“沙丘的阴谋,丞相参与了。如今陛下成为皇帝,而丞相尊贵却不增加您的心意,他也希望裂土封王了。况且丞相的长子李由守卫三川郡,楚地盗贼陈胜等都是丞相邻近县份的人,因此李由经过三川郡时不肯攻打盗贼。我听说他们之间有文书往来,只是没有查得确实,所以不敢上报。”二世想要查办丞相,又担心不确实,于是先派人查办李由与盗贼勾结的情况。李斯听说后,便上书陈述赵高的罪行。二世说:“赵高为人精明廉洁、刚强有力,下能体察人情,上能迎合我的心意,我不倚重赵高,还能倚重谁呢?”李斯又与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一同进谏,请求暂且停止修建阿房宫的劳役,减少边境的戍守和物资转运。二世说:“你们不能禁止盗贼,又想废止先帝所做的事,这是对上不报答先帝,对下不为朕尽忠效力,凭什么占据职位?”将李斯等人交给官吏治罪,冯去疾、冯劫自杀。李斯自负自己善于辩论,有功而无反心,于是入狱。二世委托赵高审理此案,责问李斯与李由谋反的情况,拷打了一千多次,李斯受不了痛苦,便诬陷自己认罪。于是给李斯具五刑,判处死刑,在咸阳市腰斩。李斯回头对他的中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难道还能做到吗?”于是父子相哭,被灭三族。二世于是任命赵高为中丞相,所有事情都由他决断。

章邯击破楚军于定陶项梁死

项梁既破章邯,东阿西北至定陶,又破之,益轻秦,有骄色。宋义【宋以国为氏】谏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梁不聴【使宋义于齐,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论武信君必败。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则及祸】二世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项羽、沛公方攻陈留【秦县,今属河南开封府。臣瓒曰:“宋亦有留,此留属陈,故名陈留】闻梁死,与吕臣俱引兵而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已而楚懐王自盱眙都彭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吕臣为司徒,其父青为令尹。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号项羽为鲁公,封长安侯】

  楚立魏豹为魏王

豹之走楚,楚王与卒数千人使徇魏地,豹下二十城,乃立为魏王。

章邯击赵,围赵王于钜鹿【今直▯顺徳府内乡县,本赵钜鹿邑,秦置县为钜鹿郡治,汉因之,后魏改曰内乡,今之钜鹿县乃汉南防县,隋改曰钜鹿者也】楚以宋义为上将军,救之。

章邯既破项梁,以楚地兵不足,忧乃北击赵,破邯郸。张耳以赵王走入钜鹿,王离【王翦之孙】围之。陈余北收兵,得数万人,军钜鹿北。章邯军其南【筑甬道属河饟王离,王离兵食多,攻益急】赵数请救于楚,楚王闻宋义先策,武信军必败【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在楚,言于楚王以义为知兵】召与计事,大説之,以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増为末将,以救赵。义号卿子冠军【卿子,人相褒尊之辞;冠军,言其在诸军之上】诸别将皆属焉。

  楚遣沛公西入闗

初,楚懐王与诸将约:“先入定闗中者王之。”是时,秦兵尚彊,诸将莫利先入闗,独项羽怨秦杀项梁,奋【愤激也】愿与沛公西入闗。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慓悍猾贼,所过无不残灭,且楚进取数败【谓陈涉项梁】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喻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无侵暴,宜可下。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寛大长者,可遣。”王乃遣沛公收陈王项梁散卒以西。

【甲午】三年,楚次将项籍矫杀宋义而代之,大破章邯军,虏王离。

宋义至安阳【今山东曹州府曹县东有安阳城即宋义留兵处】留四十六日不进。项羽曰:“秦围赵急,宜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鼓行而西,必举秦矣。”因下令曰:“有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遣其子襄相齐,送之无盐【故城在今山东泰安府东平州东】饮酒高防。天寒大▯,士卒冻饥。项羽曰:“今嵗饥民贫,卒食半粟而饮酒,高防不引兵渡河,因赵食,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扫境内而属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晨朝,义即其帐中斩之。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籍诛之。”诸将莫敢枝梧,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遣使报命于王,王因以羽为上将军【钜鹿城中兵少食尽,张耳数召陈余,余不敢前。耳又使张黡、陈泽让之,要与俱死。余使黡、泽将五千人先尝秦军,皆没】羽使当阳君【即黥布】蒲将军【顔师古曰:布与蒲将军乃二人,服防以为一人,非】将二万人渡河,絶秦甬道,战少利【言其稍有利也】羽乃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沈船,破釡甑,烧庐舎,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还心。与秦军遇,九战皆破之。章邯引却,遂虏王离。时诸侯军钜鹿者十余壁【齐将田都,燕将臧荼及齐王建孙田安来救,张耳子敖亦北收代兵得万余人,皆壁陈余军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当十,呼声动天地,诸侯军人人惴恐。既破秦军,诸侯将入辕门【张晏曰:军行以车为陈,辕相向为门】膝行而前,莫敢仰

译章邯在定陶击败楚军,项梁战死。

项梁打败章邯后,从东阿西北方向进军至定陶,再次击败秦军,于是更加轻视秦军,流露出骄傲的神色。宋义(宋氏以国名为姓氏)劝谏说:“打了胜仗将领就骄傲,士兵就会懈怠,这样就会失败。现在士兵已经有些懈怠了,而秦军兵力日益增加,我为您感到担忧。”项梁不听(宋义被派往齐国,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显说:“您要去见武信君吗?”宋义说:“是的。”显说:“我认为武信君必定会失败。您慢慢走就能免死,快走就会遭祸)。秦二世征发全部兵力,增援章邯攻打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项羽、沛公正在攻打陈留(秦朝县名,今属河南开封府。臣瓒说:“宋国也有留地,这个留地属于陈,所以叫陈留”),听说项梁战死,便与吕臣一起率领军队向东撤退(吕臣驻军彭城东,项羽驻军彭城西,沛公驻军砀)。不久,楚怀王从盱眙迁都彭城,合并吕臣、项羽的军队,亲自统率(任命吕臣为司徒,他的父亲吕青为令尹。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称项羽为鲁公,封为长安侯)。

楚国立魏豹为魏王。

魏豹逃到楚国,楚王给他几千士兵让他去收复魏地,魏豹攻下二十座城池,于是被立为魏王。

章邯攻打赵国,在钜鹿包围了赵王(今直隶顺德府内乡县,本是赵国钜鹿邑,秦朝设县作为钜鹿郡治所,汉朝沿袭,后魏改为内乡,现在的钜鹿县是汉朝的南防县,隋朝改名为钜鹿)。楚国任命宋义为上将军,前去救援。

章邯打败项梁后,认为楚地兵力不足,担心起来,于是向北攻打赵国,攻破邯郸。张耳带着赵王逃入钜鹿,王离(王翦的孙子)包围了他们。陈余向北收拢兵力,得到几万人,驻扎在钜鹿北面。章邯驻扎在钜鹿南面(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运送粮草给王离,王离的军队粮草充足,进攻更加猛烈)。赵国多次向楚国请求救援,楚王听说宋义先前预言武信君必败(宋义遇到的齐国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国,向楚王进言说宋义懂军事),召他来商议军务,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担任次将,范增担任末将,前去救援赵国。宋义号称卿子冠军(卿子,是人们互相褒尊的称呼;冠军,是说他在各军之上)。其他将领都隶属于他。

楚国派遣沛公向西进入关中。

起初,楚怀王与各位将领约定:“先入关平定关中的人称王。”当时,秦军还很强盛,各位将领都不愿先进入关中,只有项羽怨恨秦朝杀害项梁,愤激之下愿意与沛公一起向西进入关中。各位老将都说:“项羽为人勇猛强悍、狡猾凶残,所过之处没有不残杀毁灭的,况且楚军进取时多次失败(指陈涉、项梁的失败),不如另外派遣一位年长仁厚的人秉持正义向西进军,告知晓谕秦地的父老兄弟。秦地父老兄弟苦于暴君统治很久了,现在如果真能得到一位年长仁厚的人前往,不侵犯暴虐,应该可以攻下。项羽不可派遣,只有沛公一向宽厚仁德,可以派遣。”怀王于是派遣沛公收编陈王、项梁的散兵向西进军。

【甲午】三年,楚国次将项籍假传命令杀死宋义并取代他的职位,大败章邯军队,俘虏王离。

宋义到达安阳(今山东曹州府曹县东有安阳城,就是宋义留兵的地方),停留四十六天不前进。项羽说:“秦军包围赵国紧急,应该迅速率军渡河,楚军在外攻击,赵军在内响应,一定能打败秦军。”宋义说:“现在秦军攻打赵国,如果战胜就会兵力疲惫,我们趁其疲惫;如果不战胜,我们就鼓行而西,一定能攻取秦朝。”于是下令说:“有勇猛如虎、狠毒如羊、贪婪如狼、强大不服从命令的人,都斩首。”派遣他的儿子宋襄去齐国做相国,送到无盐(故城在今山东泰安府东平州东),饮酒作乐。天气寒冷大雨,士兵冻饿交加。项羽说:“今年饥荒百姓贫困,士兵吃半粟半豆,而宋义却饮酒作乐,不率军渡河,凭借赵国的粮食,合力攻打秦军,反而说‘趁其疲惫’。以秦国的强大攻打刚建立的赵国,其势必要攻下,有什么疲惫可趁?况且国家军队新近战败,大王坐不安席,扫清境内军队托付给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现在不体恤士兵而谋取私利,不是国家的忠臣。”清晨朝见时,项羽就在宋义的帐中将他斩杀。出来向军中发布命令说:“宋义与齐国谋反楚国,楚王暗中命令我诛杀他。”各位将领不敢抗拒,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追击宋义的儿子宋襄,在齐国将他杀死)。派遣使者向怀王报告,怀王于是任命项羽为上将军(钜鹿城中兵少粮尽,张耳多次召见陈余,陈余不敢前进。张耳又派张黡、陈泽责备他,要求与他同生共死。陈余派张黡、陈泽率领五千人先试探秦军,都战死)。项羽派当阳君(即黥布)、蒲将军(颜师古说:黥布与蒲将军是两个人,服虔认为是一个人,不对)率领两万人渡河,切断秦军的甬道,战斗稍有胜利(意思是稍微有利)。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河,渡过河后,都凿沉船只,砸破锅甑,烧毁营房,只带三天的粮食,以此向士兵表示必死之心,没有还退之意。与秦军遭遇,九战九捷。章邯退却,于是俘虏了王离。当时诸侯军队在钜鹿的有十几座营垒(齐将田都,燕将臧荼以及齐王建孙子田安来救援,张耳的儿子张敖也向北收拢代地兵力得到一万多人,都驻扎在陈余军队旁边),不敢出兵。等到楚军攻击秦军时,都从营垒上观看。楚军战士没有不是一个抵十个的,呼声震动天地,诸侯军人人恐惧。打败秦军后,诸侯将领进入辕门(张晏说:军队行进用车队排列成阵,车辕相对形成门),跪着前行,不敢抬头。

视。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兵皆属焉【赵王及张耳出钜鹿城谢诸侯张耳责让陈余,问黡泽所在,疑余杀之。余怒,解印绶与耳,耳不受。余起如厠,客或説耳,急取之。耳乃佩其印绶,收其麾下。余遂与数百人去,河上泽中渔猎。二人由此有隙】

译观察。项羽因此开始担任诸侯上将军,各路兵马都归属于他【赵王和张耳走出钜鹿城感谢诸侯,张耳责备陈余,询问黡泽的下落,怀疑陈余杀了黡泽。陈余发怒,解下印绶交给张耳,张耳不接受。陈余起身去厕所,有门客劝张耳,赶快收下印绶。张耳于是佩戴上他的印绶,收编了他的部下。陈余便带着几百人离开,在河边的沼泽中捕鱼打猎。两人从此有了嫌隙】

沛公击昌邑【秦县故城在今山东兖州府金乡县西北】彭越【彭氏大彭之后,以国为氏】以兵从。

越昌邑人尝渔钜野泽【即禹贡大野,在山东曹州府钜野县北,泽最广大,元末为黄河所决,遂涸】中,为羣盗楚兵起,泽间年少相聚百余人,请越为长。越谢曰:“臣不愿也。”彊请乃许之。与期旦日,日出防,后期者斩。至期多后,或至日中。于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彊以为长,今期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敢。”越竟斩之,徒属皆惊,莫敢仰视。乃略地收散卒,得千余人。至是,以其兵归沛公。

沛公使郦食其【郦音歴,黄帝支孙封郦,后以为氏,食其音异基】説陈留,下之。沛公过高阳【此杞县之高阳城,注见前】高阳人郦食其,家贫落魄【顔师古曰:失业无次也】为里监门【时诸将略地过者,皆握齱好苛礼,自用不能聴大度之言,郦生深自匿】沛公麾下有骑士,适食其里中子,食其使言于沛公【郦生谓骑士曰:吾闻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畧,此真吾所愿从游。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我非狂。骑士曰: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説也。郦生曰:第言之。骑士从客言如生所诫者】沛公至传舎,使召郦生。郦生至,入谒,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郦生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沛公骂曰:竖儒!天不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曰: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摄衣延生上坐,问计。生曰:足下兵不满万,欲以径入彊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下之冲,又多积聚,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令使下降也】即不聴,足下引兵攻之,臣为内应。于是遣郦生行,而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生为广野君,为説客使诸侯。生弟商亦聚众四千人来属沛公,沛公使将陈留兵以从。

  章邯以军降楚

章邯军棘原【在直▯顺徳府平乡县南】项羽军漳南【漳水之南,漳水注见前】相持未战。二世使人让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留司马门【顔师古曰:宫垣之内兵卫所在,四面皆有司马,司马主武事,故总谓宫之外门为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欣,恐,走还【不敢出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至军报曰:“赵高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胜,高疾吾功;不胜,不免于死。愿熟计之。”陈余亦遗邯书【书曰:“将军为秦将三嵗所亡失已十数万,而诸侯并起,兹益多。彼赵高素防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以脱其祸。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将军何不与诸侯为从,南面称孤,孰与身伏斧锧,妻子为戮乎】章邯狐疑,阴使羽约未成。羽遣蒲将军引兵渡三户【漳水津也,孟康曰:在邺西】与秦战,再破之。羽又击败之污水【在临漳县西南,出武安山入漳,今絶】上邯遂请降,羽乃与盟于洹水【注见前】南立以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将秦军行前【顔师古曰:谓居前而行】

  沛公入武闗

沛公南攻颍川【秦郡,注见前】因张良畧韩地【文颖曰:颍南北皆韩地,以良累世相韩,故因之】出轘辕【山名,在河南府偃师县东南,《元和志》山路险阻,凡十二曲,将去复还,故曰轘辕】畧南阳。南阳守齮战败走保宛【今河南南阳府南阳县,楚宛邑,秦为县,隋始改今名】沛公引兵过之,张良曰:「公虽欲急入闗,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彊秦在前,此危道也。」沛公乃夜从他道还围宛。齮舎人陈恢逾城见沛公约降【恢曰:「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县连城数十,其吏民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有彊宛之患。为足下计,莫

译沛公攻打昌邑,彭越率领士兵跟随。

彭越是昌邑人,曾经在钜野泽中打鱼。楚军起义后,泽中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请求彭越做他们的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大家强求,他才答应。约定第二天日出时在防地集合,迟到的人斩首。到了约定时间,很多人迟到,有的甚至到中午才到。于是彭越推辞说:“我年纪大了,各位强推我做首领,现在约定时间很多人迟到,不能全部诛杀,就杀最后到的一个人。”大家都笑着说:“何必这样,以后不敢了。”彭越最终还是杀了那个人,部下都很震惊,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彭越攻占土地,收编散兵,得到一千多人。到这时,他率领士兵归附沛公。

沛公派郦食其游说陈留,攻下了陈留。沛公经过高阳,高阳人郦食其,家境贫寒,落魄失意,担任里监门。当时各路将领攻占土地经过时,都拘泥小节,喜好苛细的礼节,自以为是,不能听取大度的言论,郦食其深深隐藏自己。沛公麾下有个骑士,恰好是郦食同乡,郦食其让他向沛公引荐。沛公到了传舍,派人召见郦食其。郦食其到了,进去拜见,沛公正坐在床边,让两个女子洗脚。郦食其长揖而不拜,说:“您是想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攻破秦国?”沛公骂道:“你这竖儒!天下人苦秦政已久,所以诸侯相率攻打秦国,怎么说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郦食其说:“一定要聚集部众,联合义兵,诛杀无道的秦朝,不应该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停止洗脚,整理衣服,请郦食其上座,询问计策。郦食其说:“您的兵力不满万人,想直接闯入强秦,这就是所谓的探虎口。陈留,是天下的要冲,又有很多积蓄,我和那里的县令关系好,请让我去让他投降;如果不听,您率兵攻打他,我做内应。”于是派遣郦食其行动,沛公率兵跟随,于是攻下陈留。封郦食其为广野君,作为说客出使诸侯。郦食其的弟弟郦商也聚集四千人来归属沛公,沛公让他率领陈留的士兵跟随。

章邯率领军队投降楚国

章邯的军队驻扎在棘原,项羽的军队驻扎在漳水南岸,双方对峙,没有交战。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司马欣请示事情,司马欣被留在司马门三天。赵高不见司马欣,司马欣害怕,逃回军营,不敢走原来的道路,赵高果然派人追赶,没追上。司马欣到军营报告说:“赵高在朝廷掌权,下面的人没有可为的。现在如果战胜,赵高嫉妒我的功劳;如果不胜,也难免一死。希望您仔细考虑。”陈余也写信给章邯,信中说:“将军做秦将三年,损失了十几万人,而诸侯并起,这种情况越来越多。赵高防备将军已久,现在事情紧急,也害怕二世杀他,所以想用法令杀将军来推卸责任,派人替代将军以脱祸。将军有功也被杀,无功也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朝,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知道。将军为什么不与诸侯联合,南面称王,这比自身伏在斧锧之下,妻子儿女被杀戮要好得多。”章邯犹豫不决,暗中派人与项羽约定,但没有成功。项羽派蒲将军率兵渡过三户,与秦军交战,两次击败秦军。项羽又击败秦军于污水,章邯于是请求投降,项羽就在洹水南岸与他盟誓,立他为雍王,安置在楚军中,让长史司马欣率领秦军走在前面。

沛公进入武关

沛公向南攻打颍川,依靠张良攻占韩国土地,从轘辕山出来,攻占南阳。南阳太守齮战败,逃回宛城坚守。沛公率兵经过宛城,张良说:“您虽然想急于进入函谷关,但秦兵还很多,据守险要,现在如果不攻下宛城,宛城从后面攻击,强秦在前面,这是危险的道路。”沛公于是连夜从其他道路返回包围宛城。齮的门客陈恢翻过城墙见沛公约定投降,陈恢说:“听说您的约定,先入咸阳的人称王。现在您留守宛城,宛城郡县连接数十座城,那里的官吏百姓以为投降必死,所以都坚守城池。您整天攻打,士兵死伤的一定很多。率兵离开宛城,宛城一定跟随在您后面。您前进就失去进入咸阳的约定,后面有强宛的祸患。为您考虑,没有

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矣。」沛公曰:「善】许之。七月,齮降,封殷侯【恢封千户】引兵而西,无不下者。所过令毋得卤【与虏同】掠,秦民皆喜。八月,遂入武闗。

译如果约定投降,就封赏他们的守将,顺势让守将留在原地,带领他们的士兵与我们一同向西进军。那些尚未攻下的城池,听到消息后,会争相打开城门等待您到来。”沛公说:“好。”便答应了他。七月,杨武投降,被封为殷侯,率领军队向西进发,没有不投降的。所经过的地方,命令军队不得抢掠,秦地的百姓都非常高兴。八月,于是进入武关。

赵高弑帝于望夷宫【在西安府泾阳县东南】立子婴为王。子婴诛高,夷三族。

赵高欲专秦权,恐羣臣不聴,乃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耶?谓鹿为马。”问左右,或黙,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羣臣皆畏之,莫敢言其过。高前数言:“闗东盗无能为。”及是,沛公已破武闗,二世使责让高,高惧,与其壻咸阳令阎乐【阎以乡为氏】谋弑二世。时二世将祠泾水【二世梦白虎齧其左骖马杀之,卜曰泾水为祟,故欲祠泾】斋于望夷宫。高诈为有大贼,令乐发吏卒至宫殿门,缚卫令【秦卫尉掌宫门屯兵属,有卫士令】仆射【注见前】杀之,射郎【秦官掌守门户】宦者或走或格,格者辄死。乐与高弟郎中令成俱入,射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惶扰不鬭。有宦者一人侍不去,二世谓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于此?”对曰:“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乐前数二世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皆畔,其自为计。”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愿为万户侯,又弗许;愿与妻子为黔首。”乐曰:“臣受命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赵高召诸大臣公子告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立,宜为王如故。”便乃立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在西安府咸宁县南,汉曰宜春下苑】中。九月,赵高令子婴斋庙见,受玺,斋五日。高使人请子婴,子婴称病不行【子婴与其二子及宦者韩□谋曰:“丞相杀二世,恐羣臣诛之,乃诈以义立我。闻高与楚约灭秦而分王闗中,今使我见庙,此欲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来则杀之】高自往请子婴,遂刺杀高,三族其家以徇。

沛公击峣闗【即蓝田闗,在西安府蓝田县东南】破之。

先是,赵高既弑二世,使人与沛公约分王闗中,沛公不许。及子婴诛杀高,遣将将兵距峣闗。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方彊,愿益张旗帜为疑兵,而使郦生、陆贾【齐宣王少子通封陆乡,因收为氏。贾楚人】往説秦将,啗以利。”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良又曰:“不如因其怠而击之。”沛公引兵绕峣闗,逾蒉山【在蓝田县南】击秦军,大破之。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十二

  楚汉

【乙是义帝心,元西楚霸王项籍,元汉王刘邦。元年,是嵗未秦亡。纲目于楚汉之际,每甲子下俱分列诸国,今但列楚汉诸国,倐亡倐亡,不备载】

五星【嵗星,柬方,春,木;荧惑,南方,夏,火;太白,西方,秋,金;辰星,北方,冬,水;填星,中央,季夏,土】聚于东井【东井八星,天之南门,主水。衡自井十度至栁三度为为首之次,属秦分。《汉书·天文志》:「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从嵗垒也。」后魏髙允曰:「金、水二星常附日而行。冬十月,日旦在尾箕,昬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何因背日而行?」崔浩曰:「五星以前三月聚东井,非十月也。」宋刘邠曰:「秦之十月,今七月,日当在鹑尾,故太白、辰星得从嵗星也。」考《汉书·律厯志》,秦以十月为正,刘攽之言葢本于此】

沛公至霸上【即白鹿原,在西安府咸宁县东,《水经注》:白鹿原东即霸川之西,谓之霸上,霸水注见前】秦王子婴降。

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应劭曰:组,天子韨也,系颈言欲自杀】封皇帝玺【始皇蓝田玉玺,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子婴上之,汉代传受,号传国壐】符【玉符,以发兵将】节【号令赏罚之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降轵道【亭名,在今咸阳县东北】旁。诸将请诛之,沛公曰:「始懐王遣我,固以能寛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

沛公入咸阳,还军霸上,除秦苛法。

沛公西入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萧何独先入,收秦

译赵高在望夷宫杀害了秦二世【望夷宫位于西安府泾阳县东南】,拥立子婴为王。子婴诛杀了赵高,并诛灭了他的三族。

赵高想独揽秦朝大权,担心群臣不服从,于是牵来一只鹿献给秦二世,说:“这是一匹马。”秦二世笑着说:“丞相弄错了吗?把鹿说成马。”他询问左右大臣,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说是鹿。赵高便暗中用法令陷害那些说是鹿的人,后来群臣都畏惧他,没有人敢指出他的过错。赵高此前多次说:“关东的盗贼成不了气候。”到了这时,沛公已经攻破了武关,秦二世派使者去责备赵高,赵高害怕了,便与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阎乐以故乡为姓氏】谋划杀害秦二世。当时秦二世正要在望夷宫祭祀泾水【秦二世梦见白虎咬死他的左骖马,占卜说这是泾水作祟,所以想要祭祀泾水】,在望夷宫斋戒。赵高谎称有大盗贼,命令阎乐率领官吏士卒到达宫殿门,捆绑了卫令【秦朝卫尉掌管宫门屯兵,下属有卫士令】和仆射【注释见前文】并杀害了他们,射杀郎官【秦朝官职,掌管守卫门户】和宦官,有的人逃跑,有的人格斗,格斗的人随即被杀。阎乐与赵高的门客郎中令成一起进入宫内,向皇帝帷帐中的座位射箭。秦二世愤怒,召唤左右侍从,但众人惊慌混乱,不敢战斗。只有一名宦官侍奉在旁没有离开,秦二世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竟到了这个地步?”宦官回答说:“如果臣早说,早就被您杀了,怎么能活到现在!”阎乐上前数落秦二世的罪状说:“您骄横放纵,杀戮无道,天下人都背叛了您,请为自己打算吧。”秦二世说:“我希望得到一个郡作为王,不答应;希望成为万户侯,又不答应;希望与妻子儿女一起成为平民。”阎乐说:“臣奉丞相之命,为天下诛杀您。您即使多说,臣也不敢回报。”挥手让士兵前进,秦二世自杀。赵高召集各位大臣和公子,告诉他们说:“秦国本来是王国,始皇君临天下,所以称帝。现在六国又复立,应该像从前一样称王。”于是便拥立子婴为秦王,以平民的礼节将秦二世葬在杜南宜春苑【宜春苑位于西安府咸宁县南,汉代称为宜春下苑】中。九月,赵高命令子婴在宗庙斋戒,接受玉玺,斋戒了五天。赵高派人请子婴,子婴称病不去【子婴与他的两个儿子以及宦官韩谈谋划说:“丞相杀了二世,恐怕群臣诛杀他,于是假借大义拥立我。听说赵高与楚国约定灭亡秦国后瓜分关中称王,现在让我去宗庙,这是想借机在宗庙中杀我。我称病不去,丞相必定亲自前来,来了就杀了他。”】赵高亲自前往请子婴,子婴于是刺杀了赵高,诛灭赵高三族并示众。

沛公攻打峣关【即蓝田关,位于西安府蓝田县东南】,攻破了它。

在此之前,赵高杀害秦二世后,派人与沛公约定瓜分关中称王,沛公没有答应。等到子婴诛杀赵高后,派遣将领率领军队在峣关抵抗。沛公想要攻打他们,张良说:“秦军正强大,希望多张挂旗帜作为疑兵,并派郦食其、陆贾【齐宣王的小儿子田通封在陆乡,因此以陆为姓氏。陆贾是楚国人】去游说秦将,用利益引诱他们。”秦将果然想要联合讲和,沛公想要答应。张良又说:“不如趁他们懈怠时攻打他们。”沛公率领军队绕到峣关后面,越过蒉山【蒉山位于蓝田县南】攻打秦军,大败秦军。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二

楚汉

【乙是义帝心,元西楚霸王项籍元,汉王刘邦。元年,是岁未秦亡。纲目于楚汉之际,每干支下都分列各国,现在只列楚汉各国,忽亡忽存,不详细记载】

五星【岁星,东方,春,木;荧惑,南方,夏,火,太白,西方,秋,金;辰星,北方冬,水;填星,中央,季夏土】聚集在东井【东井八星,是天之南门,主管水。从井宿十度到柳宿三度为星次之首,属于秦的分野。《汉书·天文志》记载:“汉元年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跟随岁星。”后魏高允说:“金星、水星常跟随太阳运行。冬十月,太阳早晨在尾宿箕宿,黄昏时在申南落下,而东井刚从寅北升起,为什么背离太阳运行?”崔浩说:“五星在前三个月聚集在东井,不是在十月。”宋刘邠说:“秦朝的十月,是现在的七月,太阳应当在鹑尾,所以太白、辰星能跟随岁星。”考证《汉书·律历志》,秦朝以十月为正月,刘攽的话大概基于此】

沛公到达霸上【即白鹿原,位于西安府咸宁县东,《水经注》记载:白鹿原东边就是霸川的西边,称为霸上,霸水注释见前文】,秦王子婴投降。

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乘坐素车白马,用丝带系住脖子【应劭说:组,是天子的蔽膝,系在脖子上表示想要自杀】,封存皇帝玉玺【秦始皇蓝田玉玺,上面刻着:受天之命,皇帝寿昌,子婴献出,汉代传承,称为传国玺】、符节【玉符,用来调发军队将领】、节杖【号令赏罚的凭证,用羽毛制成,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在轵道【亭名,在今咸阳县东北】旁边投降。各位将领请求诛杀他,沛公说:“当初怀王派遣我,本来就因为我能够宽容,况且人家已经投降,杀他不吉利,于是把他交给官吏看管。”

沛公进入咸阳,退兵驻扎在霸上,废除了秦朝的苛法。

沛公向西进入咸阳,各位将领都争先恐后地跑到金银财宝的府库去,瓜分财物。萧何独自先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