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十二
丞相府图籍,藏之,以此得具知天下阨塞、戸口多少、彊弱之处。沛公见秦宫室、帷帐、宝货、妇女,欲留居之。樊哙【沛人】张良谏【哙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为富家翁耶?凡此奢丽之物,皆秦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愿急还霸上。沛公不聴。张良曰: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愿聴樊哙言】乃封秦重宝府库,还军霸上。悉召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诸侯约,先入闗者王之,吾当王闗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抵当也,随其轻重立法】余悉除去。凡吾所以来,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喻之。秦民大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译丞相府的档案图册,被收藏起来,因此(刘邦)得以详细知晓天下的险要关塞、户口多少以及强弱分布的情况。沛公看到秦朝的宫殿房屋、帷帐帘幕、珍宝财物和美女,想要留下来居住。樊哙(沛县人)和张良劝谏(樊哙说:“沛公是想拥有天下呢,还是想做个富家翁呢?这些奢华美丽的东西,都是秦朝灭亡的原因。沛公要用它们做什么呢?希望您赶快回到霸上。沛公没有听从。张良说:“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事,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您听从樊哙的话”),于是封存了秦朝重要的珍宝仓库,率领军队回到霸上。全部召集当地的父老豪杰,对他们说:“父老们受秦朝苛酷法律的苦害已经很久了!诸侯们约定,先入关的人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我与父老们只约定三条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及盗窃者抵罪(抵,当作;根据罪行轻重定罪)其余的秦法全部废除。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替父老兄弟除去祸害,并不是为了侵凌暴虐,不要害怕。”于是派人跟随秦朝的官吏巡视各县乡邑,告知晓谕他们。秦地的百姓非常高兴,只怕沛公不做秦王。
【尹氏起莘曰:沛公仗义入闗,除秦苛法,如救焚拯溺,虽三代之得天下,亦不过如是而已】
项籍阬秦降卒于新安【今县属河南河南府】
项羽既定河北,率诸侯兵欲西入闗。秦降卒多怨言【先是,诸侯吏卒繇戍过秦中,秦人遇之多无状。及章邯以秦军降楚,诸侯吏卒乗胜折辱奴虏使之故多怨】羽计众心不服,至闗必危。于是夜击阬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而独与章邯及长史欣、都尉翳入秦。
沛公遣兵守函谷闗,项籍攻破之,遂屠咸阳,杀子婴,掘始皇冡【在临潼县东,俗呼当陵】大掠而东。
有鲰生【臣瓒曰鲰姓服防曰鲰小也】说沛公距闗无内诸侯秦地可尽王沛公从之项羽至闗闗闭不得入又闻沛公已定闗中大怒使黥布等击破闗进至戏【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于羽曰沛公欲王闗中令子婴为相珠宝尽有之羽益大怒】飨士卒期旦日撃沛公时羽兵四十万【号百万】在鸿门【坂名在临潼县东今曰项王营】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在霸上范増谓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色今入闗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急撃勿失羽季父项伯素善张良【伯在秦时尝杀人良救之】夜驰告之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有急亡去不义因固要项伯入见沛公公奉巵酒为夀约为婚姻曰吾入闗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闗者备他盗耳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背徳项伯许诺曰旦日不可不早自来谢遂去具以告羽因言曰沛公不先破闗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不如因善遇之羽曰诺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羽鸿门【沛公曰臣与将军戮刀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不自意先入闗能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隙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羽因留沛公饮范増数目羽举所佩玉玦示之者三羽不应増出使项庄请以剑舞因击沛公杀之庄入为夀毕抜剑起舞项伯亦抜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于是张良出见樊哙曰今项庄抜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廹矣即带剑拥盾【兵器所以捍身】入瞠目视羽头髪上指目眦尽裂羽按剑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骖乗樊哙也羽曰:「壮士,赐之斗巵酒,一生彘肩。」哙立而饮酒,抜剑切彘,肩尽防之。羽曰:「壮士,能复饮乎?」哙曰:「臣死且不避,巵酒安足辞?」夫秦有虎狼之心,天下皆叛。懐王与诸将约曰:「先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劳苦功髙,未有封爵之赏,而将军聴细人之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将军不取也。羽未有以应。须臾,沛公起如厠招哙出,与亡去【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沛公独骑,哙步从,间行趋覇上【至军,立诛曹无伤】留张良使谢羽。羽问沛公安在?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因以白璧一双献羽,玉斗一双与増。羽受璧,増抜剑撞破玉斗,曰:「唉【音哀叹恨发声之辞】竖子不足与谋,夺将军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居数日,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防】掘始皇帝冡【以三十万人运物三十日不能穷】收寳货妇女而东。秦民大失望。韩生说羽曰:「闗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国【东圅谷,南武闗,西散闗,北萧闗】地肥饶,可都以霸。」羽见秦残破,又思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韩生退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果然。」羽闻之,烹韩生。
项籍尊楚懐王为义帝
羽使人致命懐王。懐王曰:「如约【言如前约】羽怒曰:「懐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専主约?」乃阳尊懐王为义帝,徙之长沙都郴【今湖南郴州】
项籍自立为西楚【孟康曰: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霸王。
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
立沛公为汉王
项羽与范增疑沛公而业已讲解,又恶负约,以巴蜀
译尹氏起莘说:沛公秉持道义进入函谷关,废除秦朝的苛酷法令,如同救火救灾、拯救溺水之人,即使是夏商周三代获得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
项籍在新安坑杀秦朝投降的士兵【新安,现在的县属于河南府】。
项羽平定黄河以北后,率领诸侯的军队想要向西进入函谷关。秦朝投降的士兵大多有怨言【起初,诸侯的官吏和士卒被征发戍守经过秦地时,秦人对待他们大多没有礼貌。等到章邯率领秦军投降楚国后,诸侯的官吏和士卒乘着胜利折辱他们,像奴仆一样使唤他们,所以大多有怨恨】。项羽估计众人心里不服,到了函谷关必定危险。于是连夜袭击并坑杀了二十多万秦卒,地点在新安城南,只让章邯以及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进入秦地。
沛公派遣军队把守函谷关,项籍攻破函谷关,于是屠杀咸阳,杀死子婴,挖掘秦始皇的陵墓【在临潼县东,俗称当陵】,大肆掠夺后向东而去。
有个浅陋的小人【臣瓒说鲰是姓氏,服虔说鲰是小】劝说沛公把守函谷关不让诸侯进入,说秦地可以全部称王,沛公听从了他的建议。项羽到达函谷关,关门紧闭无法进入,又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函谷关以西的大地,非常愤怒,派遣黥布等人击破函谷关,进军到戏水【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告诉项羽说:沛公想在函谷关称王,让子婴做丞相,珍宝财物全部据为己有。项羽更加愤怒】,犒劳士兵,约定第二天早晨攻打沛公。当时项羽的军队四十万【号称百万】在鸿门【山坂名,在临潼县东,现在叫项王营】,沛公的军队十万【号称二十万】在霸上。范增对项羽说:“沛公在崤山以东时,贪财好色,现在进入函谷关,财物什么都不拿,妇女什么都不亲近,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我让人观察他的云气,都是龙虎形状,呈现五种颜色,这是天子的气象。赶快攻打他,不要失去机会。”项羽的叔父项伯一向与张良交好【项伯在秦朝时曾经杀过人,张良救了他】,连夜骑马去告诉张良,想和他一起离开。张良说:“我替韩王送沛公,现在有了急难就逃跑,是不义的。”于是坚决邀请项伯进去见沛公。沛公捧着酒杯为项伯祝寿,约定结为亲家,说:“我进入函谷关,一丝一毫都不敢据为己有,登记官吏百姓,封存府库,等待将军到来。之所以派遣将领把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日夜盼望将军到来,怎么敢反叛呢?希望项伯详细转告我不敢背弃恩德的意思。”项伯答应说:“明天不能不早点亲自前来道歉。”于是离开,把情况全部告诉了项羽,并说:“沛公如果不先攻破函谷关,您怎么敢进入呢?现在人家有大功却攻打他,是不义的,不如趁机好好对待他。”项羽说:“好。”沛公第二天早晨带着一百多骑兵来见项羽于鸿门【沛公说:“我和将军合力攻打秦朝,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我在黄河以南作战,没想到我先入函谷关能攻破秦朝,能在这里再次见到将军。现在有小人挑拨,让将军和我产生隔阂。”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项羽于是留下沛公喝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举起所佩带的玉玦示意他三次,项羽不回应。范增出去,派项庄请以舞剑助兴,趁机击杀沛公。项庄进去祝寿,完毕后拔出剑起舞,项伯也拔出剑起舞,常常用身体掩护沛公,项庄无法击杀。于是张良出去见樊哙说:“现在项庄拔剑起舞,他的意图常在沛公身上。”樊哙说:“这太危急了。”立即带上剑拿着盾牌【兵器,用来护卫身体】闯入,瞪着眼睛看着项羽,头发竖起,眼眶裂开。项羽按着剑说:“客人想干什么?”张良说:“这是沛公的车右卫士樊哙。”项羽说:“壮士,赐给他一大杯酒,一只生猪腿。”樊哙站着喝了酒,拔出剑切猪腿,全部吃光了。项羽说:“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怕,一杯酒哪里值得推辞?”那秦朝有虎狼般的心肠,天下人都背叛它。怀王与各位将领约定说:“先入咸阳的人称王。”现在沛公先攻破秦朝进入咸阳,劳苦功高,没有得到封爵的赏赐,而将军听信小人的谗言,想要诛杀有功的人,这是灭亡的秦朝的延续罢了。我私下认为将军不应该这样做。项羽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去厕所,招樊哙出来,一起逃跑【沛公说:“现在出去,还没有告辞呢。”樊哙说:“做大事不必顾及细枝末节,行大礼不必计较小的谦让。现在人家正是刀和砧板,我们是鱼和肉,为什么要告辞呢?”】。沛公独自骑马,樊哙步行跟随,从小路快步奔向霸上【到达军营后,立即诛杀曹无伤】。留下张良让他向项羽道歉。项羽问沛公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将军有意责备他,他脱身独自离开,已经回到军营了。”于是将一双白璧献给项羽,一双玉斗送给范增。项羽接受了白璧,范增拔出剑撞破玉斗,说:“唉【音哀,感叹怨恨发出的声音】,这小子不值得共谋大事,夺取将军天下的一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现在就要被他俘虏了。”过了几天,项羽率领军队向西屠杀咸阳,杀死秦朝投降的王子婴,烧毁秦朝宫室【大火烧了三个月不灭】,挖掘秦始皇的陵墓【用三十万人搬运物品,三十天也不能搬完】,收取珍宝财物和妇女后向东而去。秦地百姓非常失望。韩生劝说项羽说:“关中背靠高山,面临黄河,四面都有险关【东有函谷关,南有武关,西有散关,北有萧关】,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建都称霸。”项羽看到秦地残破,又想东归故乡,说:“富贵了不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谁知道呢?”韩生退下后说:“人们说楚人像猴子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羽听说后,烹杀了韩生。
项籍尊奉楚怀王为义帝。
项羽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怀王说:“按照原来的约定【意思是像之前的约定那样】。”项羽愤怒地说:“怀王是我们家拥立的,没有功劳,凭什么独自主宰约定?”于是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将他迁往长沙,定都郴【现在的湖南郴州】。
项籍自立为西楚【孟康说:江陵是南楚,吴是东楚,彭城是西楚】霸王。
封梁为楚地九郡的王,定都彭城。
立沛公为汉王。
项羽与范增怀疑沛公,但事情已经和解,又厌恶违背约定,于是将巴蜀
道险,秦之迁人皆居之,乃曰:“巴蜀亦闗中也。”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注见前】都南郑【今县陜西汉中府治】而三分闗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道。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邱【即今兴平县属西安府】司马欣【故为栎阳狱掾,有徳于项梁】为塞【韦昭曰:即桃林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都栎阳【注见前】董翳【劝章邯降楚】为翟【春秋白翟之地】王王上郡【注见前】都髙奴【故城在今陜西延安府霄施县东】复分天下以王诸将,徙魏王豹为西魏王【项羽欲自取梁地,故徙之】王河东,都平阳【注见前】韩王成因故都,都阳翟【注见前】申阳【张耳嬖臣,先下河南迎楚】为河南王,都洛阳。司马卭【赵将,定河内有功】为殷【殷故墟】王,都朝歌【注见前】徙赵王歇为代王,居代【注见前】立张耳【为赵相,从入关】为常山王,王赵,都襄国【今直▯顺徳府】英布【为楚将,常冠军】为九江王,都六【注见前】呉芮【率百越佐诸侯,又从入关】为衡山王,都邾【故城在湖北黄州府黄冈县东南,芮将梅鋗封十万户侯】共敖【共以邑为氏,敖义帝柱国,击南郡功多】为临江王,王江陵【今县荆州府治】徙燕王广为辽东王,都无终【寻为臧荼所杀,无终注见前】臧荼【臧鲁臧氏之别,荼燕将,从楚救赵入闗】为燕王,都蓟【注见前】徙齐王市为胶
译道路险阻,秦朝迁徙到那里的人都居住在那里,于是说:“巴蜀也是关中地区。”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和汉中,定都南郑,同时将关中分为三部分,封秦朝投降的将领为王,用来阻挡汉军东进的道路。章邯被封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的地区,定都废邱;司马欣被封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到黄河的地区,定都栎阳;董翳被封为翟王,统治上郡,定都高奴。又分割天下土地来封赏各位将领,将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地区,定都平阳;韩王成沿用原来的都城,定都阳翟;申阳被封为河南王,定都洛阳;司马卭被封为殷王,定都朝歌;将赵王歇迁为代王,居住在代地;立张耳为常山王,统治赵地,定都襄国;英布被封为九江王,定都六;吴芮被封为衡山王,定都邾;共敖被封为临江王,统治江陵;将燕王广迁为辽东王,定都无终;臧荼被封为燕王,定都蓟;将齐王市迁为胶
东王都即墨【注:见前】立田都【齐将,从楚救赵入关】为齐王,都临淄;田安【王建孙,下济北,引兵降楚】为济北王,都博阳【今山东泰安府泰安县有博县故城,汉曰博阳】诸侯罢兵就国【田荣数负项梁,又不肯从楚击秦,故不封;陈余弃将印去,又不从入闗然素贤羽,不得已封之南皮三县】。二人由是皆怨羽】
汉以萧何为丞相遣张良归韩
汉王以项羽背约,怒欲攻之。萧何谏曰:“夫能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乗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王曰:“善。”乃就国,以何为丞相。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汉王之国,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张良送至褒中【今汉中府褒城县,汉曰褒中】王遣良归韩。良因说王烧絶所过栈道【在褒城县北,接凤县,东北统名连云栈】以备盗兵,且示羽无东意。
齐田荣自立为齐王
田荣闻楚立田都为齐王,大怒,发兵击走都【都亡走楚】因留市不令之胶东,市畏项王,窃之国,荣追杀之。时彭越在钜野,有兵万人,无所属,荣与越将军印,使击杀田安,荣遂自立,尽王三齐【谓齐及济北、胶东】之地。
西楚杀韩王成张良复归汉
项王以张良从,汉王、韩王又无军功,废以为侯,已又杀之。张良遂间行归汉,良多病,未尝独将,尝为画防臣,时时从汉王【项王既杀韩王成,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
汉王以韩信为大将还定三秦
韩信淮隂【秦县故城在今江南淮安府清河县东南】人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尝数从下乡南昌亭长食,亭长妻苦之,乃晨坎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知其意,遂絶去,至城下钓,有漂母哀之饭信,信曰吾必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准隂少年或众辱之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能死刺我,不能出跨下。信熟视之,俛出跨下,一市皆笑】项梁渡淮,信仗剑从之,后数以防干羽,羽弗用,亡归汉,坐法当斩,信仰视,适见滕公【即夏侯婴,夏侯氏杞之后,以国爵为氏,婴沛人,初为滕令,故号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竒其言貌,释不斩,与语说之,言于王,以为治粟都尉【秦官掌谷货】数与萧何语,何竒之。王至南郑,将士歌讴思归,多道亡者,信亦亡去,何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或言丞相何亡,王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王,且怒且喜,骂曰:若亡何也?曰:臣不敢亡,追亡者耳。王曰:所追者谁?曰:韩信。王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如信,国士无双。王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足与计事者,顾王防安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乃欲拜信为大将,何请择日斋戒,设坛具礼,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自以为得大将,至拜乃信也,一军皆惊。信已拜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信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非项王耶?王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王黙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信亦以为不如也。然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恶叱咤【喑乌鸩反恶乌路反懐怒气也叱尺栗反咤卓嫁反发怒声也】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匹夫之勇耳。见人慈爱,言语呕呕【与姁通】至人有功当封爵印,刓【乌丸反,无廉锷也】敝,忍不能予,此妇人之仁也。虽霸天下不居闗中,而都彭城,背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逐义帝,置江南,所过残灭,民不亲附,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其彊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不散【言敌无不败散】且三秦王将秦子弟数嵗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及项王阬秦卒,惟此三人得脱,秦父兄怨之痛入骨髓,而楚
译东王都即墨,立田都为齐王,都临淄;田安为济北王,都博阳。诸侯罢兵就国。二人由是皆怨羽。
汉以萧何为丞相,遣张良归韩。
汉王因项羽背约,愤怒想要攻打他。萧何劝谏说:“能够屈居一人之下,而取信于万乘之尊的,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我希望大王称王汉中,养育百姓以招致贤人,收用巴蜀之地,回师平定三秦,天下就可以图谋了。”汉王说:“好。”于是前往封国,任命萧何为丞相。项王派遣三万士兵跟随汉王前往封国,楚地和诸侯中仰慕而跟随的有几万人。张良送汉王到褒中,汉王派遣张良返回韩国。张良趁机劝说汉王烧毁所经过的栈道,以防备盗贼和敌军,并且向项羽表示没有东进的意图。
齐田荣自立为齐王。
田荣听说楚国立田都为齐王,非常愤怒,发兵攻打并赶走了田都。田都逃往楚国。田荣于是留在市场,不让他去胶东,田都畏惧项王,偷偷逃回封国,田荣追杀了他。当时彭越在钜野,有一万士兵,没有归属,田荣授予彭越将军印,让他击杀田安,田荣于是自立为王,完全占据了齐、济北、胶东三地的土地。
西楚杀韩王成,张良复归汉。
项王因为张良跟随汉王,韩王又没有军功,废黜他做侯,后来又杀了他。张良于是从小路潜行回归汉王,张良多病,不曾独自领兵,常常作为谋臣出谋划策,时时跟随汉王。
汉王以韩信为大将,还定三秦。
韩信是淮阴人,家贫无行,不能被推举选拔为吏,又不能经商谋生。项梁渡过淮河,韩信仗剑跟随他,后来多次以计谋干谒项羽,项羽不任用他,韩信逃归汉军,犯法应当斩首,韩信仰视,恰好看见滕公,说:“大王不想成就天下大业吗?为什么斩杀壮士?”滕公对他的言谈相貌感到惊奇,释放了他不斩,与他交谈后很赏识他,向汉王推荐,任命他为治粟都尉。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非凡。汉王到达南郑,将士歌唱思归,很多人中途逃亡,韩信也逃走了,萧何来不及报告,亲自去追他。有人报告丞相萧何逃走了,汉王愤怒得像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来拜见汉王,又怒又喜,骂道:“你逃跑干什么?”萧何说:“臣不敢逃跑,是去追逃跑的人。”汉王说:“追的是谁?”萧何说:“韩信。”汉王又骂道:“将领逃跑的有几十个,你什么都不追,追韩信是骗人。”萧何说:“将领容易得到,像韩信这样的人才,国士无双。大王如果只想在汉中称王,用不着韩信;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共商大事的人,只看大王如何决断罢了。”汉王说:“我也想要东进,怎么能郁郁寡欢长久住在这里呢?”萧何说:“计策如果一定要东进,能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韩信,终究还是会逃走。”汉王于是想要拜韩信为大将,萧何请求选择吉日斋戒,设坛具礼,汉王答应了他。将领们都高兴,人人自以为能得到大将之位,等到拜将时却是韩信,全军都震惊。韩信已经拜将就座,汉王说:“丞相多次称赞将军,将军用什么教导我?”韩信谢恩,于是问汉王说:“现在东向争夺天下权力,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的。”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德刚强,与项王相比如何?”汉王沉默很久说:“不如他。”韩信再次拜贺说:“我也认为不如他。然而我曾经侍奉项王,请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怒吼叱咤,千人震慑,然而不能任用贤将,这是匹夫之勇。见人慈爱,言语温和,等到有人立功应当封爵给印,印信磨钝了,舍不得给人,这是妇人之仁。虽然称霸天下,却不占据关中,而都彭城,违背盟约而把亲爱的人封为诸侯,不公平;驱逐义帝,安置在江南,所过之处残害毁灭,百姓不亲附,名义上虽然称霸,实际上失去了天下人心,所以他的强盛容易转弱。现在大王如果真的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的武勇之士,为什么不诛杀项王?以天下的城邑封赏功臣,以义兵安抚思念东归的士兵,为什么不让他们溃散?况且三秦王的将领是秦子弟,多年来被杀害逃亡的不可胜计,又欺骗他们的部下投降诸侯,以及项王坑杀秦卒,只有这三个人得以逃脱,秦地父兄怨恨他们,痛入骨髓,而楚
彊以威,王之秦民莫爱也。大王入闗,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秦民无不愿大王王秦。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闗中,民户知之,而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尺书以责所伐者】而定也。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部署诸将,留萧何收巴蜀租给军粮食,八月引兵从故道【秦县故城在今汉中府凤县西北】出,袭雍章邯,迎战败走废邱【明年汉兵引水灌废邱,邯自杀】汉王至咸阳,塞王欣、翟王翳皆降。张良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闗中如约即止,不敢复东。」又以齐梁【田荣、彭越】反书遗之,羽以故无西意,而北击齐。
译用强权来威慑,秦王统治下的百姓没有谁爱戴他。大王进入函谷关,对百姓秋毫无犯,废除了秦朝的苛法,秦地百姓没有不愿意拥戴大王在秦国称王的。按照诸侯间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却失去应得的职位而进入汉中,秦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现在大王起兵向东,三秦之地只需传送文书就能平定。汉王非常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于是部署各位将领,留下萧何征收巴蜀的租税以供给军粮,八月率领军队从故道出发,袭击雍王章邯,迎战章邯,章邯败走废丘。汉王到达咸阳,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都投降了。张良给项羽送信说:“汉王失去了应得的职位,只想得到关中,按照约定就止步,不敢再向东进发。”又把齐王田荣、梁王彭越反叛的书信送给项羽,项羽因此没有西进的意图,而是向北攻打齐国。
王陵以兵属汉
陵,沛人。汉王防时,常兄事之。及起沛,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至是,始以属汉。项王执陵母,欲以招之。母因使者语陵曰:「汉王长者,终得天下,无以我故持二心。」遂伏剑而死【汉王使将军薛欧、王吸,因陵兵从南阳迎太公、吕后于沛,项王发兵拒之,不得前】
【丙西楚二年,汉二年,申。是嵗,楚义帝亡】项籍弑义帝于江中。
项籍使人趣义帝行,其大臣稍稍叛之。籍乃宻使吴芮、黥布、共敖击杀之江中。
陈余以齐兵袭常山,王耳走汉,代王歇复为赵王,立余为代王。
陈余在南皮【今县属直▯天津府】闻田荣已王齐,乃使夏说【夏杞之别,不得封者为夏氏】往说荣,假齐兵撃常山,复赵王。荣许之,遂共袭常山,张耳败走,欲之楚。甘公【齐人,善说星者】曰:“汉王之入闗五星聚东井,东井秦分也,先至必王。楚虽彊,后必属汉耳。”乃走汉。余已败耳,收赵地,迎代王歇,复王赵。歇徳余,立以为代王。余留傅赵王,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
汉立韩王孙信为韩王
信韩襄王孽孙张良,下韩故地,得之,以为韩▯。从汉王入闗,又从入汉中。汉王既定三秦,拜信为韩太尉,使略韩地。汉王东出闗,至陜【今河南陜州】镇抚闗外父老。于是河南王申阳、韩王郑昌皆降,乃立信为韩王。
汉王都栎阳【注见前】
汉王自陜还,遂都栎阳。故秦苑囿园池,皆令民得田之。
楚击齐,王荣败死。田横立荣子广为齐王。
项王至城阳,齐王荣防战败,走平原。平原民杀荣。项王乃复立田假为齐王,烧夷齐城郭,所过尽屠。破齐人相聚叛之。于是荣弟横收齐散兵,得数万人,击走假【假亡走楚,楚杀之】立荣子广为王,而相之。
汉王渡河,魏王豹降,虏殷王卭。以陈平为防军中尉。阳武人陈平,家贫,好读书,治黄帝老子之术【平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人或谓平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疾平不治生产,乃曰:「亦食糠覈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即逐其妇。王慎中曰:「史臣先载伯逐其妇事,为平明盗嫂之诬】里中社,平为宰【主割肉也】分肉甚均。里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初事魏王咎,说不聼,去事项王,拜都尉。及汉下殷,乃渡河归汉【先是殷王反楚,项王使平击之,殷降。项王拜平都尉,赐金二十镒。无何,汉王攻下殷,项王怒,将诛定殷者。平惧,乃封其金与印,使使还项王,而挺身间行,仗剑亡,渡河。船人见其美丈夫,疑为亡将,当有金玉寳器,目之欲杀平。平觉,乃解衣躶而佐刺船。船人知其无有,乃止。平遂至修武,降汉】因魏无知求见漠王,与语悦之,问居楚何官,曰:「为都尉。」是日即拜平都尉,使骖乗,典防军。诸将尽讙【音喧哗也】王闻之,益厚平。周勃【沛人】灌婴【灌氏,夏斟灌氏之后,婴睢阳贩缯者】言于王曰:「陈平虽美如冠玉,其中未必有也。居家时尝盗其嫂,今为防军,多受诸将金,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王召让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一作微生,或曰即微生髙也】孝已【殷髙宗子,有孝行】之行,而无益胜负之数,王何暇用之乎?」王又召平而问。乌平曰:「臣居楚,闻王能用人,故来归。然躶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画计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金具在,请封输官,得乞骸骨。」王乃谢平,厚赐之,拜防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不敢复言。
汉王至洛阳,为义帝发丧,告诸侯讨项籍。
汉王至洛阳新城【注见前】三老【秦制,县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乡置三老有秩,掌教化】董公【楚汉春秋,董公八十二嵗,秦世隠士,名未详,汉封成侯】遮说【横道自言】曰:“臣闻顺徳者昌,逆徳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弑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
译王陵率领军队归属汉王。
王陵是沛县人。汉王刘邦在沛县时,常常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等到刘邦在沛县起兵,王陵也聚集了几千人的队伍,驻扎在南阳。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率领军队归属汉王。项羽抓住了王陵的母亲,想以此招降他。王陵的母亲通过使者对王陵说:“汉王是仁德长者,最终会得到天下,你不要因为我而怀有二心。”于是拔剑自刎而死。【汉王派遣将军薛欧、王吸,率领王陵的军队从南阳出发,去沛县迎接太公和吕后,项羽发兵抵抗,使他们不能前进】
【丙西,楚二年,即汉二年,申年。这一年,楚义帝去世】项羽在江中杀害了义帝。
项羽派人催促义帝起程,义帝的大臣们逐渐背叛了他。项羽于是密令吴芮、黥布、共敖在江中击杀了义帝。
陈余率领齐国军队袭击常山,张耳逃往汉王处,代王歇再次被立为赵王,并立陈余为代王。
陈余在南皮【现在属于直隶天津府】听说田荣已经称齐王,就派夏说【夏杞的分支,没有受封的人姓夏】去游说田荣,借齐国的军队攻打常山,恢复赵王的地位。田荣答应了他,于是共同袭击常山,张耳战败逃跑,想去楚国。甘公【齐国人,擅长解说星象】说:“汉王进入函谷关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先到的人必定称王。楚国虽然强大,但最终必定归属汉王。”于是张耳逃往汉王处。陈余击败张耳后,收复赵国土地,迎接代王歇,让他再次做赵王。赵歇感激陈余的恩德,立他为代王。陈余留在赵国辅佐赵王,派夏说以相国的身份镇守代地。
汉王立韩王孙信为韩王。
韩信是韩襄王的庶孙,跟随张良攻下韩国的旧地,得以控制,被任命为韩国将领。跟随汉王进入函谷关,又跟随进入汉中。汉王平定三秦后,任命韩信为韩太尉,让他攻取韩国土地。汉王向东出函谷关,到达陕县【现在河南陕州】,安抚关外的父老乡亲。这时,河南王申阳、韩王郑昌都投降了,于是立韩信为韩王。
汉王定都栎阳【注释见前文】。
汉王从陕县返回,于是定都栎阳。原来秦朝的苑囿园池,都让百姓可以耕种。
楚国攻打齐国,田荣战败被杀。田横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
项羽到达城阳,齐王田荣迎战失败,逃往平原。平原百姓杀死了田荣。项羽于是又立田假为齐王,烧毁齐国的城郭,所到之处全部屠杀。齐国人聚集起来反抗他。于是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的散兵,得到几万人,击退田假【田假逃往楚国,楚国杀了他】,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并担任他的相国。
汉王渡过黄河,魏王豹投降,俘虏了殷王司马卬。任命陈平为参军中尉。阳武人陈平,家境贫寒,喜欢读书,研习黄帝、老子的学说【陈平与哥哥陈伯住在一起,陈伯常耕田,放任陈平外出游学。陈平身材高大,相貌俊美。有人问陈平贫穷靠什么吃成这样,他的嫂子厌恶陈平不从事生产,就说:“也不过是吃糠咽菜罢了,有这样的叔叔,还不如没有。”陈伯听说后,就休掉了妻子。王慎中说:“史官先记载陈伯休妻的事,是为了澄清陈平盗嫂的诬蔑】。乡里举行社祭,陈平担任主持割肉的人,分肉非常均匀。乡里的父老说:“好,陈平这年轻人做主持真不错。”陈平说:“唉,假使我能主持天下,也会像分肉这样公平。”起初侍奉魏王魏咎,建议不被采纳,离开后侍奉项羽,被任命为都尉。等到汉王攻下殷地,陈平就渡过黄河归顺汉王【先前殷王反叛楚国,项羽派陈平攻打他,殷王投降。项羽任命陈平为都尉,赏赐黄金二十镒。不久,汉王攻下殷地,项羽愤怒,要诛杀平定殷地的人。陈平害怕,就封存了黄金和印信,派使者归还项羽,自己轻装简从,带着剑逃亡,渡过黄河。船夫见他是个美男子,怀疑是逃亡的将领,身上必有金玉宝器,盯着他想杀陈平。陈平察觉后,就脱光衣服帮助划船。船夫知道他没有财物,才停止。陈平于是到达修武,投降汉王】。通过魏无知的引荐求见汉王,汉王与他交谈后很高兴,问他之前在楚国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担任都尉。”当天就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陪乘,掌管参军事务。众将领都喧哗不满,汉王听说后,更加厚待陈平。周勃【沛县人】、灌婴【灌氏是夏朝斟灌氏的后代,灌婴是睢阳卖丝织品的人】对汉王说:“陈平虽然像冠玉一样美丽,但内心未必有真才实学。在家时曾偷窃嫂子,现在担任参军事务,多收受将领们的金钱,是个反复无常的乱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召来斥责魏无知,魏无知说:“我推荐的是他的才能,大王问的是他的品行。现在如果有尾生【一作微生,或说就是微生高】、孝己【殷高宗的儿子,有孝行】的品行,但对胜负没有益处,大王哪有空用他们呢?”汉王又召来陈平询问。陈平说:“我在楚国,听说大王能用人,所以来归顺。但我赤身裸体而来,不接受金钱,没有资本。如果我的计策有可取之处,希望大王任用我。如果没有用处,金钱都在,请封存上交官府,我请求告老还乡。”汉王于是向陈平道歉,厚赏他,任命他为参军中尉,全面监督众将领。众将领不敢再说什么。
汉王到达洛阳,为义帝发丧,通告诸侯讨伐项羽。
汉王到达洛阳新城【注释见前文】,三老【秦朝制度,县十里设一亭,十亭设一乡,乡设三老,有俸禄,掌管教化】董公【《楚汉春秋》记载,董公八十二岁,秦朝隐士,名字不详,汉朝封为成侯】拦路进言说:“我听说顺应道德的人昌盛,违背道德的人灭亡,出兵没有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所以说:明确他是贼寇,敌人才能被征服。项羽是无道之人,放逐并杀害了他的君主,是天下的大贼。仁德不以勇
,义不以力,大王宜率三军为之素服,以告诸侯而伐之,则四海之内莫不仰徳,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于是为义帝发丧,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弑之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悉发闗中兵,收三河【河南、河东、河内】士,愿从诸侯王击楚之弑义帝者【初,张耳走汉,汉王厚遇之,及是,汉使者至赵,陈余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待其头遗陈余,余乃遣兵助汉】
译道义不靠武力,大王应当率领三军为义帝穿素服,向诸侯宣告并讨伐项羽,那么四海之内没有不仰慕大王的德行,这是夏商周三代圣王的举动。”汉王说:“好,若不是先生,我哪里能听到这样的道理。”于是为义帝发丧,哀悼哭临三天,派遣使者告知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我们都面向北方侍奉他,如今项羽在江南放逐并杀害了他,是大逆无道。我亲自为他发丧,军队都穿白色丧服,全部调发关中的军队,召集河南、河东、河内三地的士兵,愿意跟随诸侯王一起讨伐杀害义帝的楚军。”(当初,张耳逃到汉王那里,汉王厚待他,等到这时,汉王的使者来到赵国,陈余说:“汉王杀了张耳,我才听从。”于是汉王寻找一个长得像张耳的人杀了,拿着他的头颅送给陈余,陈余这才派兵帮助汉王)
【许氏衡曰:董公顺徳逆徳之辞,昭然与日月争光。人心稍知义者,从顺去逆,已于此决矣。当日汉王仗义而东,天下为之响应者,董公力也】
汉王以五诸侯【韦昭曰:塞、翟、韩、殷、魏也】兵伐楚,入彭城。项籍自齐还,破汉军,以汉太公、吕后归。
项王虽闻汉东既已连齐兵【田横距楚城阳楚连战未下】欲遂破之而击汉汉王以故得率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至外黄【故城在今河南开封府杞县】彭越将三万人归汉【越收魏地十余城请立魏后汉王曰西魏王豹真魏后乃以越为魏相国使略魏地】汉王遂入彭城收其寳货美人日置酒髙防项王闻之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从鲁出胡陵【亦曰湖陵故城在山东兖州府鱼台县东南】至萧【注见前】大破汉军汉军入谷【睢水分流也亦曰砀水在砀山县东南】泗【注见前】及睢水【故睢水分流也旧日河南开封归徳至江南徐州入泗今上流俱堙其在宿迁县者谓之小河】死者二十余万人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会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沙石昼晦楚军大乱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过沛使人求家室家室已亡不相得道逢子盈【即孝惠帝】及女【即鲁元公主】载以行【楚骑追汉王王惠推堕二子滕公下收载遂得脱】而太公吕后竟为楚所获【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反遇楚军项王置军中以为质】时吕后兄周吕侯【名泽】将兵居下邑【故城在砀山县东】汉王间往【从小道而往】从之诸侯见汉败复背汉与楚【殷王卭死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楚陈余闻张耳诈死亦背汉魏王豹请归视亲疾至国即絶河津反为楚】
汉王遣随何【随氏,随侯之后,以国为氏】使九江。
初,项王击齐,徴兵九江,黥布称疾,遣将将数千人往。汉入彭城,布又不佐楚。项王由是怨之。至是,汉王西过梁地,问羣臣曰:“吾欲捐闗以东弃之,谁可与共功者?”张良曰:“九江王布与楚有隙,彭越与齐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王谓左右曰:“孰能为我使九江,令之发兵,背楚留项王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谒者随何请使,与二十人俱。
汉王至荥阳【注见前】
汉王收集散卒,屯荥阳。萧何发闗中老弱未傅【音附着也,未傅未著名籍者】者,悉诣军。韩信亦以兵与汉王防军,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即春秋郑京邑,秦为县,故城在开封府荥阳县东南】索【今荥阳县治即古大索城,又有小索城在县北】间,破之。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汉遂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敖山在开封府荥凙县西北,《水经注》山上有城,秦置仓其中,故曰敖仓】粟。
汉王还栎阳立子盈为太子
大赦罪人。令诸侯子在闗中者皆集栎阳为卫。
闗中大饥
米斛万钱,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汉。
汉王如荥阳,命萧何守闗中,立宗庙社稷。
王如荥阳,命萧何侍太子守闗中,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事有不及奏决者,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应劭曰:俟主上来还,乃以奏闻】计闗中户口,转漕调兵,以给军,未尝乏絶【汉王在荥阳,数使使劳苦何。鲍生谓何曰:王暴衣露葢,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王必益信君。何从之,汉王大悦】
汉,韩信击魏,虏王豹,遂北击赵、代。
魏王豹叛汉,汉王谓郦食其曰:“缓頬【徐言也】往说之。”郦生往,豹谢曰:“汉王慢侮人,骂詈诸侯羣臣如奴耳,不忍复见也。”郦生还,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与曺参、灌婴俱击魏。魏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即魏少梁故城,在陜西同州府韩城县南】以木罂渡军【以木押▯罂缶以渡也】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传诣荥阳【后汉王使豹与周苛守荥阳,楚围之急,苛曰:“反国之王,难与共守”,遂杀豹】信请益兵三万人,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絶楚粮道。王遣张耳与俱,九月破代兵,禽夏说。
【丁西楚三年酉汉
译许氏衡说:董公关于顺从德行与违背德行的言辞,光明磊落,足以与日月争辉。人心只要稍微懂得道义,就会顺从正义、背离邪恶,这在此时已经决定了。当时汉王秉持正义向东进军,天下人都起来响应,这是董公的力量所致。
汉王率领五路诸侯【韦昭说:即塞王、翟王、韩王、殷王、魏王】的军队讨伐楚军,攻入彭城。项羽从齐国回师,击败汉军,将汉王的父亲太公和妻子吕后带回。
项羽虽然听说汉王向东已经联合了齐国的军队【田横在城阳抵抗楚军,楚军连续作战未能攻克】,想要彻底击溃他们并攻击汉军,汉王因此得以率领五路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讨伐楚军。到达外黄【故城在今河南开封府杞县】时,彭越率领三万人归附汉王【彭越收复魏地十余城,请求立魏国后裔,汉王说:“西魏王豹才是真正的魏国后裔”,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让他攻取魏地】。汉王随即攻入彭城,收取那里的珍宝财物和美女,每天在高台上设宴饮酒。项羽听说后,命令将领们攻打齐国,自己率领三万精锐部队从鲁地出发,经过胡陵【也叫湖陵,故城在山东兖州府鱼台县东南】,到达萧县【注释见前文】,大败汉军。汉军退入谷地【睢水分流之处,也叫砀水,在砀山县东南】、泗水【注释见前文】以及睢水【故睢水分流之处,旧时从河南开封归德到江南徐州流入泗水,现在上游都已淤塞,在宿迁县的那段称为小河】,死亡二十多万人,睢水因此断流。项羽将汉王包围了三层,恰逢大风从西北刮起,折断树木,掀翻房屋,飞沙走石,白天如同黑夜,楚军大乱,汉王才得以与几十名骑兵逃脱。经过沛县时,派人寻找家眷,家眷已经失散,无法找到。路上遇到了儿子刘盈【即孝惠帝】和女儿【即鲁元公主】,把他们带上车同行【楚军骑兵追赶汉王,汉王为了减轻负担,推下两个孩子,滕公下车将他们收上,于是得以脱险】,而太公和吕后最终被楚军俘获【审食其跟随太公、吕后从小路逃跑,反而遇到楚军,项羽将他们安置在军中作为人质】。当时吕后的哥哥周吕侯【名泽】率领军队驻守在下邑【故城在砀山县东】,汉王从小路前往【从小道而去】投奔他。诸侯们见汉军战败,又背叛汉王投靠楚军【殷王卭战死,塞王欣、翟王翳都投降了楚军;陈余听说张耳诈死,也背叛了汉军;魏王豹请求回国探望生病的亲人,回到封国后就切断黄河渡口,反叛汉王投靠楚军】。
汉王派遣随何【随氏,是随侯的后代,以国名为姓氏】出使九江。
起初,项羽攻打齐国,征调九江的军队,黥布称病,只派遣将领率领几千人前往。汉军攻入彭城,黥布又不帮助楚军。项羽因此怨恨他。到了这时,汉王向西经过梁地,询问群臣说:“我想舍弃函谷关以东的地方,谁能与我共同建功立业?”张良说:“九江王黥布与楚国有仇怨,彭越在梁地反叛齐国,这两人可以紧急派遣。而汉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可以舍弃给他。这三个人,那么楚军就可以被击败。”汉王对左右的人说:“谁能替我出使九江,让他发兵,使项羽在齐国停留数月?我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了。”谒者随何请求出使,带着二十人一同前往。
汉王到达荥阳【注释见前文】
汉王收集散兵,驻扎在荥阳。萧何征发关中老弱未服兵役【“傅”音附着,未傅指未登记在名册上】的人,全部赶到军中。韩信也率领军队与汉王会合,军威再次振作。与楚军在荥阳南面的京【即春秋时期郑国的京邑,秦代设为县,故城在开封府荥阳县东南】、索【今荥阳县治所即古大索城,又有小索城在县城北】之间交战,击败楚军。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荥阳向西进军。汉军于是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获取敖仓【敖山在开封府荥阳县西北,《水经注》记载山上有城,秦代在其中设置粮仓,所以叫敖仓】的粮食。
汉王回到栎阳,立刘盈为太子
大赦罪人。命令诸侯的儿子在关中的人都在栎阳集结,担任卫兵。
关中发生大饥荒
米价每斛一万钱,人吃人,命令百姓到蜀地和汉中就食。
汉王前往荥阳,命令萧何镇守关中,建立宗庙和社稷。
汉王前往荥阳,命令萧何辅佐太子镇守关中,制定法令约束,建立宗庙和社稷。事情来不及奏报决定的,就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施行,等皇上回来再奏报【应劭说:等君主回来,才奏报知晓】。统计关中户口,转运漕粮,调遣军队,供给军需,从未缺乏断绝【汉王在荥阳,多次派使者慰问萧何。鲍生对萧何说:“皇上披衣露盖,多次派使者慰问您,这是怀疑您的心。为您考虑,不如派遣您的子孙兄弟中能带兵的人,全部到军中,皇上必定更加信任您。”萧何听从了,汉王非常高兴】。
汉王,韩信攻打魏国,俘虏魏王豹,于是向北攻打赵国、代国。
魏王豹背叛汉王,汉王对郦食其说:“慢慢去说服他。”郦生前往,魏豹谢罪说:“汉王傲慢侮辱人,辱骂诸侯群臣如同奴仆,我不忍心再见他。”郦生回来,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一起攻打魏国。魏军在蒲坂集结重兵,堵塞临晋关,韩信于是增加疑兵,陈列船只假装要渡过临晋关,而埋伏的军队从夏阳【即魏国少梁故城,在陕西同州府韩城县南】用木罂渡河【用木押〇罂缶渡河】袭击安邑。魏王豹惊慌,率领军队迎接韩信,韩信于是俘虏了豹,押送到荥阳【后来汉王派豹与周苛守卫荥阳,楚军围困紧急,周苛说:“反叛国家的王,难以共同守城”,于是杀了豹】。韩信请求增加三万兵力,向北攻取燕、赵,向东攻打齐国,向南切断楚军的粮道。汉王派遣张耳与他一同前往,九月击败代国军队,擒获夏说。
【丁西楚三年酉汉
韩信、张耳击赵,赵聚兵井陉口【注:见前】号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谓陈余曰:「信、耳乗胜逺鬬,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餽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后。愿假臣竒兵三万,从间道絶其辎重。足下深沟髙垒,勿与战。彼前不得战,退不得还,野无所掠,不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麾下。否则必为二子所禽矣。」余尝自称义兵,不用诈谋竒计,不从左车策。信间视知之,大喜,乃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止舎。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萆音蔽,藏隠山间,使敌不见】而望赵军。戒曰:「赵空壁逐我,即疾入赵壁,抜赵帜,立汉赤帜。」令禆将传餐【小饭曰餐,立驻而传食】曰:「今日破赵,防食。」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赵望见,皆大笑。平旦,信建大将旗鼓,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耳佯弃旗鼔,走水上军。赵果空壁逐之,水上军殊死战,不可败。信所遣二千骑者,驰入赵壁,抜赵帜,立汉帜。赵军已不能得,信耳欲还壁,壁皆汉赤帜,大惊,遂乱遁走。汉兵夹击,大破之,斩陈余,禽赵王歇。诸将毕贺,因问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背水而胜,何也?」信曰:「兵法不云『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乎?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所谓驱市人而战之也。非置死地,使人自为战,彼将皆走,尚可得而用之乎?」诸侯皆服。信以千金募生得李左车者,解其▯而师事之。问伐燕、齐何若【左车谢曰:「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臣何足以权大事?」信固请。左车曰:「足下虏魏王,禽夏说,不旬朝,破赵二十余万众,名闻海内,威震诸侯,众庶莫不倾耳以待命。然而众劳卒罢,其实难用。今举勌疲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旷日持久,燕若不破,齐必自强。二国相持,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为将军计,不如按甲休兵。北有燕路,发一乗一使,奉尺书以使燕。燕必不敢不聴从。燕而东临齐,虽有智者,不知为齐计矣。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信遂用左车防,发使燕。燕从风而靡,乃遣使报汉,而与张耳行定赵地。
是月甲戍晦日食
十一月癸夘晦日食
随何以九江王布归汉
随何至九江说黥布归汉【何谓布曰:大王与楚同为诸侯,而北乡臣事之者,必以楚为强,可托国也。夫楚虽强,背盟约而杀义帝,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今汉王收诸侯,守荥阳,下蜀汉之粟,坚守而不动。楚人深入敌国,老弱转粮,进不得攻,退不得解,楚不如汉,亦易见矣。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窃为大王不取也】布隂许之,未敢泄。楚使者在▯舎,方急责布发兵。何直入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因说布杀楚使者而攻楚。楚使龙且击破之。布乃间行与何归汉。十二月至汉,汉王方踞床洗足,召布入见。布悔怒欲自杀,及出就舎,帐御食饮,从官皆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汉益其兵与俱屯成臯【布使人至九江,楚已收布兵,尽杀其妻子】
汉遣郦食其立六国后,未行而罢。
楚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汉王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放桀,武王伐纣,皆封其后。秦伐诸侯,灭其社稷。今诚能立六国后,其君臣百姓必皆戴徳慕义,愿为臣妾,大王南面称霸,楚必敛衽而朝。”王曰:“善。”趣刻印。郦生未行,张良来谒。王方食,具以告良。良曰:“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昔汤武封桀纣之后者,度能制其死生之命也。今大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武王入殷,发粟散钱,偃革为轩【革兵车轩朱轩谓废兵车而用乗车也】休马放牛,示不复用。今大王能之乎?且天下游士离亲戚,弃坟墓,从大王游者,徒欲望咫尺之地。今复立六国,从游士各归事其主,大王谁与取天下乎?且夫楚惟无彊【言无彊于楚者】六国复桡而从之【若六国立必复屈桡而従楚】大王焉得而臣之?诚用客谋,
译韩信、张耳攻打赵国,赵国在井陉口集结军队,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对陈余说:“韩信、张耳乘胜远道作战,他们的锐气不可抵挡。我听说千里运送粮草,士兵就会面有饥色;砍柴割草之后才能做饭,军队就无法吃饱。如今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排成队列,行军几百里,他们的粮草必定落在后面。希望借给我奇兵三万,从小路截断他们的辎重。您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后退不能返回,野外又无处抢掠,不出十天,两位将领的头颅就可以送到您的帐下。否则,必定被这两人擒获。”陈余曾自称是义兵,不使用诈谋奇计,没有采纳李左车的计策。韩信暗中探知了此事,非常高兴,于是率领军队继续前进。还没到达井陉口,就停下来驻扎。半夜传令出发,挑选轻骑兵两千人,每人手持一面红旗,从小路隐蔽在山间,观察赵军。告诫他们说:“赵军倾巢出动追击我们,就迅速冲入赵军营地,拔掉赵军旗帜,树立汉军红旗。”命令副将传餐(小饭叫餐,站着吃并传递食物)说:“今天打败赵军,再吃饭。”于是派一万人先行,背靠河水列阵。赵军望见,都大笑。天亮时,韩信树立大将旗鼓,开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门出击,大战很久。这时韩信、张耳假装丢弃旗鼓,逃向背水列阵的部队。赵军果然倾巢出动追击,背水列阵的部队拼死作战,不可击败。韩信派出的两千骑兵,飞驰进入赵军营地,拔掉赵军旗帜,树立汉军旗帜。赵军已经无法取胜,韩信、张耳想退回营地,营地里全是汉军红旗,赵军大惊,于是混乱逃散。汉军夹击,大破赵军,斩杀陈余,擒获赵王歇。众将都来祝贺,趁机问道:“兵法说右边依托山陵,前面左边依托水泽,如今背水而战却获胜,为什么呢?”韩信说:“兵法不是说过‘陷入死地而后能求生,投置亡地而后能保全’吗?况且我并不是平时安抚训练士大夫,所谓驱赶市井百姓去作战。如果不把他们置于死地,使他们各自为战,他们就会逃跑,还能任用他们吗?”诸侯都信服。韩信用千金悬赏活捉李左车的人,解开他的绑缚,以师礼对待他。询问攻打燕、齐如何(李左车谢罪说:“打了败仗的将领,不足以谈论勇武,我哪里足以谋划大事?”韩信坚持请教。李左车说:“您俘虏魏王,擒获夏说,不到十天,击破赵军二十多万,名声传遍海内,威震诸侯,百姓无不侧耳倾听等待您的命令。然而军队疲劳,士兵疲惫,实际上难以使用。现在率领疲惫的军队,停滞在燕国坚固的城下,旷日持久,燕国如果不破,齐国必定自强。两国相持,那么刘邦、项羽的权势就无法分出胜负。”为您将军考虑,不如按兵休整。北面有通往燕国的路,派一辆车、一个使者,捧着书信出使燕国。燕国必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如果向东逼近齐国,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知道为齐国谋划了。用兵本来就有先声夺人而后实际行动的,说的就是这个)韩信于是采用李左车的计策,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像风吹草伏一样顺从,于是派使者报告汉王,韩信与张耳一起平定赵地。
这个月甲戌晦日发生日食
十一月癸卯晦日发生日食
随何让九江王黥布归附汉王
随何到九江劝说黥布归附汉王(随何对黥布说:“大王与楚国同为诸侯,却北面臣事楚国,必定是因为楚国强大,可以托付国家。楚国虽然强大,但背弃盟约杀害义帝,天下人因此背负不义的名声。如今汉王收编诸侯,坚守荥阳,运来蜀汉的粮食,坚守不动。楚军深入敌国,老弱转输粮草,前进不能攻克,后退不能解脱,楚国不如汉王,也容易看出来了。大王不依附万全的汉王,却把自己托付给危亡的楚国,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黥布暗中答应,不敢泄露。楚国使者住在馆舍,正紧急责备黥布发兵。随何径直进入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楚国凭什么能发兵?”于是劝说黥布杀死楚国使者并攻击楚国。楚国派龙且击破黥布。黥布于是从小路跟随随何归附汉王。十二月到达汉营,汉王正坐在床上洗脚,召黥布进来见面。黥布悔恨愤怒想自杀,等到出来住进馆舍,帷帐、侍从、饮食,随从官员都像汉王一样。黥布又大喜过望,汉王增加他的兵力与他一起屯驻成皋(黥布派人到九江,楚国已经收缴黥布的军队,杀尽他的妻子儿女)
汉王派遣郦食其册封六国后代,还没出发就停止了。
楚国多次侵夺汉军的甬道,汉军缺乏粮食。汉王与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权势。郦食其说:“从前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都封了他们的后代。秦国讨伐诸侯,灭掉了他们的社稷。如今如果真的能册封六国后代,他们的君臣百姓必定都感戴恩德仰慕道义,愿意做臣妾,大王南面称霸,楚国必定恭敬朝拜。”汉王说:“好。”催促刻制印章。郦食其还没出发,张良来拜见。汉王正在吃饭,把情况全部告诉张良。张良说:“请让我借前面的筷子为您筹划。从前商汤、周武王封夏桀、商纣后代,是估计能掌控他们的生死命运。如今大王能掌控项羽的生死命运吗?周武王进入殷都,散发粮食钱财,停止战争改用礼乐,休马放牛,表示不再用兵。如今大王能做到吗?况且天下游士离开亲人,抛弃坟墓,跟随大王游历,只是希望得到咫尺之地。如今又册封六国,跟随的游士各自回去侍奉他们的主君,大王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况且楚国只是没有比它更强的,六国恢复必定又屈服顺从楚国,大王怎么能让他们称臣呢?如果真的采用客人的计谋,
楚围汉王于荥阳范增死
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平曰:“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项羽尊范增为亚父】钟离昧【楚伯州犁居钟离,其后以邑为氏】之属,不过数人耳。项王为人,意忌信防,诚能捐金行间,以疑其心,破楚必矣。”王乃与平黄金四万觔,不问其出入。平多纵反间,言:“昧等功多,不得裂地,欲与汉灭楚而分其地。”项王果疑昧等。及楚围荥阳,急,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为汉。项王使使至汉,陈平使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也,乃项王使。”即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归,具以告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项王不聴。亚父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未至彭城,疽发背死。
汉王走入闗,彭越击楚。楚还兵击之,汉王复军成臯。楚围荥阳,益急。将军纪信【纪为齐所灭,其复以国为氏】曰:“事急矣,臣请诳楚,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二千余人,楚四面击之。纪信乃乗王车,黄屋【天子车以黄缯为葢里,是以为黄屋】左纛【毛羽幢在车衡左方,上注之故曰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楚皆呼万嵗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令周苛守荥阳】项王烧杀纪信。汉王自成臯入闗,收兵,欲复东。辕生【辕氏,陈大夫辕□涂之后,亦或从袁】说王曰:“愿君王出武闗,羽必南走。王深壁勿战,令荥阳、成臯间且得休息,而韩信等亦得安辑赵地,连燕齐王,然后复还荥阳,则楚备多而力分,复与之战,破之必矣。”王从之【出兵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羽果引兵南,王不与战。防彭越破楚军【初,汉王破彭城,越尽亡其所下梁地,往来为汉游兵,至是度睢破楚军下邳】杀薛公【楚将】项王东击越,汉王于是复军成臯。
楚破彭越,还抜荥阳及成臯,汉王走渡河,夺韩信军,遣信撃齐。
项王既破走彭越,乃引兵西,抜荥阳,烹周苛【项王生得周苛,欲降之,苛骂曰:「若不趋降汉,当为虏矣!若非汉王敌也。」羽怒,烹之】遂围成臯,汉王跳【徒雕反,独出也】出成臯玉门【独与滕公共车,玉门成臯北门】北渡河,宿小修武【今河南卫辉府获嘉县有小修武聚,获嘉古修武也】自称汉使者,晨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卧内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即令耳守赵,信收赵兵未发者,击齐楚,逐抜成臯,欲西,汉使兵距之巩【注见前】汉王欲捐成臯以东而屯巩洛以距楚,郦生曰:「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闻其下藏粟甚多,楚抜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此天所以资汉也,愿即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险,杜太行之道,距蜚狐之口【蜚狐口在今直▯易州广昌县北】守白马之津【注见前】以示诸侯形制【因地形以制敌】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王乃复谋取敖仓【时汉王已得韩信军,复大振,屯小修武,欲复与楚战,郎中郑忠说止,王乃使刘贾、卢绾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烧楚积聚以破其业刘贾汉王从父兄,卢绾丰人,与汉王同里】
有星孛于大角【汉书·天文志:房南众星曰骑官,左角理,右角将,大角者天王帝坐廷】彭越下梁十七城,楚复击取之。
彭越攻徇梁地,下外黄等十七城。项王闻之,令大司马曹咎守成臯,而自引兵东撃越。所下城围外黄数日,乃降。项王欲尽阬之外黄令,舎人儿年十三说项王曰:「彭越彊击外黄,外黄恐,故且降以待大王。今又阬之,百姓安所归心哉?且从此以东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羽从之,梁地俱复为楚。
【戊西楚四年戍汉四年】汉韩信袭破齐,齐王广走髙宻【今县属山东莱州府】先是,汉王遣郦食其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王曰:“天下何所归?”郦生曰:“归汉。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负约,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兵出闗而责义帝之处【义帝弑于江中,不知处所,故责
译楚军将汉王围困在荥阳,范增去世。
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动荡,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陈平说:“项王那些刚直忠诚的大臣,像亚父范增、钟离昧这些人,不过只有几个人罢了。项王为人,猜忌多疑,对别人防备心重,如果真能拿出金钱施行反间计,来离间他们的君臣之心,攻破楚国就必定成功了。”汉王于是给了陈平四万斤黄金,不过问他的支出和收入。陈平大量散布反间谣言,说:“钟离昧等人功劳很多,却不能分封土地,他们想与汉王一起消灭楚国,然后瓜分楚国的土地。”项王果然怀疑钟离昧等人。等到楚军包围荥阳,形势危急,汉王请求讲和,约定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给汉。项王派使者来到汉营,陈平让人准备了丰盛的牛、羊、猪三牲宴席,端上来献给楚使,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随即让人撤去,换上了粗劣的饭菜。楚使回去后,把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项王,项王果然大大怀疑亚父。亚父想加紧攻下荥阳,项王不听。亚父愤怒地说:“天下的事大局已定,君王自己去做吧,希望赐我骸骨,让我回乡。”还没走到彭城,背上生毒疮而死。
汉王逃入关内,彭越攻击楚军。楚军回兵攻击彭越,汉王又驻扎军队在成皋。楚军包围荥阳,更加危急。将军纪信说:“事情危急了,请让我去欺骗楚军,可以趁机突围出去。”于是陈平在夜里放出两千多名女子,楚军四面攻击她们。纪信就乘坐汉王的车子,车上挂着黄色的车盖,左边插着牦牛尾装饰的旗帜,说:“粮食吃完了,汉王投降楚国。”楚军都高呼万岁,跑到城东观看,因此汉王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跑(留下周苛守卫荥阳)。项王烧死了纪信。汉王从成皋进入关内,收集兵力,想要再次向东进军。辕生劝汉王说:“希望君王从武关出兵,项羽必定向南走。君王坚守营垒不要交战,让荥阳、成皋之间得以休整,而韩信等人也能安抚赵地,联合燕、齐的国王,然后再返回荥阳,那么楚国的防备就多而兵力分散,再与他们交战,必定能打败他们。”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出兵宛、叶之间,与黥布一起收集兵力)。项羽果然领兵向南,汉王不与交战。恰逢彭越打败楚军(起初,汉王在彭城战败,彭越所攻占的梁地全部丢失,他往来为汉军游击,到这时渡过睢水在下邳打败楚军),杀死了薛公(楚将)。项王向东攻击彭越,汉王于是再次驻扎军队在成皋。
楚军打败彭越后,回师攻下荥阳和成皋,汉王逃跑渡过黄河,夺取了韩信的军队,派遣韩信攻击齐国。
项王既然打败并赶走了彭越,就领兵向西,攻下荥阳,烹杀了周苛(项王活捉周苛,想让他投降,周苛骂道:“你如果不赶快投降汉王,就要被俘虏了!你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羽发怒,烹杀了他),于是包围成皋,汉王独自逃出成皋的玉门(只与滕公同乘一辆车,玉门是成皋的北门),向北渡过黄河,在小修武住宿(现在河南卫辉府获嘉县有小修武村,获嘉就是古代的修武),自称是汉王的使者,早晨骑马进入赵军军营,张耳、韩信还没起床,汉王就在卧室里夺走了他们的印信符节,用旗帜召唤各位将领,更换了他们的职务(韩信、张耳起床后,才知道汉王来了,非常吃惊)。汉王随即命令张耳守卫赵地,韩信收集赵地尚未出发的军队,攻击齐国和楚国,接连攻下成皋,想要向西进军,汉王派军队在巩县抵挡他们(注释见前文)。汉王想要放弃成皋以东的地区,而在巩县、洛水一带驻扎以抵挡楚军,郦食其说:“君王以百姓为天,百姓以粮食为天,敖仓是天下的转运枢纽已经很久了,听说那里储存的粮食非常多,楚军攻下荥阳却不坚守敖仓,反而领兵向东,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汉军的啊,希望立即进军收取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封闭太行的道路,阻挡飞狐的口,守住白马的渡口,向诸侯展示凭借地形制约敌人的态势,那么天下人就知道该归顺谁了。”汉王于是再次谋划夺取敖仓(当时汉王已经得到韩信的军队,士气大振,驻扎在小修武,想要再次与楚军交战,郎中郑忠劝他停止,汉王于是派刘贾、卢绾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协助彭越烧毁楚军的积聚以破坏他们的基业。刘贾是汉王的堂兄,卢绾是丰县人,与汉王同乡)。
有大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汉书·天文志》:房星南边的众星叫骑官,左角星主理,右角星主将,大角星是天王帝坐的朝廷)。彭越攻下梁地十七座城池,楚军又攻击夺回了这些地方。
彭越攻取梁地,攻下外黄等十七座城池。项王听说后,命令大司马曹咎守卫成皋,自己领兵向东攻击彭越。所攻下的城池包围外黄几天后,外黄才投降。项王想全部坑杀外黄的百姓,门客中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劝项王说:“彭越强力攻击外黄,外黄人害怕,所以暂时投降以等待大王。现在又坑杀他们,百姓能归心到哪里呢?而且从此向东的十几座城池都害怕,没有人肯投降了。”项羽听从了他的话,梁地又全部归属楚国。
【戊年,西楚四年,汉四年】汉将韩信袭击并打败齐国,齐王田广逃到高密(现在县属山东莱州府)。在此之前,汉王派遣郦食其游说齐王说:“大王知道天下人心归向哪里吗?”齐王说:“天下人心归向哪里?”郦食其说:“归向汉。汉王先进入咸阳,项王违背约定,把汉王封到汉中。项王迁徙并杀害义帝,汉王听说后,起兵出关而追究义帝被害的地点(义帝被杀在江中,不知道具体地点,所以追究)
之】立诸侯之后,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才皆乐为之用。项王有背约之名,有杀义帝之负,记人之过,忘人之功,贤才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事归于汉王,可坐而防也。今又已据敖仓,塞成臯,守白马,距蜚狐,天下后服者先亡矣。”齐王纳之,遂与汉平,而罢守备,与郦生日纵酒为乐。韩信引兵至平原,闻郦生已说下齐,欲止。蒯彻曰:“将军受诏撃齐,而汉发间使下之,宁有诏止将军乎?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以数万之众,嵗余乃下赵五十城,为将数嵗,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信遂渡河,袭破齐。齐王以为郦生卖已,烹之,东走髙宻,使使请救于楚。
译(汉王)确立诸侯的后代,与天下人共享利益,豪杰英才都乐于为他效力。项王有违背盟约的名声,有杀害义帝的罪责,只记得别人的过错,却忘记别人的功劳,贤才对他怨恨,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所以天下的局势归于汉王,可以坐着等待胜利。现在汉军又已经占据敖仓,封锁成皋,守住白马,抵御蜚狐,天下最后归顺的人将最先灭亡。”齐王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与汉国讲和,撤除了守备,每天和郦生纵情饮酒作乐。韩信率军到达平原,听说郦生已经说服齐国投降,打算停止进军。蒯彻说:“将军接受诏令攻打齐国,而汉王派遣说客使其投降,难道有诏令停止将军的进军吗?况且郦生只是一个读书人,伏在车前横木上,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将军率领数万大军,一年多才攻下赵国五十座城池,做将领几年,反而不如一个年轻书生的功劳吗?”韩信于是渡过黄河,袭击并击败了齐军。齐王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将他煮死,向东逃到高密,派使者向楚国请求救援。
汉王复取成臯,与楚皆军广武【山名在河南开封府河隂县北,东连荥泽,西接汜水】
项王之击彭越,戒曹咎曰:“谨守成臯,即汉欲战,慎勿与战。”项王已东,汉数挑楚战,曹咎不出。汉使人辱之,数日,咎怒,渡兵汜水【在开封府汜水县西,源出方山,注于河】半渡,汉撃破之【尽得楚金玉寳货,咎及司马欣俱自刭汜水上】汉王乃引兵渡河,复取成臯,军广武。项王闻咎等破,亦还军广武【广武有二城,西城汉所筑,东城项羽所筑,夹城之间有絶涧断山曰广武涧】与汉相守。楚军食少,项王患之,乃为髙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羽俱北面受命懐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羮。”项王怒,欲烹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项王从之,乃使人谓汉王曰:“天下匈匈,徒以吾两人,愿与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鬭智不鬬力【项王三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射者楼烦,辄射杀之,项王怒,乃自披甲持防出,楼烦欲射,项王瞠目叱之,楼烦目不能视,手不能发,走还入壁,汉王使间视之,乃项王也,大惊】因与项王临广武涧而语。项王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之曰:“懐王命先定闗中者王之,羽负约,王我,蜀汉罪一;矫杀卿子冠军,罪二;救赵不还报,擅刼诸侯入闗,罪三;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冡,私其财,罪四;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阬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罪六;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王,罪七;出逐义帝,自都彭城,夺韩梁地,罪八;使人隂杀义帝,罪九;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撃公,何苦乃与公挑战?”项王大怒,伏弩射汉王,伤胷。王乃扪足曰:“虏中吾指。”因病创卧,张良彊请起行,劳军以安士卒,王从之。疾甚,因驰入成臯。
楚救齐,汉韩信撃破之,杀其将龙且,虏齐王广、田横。自立为齐王,战败走。信遂定齐地。
韩信东追齐王,楚使龙且将兵二十万救齐。或说龙且曰:「汉兵逺鬬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顔师古曰:近其家室,懐顾望也】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主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客居,其势无所得食,可不战而降也。」且曰:「吾知韩信为人易与耳。寄食于漂母,无资身之防;受辱于跨下,无兼人之勇,不足畏也。且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齐半可得,何为而止?」遂进与汉军夹潍水【注见前】而陈。信夜令人为万余囊盛沙,壅水上流。旦半渡,撃且阳不胜,还走。且喜曰:「我固知信怯!」遂追渡水。信使决壅囊,水大至,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撃杀且楚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追北至城阳,虏广。田横以广死,自立为王。灌婴撃走之【横走梁,归彭越。越时居梁地中,立且为楚,且为汉】尽定齐地。
汉立张耳为赵王
初,韩信破赵,请立张耳为王,以抚其国,汉王许之。至是,乃立耳为赵王【耳子敖,尚汉鲁元公主。耳王一年卒,敖嗣立】
汉立韩信为齐王
韩信使人言于汉王曰:「齐边楚反覆之国,请为假王以镇之。」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乃欲自立耶?」张良、陈平蹑王足,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王悟,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遣张良操印,立信为齐王,徴其兵使撃楚。项王闻龙且死,大惧,使武涉【盱眙人】说信,欲与连和三分天下【涉谓信曰:「汉王兴兵撃楚,其意非尽吞天下不休。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然得脱辄背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足下虽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然项王今日亡次,即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三分天下,王之
译汉王再次攻取成皋,与楚军都在广武驻扎。
项王攻打彭越时,告诫曹咎说:“务必坚守成皋,如果汉军想要交战,千万不要与他们交战。”项王向东离去后,汉军多次挑战楚军,曹咎不肯出战。汉军派人侮辱他,过了几天,曹咎大怒,率军渡过汜水。在半渡之时,汉军发动攻击,大破楚军。汉王于是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再次攻取成皋,在广武驻扎。项王听说曹咎等人战败,也率军回到广武,与汉军相持对峙。楚军粮食短缺,项王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制作高俎,将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与项羽曾一同北面接受怀王的命令,结拜为兄弟,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项王愤怒,想要烹杀太公。项伯说:“天下的事还难以预料,况且争夺天下的人不会顾及家庭,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益处,只会增加祸患罢了。”项王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派人告诉汉王说:“天下纷扰不安,只是因为你我二人,希望与你单独挑战,决一雌雄,不要白白让天下的父子受苦。”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愿斗力。”于是与项王在广武涧边对话。项王想要与汉王单独挑战,汉王历数他的罪状说:“怀王命令先平定关中的人称王,项羽违背约定,让我称王于蜀地和汉中,这是第一条罪状;假托命令杀害卿子冠军,这是第二条罪状;救援赵国后不回报,擅自胁迫诸侯进入关中,这是第三条罪状;焚烧秦朝宫室,挖掘始皇帝陵墓,私吞其财物,这是第四条罪状;杀害秦朝投降的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状;在新安欺诈坑杀秦朝子弟二十万人,这是第六条罪状;将各位将领封在富饶之地,而迁徙驱逐原来的诸侯王,这是第七条罪状;驱逐义帝,自己定都彭城,夺取韩王信的土地,这是第八条罪状;派人暗中杀害义帝,这是第九条罪状;施政不公,主持盟约而不守信义,为天下所不容,是大逆无道,这是第十条罪状。我率领正义之兵跟随诸侯讨伐残暴的贼寇,让受过刑的罪人攻击你,何必辛苦与你单独挑战呢?”项王大怒,埋伏弩箭射中汉王,伤了胸部。汉王于是摸着脚说:“敌人射中了我的脚趾。”因为伤病卧床,张良极力请求他起身巡视军队,以安抚士兵,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病情加重,于是驱车进入成皋。
楚军救援齐国,汉将韩信击败楚军,杀死楚将龙且,俘虏齐王广和田横。韩信自立为齐王,齐王广战败逃走。韩信于是平定了齐地。
韩信向东追击齐王,楚军派遣龙且率领二十万军队救援齐国。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离本土作战,处于困境,其锐气不可抵挡。齐楚军队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容易溃败离散,不如坚守营垒,让齐王派遣他信任的臣子招抚那些失守的城池。失守的城池听说君主还在,楚军来救援,必定会背叛汉军。汉军客居他乡,得不到粮食补给,可以不战而降。”龙且说:“我知道韩信为人容易对付。他寄食于漂母,没有安身立命的资本;受辱于胯下,没有超人的勇气,不值得畏惧。况且救援齐国,如果不战而降,我有什么功劳?现在交战取胜,可以占领齐国的一半土地,为什么要停止呢?”于是进军与汉军在潍水两岸列阵。韩信夜里让人制作万余个沙袋,堵塞潍水上游。天亮时,楚军半渡,韩信攻击龙且,假装不胜,撤退逃跑。龙且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于是追击渡过潍水。韩信让人决开沙袋,大水涌来,龙且军队大半无法渡河,韩信立即发动猛烈攻击,杀死龙且,楚军溃散逃跑。齐王广逃亡,韩信追击败军至城阳,俘虏了齐王广。田横因为齐王广已死,自立为王。灌婴击败并驱赶了他,平定了齐地。
汉王立张耳为赵王。
起初,韩信攻破赵国,请求立张耳为王,以安抚该国,汉王答应了他。到了这时,于是正式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立韩信为齐王。
韩信派人告诉汉王说:“齐国靠近楚国,是个反复无常的国家,请求立我为代理齐王以镇守它。”汉王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前来,你却想要自立为王吗?”张良、陈平踩汉王的脚,附耳说道:“汉军正处于不利境地,难道能禁止韩信自立为王吗?不如趁机立他,让他为自己守卫,否则会发生变故。”汉王醒悟,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应当做真正的王,为什么要做代理王呢?”派遣张良携带印信,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军队去攻打楚军。项王听说龙且战死,非常恐惧,派遣武涉游说韩信,想要与韩信联合,三分天下。
】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防,言不聴,计不用,故背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聴计用,故吾得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武涉去。蒯彻知天下权在信,乃以相人之术相信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相君之背,贵不可言。」信曰:「何谓也?」彻曰:「天下初发难也,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智勇俱困,两主之命悬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足下据彊齐,从燕赵,因民之欲,西向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葢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熟虑之。」信曰:「汉王遇我甚厚,岂可乡利而倍义乎?」彻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欲持是安归乎?」信谢曰:「先生休矣,吾方念之。」数日,彻复说曰:「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时乎,时乎,不再来。」信犹豫不忍背汉,又自以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彻。彻去,佯狂为。巫。
译韩信谢罪说:“我侍奉项王,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执戟卫士,进言不被采纳,计谋不被采用,所以背叛楚国而归顺汉王。汉王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数万军队,脱下衣服给我穿,拿出食物给我吃,进言被采纳,计谋被采用,所以我才能到达今天的地步。人家对我如此深厚亲信,我背叛他是不祥的,即使死也不改变心意。”希望替我谢项王。武涉离去。蒯彻知道天下的权柄在韩信手中,于是用相面的方法对韩信说:“看您的面相,不过封侯;看您的背相,尊贵得无法形容。”韩信说:“这是什么意思?”蒯彻说:“天下刚起兵反秦时,忧患只在灭亡秦国罢了。现在楚汉相争,智者和勇者都陷入困境,两位主上的性命悬在您身上。您帮助汉王,汉王就胜;您帮助楚王,楚王就胜,不如让双方都有利而共同存在,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并立,那种形势谁也不敢先动手。您占据强大的齐国,联合燕赵,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为百姓请命,那么天下就会像风吹草动一样响应。大概听说上天给予的机会不抓住,反而会受到责罚;时机到来不行动,反而会受到灾祸。希望您仔细考虑。”韩信说:“汉王对待我很优厚,怎么能贪图利益而背弃道义呢?”蒯彻说:“我听说勇猛谋略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无法赏赐。现在您顶着震动君主的威势,挟带着无法赏赐的功劳,想拿着这些安身何处呢?”韩信谢罪说:“先生休息吧,我正考虑这件事。”几天后,蒯彻又说:“功业难以成就而容易失败,时机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时机啊,时机啊,不会再来。”韩信犹豫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多,汉王终究不会夺去我的齐地,于是谢绝蒯彻。蒯彻离去,假装疯癫当巫师。
汉立英布为淮南王
汉立布使击楚,布徇九江,得数县【仍都六】
汉初为算赋
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治库兵车马。
北貉【顔师古曰:貉在东北方,三韩之属皆是也】燕人致枭骑助汉【胡三省注:貉人及燕皆来归汉】
是月,汉王令军士死者吏为棺敛,转送其家,四方归心焉。
楚与汉约中分天下,归太公、吕后于汉。解而东归,时汉闗中兵益出,食益多。楚军食尽,韩信又进兵撃之。项王恐,会汉遣侯公说项王,请归太公。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鸿沟【即河沟,注见前】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归太公、吕后。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曰:“汉有天下大半,楚兵饥疲,今释弗击,此养虎,自遗患也。”王从之。
【己汉五年。是嵗,西楚亡。商、周受命之年,皆亥。以一嵗而分系两代,今于楚汉之际,亦然】
汉王追项籍至固陵【故城在河南陈州府淮寜县西北】籍撃败之。汉王追项王至夏阳,南止军,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防撃楚至固陵,不防,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信之立,非君王意,不自坚,且其家在楚,欲得故邑;越本定梁地,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使各自为战,则楚易破也。”汉王从之。
汉王以齐王信、魏相国越及淮南王布等兵围项籍垓下【今江南凤阳府灵璧县东南有垓下聚即汉髙祖围项羽处】籍走自杀,楚地悉定。汉王发使使韩信、彭越至,皆引兵来。刘贾入楚地,围夀春。汉亦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楚,举九江兵迎黥布,随刘贾,皆会项王壁垓下。军少食尽,汉帅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王闻四面皆楚歌,乃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起饮帐中,悲歌忼慨【有美人姓虞氏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乃自为歌诗曰:“力抜山兮气葢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曲,美人和之】泣下数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乗其骏马,从八百余骑,直夜溃围,南出驰走,渡淮,至隂陵【山名今在江南和州北】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汉骑将灌婴追及之。项王引而东,至东城【故城在今凤阳府定逺县东南】乃有二十八骑。汉追者数千人。项王引骑依四溃山【在和州北石上有马迹亦称四马山】为陈谓其骑曰:“吾起兵八嵗,七十余战,未尝败北,遂霸天下。今卒困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决战,必三胜,斩将艾旗,乃后死。”于是分其骑为四队,四乡。汉骑围之数重。项王大呼,驰斩一将,复斩一都尉,杀数十百人,诸骑皆服。项王欲东渡乌江【今和州有乌江浦在乌江故县东】亭长舣船待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亦足王也。今独臣有船,愿大王急渡。”项王笑曰:“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老怜而王我,我独不愧于心乎?”乃以所乗骓马赐亭长,自刎而死【汉将王翳取其头,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汉封五人皆为列侯】楚地悉定,独鲁不下。汉王欲屠之,至城下,犹闻▯诵声,为其守礼义之国。为主死节,因持项王头示之,乃降。汉王以鲁公号葬项王于谷城【山名,在今山东泰安府东阿县东北】亲为发丧,哭之而去【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
遣刘贾撃临江王共尉虏之
初,西楚所立临江王共敖前死,子尉嗣为王。汉既定楚,尉不降,乃遣刘贾撃虏尉。
更立齐王信为楚王,魏相国越为梁王。
汉王至定陶,驰入齐王信壁,夺其军。已下令曰:“楚地已定,义帝无后。齐王信习楚风俗,更立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谓相国建成侯越:“勤劳魏民,数破楚军,其以魏故地王之,号曰梁王,都定陶【韩
译汉王立英布为淮南王。汉王派英布攻打楚国,英布巡行九江郡,攻下几个县【仍然定都于六县】。
汉初开始征收算赋。百姓年龄在十五岁到五十六岁之间,每人缴纳赋钱一百二十钱称为一算,用于治理国库、制造兵器、车辆和马匹。
北方的貉人【颜师古说:貉人在东北方,三韩之类都属于貉人】和燕人派遣精锐骑兵来援助汉军【胡三省注:貉人和燕人都来归附汉军】。
这一个月,汉王命令军队中死去的士兵,由官吏负责棺木收殓,并转运送回他们的家乡,四方人心因此归向汉王。
楚国与汉国约定平分天下,将太公、吕后归还给汉国。楚军解除包围向东撤退,当时汉军在关中的兵力越来越多,粮食也越来越充足。楚军粮食耗尽,韩信又进兵攻打他们。项王害怕,恰逢汉王派遣侯公游说项王,请求归还太公。项王于是与汉国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即河沟,注释见前文】以西归汉,以东归楚。九月,项王归还了太公和吕后。楚军解除包围向东撤退,汉王想要向西返回。张良、陈平说:“汉国拥有天下大半的土地,楚军饥饿疲惫,现在如果放弃不攻打,这是养虎为患,给自己留下祸害。”汉王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己汉五年。这一年,西楚灭亡。商朝、周朝接受天命的那一年,都是亥年。用一年来分别系属两个朝代,现在在楚汉之际,也是这样】
汉王追击项籍到固陵【故城在河南陈州府淮宁县西北】,项籍打败了汉军。汉王追击项王到夏阳,向南驻扎军队,与齐王韩信、魏国相国彭越约定日期会合攻打楚国,到了固陵,没有会合,楚军攻打汉军,大败汉军。汉王再次进入营垒,深挖壕沟防守,对张良说:“诸侯不听从命令,怎么办?”张良说:“楚军即将被击败,但还没有分封土地,他们不来,本来就应该这样。君王如果能与他们共享天下,就可以立刻召他们来。韩信被立为王,不是君王的本意,他自己也不坚定,况且他的家在楚国,想要得到原来的封邑;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也指望被分封为王,而君王不早做决定。现在如果能拿出这些土地许诺给这两个人【把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土地封给彭越;从陈县以东直到大海的土地封给齐王韩信】,让他们各自为战,那么楚军就容易击败了。”汉王听从了张良的建议。
汉王率领齐王韩信、魏国相国彭越以及淮南王英布等军队在垓下包围项籍【现在江南凤阳府灵璧县东南有垓下村,就是汉高祖围困项羽的地方】,项籍逃跑并自杀,楚地全部平定。汉王派遣使者召韩信、彭越到来,他们都率领军队前来。刘贾进入楚地,包围寿春。汉也派人引诱楚国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国,率领九江的军队迎接黥布,跟随刘贾,都在垓下项王的营垒会合。楚军兵力少,粮食耗尽,汉王率领诸侯军队将他们重重包围。项王听到四面都是楚歌,于是惊讶地说:“汉军都已经得到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起身在帐中饮酒,悲壮地歌唱【有美人姓虞氏,常受宠幸跟随,骏马名叫骓,常骑乘,于是自己作歌诗说:“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奈若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唱了几曲,美人应和】,流下几行眼泪,左右的人都哭泣,没有人能抬头看。于是项王骑上他的骏马,带领八百多骑兵,连夜突破包围,向南奔驰逃跑,渡过淮河,到达阴陵【山名,现在在江南和州北】,迷失了道路,问一个老农,老农欺骗他说:“往左。”往左走就陷入大沼泽中。汉军骑兵将领灌婴追上了他。项王带领骑兵向东,到达东城【故城在现在凤阳府定远县东南】,只剩下二十八名骑兵。汉军追击的有几千人。项王带领骑兵依靠四溃山【在和州北,石头上有马迹,也称四马山】布阵,对他的骑兵说:“我起兵八年,经历七十多场战斗,从未失败,于是称霸天下。现在最终被困在这里,是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今天本来就要决一死战,愿意为各位决一死战,必定三次取胜,斩杀将领,砍倒旗帜,然后才死。”于是把他的骑兵分为四队,面向四方。汉军骑兵将他们重重包围。项王大声呼喊,奔驰斩杀一名将领,又斩杀一名都尉,杀死几十上百人,各位骑兵都信服。项王想要向东渡过乌江【现在和州有乌江浦,在乌江故县东】,亭长把船靠岸等待,说:“江东虽然小,地方千里,也足以称王。现在只有我有船,希望大王赶快渡江。”项王笑着说:“我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向西,现在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老怜悯我而让我称王,我难道心中不惭愧吗?”于是把所骑的骓马赐给亭长,自刎而死【汉将王翳取了他的头,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将他的身体各取一部分,汉王封这五人都为列侯】。楚地全部平定,只有鲁县不投降。汉王想要屠杀它,到了城下,还听到诵读的声音,因为它是坚守礼义的国家。为主人死节,于是拿着项王的头给他们看,才投降。汉王用鲁公的爵号在谷城【山名,在现在山东泰安府东阿县东北】安葬项王,亲自为他发丧,哭着离开【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为刘氏】。
派遣刘贾攻打临江王共尉,俘虏了他。
起初,西楚所立的临江王共敖先前死了,儿子共尉继承为王。汉平定楚地后,共尉不投降,于是派遣刘贾攻打并俘虏了共尉。
改立齐王韩信为楚王,魏国相国彭越为梁王。
汉王到达定陶,驰入齐王韩信的营垒,夺了他的军队。已经下令说:“楚地已经平定,义帝没有后代。齐王韩信熟悉楚地的风俗,改立为楚王,统治淮北,定都下邳。”对相国建成侯彭越说:“你辛勤劳苦魏地百姓,多次击败楚军,就用魏国原来的土地封你为王,号称梁王,定都定陶【韩
信至楚,召漂母,赐千金;与下乡亭长钱百,曰:“公小人,为徳不竟。”召辱己少年以为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宁不能死?死之无名,故忍而就此】
译韩信到达楚国后,召来当年给他饭吃的漂母,赏赐给她千金;给下乡亭长一百钱,说:“您是位小人物,做好事没有做到底。”召来曾经侮辱自己的年轻人,任命他为中尉。韩信告诉各位将领和相国说:“这是位壮士。当他侮辱我的时候,难道我不能死吗?但那样死没有名目,所以我忍耐下来,才成就了今天的事业。”
赦
令曰:「兵不得休,八年万民与【刘攽曰:读曰欤,助辞】苦甚。今天下事毕,其赦天下殊死以下。」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三
汉【起高□帝五年己亥至孺子婴初始元年戊辰凡十二帝二百一年附新莽十四年更始二年共二百二十六年】
太祖髙皇帝
姓刘氏,名邦,陶唐氏裔,刘累之后【春秋时,在晋为范氏,士防入秦,还其处者为刘氏后,自秦涉魏,徙于丰】以布衣起沛,八载而成帝业,因初王汉,遂建为有天下之号【张晏曰:礼諡法无髙,以帝功最髙,为汉太祖,故特起名焉】
【己亥】五年二月,汉王即皇帝位。
诸侯及将相共请尊汉王为皇帝,汉王辞不敢当帝位。羣臣皆曰:“大王起细微,诛不义,立有功徳,施四海,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实宜。愿大王以幸天下【使天下庆幸也】汉王三让,乃于二月甲午即皇帝位,汜水【济渎分流,在山东曹州府曹县北与定陶县分界,今定陶西北有汉祖坛,髙祖即位处】之阳。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媪【皇帝母,孟康曰媪母别名,音乌老反】曰昭灵夫人。
立故衡山王芮为长沙王,故粤【与越同】王无诸为闽粤【今福建,周七闽地,后为越人所居,故曰闽越】王。
诏曰:「故衡山王吴芮从百粤之兵,以佐诸侯诛暴秦,有大功。诸侯立以为王,项羽侵夺之地,谓之番君。其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注:俱见前】立芮为长沙王【都临湘,今湖南长沙府治是】又曰:「故粤王无诸【勾践之后,姓驺氏】世奉粤祀。秦夺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诸侯伐秦,无诸身帅闽中兵,以佐灭秦。项羽废而弗立,今以为闽粤王,王闽中地【都治今福建福州府治是】弗使失职。」
帝西都洛阳。夏五月,兵皆罢还家。
诏曰:「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户籍也】今天下已定,令各归其县,复故爵田宅。其以文法教训辨告,勿笞辱军吏卒。爵及七大夫【即公大夫以爵第七,故为之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秦制列侯乃得食邑,今所以宠之也】非七大夫以下,皆复其身及户勿事【不输户赋也】
置酒南宫【在今河南府洛阳县东,故洛阳城中。舆地志:秦时已有南北宫】
上曰:“彻侯诸将毋敢隠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所以失天下者何?”髙起【髙齐,髙氏之别起名也。臣瓉曰:“髙帝时有武都侯臣起】王陵对曰:“陛下使人攻城畧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地而不与人利,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餽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吾禽也。”羣臣説服
召故齐王横末至自杀
彭越既受汉封,田横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在山东莱州府即墨县东北,今名田横岛】帝恐其为乱,赦横罪,召之。横谢曰:“臣烹陛下之使郦生,今闻其弟商为汉将,臣恐惧,不敢奉诏。”使还报,帝乃诏卫尉【秦官,汉因之,掌宫门卫屯兵】郦商曰:“齐王田横即至,敢动摇者,致族夷。”乃复使使具告以诏商状曰:“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发兵加诛。”横乃与其客二人乘传诣洛阳,至尸乡【在河南偃师县西,即周尸氏】廐置【置马以传驿者】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且吾烹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縦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我独不愧于心乎?”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帝为流涕,以王礼▯之【拜其二客为都尉,横既▯,二客穿其冢傍孔,皆自刭下从之。帝闻之,大惊,以横客皆贤,余
译赦令说:“军队不能休整,八年百姓受苦太深。如今天下事已完毕,特赦天下死刑以下罪犯。”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三
汉【从高帝五年己亥到孺子婴初始元年戊辰,共十二位皇帝二百零一年,附新莽十四年、更始二年,共二百二十六年】
太祖高皇帝
姓刘,名邦,是陶唐氏的后裔,刘累的子孙【春秋时,在晋国为范氏,士防入秦,回到原地的为刘氏后代,自秦经过魏,迁徙到丰】以平民身份在沛县起兵,八年成就帝业,因为最初封王于汉,于是建立为拥有天下的称号【张晏说:礼谥法中没有“高”,因为帝功最高,作为汉太祖,所以特别起名为“高”】
【己亥】五年二月,汉王登上皇帝位。
诸侯及将相共同请求尊汉王为皇帝,汉王推辞不敢当帝位。群臣都说:“大王出身微贱,诛灭不义之人,建立功德,恩泽施及四海,诸侯王不足以称道,居于帝位非常适宜。希望大王以此使天下庆幸。”汉王三次推让,于是于二月甲午日在汜水【济水分流,在山东曹州府曹县北与定陶县交界,今定陶西北有汉祖坛,是高祖即位处】之北登上皇帝位。尊王后为皇后,太子为皇太子。追尊先母【皇帝母亲,孟康说“媪”是母亲的别名,音乌老反】为昭灵夫人。
立原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原越【与粤同】王无诸为闽越【今福建,周代七闽之地,后为越人所居,故称闽越】王。
诏书说:“原衡山王吴芮率领百越的军队,辅助诸侯诛灭暴秦,有大功。诸侯立他为王,项羽侵夺他的土地,称他为番君。现在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注释:均见前文】立吴芮为长沙王【都城在临湘,今湖南长沙府治所是】又说:“原越王无诸【勾践的后代,姓驺氏】世代奉持越国祭祀。秦夺去他的土地,使他的社稷不能进行血食祭祀。诸侯伐秦,无诸亲自率领闽中军队,辅助灭秦。项羽废黜而不立他,现在立他为闽越王,统治闽中地区【都城在治今福建福州府治所是】不使他失职。”
皇帝西迁定都洛阳。夏五月,士兵都罢兵回家。
诏书说:“百姓先前有的相聚保藏在山泽,不登记在户籍【名数即户籍】现在天下已定,命令各自回到原县,恢复原来的爵位、田地和住宅。用法律条文教导晓谕,不要鞭打侮辱军吏卒。爵位达到七大夫【即公大夫,因爵位第七,故称七大夫】以上的,都让他们享有食邑【秦制只有列侯才能享有食邑,现在用来宠信他们】不是七大夫以下的,都免除他们本人及户口的赋役【不缴纳户赋】
在南宫【在今河南府洛阳县东,原洛阳城中。舆地志:秦时已有南宫和北宫】设酒宴。
皇上说:“彻侯众将不要隐瞒我,都说真心话。我得到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氏失去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高起【高齐,高氏的别起名。臣瓉说:“高帝时有武都侯臣起”】王陵回答说:“陛下派人攻城略地,就把它赐给他们,与天下共享利益。项羽不是这样,有功的人他害,贤能的人他疑,战胜却不给人功劳,得到土地却不给人利益,这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上说:“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在帐幕中谋划策略,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不断绝粮道,我不如萧何;统领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杰,我能任用他们,这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心悦诚服。
召回原齐王田横,田横未到而自杀。
彭越接受汉朝封赏后,田横与其徒众五百多人进入海中居住在岛上【在山东莱州府即墨县东北,今称田横岛】皇帝担心他作乱,赦免田横的罪,召见他。田横谢罪说:“我烹杀了陛下的使者郦生,现在听说他的弟弟郦商是汉将,我恐惧,不敢奉诏。”使者回报,皇帝于是下诏给卫尉【秦官,汉沿袭,掌管宫门卫屯兵】郦商说:“齐王田横一到,敢有动摇的,灭族。”于是又派使者详细告知下诏给郦商的情况说:“田横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不来,将发兵加诛。”田横于是与他的门客二人乘坐驿车前往洛阳,到达尸乡【在河南偃师县西,即周的尸氏】的传舍【置马以供驿传者】对他的门客说:“我起初与汉王都南面称孤,现在汉王为天子,而我却成为逃亡的俘虏,北面侍奉他,这耻辱本来就很大了。况且我烹杀了别人的兄长,与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君主,纵然他畏惧天子诏令不敢动,我独自心中不惭愧吗?”于是自刎,命令门客捧着他的头跟随使者飞驰奏报。皇帝为之流泪,以王礼安葬他【拜他的两个门客为都尉,田横安葬后,两个门客在墓旁挖洞,都自刎下葬跟随他。皇帝听说后,大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贤能,其余
以季布【季鲁季氏之别】为郎中,斩丁公【丁齐丁公伋支孙以次为氏,此丁公,晋灼曰薛人,名固】以徇。
初,楚人季布为项羽将,数窘辱帝。羽灭,帝购求布千金,敢有舎匿,罪三族。布匿濮阳周氏,周氏令布髠钳为奴,卖之鲁。朱家【鲁人以侠闻】朱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舎,身之洛阳,见滕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耶?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事见前】滕公言于上,乃赦布,召拜郎中。朱家遂不复见之。布母弟丁公【师古曰:同母异父之弟】亦为项羽将,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急顾曰:“两贤岂相戹哉?”丁公乃还。至是来谒,帝以徇军中曰:“丁公为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
帝西都关中,以娄敬【娄氏邾娄固之后】为郎中,赐姓刘氏。齐人娄敬戍陇西,过洛阳,求见。上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自后稷积徳累善,十有余世,至于文武,而诸侯自归之,遂灭殷为天子。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营洛邑,以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徳则易以王,无徳则易以亡。故周之盛时,诸侯四夷莫不賔服;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惟徳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成臯之间,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哭声未絶,伤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立兴也。夫与人鬭而不搤【音厄】其亢【音刚】与拊其背,未能全胜。今陛下入关而案秦之故,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问羣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阳东有成臯,西有殽【殽山注见前】渑【渑池注亦见前】倍河乡洛,其固亦足恃也。上问张良,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国也。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师古曰:安定北地上郡之北与胡相接之地可以畜牧,故曰胡苑】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舂遇反】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敬説是也。”上即日西都闗中,拜敬郎中,赐姓刘氏,号奉春君【良从上入关,即道引不食谷,杜门不出,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彊秦,天下震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逰耳赤松】子师古曰:「仙人号也。神农时为两师】
秋七月,燕王臧荼反。帝自将击,虏之。九月,立卢绾为燕王。
绾家与上同里闬,绾生又与上同日。上宠幸绾,故特王之。时西楚故将利几反【楚公子食采于利,后以为氏。利几以陈令降,帝侯之颍川。至雒阳举通侯籍,召之。利几恐,遂反】上亦自撃破之。
后九月,治长乐宫【在陜西长安县西北,故城中,本秦兴乐宫,汉修饰之,因更名,庚子】六年冬十二月,帝防诸侯于陈,执楚王信以归,至洛阳,赦为淮隂侯。
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有上书告信反者,工问左右,左右争欲撃之。用陈平计,乃伪防云梦【平曰:古者天子有廵狩防诸侯,陛下第出伪防云梦,防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防,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因而禽之,此特一力士耳。帝以为然】发使告诸侯防陈。信闻之,疑惧。时楚故将钟离昧亡归信,诏捕之。或说信曰:斩钟离昧以谒上,上必喜,亡患。信从之【信见昧计事,昧曰:公捕我自媚汉,吾今死,公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持昧首谒帝于陈。帝豫具武士,缚信载后车
译任命季布(季鲁,季氏的分支)为郎中,斩杀丁公(丁齐,丁公伋的后代依次以丁为氏,这位丁公,晋灼说是薛地人,名叫固)示众。
起初,楚国人季布担任项羽的将领,多次使皇帝陷入困境并羞辱他。项羽灭亡后,皇帝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敢有收留隐藏他的,灭三族。季布藏匿在濮阳周家,周家让季布剃去头发、颈戴铁圈沦为奴隶,卖到鲁地。朱家(鲁地人,以侠义闻名)心里知道他是季布,便买下他安置在田舍,自己前往洛阳,拜见滕公,劝说道:“季布有什么罪?臣子各自为君主效力罢了。项氏的臣子,难道能全部诛杀吗?如今皇上刚得到天下,却因私怨追捕一人,这显示心胸不够宽广。况且凭借季布的贤能,汉朝追捕得如此紧急,他如果不向北逃往胡地,就会向南逃往越地。忌恨壮士而资助敌国,这就是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坟墓的原因(此事见前文)。滕公向皇上转述,于是赦免了季布,召见并任命为郎中。朱家从此不再见他。季布的同母异父弟弟丁公(师古说: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担任项羽的将领,在彭城西追逐并困窘皇帝,短兵相接,皇帝焦急地回头说:“两位贤人难道要互相逼迫吗?”丁公于是退兵。到这时丁公来拜见,皇帝将他示众于军中,说:“丁公作为臣子不忠,致使项王失去天下,于是斩杀他。”又说:“让后来做臣子的,不要效法丁公。”
皇帝向西定都关中,任命娄敬(娄氏,邾娄固的后代)为郎中,赐姓刘氏。齐国人娄敬戍守陇西,路过洛阳,请求拜见。皇上说:“陛下定都洛阳,是想与周朝相比盛吗?”皇上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与周朝不同,周朝从后稷开始积累德行、累积善举,十多个世代,到了周文王、周武王,诸侯自然归附,于是灭掉殷商成为天子。周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于是营造洛邑,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四方诸侯缴纳贡赋,路程远近均等。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无德行就容易灭亡。所以周朝兴盛时,四方诸侯和夷狄没有不归顺的;等到它衰败时,天下没有来朝见的,周朝不能控制,不仅仅是因为德行浅薄,也是因为形势弱小。如今陛下起兵于丰沛,席卷蜀汉,平定三秦,与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作战,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天下百姓肝脑涂地,哭声未绝,受伤的人尚未痊愈,却想与成康之时的盛世相比,我私下认为不相称。秦国土地依山傍河,四面险要作为坚固屏障,突然有紧急情况,百万军队可以立刻兴起。与人搏斗而不扼住他的咽喉、拍打他的后背,不能取得全胜。如今陛下进入关中而占据秦国的旧地,这也是扼住天下的咽喉而拍打它的后背。”皇帝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崤山以东的人,争辩说周朝称王数百年,秦朝二世就灭亡,洛阳东有成皋,西有崤山、渑池,背靠黄河面向洛水,其坚固也足以依靠。皇上询问张良,张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固,其中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用武之地。关中左有崤山、函谷关,右有陇山、蜀地,沃野千里,南有巴蜀的富饶,北有胡苑的利益(师古说:安定、北地、上郡的北边与胡人相接的地方可以畜牧,所以叫胡苑),凭借三面险阻防守,只凭一面东向控制诸侯。诸侯安定,通过黄河、渭河漕运天下的物资,向西供给京师;诸侯有变乱,顺流而下,足以输送物资。这就是所说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说的是对的。”皇上当天就向西定都关中,任命娄敬为郎中,赐姓刘氏,封号奉春君(张良跟随皇上进入关中,就导引不食五谷,闭门不出,说:“我家世代辅佐韩国,等到韩国灭亡,我不惜万金的家产为韩国报仇,对抗强秦,天下震动。如今凭借三寸舌头成为帝王的老师,封万户侯,这是布衣的极致,对于我来说足够了。愿抛弃人间世事,想跟随赤松子游玩罢了。赤松子,师古说:仙人的名号。神农时担任两位老师)。
秋七月,燕王臧荼反叛。皇帝亲自率军讨伐,俘虏了他。九月,立卢绾为燕王。
卢绾的家与皇上同在一个里巷,卢绾出生又与皇上同一天。皇上宠幸卢绾,所以特别封他为王。当时西楚旧将利几反叛(楚公子食邑于利,后来以之为氏。利几以陈令身份投降,皇帝封他为颍川侯。到洛阳举荐通侯名册,召见他。利几害怕,于是反叛),皇上也亲自率军击败了他。
后九月,修筑长乐宫(在陕西长安县西北,故城中,本是秦朝的兴乐宫,汉朝加以修饰,因此改名,庚子日)。六年冬十二月,皇帝在陈地会合诸侯,逮捕楚王韩信带回,到了洛阳,赦免他,封为淮阴侯。
韩信起初封国时,出行县邑,陈兵出入。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韩信询问左右,左右争着想攻打他。采用陈平的计策,于是假装会合云梦(陈平说:古代天子有巡狩会合诸侯的制度,陛下只需出巡假装会合云梦,在陈地会合诸侯,陈是楚国的西界。韩信听说天子以好意出巡会合,他的形势必定无事而到郊外迎接拜见,趁机擒获他,这只是一个力士的事。皇帝认为对)。派遣使者告知诸侯会合于陈。韩信听说后,怀疑恐惧。当时楚国旧将钟离昧逃亡归附韩信,皇帝下诏逮捕他。有人劝韩信说:“斩下钟离昧的头去拜见皇上,皇上必定高兴,就没有祸患了。”韩信听从了他(韩信见钟离昧谋划事情,钟离昧说:“您逮捕我来自我讨好汉朝,我如今死了,您随即也会灭亡。”于是骂韩信说:“您不是长者!”最终自刎)。韩信拿着钟离昧的头在陈地拜见皇帝。皇帝预先安排武士,捆绑韩信载入后车
。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髙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以归。因赦天下。田肯贺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县隔千里,持防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髙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注:俱见前】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晋灼曰:齐西有平原河水,号黄河,故曰浊河】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防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上曰:善。还至洛阳,赦信为淮隂侯【信知上畏恶其能,多称病不朝,从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常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益善。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译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掉了,猎狗就被煮了吃;高飞的鸟打尽了,良弓就被收藏起来;敌国破灭了,谋臣就遭杀害。天下已经安定,我本来就该被烹杀。”皇上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押解回京。趁机赦免天下。田肯祝贺说:“陛下得到韩信,又治理好关中。关中是地势险要的国家,黄河环绕,群山阻隔,距离千里,拥兵百万。秦国凭借险要地势,只需二成兵力就能抵挡八成,地势便利,从这里出兵攻打诸侯,就好像站在高屋之上,向下倾倒瓶中的水一样。齐国东面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面有泰山的坚固,西面有浊河的阻隔,北面有渤海的便利,方圆二千里,拥兵百万,距离千里之外,齐国凭借险要地势,只需一成兵力就能抵挡九成,这是东方的秦国。如果不是陛下的亲生子弟,没有人可以封王统治齐国。”皇上说:“好。”回到洛阳,赦免韩信,封为淮阴侯。韩信知道皇上畏惧厌恶他的才能,多次称病不上朝,心中常常郁郁不乐,羞于与周勃、灌婴等人同列,经常去拜访樊哙将军,樊哙跪拜送迎,自称臣子说:“大王竟然肯光临臣下。”韩信出门笑着说:“我竟然与樊哙这样的人为伍。”皇上曾经从容地和韩信谈论各位将领的才能,各有高低。皇上问:“像我这样的人能带多少兵?”韩信说:“陛下最多能带十万。”皇上说:“对你来说呢?”韩信说:“臣带兵越多越好。”皇上笑着说:“带兵越多越好,为什么却被我擒获?”韩信说:“陛下不善于带兵,但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我之所以被陛下擒获的原因。况且陛下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始剖符封功臣,为彻侯。诏定元功位次,赐丞相何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始封功臣酂【今湖北襄阳府光化县北有鄼县故城萧何所封】侯萧何食邑独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鋭,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顾反居臣等上,何也?”帝曰:“诸君知猎乎?追杀兽兔者,狗也;发纵指示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羣臣皆莫敢言。张良亦无战鬬功,帝使自择三万户。良曰:“臣始起下邳,与上防留【注见前】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戸乃封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戸牖【阳武县郷,汉改东昏县,后废故城在开封府兰阳县东北】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谋,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子可谓不背本矣。”乃赏无知。列侯毕已受封,诏定元功十八人位次【师古曰:谓萧何、曹参、张敖、周勃、樊哙、郦商、奚消、夏侯婴、灌婴、傅寛、靳歙、王陵、陈武、王吸、薛欧、周昌、丁寛、虫达,从第一至十八也】皆曰:“曹参功最多,宜第一。”鄂千秋【鄂出姬姓,晋鄂侯之后】进曰:“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耳。”上与楚相距五载,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萧何常从闗中遣军补其处,又军无见粮,何转漕闗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何常全闗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奈何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何第一,参次之。”上曰:“善。”且曰:“吾闻进贤受上赏,封千秋为安平【汉县,今属直▯深州】侯。”是日悉封何父子兄弟十余人,皆有食邑。益封何二千戸。
春正月,立从兄贾为荆王,弟交为楚王,兄喜为代王,子肥为齐王。
帝惩秦孤立而亡,欲大封同姓以填抚天下,分楚地为二国。立从兄将军贾【数有大功】为荆王【王淮东,故吴地,凡五十三县】弟文信君交【帝同父少弟,好书,多材艺】为楚王【王淮西,故楚地,凡三十六县】兄宜信侯喜【帝仲兄,字仲】为代王【王代地,凡五十三县】长子肥【帝微时外妇曹氏子】为齐王【王齐地,凡七十三县,诸民能齐言者皆以与齐】。帝兄弟四人,长兄伯早卒。帝微时尝与賔客遇其邱嫂食,嫂阳为羹尽,轑釜,客以故去。已而视釜中有羹,由是怨嫂,故伯子不得封。太上皇以为言,帝曰:“某非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耳。”乃封其子信为羹颉侯】
以曹参为齐相
参至齐,闻胶西【汉县,今为胶州,属山东莱州府】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乐毅之后,乐臣公善修黄帝老子之言,以教盖公,盖公教于髙密、胶西】使人请之。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参乃避正堂以舍之,用其言,齐国安集,称贤相焉。
更以太原郡【汉太原郡治晋阳,今太原府太原县是】为韩国,徙韩王信王之。
上以信材武所王皆天下精兵处,乃以太原郡三十一县【胡三省注:班志,汉太原郡领二十一县,今以三十一县为韩国,盖定襄未置郡,故太原之地北被邉,兼有雁门之马邑也】为韩国,徙信王之,以备胡。都晋阳,信以国被边,晋阳去塞逺,请治马邑【山西朔平府朔州西北有故城,故马邑城也,今马邑县,唐开元中置,非汉县】许之。
封雍齿为什方【汉县,今属四川成都府】侯。
上已大封功臣三十余人,其余争功未得行封。上居洛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诸将,往往坐沙中偶语,以问张良。良曰:“陛下与此属共取天下,今所封皆故人亲爱,所诛皆平生仇怨。此属畏陛下不能徧封,恐义以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上曰:“为之奈何?”良曰:“取上素所不快,计羣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羣臣。”三月,上置酒,封雍齿【帝初起时,齿以丰降魏,事见前】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罢酒,羣臣皆喜曰:“雍齿且侯,吾属无患矣。”
夏五月尊太公为太上皇
上还栎阳,五日一朝太
译起初剖符分封功臣,爵位定为彻侯。皇帝下诏确定首功功臣的位次,赐予丞相萧何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
起初封功臣,酂侯萧何的食邑唯独最多。功臣们都说:“我们亲身披坚执锐,多的经历百余战,少的也有数十合。如今萧何未曾有汗马功劳,只是拿着文书议论,反而位居我们之上,这是为什么呢?”皇帝说:“各位知道打猎吗?追杀野兽兔子的是狗,发现踪迹并指示方向的是人。现在各位只能捕捉奔跑的野兽罢了,是功狗。至于萧何发现踪迹并指示方向,是功人。”群臣都不敢再说话。张良也没有战斗功劳,皇帝让他自己选择三万户。张良说:“我起初在下邳起兵,与皇上在留县相遇,这是上天把我授予陛下。陛下采用我的计策,侥幸有时中用,我希望封在留县就足够了,不敢承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户牖侯。陈平推辞说:“这不是我的功劳。”皇上说:“我采用先生的谋略,战胜攻克敌人,这不是功劳又是什么?”陈平说:“如果不是魏无知,我怎么能进见?”皇上说:“你可以说不忘根本了。”于是赏赐魏无知。列侯都已受封,皇帝下诏确定首功十八人的位次,都说:“曹参功劳最多,应当排第一。”鄂千秋进言说:“曹参虽然有野外作战夺取土地功劳,这只是一时的事情罢了。”皇上与楚军相持五年,军队溃败、士兵逃亡,皇上独自逃跑躲避的情况有好几次。萧何常常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空缺,又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萧何转运漕粮从关中供给,粮食不缺乏。陛下虽然多次丢失山东之地,萧何常常保全关中等待陛下,这是万世的功劳。现在怎么能凭一时的功劳而凌驾于万世的功劳之上呢?萧何排第一,曹参次之。”皇上说:“好。”并且说:“我听说推荐贤才的人受上等赏赐,封鄂千秋为安平侯。”当天全部封赏萧何父子兄弟十余人,都有食邑。又增加封赏萧何二千户。
春季正月,封堂兄刘贾为荆王,弟弟刘交为楚王,哥哥刘喜为代王,儿子刘肥为齐王。
皇帝鉴于秦朝因孤立无援而灭亡,想要大封同姓诸侯来镇抚天下,将楚地分为两个国家。封堂兄将军刘贾为荆王,封弟弟文信君刘交为楚王,封哥哥宜信侯刘喜为代王,封长子刘肥为齐王。皇帝兄弟四人,长兄刘伯早逝。皇帝微贱时曾与宾客在刘伯的妻子那里吃饭,嫂子假装羹汤已尽,搅动锅底,宾客因此离开。后来看到锅底还有羹汤,从此怨恨嫂子,所以刘伯的儿子不得封王。太上皇为此进言,皇帝说:“我不是忘记封赏他,是因为他的母亲不像长辈那样。”于是封他的儿子刘信为羹颉侯。
任命曹参为齐国丞相。
曹参到达齐国,听说胶西有盖公,擅长研究黄老学说,派人去请他。盖公讲述治国之道,崇尚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曹参于是避开正厅来安置他,采用他的言论,齐国安定和谐,曹参被称为贤相。
改太原郡为韩国,迁徙韩王信去统治那里。
皇上因为韩王信材能勇武,他所统治的都是天下精锐士兵所在的地方,于是将太原郡三十一县作为韩国,迁徙韩王信去统治,以防御胡人。都城设在晋阳,韩王信因为国家处于边境,晋阳距离边塞太远,请求将治所设在马邑,皇上允许了。
封雍齿为什方侯。
皇上已经大封功臣三十多人,其余的人争功未得实施封赏。皇上住在洛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将领们,常常坐在沙地上私下交谈,以此询问张良。张良说:“陛下与这些人共同夺取天下,现在所封赏的都是故交亲爱之人,所诛杀的都是平生仇怨之人。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普遍封赏,担心因为过失而被诛杀,所以相聚谋划造反罢了。”皇上说:“怎么办?”张良说:“选取皇上向来不喜欢、且群臣都知道最严重的一人,先封赏他以示群臣。”三月,皇上摆设酒宴,封雍齿为侯,于是催促丞相赶快确定功劳实施封赏。酒宴结束,群臣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封侯,我们这些人没有祸患了。”
夏季五月,尊奉太公为太上皇。
皇上回到栎阳,每五天朝见太公一次。
公。太公家令説太公曰:“皇帝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使威重不行。”后上朝太公,拥篲【扫竹也】迎门,却行。上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上乃诏尊太公为太上皇,赐家令金五百斤【太上皇思欲东归,帝知之,乃于骊邑改筑城市街里,以象丰,徙丰民实之。太上皇乃恱。后因名骊邑曰新丰】
译高祖。太公的家令对太公说:“皇帝虽然是您的儿子,但他是君主;太公虽然是父亲,但他是臣子。怎么能让君主拜见臣子,致使君主的威严和庄重无法施行呢?”后来高祖朝见太公,太公拿着扫帚在门口迎接,倒退着行走。高祖非常惊讶,下车搀扶太公。太公说:“您是君主,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扰乱天下的法度呢?”高祖于是下诏尊奉太公为太上皇,赐给家令黄金五百斤。太上皇心里想向东回归故乡,高祖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在骊邑改建城市街巷,仿照丰邑的样子,迁移丰邑的百姓去充实它。太上皇于是很高兴。后来因此将骊邑改名为新丰。
秋九月,匈奴宼邉,围马邑,韩王信叛,与连兵。
初,匈奴畏秦,北徙;及秦灭,复稍南渡河。单于头曼有太子曰冒顿【音墨特】后有所爱阏氏【音烟支,匈奴皇后号】生少子。头曼欲立之,乃使冒顿质于月支【与匈奴同俗,随畜移徙,居祁连、敦煌间,控▯十余万】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亡归【头曼以为壮,使将万骑;冒顿乃作鸣镝,勒其骑习射,令曰:“鸣镝所射,有不悉射者斩。”于是先射其善马,既又射其爱妻,左右或不敢射者皆斩之后头曼出猎,冒顿以鸣镝射头曼,左右皆随鸣镝而射之】遂杀头曼而自立。先自东胡【乌丸之祖,其别为鲜卑,在匈奴东,故名】彊,月氏盛。冒顿既立,乃袭灭东胡【东胡王轻冒顿,使人求得头曼时千里马,冒顿与之;已又欲得单于一阏氏,冒顿复与之。东胡愈益骄,两国中间有弃地千余里,各居其邉为瓯脱。东胡欲有之,羣臣或曰:“此弃地,于之亦可,勿与亦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奈何与人?”言与者皆斩之。即上马,令国中后出者斩,遂袭撃东胡,灭之】西走月氏【月氏为匈奴所破,乃逺去击大夏而臣之,为大月氏;其不能去者,保南山为小月氏】南并楼烦【汉书地理志,雁门郡楼烦,应劭曰:“故楼烦胡地。”汉楼烦故城今山西宁武府是】白羊【匈奴别种,其王居河南,河南即新秦中】遂侵燕、代,悉复秦所夺故地。至是,围韩王信于马邑,信使使求和解。汉疑信有二心,使人譲之。信恐诛,遂以马邑降匈奴。冒顿因引兵南攻太原,至晋阳。
命博士叔孙通【叔孙鲁,叔孙氏之别,通,薛人,号稷嗣君】起朝仪。
帝悉去秦仪法为简易,羣臣争功醉,或妄呼防剑撃柱,帝益厌之。叔孙通説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徴鲁诸生共起朝仪。”帝曰:“得无难乎?”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于是通使徴鲁诸生【有两生不肯行曰:“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百年积徳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通曰:“若真鄙儒,不知时变】所徴三十余人,及上左右为学者【近臣之有学术者】与其弟子百余人为绵蕞【韦昭曰:“引绳为绵,立表为蕞】野外习之。月余,言于上曰:“可试观矣。”上使行礼曰:“吾能为此。”乃令羣臣习肄。明年长乐宫成,诸侯羣臣皆朝贺。先平明,谒者【官名,掌賔赞受事】治礼,以次引入殿门,陈东西乡【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卫官张旗志【与帜同】郎中侠【与挟同】陛,大行【即典客,后更名大鸿胪】设九宾胪句传【苏林曰:“上传语告下为胪,下告上为句。”刘攽曰:“賔为传摈之摈,九賔摈者九人,掌胪句传也】于是皇帝传警【传声而唱警】辇出房,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莫不震恐肃敬。礼毕,置法酒【犹言礼酌】诸侍坐者皆俯抑首,以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奏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諠哗失礼者。于是上曰:“吾乃今日知皇帝之贵也。”拜通为奉常【秦官,汉因之,掌宗庙礼仪,后改太常】赐金五百斤,以其弟子皆为郎【初通在奉时,以文学徴,会陈胜起,二世问诸生,或言反,或言盗,二世作色,通曰:“此特鼠▯狗偷,何足置齿牙。”二世喜,拜通博士。诸生责通,防通曰:“公不知我几不免虎口。”遂亡去,事楚,后降汉,从弟子百余人,无所进。弟子愠,通曰:“汉王方争天下,诸生宁能鬬乎?且待我,我不忘矣。”及徴诸生,习礼成,通言于帝,请官诸弟子儒生。帝皆以为郎,通又出所赐金,悉与诸生。诸生乃喜曰:“叔孙生真知当世务】
【辛丑】七年,帝自将讨韩王信,信及匈奴皆败走,帝追击之,被围平城【汉县,故城在今山西大同府大同县东】七日乃解。
译秋季九月,匈奴侵犯边境,包围了马邑,韩王信叛变,与匈奴联合出兵。
起初,匈奴畏惧秦国,向北迁徙;等到秦朝灭亡,又逐渐向南渡过黄河。单于头曼有个太子叫冒顿,后来头曼宠爱一位阏氏,生了个小儿子。头曼想立小儿子为继承人,于是派冒顿到月氏国做人质。月氏想杀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好马,逃回匈奴。头曼认为他勇敢,让他统领一万骑兵;冒顿于是制作了鸣镝,约束他的骑兵练习射箭,命令说:“我的鸣镝射向哪里,你们不都跟着射的,就斩首。”于是先射他的好马,接着又射他心爱的妻子,左右有人不敢射的都被斩首。后来头曼外出打猎,冒顿用鸣镝射头曼,左右都跟着鸣镝射头曼,于是杀了头曼自立为单于。
先前东胡强大,月氏兴盛。冒顿即位后,就袭击消灭了东胡。东胡王轻视冒顿,派人求得头曼时的千里马,冒顿给了;不久又想要单于的一位阏氏,冒顿又给了。东胡更加骄横,两国中间有一千多里废弃的土地,各自居住在边境作为缓冲地带。东胡想占有这块地,群臣有人说:“这是废弃的土地,给它也可以,不给也可以。”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给人?”那些主张给的人都被斩首。随即上马,命令国内后出发的斩首,于是袭击东胡,灭掉了它。向西驱逐月氏,向南兼并楼烦、白羊,于是侵犯燕、代,全部收复了秦朝夺取的旧地。到这时,包围韩王信于马邑,韩王信派使者请求和解。汉朝怀疑韩王信有二心,派人责备他。韩王信害怕被杀,于是把马邑献给匈奴投降。冒顿因此率军向南进攻太原,到达晋阳。
任命博士叔孙通制定朝堂礼仪。
皇帝全部废除秦朝的仪法,改为简易,群臣争功,喝醉了,有的胡乱呼喊,拔剑击柱,皇帝更加厌恶。叔孙通劝皇上说:“儒生难以与他们一起进取,可以和他们一起守成。我希望征召鲁地的儒生共同制定朝仪。”皇帝说:“难道不困难吗?”叔孙通说:“五帝的音乐不同,三王的礼仪各异。礼仪,是随着时代和人情来制定节制的。我希望稍微采纳古礼与秦朝仪法混合制定。”皇上说:“可以试着做,让它容易理解,估量我能做到的行为来制定。”于是叔孙通派使者征召鲁地儒生,有两个儒生不肯去,说:“如今天下刚平定,死者还没安葬,伤者还没痊愈,又想制定礼乐,礼乐的产生,需要百年积累德行才能兴起。我不忍心做您要做的事。”叔孙通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懂时势变化。”所征召的三十多人,以及皇上左右有学术的近臣和他们的弟子一百多人在野外练习礼仪。一个多月后,对皇上说:“可以试着观看了。”皇上让行礼,说:“我能做到这样。”于是命令群臣练习。第二年长乐宫建成,诸侯群臣都来朝贺。天刚亮,谒者整治礼仪,依次引入殿门,分列东西两侧。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依次排列在西边,面向东;文官丞相以下排列在东边,面向西。卫官张挂旗帜,郎中夹侍台阶,大行设置九宾传话。于是皇帝传声唱警,车辇出房,引导诸侯王以下到六百石官吏依次奉贺,没有不震惊恐惧、严肃恭敬的。礼仪完毕,摆上酒宴,各位侍坐的人都低头俯首,依次起身上寿,酒过九巡。谒者奏报罢酒,御史执法举出不合礼仪的人,就立即带离。整个朝会摆酒期间,没有敢喧哗失礼的。于是皇上说:“我今天才知道皇帝的尊贵。”任命叔孙通为奉常,赐金五百斤,把他的弟子都任命为郎。
汉高帝七年,皇帝亲自率军讨伐韩王信,韩王信和匈奴都败逃,皇帝追击他们,被围困在平城七天才解围。
上自将击韩王信,破其军,信亡走匈奴。白土【汉上郡有白土县,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中旗南】人曼邱臣【曼邱姓,臣名】王黄等立赵苖裔赵利为王,收信散兵,谋攻汉。匈奴使左右贤王【匈奴爵号,最为大国】将万骑,与王黄等南至晋阳,汉击之,辄败走。已复屯聚。防天大寒雨雪,士卒堕指者十二三。上闻冒顿居代谷【胡三省注:谷在句注之北,句注山名在山西代州西北】使人觇之。冒顿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上复使刘敬往使,未还,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逾句注。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竒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时兵已业行,上怒骂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汉县故城在今代州西】遂先至平城。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帝于白登【山名在大同县东,一名白登台】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帝用陈平秘计,使使间厚遗阏氏【阏氏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单于非能居之也。且汉王亦有神灵,单于察之。”考汉书注,应劭曰:“陈平使画工图羙女间遣人遗阏氏云:‘汉有美女如此,今皇帝困厄,欲献之。’阏氏畏其夺己宠,因与单于言之。顔师古以应説出桓谭新论,盖意测之辞,非传记所説也】冒顿乃解围去【冒顿与王黄、赵利期,黄利不至,冒顿疑之,亦以阏氏之言,乃解围之一角。会天雾,汉使人往来匈奴不觉。陈平请令彊弩傅两矢外郷,从解角直出】汉亦罢兵归。上至广武,斩前使十辈,赦刘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封为建信侯【关内侯无国邑】更封陈平为曲逆侯【帝南过曲逆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遂以封平。曲逆汉县故城在今直▯保定府完县东南】平从帝征伐,凡六出竒计【请捐】
译皇上亲自率军讨伐韩王信,击溃了他的军队,韩王信逃奔匈奴。白土人曼邱臣、王黄等人拥立赵国后裔赵利为王,收编韩王信的残兵,谋划进攻汉朝。匈奴派遣左右贤王率领一万骑兵,与王黄等人向南进犯至晋阳,汉军出击,匈奴便败退逃跑。不久,匈奴又集结兵力。恰逢天降大雪严寒,士兵冻掉手指的占十分之二三。皇上听说冒顿驻扎在代谷,派人去侦察。冒顿隐藏了强壮的士兵和肥壮的牛马,只让使者看到老弱病残和瘦弱的牲畜。使者先后去了十批,都说匈奴可以攻打。皇上又派刘敬出使匈奴,刘敬尚未返回,皇上就出动全部三十二万大军向北追击,越过了句注山。刘敬回来报告说:“两国交战,理应炫耀武力、显示长处。如今我前往,只见到瘦弱老病之人,这必定是想暴露短处、埋伏奇兵以争夺利益。我认为匈奴不可攻打。”当时军队已经出发,皇上愤怒地骂刘敬说:“你这个齐地俘虏靠耍嘴皮子得了官职,现在竟胡说八道来阻挠我的军队!”于是将刘敬戴上刑具囚禁在广武。汉军先头部队到达平城,后续部队尚未全部抵达,冒顿出动四十万精锐骑兵,将皇上围困在白登山长达七天,汉军内外无法互相救援和输送粮饷。皇上采纳了陈平的秘计,派使者暗中厚赠阏氏。阏氏对冒顿说:“两国君主不应互相围困,如今即使得到汉朝土地,单于也无法居住。况且汉王也有神灵护佑,单于请仔细考虑。”冒顿于是解围离去。汉朝也撤军返回。皇上回到广武,斩杀了先前那十批使者,赦免了刘敬,说:“我没有听从你的话,以至于被困在平城。”封刘敬为建信侯。改封陈平为曲逆侯。陈平跟随皇上征战,总共献出了六条奇计。
【金行反问一,以恶革具进,楚使二,夜出女子二千人,解荥阳围三,蹑足请封齐王信四,请伪逰云梦▯信五,解白登之围六】辄益封邑焉。
匈奴冦,代代王喜弃国自归,立子如意为代王。
匈奴攻代,代王不能坚守,弃国间行走洛阳,自归。帝不忍致法,废为合阳【即郃阳,今县属陕西同州府】侯。以少子如意为代王,如意定陶戚姬子也。
二月,徙都长安【汉长安故城在今西安府长安县西北,《寰宇记》:长安盖古乡聚名,隔渭水,对秦咸阳宫,汉于其地筑未央宫,置县,以长安为名】
萧何治未央宫【在今长安县西北,故长安城中,《三辅黄图》:未央宫周廻三十八里】立东阙、北阙、前殿【西京杂记》:未央宫因龙首山制,前殿建北阙。师古曰:未央殿虽南乡,而上书奏事、谒见皆诣北阙,公车司马亦在焉。是则以北阙为正门,而又有东阙、西南两门,则无葢。作宫之初,厌胜之术或然乎】武库、太仓。上见其壮丽,怒甚,谓何曰:“天下汹汹,劳苦数歳,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有以加也。”上説,遂自栎阳徙都之【是月,置宗正官,以序九族】
【壬寅】八年春三月,帝如洛阳;九月,还宫。
令爵非公乗【爵八级曰公乗,言得乗公家之车也】以上,毋得冠刘氏冠【帝为亭长时,以竹皮为冠,及贵常冠之,所谓刘氏冠也】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絺纻罽【氍毹之类】操兵,乗骑马【驾车、单骑俱毋得用马】
【癸夘】九年冬十月,淮南王布、梁王越、赵王敖、楚王交朝于未央宫。
上置酒未央前殿,起,奉玉巵为太上皇夀曰:“始大人常以臣亡頼,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臣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羣臣皆称万嵗,大笑为乐。
遣刘敬使匈奴结和亲徙齐楚大族于闗中。
匈奴嵗苦北边上患之。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妻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説也。独可以计久逺子孙为臣耳。陛下诚以适长公主【周制天下嫁女于诸侯不自主婚使诸侯同姓者主之故曰公主】妻之,彼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嵗时问遗,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壻,死则外孙为单于,可无战以渐臣也。」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不可,乃取家人子【宫人名号】名为长公主以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敬还言于上曰:「闗中北近匈奴【匈奴河南地去长安近者七百里】东有彊族【齐诸田楚昭屈景】一日有变,陛下未得髙枕而卧也。愿徙六国后及豪杰名家居闗中,无事可以备胡,有变率以东伐,此彊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于是徙昭屈景懐田五族及豪杰于闗中,与利田宅【给与便利之处】凡十余万口。
春,正月,赵王敖废,徙代王如意为赵王。
初,上解平城还,至赵,赵王敖执子壻礼,甚卑,上箕踞慢骂之。赵相贯髙【贯氏原伯贯,后以名为氏】赵午等皆怒曰:“吾王孱【冀州人谓懦弱为孱】王也,乃説敖曰:‘皇帝遇王无礼,请为王杀之。’”敖齧其指出血曰:“君何言之悮!先人亡国,頼帝得复,徳流子孙,秋毫皆帝力也,愿君无复出口。”贯髙等相谓曰:“吾王长者,不背徳,何汚王为?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事在七年】已而上击韩王信余冦,过柏人【汉县,故城在今直▯顺徳府唐山县西】贯髙等壁人于厠中,欲以要上,上欲宿,心动而去【上问县名为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也,去弗宿,事在八年】至是,贯髙怨家上变告之,于是逮捕赵王敖及诸反者赵午等,皆自刭。贯髙独怒骂曰:“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乃槛车【车上着板,四周如槛形】胶致【胶宻不得开,送诣京师】诣长安。贯髙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实不知。”吏榜笞刺爇身无完者,终不复言。廷尉以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中大夫【汉官掌议论】泄公【氏族略,泄亦作泄】曰:“臣素知之,此固赵国立
译金行反问第一,以恶革具进;楚使第二,夜出女子二千人;解荥阳围第三,蹑足请封齐王韩信第四,请伪游云梦第五,解白登之围第六。于是便增加封邑。
匈奴入侵,代王刘喜抛弃封国自行归朝,立其子刘如意为代王。
匈奴攻打代地,代王不能坚守,抛弃封国从小路逃到洛阳,自行归朝。皇帝不忍心依法处置,废为合阳侯。立小儿子刘如意为代王,如意是定陶戚姬的儿子。
二月,迁都长安。
萧何修建未央宫,建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皇帝看到宫殿壮丽,非常生气,对萧何说:“天下动荡不安,百姓劳苦多年,成败还不可知,为什么修建宫室如此过度?”萧何说:“天下尚未平定,所以可以趁机修建宫室。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丽不足以显示威严,而且不让后人再增加。”皇帝很高兴,于是从栎阳迁都于此。
汉高帝八年春三月,皇帝到洛阳;九月,回宫。
命令爵位不在公乘以上的,不得戴刘氏冠;商人不得穿锦绣绮縠絺纻罽,不得持兵器,不得乘骑马匹。
汉高帝九年冬十月,淮南王刘布、梁王彭越、赵王刘敖、楚王刘交在未央宫朝见。
皇帝在未央宫前殿设酒宴,起身,捧着玉杯为太上皇祝寿说:“起初父亲常认为我没有出息,不能经营产业,不如二哥努力。如今我所成就的功业,与二哥相比谁多?”殿上群臣都高呼万岁,大笑取乐。
派遣刘敬出使匈奴结为和亲,迁徙齐、楚的大族到关中。
匈奴年年苦于北边,成为边患。刘敬说:“天下刚刚平定,士兵们因战争而疲惫,不可以武力征服。冒顿杀父娶母,以武力为威,不可以仁义说服。只有可以用长远的计策让子孙后代称臣。陛下如果真能把嫡长公主嫁给他,他一定羡慕而把她立为阏氏,生的儿子必定成为太子。每年问候赠送礼物,晓谕礼节。冒顿在世,固然是女婿;死后,外孙成为单于,可以不战而逐渐使其称臣。”皇帝说:“好。”想派遣长公主,吕后不同意,于是取宫人的女儿号称长公主嫁给单于,派刘敬前往结和亲之约。刘敬回来对皇帝说:“关中北近匈奴,东有强族,一旦有变故,陛下不能高枕无忧。希望迁徙六国后代及豪杰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防备胡人,有变故率领他们向东讨伐,这是强本弱末的策略。”皇帝说:“好。”于是迁徙昭、屈、景、怀、田五族及豪杰到关中,给予便利的田宅,共十余万人。
春,正月,赵王刘敖被废,迁徙代王刘如意为赵王。
当初,皇帝解平城之围回来,到赵地,赵王刘敖执女婿之礼,非常谦卑,皇帝箕踞慢骂他。赵相贯高、赵午等都愤怒地说:“我们的王懦弱,”于是劝说刘敖说:“皇帝对待大王无礼,请为我们大王杀了他。”刘敖咬破手指出血说:“你们怎么说错了!先人亡国,依靠皇帝得以恢复,恩德流及子孙,秋毫之力都是皇帝的,希望你们不要再出口。”贯高等互相说:“我们的王是长者,不背弃恩德,何必玷污大王?事成归于大王,事败独自承担罪责而已。”后来皇帝攻打韩王信的余寇,经过柏人,贯高等在厕所中埋伏刺客,想要要挟皇帝,皇帝想住宿,心动而离开。至此,贯高的仇人上书告发,于是逮捕赵王刘敖及诸反者赵午等,都自刎。贯高独自怒骂说:“你们都死了,谁证明大王不反?”于是用槛车严密押送长安。贯高在狱中回答说:“只有我们这些人做的,大王确实不知道。”官吏拷打刺灼,身体没有完好的地方,始终不再说话。廷尉上报,皇帝说:“壮士,谁知道他?”中大夫泄公说:“我向来了解他,这本来就是赵国立
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上使泄公持节往问之,箯舆前【榜刺委困,故以竹为舆,处之】仰视泄公,劳苦如平生欢。泄公因问张王果有谋否?髙曰:“吾三族皆以论死,岂爱王过于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具道所以王不知状。”泄公以报,乃赦敖,废为宣平侯,徙代王如意为赵王。上贤髙,赦之。髙曰:“所以不死,白张王不反耳。今王已出,吾责己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岂有面目复事上哉?”乃仰絶亢而死【先是诏捕赵王羣臣宾客,敢从者罪三族,郎中田叔、孟舒皆自髠钳为奴以从,及贯髙事白,上召见田叔等,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尽拜为守相田叔,赵陉城人,其先齐田氏】
译名义,是不侵犯他人而坚守承诺的人。”皇上派泄公持符节前往询问他,贯高坐在竹轿前【因被鞭打刺伤,身体困顿,所以用竹轿安置他】,抬头看着泄公,像老朋友一样寒暄慰劳。泄公于是询问张王是否真的有谋反之事?贯高说:“我的三族都已因定罪而死,难道我会爱惜张王胜过我的亲人吗?只是张王确实没有谋反,只有我们这些人做了这件事,详细陈述了张王不知情的情况。”泄公将情况上报,于是赦免了赵王敖,废黜他为宣平侯,将代王如意迁徙为赵王。皇上认为贯高贤能,赦免了他。贯高说:“我不死的原因,只是为了证明张王没有谋反。现在张王已经离开,我的责任已经尽到,死也不遗憾了。况且臣子有了篡位弑君的名声,哪有脸面再侍奉皇上呢?”于是仰头咬断喉咙而死【先前皇上下诏逮捕赵王的群臣宾客,敢跟随的诛灭三族,郎中田叔、孟舒都自己剃去头发、戴上铁圈装作奴隶跟随,等到贯高的事情澄清,皇上召见田叔等人,与他们交谈,汉朝朝廷的臣子没有能超过他们的,全部任命为郡守、国相。田叔是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的田氏】
夏六月乙未晦日食
【甲辰】十年夏五月太上皇崩,葬万年【汉太上皇葬栎阳北原,因于栎阳置万年县以奉陵寝,故城在今西安府临潼县东北】
令诸侯王国各立庙于其都
以周昌【沛人,苛之弟】为赵相,赵尧为御史大夫。
戚▯有宠,尝从上之闗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如意。吕后年长,希见,益疎。上以太子仁弱,如意类已,如意已立为赵王,留之长安,欲废太子而立之。大臣固争,皆莫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彊,上问其説,昌为人吃【言之难也】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即罢【吕后闻之,跪谢昌曰:“微君,太子防废】时赵王年十嵗,上忧万嵗之后不全也,独心不乐,悲歌符玺。御史赵尧侍,知上指,乃请为赵王置贵彊相,及吕后太子羣臣所敬惮者。上问其人,尧以昌对,上乃以昌相赵,而以尧代为御史大夫。
九月,代相陈豨【宛句人】反,帝自将讨之。
初,陈豨以郎中封阳夏侯,为代相,监赵、代兵。豨尝称慕魏公子无忌,及将守边,多招致宾客。告归过赵,宾客随之者千余乗。赵相周昌求入见,上具言豨宾客盛,擅兵于外,恐有变。上令人覆案豨客诸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隂令客通王黄、曼邱臣所,遂反,自立为代王,刼略赵、代。上闻,乃自击豨,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矣。”周昌奏:“常山亡二十城,请诛守尉。”上曰:“守尉反乎?”对曰:“不。”上曰:“是力不足亡罪,令昌选赵壮士可将者,白见四人【白于天子而召见也】封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赵、代地皆豨有,吾徴天下兵未至今,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又闻豨将皆故贾人,上曰:“吾知所以与之矣。”乃多以金间之。豨将多降。明年,将军郭▯击破豨将张春等。太尉【秦官,汉因之,掌武事,后为大司马】周勃道太原,屠马邑。上攻防东垣【今正定府正定县,汉初曰东垣,后改今名】以千金购王黄、曼邱臣,皆生致之。于是豨军遂败。
【乙巳】十一年春,正月,皇后杀淮隂侯韩信,夷三族。
淮隂侯信舍人得罪于信,信欲杀之。其弟乃上变告,前陈豨相代监边辞信。信辟左右曰:“公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畔陛下,必不信;再至则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豨曰:“谨奉教。”今信隂与豨通谋,欲与家臣夜诈赦诸官徒奴,发以袭吕后太子。后与萧何谋,诈令人从帝所来,称豨已破,羣臣皆贺。时信方称疾,何绐信曰:“虽病,彊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信,斩之长乐钟室【悬钟之室】信方斩曰:“悔不用蒯彻计,反为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上已破豨归,闻信死,且喜且哀之。问后曰:“信死,亦何言?”后道其语。上曰:“此齐辩士蒯彻也。”诏捕之。至问曰:“若教淮隂侯反耶?”对曰:“然。”竖子不用臣防,故自夷于此。上怒曰:“烹之。”彻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髙材防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当是时,臣惟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岂可尽烹耶?”上曰:“置之】
以萧何为相国
上已闻韩信死,使使拜丞相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众皆贺,召平独吊,谓何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内,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卫者,以淮隂新反于中,有疑君心。置卫,卫君,非宠君也。愿君让封弗受,以家私财佐军。」何从其计,上説。是秋,黥布反,上自击之,何拊循百姓,悉以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或説曰:「君位为相国,功第一,可复加哉?」何不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汚。上心乃安。何又从其计,上益大恱。召平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种▯
译夏季六月乙未晦日发生日食。
【甲辰】汉高祖十年夏季五月,太上皇驾崩,安葬于万年。
下令诸侯王国各自在都城建立宗庙。
任命周昌为赵国丞相,赵尧为御史大夫。
戚夫人受宠,曾经跟随皇帝到关东,日夜啼哭,想要立她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吕后年长,很少见到皇帝,关系更加疏远。皇帝认为太子仁弱,如意像自己,如意已经立为赵王,留在长安,想要废掉太子而立如意。大臣们坚决争辩,都不能改变皇帝的想法。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强烈争辩,皇帝问他理由,周昌口吃,又非常愤怒地说:“我嘴不能说话,但我坚决知道这不可行,陛下想要废掉太子,我坚决不奉诏。”皇帝开心地笑了,就停止了废立太子的想法。当时赵王十岁,皇帝担心自己死后赵王不能保全,独自心中不快乐,悲歌符玺。御史赵尧侍奉在侧,知道皇帝的心意,于是请求为赵王设置尊贵强力的丞相,以及吕后、太子和群臣所敬重畏惧的人。皇帝问人选,赵尧回答是周昌,皇帝于是任命周昌为赵国丞相,让赵尧代替他做御史大夫。
九月,代国丞相陈豨反叛,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他。
起初,陈豨以郎中的身份被封为阳夏侯,担任代国丞相,监管赵国和代国的军队。陈豨曾经称赞仰慕魏公子信陵君无忌,等到带兵守卫边境,多招揽宾客。告假回家经过赵国,跟随他的宾客有一千多辆车。赵国丞相周昌请求入朝见皇帝,详细陈述陈豨宾客众多,在外擅自掌握兵权,恐怕有变故。皇帝派人复查陈豨宾客的各种不法之事,多牵连到陈豨。陈豨害怕,暗中让宾客与王黄、曼邱臣勾结,于是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国和代国。皇帝听说后,就亲自攻打陈豨,到达邯郸。皇帝高兴地说:“陈豨不向南占据邯郸并凭借漳水天险,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的了。”周昌上奏说:“常山郡丢失了二十座城池,请求诛杀守尉。”皇帝说:“守尉反叛了吗?”回答说:“没有。”皇帝说:“这是力量不足,没有罪过,让周昌挑选赵国可以带兵的壮士,报告天子并召见四人,各封千户作为将领。”左右劝谏说:“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皇帝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赵国和代国的土地都被陈豨占有,我征召天下的军队还没有到达这里,只有邯郸城中的军队罢了,我为什么吝惜四千户不拿来安抚赵国的子弟?”又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以前的商人,皇帝说:“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于是多用金钱离间他们。陈豨的将领大多投降。第二年,将军郭蒙击破陈豨的将领张春等人。太尉周勃经由太原,屠灭马邑。皇帝攻打防守东垣,用千金悬赏王黄、曼邱臣,都活捉了他们。于是陈豨的军队就失败了。
【乙巳】汉高祖十一年春季,正月,皇后杀了淮阴侯韩信,诛灭三族。
淮阴侯韩信的舍人得罪了韩信,韩信想要杀他。舍人的弟弟就上书变告,说以前陈豨担任代国丞相监管边境时,韩信避开左右的人说:“您所在的地方,是天下的精兵所在;而您,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人们说您背叛陛下,必定不相信;再来一次就怀疑了;再来三次必定愤怒,而亲自带兵。我为您从内部起事,天下可以图谋了。”陈豨说:“我恭敬地接受教导。”现在韩信暗中与陈豨勾结,想要与家臣夜间假传赦免官徒奴隶的命令,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吕后与萧何谋划,假装派人从皇帝那里来,称陈豨已经被打败,群臣都来祝贺。当时韩信正称病,萧何欺骗韩信说:“虽然生病,也要勉强入朝祝贺。”韩信入朝,吕后派武士杀死韩信,斩首于长乐钟室。韩信临斩时说:“后悔不用蒯彻的计策,反而被女子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灭韩信三族。
任命萧何为相国。
皇帝已经听说韩信死了,派使者拜丞相萧何为相国,增加封邑五千户,命令五百名士兵和一名都尉作为相国的护卫。众人都来祝贺,只有召平来吊唁,对萧何说:“祸患从此开始了。皇帝在外征战,而您在内守城,没有遭受矢石之事,却增加您的封邑,设置护卫,是因为淮阴侯刚刚在内部反叛,有怀疑您的心思。设置护卫,是保卫您,不是宠信您。希望您辞让封邑不接受,用家中的私财资助军队。”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皇帝很高兴。这年秋天,黥布反叛,皇帝亲自攻打他,萧何安抚百姓,把所有财物都资助军队,像陈豨反叛时一样。有客人劝说道:“您位居相国,功劳第一,还能再增加吗?”萧何不大量购买田地,低价借贷以自污。皇帝的心才安定。萧何又听从了他的计策,皇帝更加高兴。召平原来是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种瓜。
韩王信伏诛
信引匈奴入居参合【汉县故城在今山西大同府阳髙县东北】将军柴武【柴氏髙柴之后,以名为氏】遗信书,令急自归。信报曰:「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势不可耳。」遂战,武击斩之【后信子积当及其太子之子婴以众降汉,俱封列侯,世贵显】
帝至洛阳,立子恒【即文帝】为代王。
帝以代地居常山之北,与匈奴边,数被冦,乃稍分山南太原地以益之,令羣臣择可立为王者。皆曰:“子恒贤知,温良。”遂立以为代王,都晋阳,后徙中都【汉县故城在今山西汾州府平遥县西北】
二月立王侯朝献郡国口赋法
诏曰:「欲省赋甚今献未有程吏或多购以为献而诸侯王尤多民疾之。令诸侯王常以十月朝献,及郡各以其口数率【计之也】人嵗六十三钱以给献费。」
诏郡国求遗贤
诏曰:「盖闻王者莫髙于周文,伯者莫髙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无絶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我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下相国,相国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中丞也】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徳者,必身劝为之驾【身亲敦劝自为驾车】遣诣相国府。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
梁王越废,徙蜀三月,杀之,夷三族。
上之击陈豨也,徴兵于梁,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上怒,让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輙曰:“往则为禽,不如遂反。”王不聴。梁太仆得罪亡走汉,告之上使使掩捕梁王,囚之洛阳。有司奏反形已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徙蜀青衣【本羌地,汉置青衣道,以青衣江名,后改曰汉嘉县,今四川雅州府雅安县是也】至郑【今陕西同州府华州郑县故城是】逢吕后从长安来。王为后涕泣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后许诺,与俱至洛阳,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乃令其舎人告越复谋反,夷三族,枭首洛阳下【诏有收视者捕之,梁大夫栾布使于齐,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欲烹之,方提趋汤,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彭城,败荥阳也,王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且垓下之会,防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而陛下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烹。”于是上乃释布,拜为都尉】
立子恢为梁王,友为淮阳【汉淮阳国治陈,今河南陈州府】王。
罢东郡,颇益梁。罢颍川郡,颇益淮阳。
夏四月帝还宫
五月立故秦南海【秦郡,注见前】尉赵佗【正定人】为南粤王。初,秦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今县属广东惠州府】令赵佗,语曰:「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闻陈胜等作乱,天下未知所安。番禺【秦南海郡治,番禺今广东广州府番禺、南海二县是】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闗隘,絶道【絶秦所开越道】聚兵,因稍以法诛秦吏,击并桂林、象郡【注俱见前】自立为南越武王。至是,诏立为南越王,使陆贾即授玺绶,与剖符通使,使和集百越,无为南邉患害。贾至,佗以魋【音椎】结【音计,为髻,一撮似椎,夷俗也】箕踞见之。贾曰:「足下中国人,亲戚坟墓皆在正定,今反天性,弃冠▯,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夫秦失其政,豪杰并起,唯汉王先入闗,项羽倍约,遂诛灭之。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所建也。今天子怜百姓新劳苦,且休之,遣使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彊于此?汉诚闻之,掘烧君王先人冢,夷防家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于
译韩王信被处死。
韩王信引导匈奴进入参合驻守,将军柴武给韩王信写信,让他赶快自行归降。韩王信回信说:“我思念归降的心情,就像瘫痪的人不忘起身,盲人不忘复明,只是形势不允许罢了。”于是交战,柴武击败并斩杀了他。
皇帝到达洛阳,立儿子刘恒为代王。
皇帝认为代地处在常山以北,与匈奴接壤,屡次遭受侵扰,于是逐渐划分常山以南的太原地区来扩充代地,并让群臣推举可以封王的人。群臣都说:“刘恒贤明智慧,温和善良。”于是立他为代王,定都晋阳,后来迁都到中都。
二月,确立诸侯王朝见进献及郡国人口赋税的法令。
皇帝下诏说:“想要减轻赋税,但如今进献没有定额,官吏大多多收钱财作为进献,而诸侯王尤其多收,百姓对此感到痛恨。命令诸侯王每年十月朝见进献,各郡按照人口数量计算,每人每年出六十三钱,用来供给进献的费用。”
皇帝下诏让郡国寻求遗漏的贤才。
皇帝下诏说:“听说王者没有比周文王更高的,霸主没有比齐桓公更高的,他们都依靠贤人而成名。如今天下的贤者智士,难道只是古代的人吗?问题在于君主不与他们交往,所以贤士从何进身?现在我凭借上天的灵佑,贤士大夫平定天下,使天下成为一家,希望它能长久,世代供奉宗庙不断绝。贤人已经与我共同平定天下,却不与我共同安享利益,可以吗?贤士大夫有愿意跟随我交往的,我能尊重显耀他们。”向天下颁布公告,让大家清楚我的意图。御史大夫下达给相国,相国下达给诸侯王,御史中丞下达给郡守。那些有意彰显美德的人,一定要亲自劝勉,并为他们驾车,送往相国府。如果有贤才而不举荐,发觉后免职;年老体弱多病的,不必遣送。
梁王刘越被废黜,迁徙到蜀地三个月后,被杀害,诛灭三族。
皇上讨伐陈豨时,向梁国征调军队,梁王称病,派将领率领军队前往邯郸。皇上愤怒,责备他。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前往就会被擒获,不如索性造反。”梁王没有听从。梁太仆获罪逃往汉朝,向皇上告发,皇上派兵突袭逮捕梁王,囚禁在洛阳。有关部门奏报谋反的罪证已经具备,请求依法论处。皇上赦免他,让他成为平民,迁徙到蜀地青衣县。到达郑县时,遇到吕后从长安前来。梁王向吕后哭泣诉说无罪,希望留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与他一起回到洛阳,对皇上说:“彭王是壮士,现在把他迁徙到蜀地,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索性杀了他。”我谨慎地与他一起来了。于是让他的舍人告发刘越再次谋反,诛灭三族,在洛阳街头枭首示众。
立儿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
撤销东郡,大部分并入梁国。撤销颍川郡,大部分并入淮阳国。
夏四月,皇帝回宫。
五月,立原秦朝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起初,秦朝南海尉任嚣病重,将要死去,召见龙川县令赵佗,对他说:“秦朝无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听说陈胜等人作乱,天下不知安定在哪里。番禺背靠山险阻隔,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原人辅助,这里也可以成为一州之主,足以建立国家。”随即任命赵佗代理南海尉事务。任嚣死后,赵佗立即发布檄文封锁关隘,断绝道路,聚集军队,于是逐渐依法诛杀秦朝官吏,攻取并吞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到了这时,皇帝下诏立他为南越王,派陆贾前去授予印玺绶带,剖分符节互通使节,让他安抚百越,不要成为南边的祸害。陆贾到达后,赵佗以椎髻箕踞的姿态接见他。陆贾说:“您是中原人,亲戚坟墓都在真定,现在反而违背天性,抛弃冠带,想要以小小的越地与天子抗衡成为敌国,灾祸将要降临到您身上了。秦朝失去政令,豪杰并起,只有汉王先进入关中,项羽违背约定,于是被诛灭。五年之间,海内平定,这不是人力所能为,而是上天所建立。如今天子怜悯百姓新近劳苦,暂且让他们休养生息,派遣使者授予君王印玺,剖分符节互通使节,君王应当到郊外迎接,北面称臣。却想要以刚刚建立尚未安定的越地在此倔强对抗?汉朝如果听说此事,挖掘焚烧君王祖先的坟墓,诛灭您的家族,派一名偏将率领十万大军逼近越地,那么越地杀王投降汉朝,就像翻手一样容易。”
是佗乃蹶然起坐,谢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留贾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我今日闻所不闻。」赐槖中装直千金,他送亦千金。贾卒拜佗令称臣,奉汉约,归报帝大悦,拜贾为大中大夫【贾时时前説称诗书,帝駡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贾曰:「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乆之术也。向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帝有慙色,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贾着十二篇,毎奏一篇,帝未尝不称善,号其书曰新语】
译于是尉佗惊愕地起身坐好,道歉说:“我久居蛮夷之地,实在失于礼义。”尉佗留陆贾饮酒数月,说:“越地没有值得交谈的人,直到先生到来,我今天才听到了未曾听闻的道理。”尉佗赐给陆贾价值千金的行装,陆贾回赠的礼物也价值千金。陆贾最终说服尉佗,让他称臣,遵守汉朝的约定。陆贾回国向皇帝报告,皇帝非常高兴,任命陆贾为大中大夫。【陆贾常常上前引用《诗》《书》来游说,皇帝骂他说:“你父亲是在马背上夺得天下的,哪里用得着《诗》《书》?”陆贾说:“马背上可以夺得天下,难道也可以马背上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王以武力夺取天下,却以顺应民心来守成,文武并用,才是长治久安的方法。假使秦朝统一天下后,施行仁义,效法先圣,陛下怎么能拥有天下呢?”皇帝面露惭愧之色,说:“试着为我撰写秦朝所以失去天下、我所以得到天下的原因,以及古代国家成败的道理。”陆贾撰写了十二篇,每奏上一篇,皇帝没有不称赞好的,称他的书为《新语》】
帝有疾
帝有疾,恶见人,诏户者无得入。羣臣十余日,舞阳【今县属河南南阳府】侯樊哙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官卧,哙等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何其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与一宦者卧,岂不见赵髙之事乎?」帝笑而起。
秋七月,淮南王布反,帝自将讨之,立子长为淮南王【布平之国,治夀春】
初,淮隂侯死,布心已恐。及彭越诛,醢其肉以赐诸侯。布见醢,大恐,隂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有中大夫贲【音肥】赫得罪于布,乗传诣长安上变,言布谋反有端。上系赫,使人验之,布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汝隂【汉县,今曰阜阳,为江南颍州府冶】侯滕公以问其客薛公【故楚令尹】薛公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尔。”滕公言于上,上召薛公问之。对曰:“布反不足怪,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髙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何谓也?”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此上计也。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防敖仓之粟,塞成臯之口,此中计也。东取吴,西取下蔡【即春秋州来,注见前】归重于越,身归长沙,此下计也。”上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布以骊山之徒,自致万乗,此皆为身不顾后虑者也,必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立子长【故赵王敖所进美人子,方三嵗】为淮南王。时上有疾,欲使太子撃布。太子客东园公【姓唐,字宣明,居园中,因号】绮里季【姓氏未计】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隠居夏里,故号夏黄公】角里先生【河内轵人,姓周,名术,字元道】四人【所谓四皓也,避秦乱,隠于商山,吕后以留侯计,使建成侯吕释之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之,四人皆至商山在商州东,有七盘十二缚】説建成侯吕释之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无功则从此受祸矣。君何不急请吕后,乗间为上泣言?”黥布猛将,善用兵,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后如其言。上曰:“吾惟防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而东【羣臣皆送至覇上,留侯病,强起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争锋。」因説上,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彊卧而傅之。」时叔孙通已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布之初反,谓帝老厌兵,必不能来,诸将淮隂、彭越已死,余不足畏,故遂反。果如薛公之言,东击荆,荆王贾走死。击楚,楚与战徐【注见前】僮【汉县,故城在江南凤阳府虹县东北】间,军败【楚为三军,欲以相救为竒。或曰兵法:诸侯自战其地为防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果败】楚王交走薛【注见前】布遂引兵西。
【丙午】十二年冬十月,帝破布军于蕲西,布亡走。长沙王臣【吴芮子嗣王】诱而诛之。
上与布军遇于防甀【邑名,徐广曰:在蕲西。会攻外反甀,文瑞反】布兵甚精,上望其置陈如项籍军,恶之。遥见布,谓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渡淮走,江南长沙王臣使人诱与走越,杀之。
帝还过沛复其民及丰
上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上击筑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上乃起舞,慷慨伤懐,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逰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嵗后,吾魂魄犹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老诸故又日乐饮极欢,道故旧为笑乐,十余日乃去】沛父老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得,唯陛下哀矜。”上曰:“丰者
译皇帝生了病。
皇帝生了病,讨厌见人,下诏让守门的人不准任何人进入。群臣十多天见不到皇帝,舞阳侯樊哙推开宫门径直闯入,大臣们跟随其后。皇上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流着泪说:“起初陛下与我们这些人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何等雄壮!如今天下已经平定,陛下却是何等疲惫!况且陛下病重,大臣们震惊恐惧,您不见我们商议国事,反而和一个宦官躺着,难道没看到赵高的事吗?”皇帝笑着起身。
秋季七月,淮南王英布反叛,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他,立刘长为淮南王。
当初,淮阴侯韩信被杀,英布心里已经恐惧。等到彭越被杀,把他的肉剁成肉酱赐给诸侯。英布见到肉酱,非常恐惧,暗中派人集结军队,观察邻近郡县的警报急讯。有中大夫贲赫得罪了英布,乘坐传车到长安报告变故,说英布谋反已有端倪。皇帝把贲赫关押起来,派人去查验,英布于是诛灭了贲赫全家,起兵反叛。反叛的消息传到朝廷,汝阴侯滕公向他的门客薛公询问。薛公说:“往年杀了彭越,前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是功劳相同、命运一体的人,英布自己怀疑灾祸会落到自己身上,所以反叛罢了。”滕公向皇帝禀报,皇帝召见薛公询问。薛公回答说:“英布反叛不值得奇怪,如果英布采取上策,崤山以东就不是汉朝的了;如果采取中策,胜负的结局还难以预料;如果采取下策,陛下可以高枕无忧,汉朝没有事了。”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薛公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齐地夺取鲁地,传布檄文给燕、赵,固守自己的地盘,这是上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国夺取魏地,防守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关口,这是中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交给越国,自己投奔长沙王,这是下策。”皇帝说:“他会采取哪种计策?”薛公回答说:“英布凭借骊山刑徒的身份,自己达到拥有万辆兵车的地位,这都是只顾自身不顾后患的人,必定会采取下策。”皇帝说:“好。”封薛公一千户,立刘长为淮南王。当时皇帝有病,想派太子去攻打英布。太子的门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四人,对建成侯吕释之说:“太子率领军队,有功则地位不会增加,无功则从此遭受祸患。您为什么不赶快请求吕后,趁机会向皇帝哭着说?”英布是猛将,善于用兵,各位将领都是陛下原来的同辈,却让太子率领这些人,无异于让羊去率领狼,况且让英布听到这个消息,就会击鼓向西进发了。”吕后按照他的话去做。皇帝说:“我本来认为儿子确实不足以派遣,而是你自己去罢了。”于是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向东进发。皇帝说:“我应当跟随,但病得很重,楚人轻捷勇猛,希望陛下不要与他们争锋。”于是劝说皇帝,让太子担任将军,监管关中的军队。皇帝说:“子房虽然生病,也要勉强躺着辅佐他。”当时叔孙通已经担任太傅,留侯张良代理少傅的事务。
英布刚反叛时,认为皇帝年老厌战,一定不能来,各位将领淮阴侯、彭越已经死了,其余的人不值得害怕,所以于是反叛。果然像薛公说的那样,向东攻击荆国,荆王刘贾逃跑后死去。攻击楚国,楚国在徐、僮之间与英布交战,军队战败。楚王刘交逃到薛地,英布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发。
十二年冬季十月,皇帝在蕲西打败英布的军队,英布逃跑。长沙王吴臣诱骗并杀死了他。
皇帝与英布的军队在蕲西相遇。英布的军队非常精锐,皇帝望见他的阵势像项羽的军队,感到厌恶。远远看见英布,对他说:“何必苦心地反叛呢?”英布说:“我想做皇帝罢了。”皇帝愤怒地骂他,于是大战。英布的军队战败,渡过淮河逃跑,江南长沙王吴臣派人诱骗他逃往越国,杀死了他。
皇帝返回经过沛县,免除沛县及丰县的赋税徭役。
皇帝返回经过沛县,停留在那里,在沛宫摆设酒席,召集所有老朋友、父老兄弟一起饮酒。征召沛中的儿童一百二十人,教他们唱歌。酒喝得正酣畅时,皇帝击筑自唱道:“大风刮起啊云彩飞扬,声威加于海内啊回到故乡,哪里能得到猛士啊守卫四方。”让儿童们都跟着唱并练习。皇帝于是起舞,慷慨悲凉,伤感怀旧,流下了几行泪水。对沛县父老兄弟说:“游子悲思故乡,我虽然建都关中,死后,我的魂魄还会思念沛县。况且我自从沛公起兵诛灭暴逆,于是拥有天下,就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沛县百姓的赋税徭役,世世代代不再缴纳。沛县父老都叩头说:“沛县有幸得到免除赋税,丰县没有得到,希望陛下哀怜。”皇帝说:“丰县是
,吾所生长,极不忘耳,特以其为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之,乃并复丰比沛。
译丰邑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极其不能忘记,只是因为它是雍齿的缘故,反而把我划归给魏国。沛县的父老兄弟坚决请求,于是就把丰邑和沛县一起恢复归属。
太尉周勃诛陈豨定代地
勃斩豨于当城【汉县故城在大同府阳髙县界】悉定代郡、雁门、云中地。
立兄子濞为吴王
荆王既死【事见前】无后,更以荆为呉国,立兄仲之子沛侯濞为吴王。已拜,上召濞谓曰:「汝状有反相,因附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汝耶?』然天下同姓一家,汝慎毋反。」濞顿首曰:「不敢。」
十一月过鲁以太牢祀孔子
【尹氏起莘曰:汉髙之兴,以马上得天下,不事诗书。然过鲁祠孔子,乃见于兵戈倥偬之日。自是而后,除挟书律,置博士官,开献书路,儒道稍稍振起。盖实基于此】
帝还宫
上还长安,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张良谏,不聴,因辞疾不视事。叔孙通谏曰:「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国乱数十年。秦以不蚤定扶苏,自使灭祀。今必欲废嫡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汚地。」帝曰:「公罢矣,吾直戯耳。」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震动,奈何以天下为戯乎?」时大臣固争者多,上知羣臣心皆不附赵王,乃不易太子【史记·留侯世家】上破布归,置酒,太子侍。东园公等四人从,年皆八十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之。四人前对,各言姓名。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嵗,公避逃,我今何自从吾儿逰?」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窃闻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为夀,已毕,起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我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髙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缯缴,尚安可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罢酒,竟不易太子。留侯招四人之功也。通鉴考异曰:「髙祖特以大臣皆不肯从,恐身后赵王不能独立,故不为耳。岂四叟片言遽能柅其事乎?此辩士欲夸大四叟之事故,遂云然。司马迁好竒多爱而采之,今不取】
下相国何廷尉狱已赦出之
萧何以长安地陿,上林中多空地弃,请令民得入田,毋収藳为兽食。上大怒,下廷尉,械系之。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防金,为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茍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也。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嵗,相国一摇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而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上不怿,即赦出之【何年老素恭谨,徒跣入谢。上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燕王绾谋反,春二月,遣樊哙以相国将兵讨之,立子建为燕王。
陈豨之反,燕王绾发兵撃其东北。以豨求救于匈奴,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为言:“豨军已破。”故燕王臧荼子衍在胡,谓胜曰:“燕所以乆存,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欲急灭豨,豨亡次亦至燕矣。”胜以为然,还告绾。绾乃隂使胜为间于匈奴,而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欲令乆亡连兵勿决。至是,豨禆将降言之。帝召绾,绾恐,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徃年族淮隂,诛彭越,皆吕氏计。今上病,吕氏専,欲以事诛异姓之王者及大功臣。”遂称病不行,语颇泄。上闻之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张胜为燕使胡状。于是上曰:“绾果反矣!”使樊哙将兵撃之。
诏陈平斩樊哙,以周勃代将其军。平传哙诣长安。帝病甚,人或言哙党于吕氏。即一日上晏驾,欲以兵诛赵王如意之属。帝大怒,用陈平谋,召绛侯周勃受诏牀下曰:「陈平驰传载勃代哙将,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行计之曰:「哙,帝之故人也,功多,又吕后弟嬃之夫,有亲且贵。今帝特以忿怒故欲斩之,恐
译太尉周勃诛杀陈豨,平定代地。
周勃在当城斩杀陈豨【汉县故城位于大同府阳髙县境内】,全部平定了代郡、雁门、云中的土地。
立兄长之子刘濞为吴王。
荆王已经去世【事迹见前文】,没有后代,于是将荆国改为吴国,立兄长刘仲的儿子沛侯刘濞为吴王。已经拜受封号后,皇上召见刘濞对他说:“你的相貌有反叛的征兆,于是抚摸他的背说:‘汉朝五十年后,东南方会有动乱,难道是你吗?’然而天下同姓都是一家人,你千万千万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不敢。”
十一月经过鲁地,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
【尹氏起莘说:汉高祖兴起,凭借马上征战取得天下,不从事诗书典籍。然而经过鲁地祭祀孔子,竟然发生在兵戈战乱繁忙的日子。从此以后,废除挟书律,设置博士官,开辟献书之路,儒家之道渐渐振兴。这实际上基于此】
皇帝回到皇宫。
皇上回到长安,病情更加严重,越发想要更换太子。张良进谏,皇上不听,张良于是称病不再处理政事。叔孙通进谏说:“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黜太子,国家动乱几十年。秦国因为不早点确立扶苏的地位,自己导致祭祀断绝。现在如果一定要废黜嫡子而立幼子,臣愿意先被处死,用颈血污地。”皇上说:“您退下吧,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震动,怎么能把天下当作儿戏呢?”当时大臣坚决争辩的人很多,皇上知道群臣的心都不依附赵王,于是没有更换太子【《史记·留侯世家》记载:皇上击败英布归来,摆设酒宴,太子侍奉。东园公等四人跟随,年龄都八十多岁了,须发眉毛洁白,衣冠非常威严。皇上感到奇怪,询问他们。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皇上于是大惊,说:‘我寻找你们好几年,你们躲避逃跑,我现在怎么跟随我的儿子游历?’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且喜欢骂人,我们义不受辱。私下听说太子仁孝恭敬爱护士人,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所以我们才来。’皇上说:‘烦请你们务必最终调教辅佐太子。’四人为皇上祝寿,完毕后,起身离去。皇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这四个人说:‘我想更换太子,那四个人辅佐他,羽翼已经长成,难以撼动了。’戚夫人哭泣。皇上说:‘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经长成,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丝绳和箭矢,尚且还能施加什么。’唱了几遍,戚夫人叹息流泪。皇上起身,结束酒宴,最终没有更换太子。这是留侯张良招引四人的功劳。《资治通鉴考异》说:‘高祖只是因为大臣都不肯顺从,担心死后赵王不能独立,所以不更换罢了。难道四个老人的片言只语就能阻止这件事吗?这是辩士想要夸大四个老人的功劳,所以这样说。司马迁喜好新奇多采而采纳了它,现在不予采信】
下诏将相国萧何逮捕入廷尉狱,不久赦免释放他。
萧何因为长安地方狭窄,上林中有很多空地废弃,请求让百姓可以进入耕种,不收取秸秆作为野兽的食物。皇上大怒,将萧何交给廷尉,戴上刑具囚禁他。王卫尉在皇上面前侍奉问道:“相国有什么大罪?陛下囚禁他太暴虐了。”皇上说:“我听说李斯做秦国的相国,有善政归功于君主,有恶行自己承担。现在相国多收受商人的钱财,为我请求园林,以此来向百姓讨好,所以囚禁治罪他。”王卫尉说:“职事如果有利于百姓而请求,这正是宰相的事。陛下怎么竟然怀疑相国收受商人的钱财呢?况且陛下与楚军对峙几年,相国只要摇动脚,那么函谷关以西就不是陛下所有了。相国不在这个时候谋取利益,反而贪图商人的钱财吗?况且秦国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失去天下,李斯分担过错的做法,又哪里值得效法呢?”皇上不高兴,立即赦免释放萧何【萧何年老一向恭谨,光着脚进去谢罪。皇上说:‘相国休息吧!相国为百姓请求园林不被允许,我不过是做桀纣那样的君主,而相国做贤相,我所以囚禁相国,是想让百姓听到我的过错】
燕王臧荼谋反,春季二月,派遣樊哙以相国身份率领军队讨伐他,立儿子刘建为燕王。
陈豨反叛时,燕王臧荼发兵攻击他的东北方向。因为陈豨向匈奴求救,也让他的臣子张胜在匈奴游说:“陈豨的军队已经被击败。”所以燕王臧荼的儿子衍在胡地,对张胜说:“燕国之所以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屡次反叛,战争连绵不决。现在您想尽快消灭陈豨,陈豨灭亡后下一个就到燕国了。”张胜认为是对的,回去告诉臧荼。臧荼于是暗中派张胜在匈奴做间谍,并派范齐与陈豨通谋,想要让陈豨长久逃亡,战争连绵不决。到了这时,陈豨的副将投降并说出了这件事。皇上召见臧荼,臧荼害怕,对他的宠臣说:“非刘氏而称王的,只有我和长沙王罢了。往年族灭淮阴侯,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现在皇上生病,吕氏专权,想要借事诛杀异姓王以及大功臣。”于是称病不去,话泄露了一些。皇上听说后愤怒,又得到匈奴投降者说张胜作为燕国使者出使胡地的情况。于是皇上说:“臧荼果然反叛了!”派遣樊哙率领军队攻击他。
下诏让陈平斩杀樊哙,用周勃代替他率领军队。陈平将樊哙押解送往长安。皇上病重,有人说樊哙依附吕氏。如果有一天皇上驾崩,想要用军队诛杀赵王如意等人。皇上大怒,采用陈平的计谋,召绛侯周勃在床下接受诏书说:“陈平乘坐驿车载着周勃代替樊哙领兵,到达军中立即斩下樊哙的头。”两人商议说:“樊哙,是皇上的故交,功劳很多,又是吕后妹妹吕嬃的丈夫,有亲属关系且尊贵。现在皇上只是因为愤怒想要斩杀他,恐怕
后悔。宁囚而致上,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哙,反接载槛车传诣长安,令勃代将,定燕反县。
译后悔。宁可把他囚禁起来押送到皇上那里,由皇上亲自诛杀他。”还没到达军中,就筑起高台,用符节召见周勃,将樊哙反绑着装入囚车,沿途传送到长安,命令周勃代替他担任将领,平定了燕国叛乱的各县。
夏四月帝崩
上撃黥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曰:“疾可治。”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姓秦氏,名越人,勃海郑人也】何益?”罢之后,问陛下:“百嵗后,萧相国死,谁令代之?”曰:“曹参。”其次曰:“王陵,然少戅,陈平可以助之。平智有余,然难独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复问其次,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四月甲辰,崩于长乐宫【通鉴考异曰:据汉书云,吕后与审食其谋将尽族诸将,郦商见食其曰:“闻帝已崩,不发防,欲诛诸将,诚如此,天下危矣!今陈平、灌婴守荥阳,樊哙、周勃定燕、代,闻此必连兵还乡,亡可蹻足待也。”乃以丁未发防。按吕氏虽暴戾,亦安敢一旦尽诛大臣?且其时陈平不在荥阳,樊哙亦不在代,此説不足据】
卢绾亡入匈奴
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候伺幸上病瘉自入谢会帝崩绾遂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居嵗余死胡中】
五月,葬长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东陵之北有废城,即汉长陵县也】
髙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聴。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令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阳武人】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劵,石室金匮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宏逺矣。
太子盈即位【是为孝惠帝】
尊皇后曰皇太后
赦樊哙复爵邑
陈平既执樊哙,行闻帝崩,恐吕嬃谗之,乃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殊哀,因固请得宿卫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秦官,汉因之,掌宫殿掖门户】使傅教帝。吕嬃谗乃不得行。哙至,太后即释之,并复爵邑。
令郡国立髙庙
孝惠皇帝
【丁未】元年冬,十二月,太后杀赵王如意。
太后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钳,衣赭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相伍。相离三千里,谁当使告女?」】太后闻之,大怒曰:「乃欲倚汝子耶】召赵王如意,三反,相周昌曰:「髙帝属臣赵王,闻太后欲诛之,臣不敢遣。」王亦病,不能奉诏。太后怒,召昌至,复召赵王,王来,帝自迎入宫,挟与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早起,太后使人持酖饮之【周昌谢病不朝,见三嵗而卒,諡曰悼侯】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厠中,命曰人彘。召帝视之,帝惊大哭,因病嵗余不能起,使人谓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遂曰:「饮为滛乐,不聴政。」
徙淮阳王友为赵王
赵王如意既酖死【諡日隠】乃徙友王赵。
春正月城长安
是年始城西北方。三年春正月【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夏六月【发诸侯王列侯徒▯二万人】再城之。五年春正月【发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复城之。其秋乃成【三辅黄图长安城周回六十五里。城南为南斗形。北为北斗形。至今人呼之曰斗城】
【戊申】二年冬十月,齐王肥来朝。
帝与齐王燕饮,太后前置齐王上坐,如家人礼。太后怒,廼令人酌两巵鸩酒,置前,令齐王为寿。齐王起,帝亦起,欲俱为寿。太后恐,自起反【音幡覆也】巵。齐王怪之,因不敢饮,阳醉去。问知其鸩,乃忧,自以为不得脱长安。用内史士【内史王官士名也】言,献城阳郡【注见前】为鲁元公主汤沐邑,乃得归。
春正月,两龙见兰陵【注:见前】井中。
陇西【汉郡治狄道,今甘肃兰州府狄道州是】地震。
夏旱
秋七月,相国酂侯萧何卒【諡曰文终】以曹参为相国。
相国何病?上亲自临视,因问曰:“君即百嵗后,谁可代君?”对曰:“知臣莫若主。”上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七月卒【何买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
译夏季四月,皇帝驾崩。
皇上征讨黥布时,被流箭射中,在途中病情加重,病势危重。吕后请来良医,医生进见说:“病可以治好。”皇上轻蔑地骂他说:“我凭借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宝剑夺取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运既然在天,即使扁鹊(姓秦,名越人,勃海郑人)又能有什么益处呢?”罢退医生后,皇上问吕后:“我百年之后,萧相国死了,让谁接替他?”吕后说:“曹参。”皇上问其次的人选,吕后说:“王陵,但他性格有些刚直鲁钝,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智谋有余,但难以单独委任。周勃为人厚重,虽然缺少文采,但安定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可以让他担任太尉。”皇上再问更后面的人选,吕后说:“这以后的人选就不是您所能知晓的了。”四月甲辰日,皇上在长乐宫驾崩。(《通鉴考异》说:根据《汉书》记载,吕后与审食其谋划将要尽数诛灭诸将,郦商见到审食其说:“听说皇帝已经驾崩,不发丧,想要诛杀诸将,如果真这样,天下就危险了!现在陈平、灌婴守卫荥阳,樊哙、周勃平定燕、代,听到这个消息必定联合军队返回,灭亡可以举足之间等待。”于是便在丁未日发丧。按照吕氏虽然暴戾,又怎敢一下子尽数诛杀大臣?况且当时陈平不在荥阳,樊哙也不在代地,这种说法不足以依据。)
卢绾逃入匈奴。
卢绾率领他的宫人、家属和数千骑兵驻扎在长城下,观望等待,希望皇上病愈后自己进去谢罪。恰逢皇帝驾崩,卢绾于是逃入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因为常被蛮夷侵夺,常常想回归,过了一年多,死在胡地。)
五月,安葬在长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东陵的北边有座废城,就是汉长陵县。)
高祖不崇尚文学,但天性英明通达,喜欢谋划并能听取意见。从看门人、戍卒起,见到他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起初顺应民心,制定了约法三章。天下平定后,命令萧何编订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阳武人)确定历法制度,叔孙通制定礼仪。又与功臣剖符立誓,用丹书铁券,藏在宗庙的石室金匮中。虽然每天事务繁忙,但规划蓝图宏大深远。
太子刘盈即位。(这就是孝惠帝。)
尊皇后为皇太后。
赦免樊哙,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
陈平既然逮捕了樊哙,在途中听说皇帝驾崩,担心吕嬃进谗言,于是乘坐驿车先走。途中遇到使者,诏令陈平与灌婴驻守荥阳。陈平接受诏令,立刻又驰马赶到宫中,哭得极其悲哀,于是坚决请求得以在中宫宿卫。太后于是任命他为郎中令(秦朝官职,汉朝沿袭,掌管宫殿门户),让他辅佐教导皇帝。吕嬃进谗言于是没能实行。樊哙到达后,太后就释放了他,并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
命令各郡国建立高庙。
孝惠皇帝
(丁未)元年冬季,十二月,太后杀死了赵王如意。
太后命令在永巷囚禁戚夫人,剃光头发,戴上铁钳,穿上赭色衣服,让她舂米。(戚夫人舂米时唱歌说:“儿子为王,母亲为奴,整天舂米,傍晚常与死人相伴。相隔三千里,谁去告诉女儿?”)太后听到后,大怒说:“还想倚仗你的儿子吗?”召赵王如意,多次往返,相国周昌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听说太后想要杀他,我不敢派遣。”赵王也病了,不能奉诏。太后发怒,召周昌来到,再次召赵王,赵王来了,皇帝亲自迎接进宫,抱着他一起起居饮食。太后想要杀他,没能做到。趁皇帝早晨外出射猎,赵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派人拿着毒酒给他喝。(周昌称病不上朝,见三年后去世,谥号悼侯。)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喝哑药,让她住在厕所中,称她为人彘。召皇帝来看,皇帝惊恐大哭,因此病了年多不能起床,派人告诉太后说:“这不是人该做的事,我是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于是说:“沉溺于淫乐,不听政事。”
迁徙淮阳王刘友为赵王。
赵王如意既然被毒酒毒死(谥号隐),于是迁徙刘友为王赵。
春季正月,修筑长安城墙。
这一年开始修筑西北方。三年春季正月(征发长安六百里内的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夏季六月(征发诸侯王、列侯的囚徒二万人),再次修筑城墙。五年春季正月(征发六百里内的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又修筑城墙。那年秋天才建成。(《三辅黄图》说长安城周长六十五里。城南呈南斗形状,城北呈北斗形状。至今人们称它为斗城。)
(戊申)二年冬季十月,齐王刘肥来朝见。
皇帝与齐王宴饮,太后事先让齐王坐上座,如同家人礼节。太后发怒,于是让人斟了两杯毒酒,放在面前,让齐王敬酒祝寿。齐王起身,皇帝也起身,想要一起敬酒祝寿。太后害怕,自己起身倒翻了酒杯。齐王觉得奇怪,因此不敢喝,假装喝醉离去。询问得知是毒酒,于是担忧,自以为不能脱离长安。采纳内史士(内史王官士名)的建议,献出城阳郡(注见前)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才得以归去。
春季正月,两条龙出现在兰陵(注:见前)井中。
陇西(汉郡治狄道,今甘肃兰州府狄道州)发生地震。
夏季大旱。
秋季七月,相国酂侯萧何去世(谥号文终),任命曹参为相国。
相国萧何病了?皇上亲自临视,于是问说:“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接替您?”回答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皇上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皇帝得到合适的人选了,臣死而无憾。”七月去世。(萧何购买田宅必定选择穷僻的地方,为家不修筑围墙房屋,
曰:“令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参闻何卒,告舎人趣治行曰:“吾且入相。”居无何,果召参【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狱市所以并容也,今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始参防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惟参。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之约束。择郡国吏长大【取年长大也】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史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輙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以下吏及賔客见参不事事,皆欲有言。至者,参輙饮以醇酒,莫得开説】见人有细过,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子窋为中大夫,帝怪参不治事,使窋私问之。参怒笞窋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曰:“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髙帝?”上曰:“朕安敢望先帝?”曰:“臣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是也。髙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帝曰:“善。”
译说:“让后世的贤人效法我的节俭,不贤的人也不会被权贵之家所侵夺。”曹参听说何(萧何)去世,告诉舍人赶快整理行装,说:“我即将入朝为相。”过了不久,果然征召曹参。曹参离开时,嘱咐继任的丞相说:“把齐国的监狱和市场交给你,千万不要去扰乱。”继任的丞相问:“治理国家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吗?”曹参说:“监狱和市场是容纳各类人的地方,现在如果去扰乱它,奸邪之人又哪里可以容身呢?所以我把它放在首位。”起初曹参做将军时,与萧何交好,等到成为将相,两人有了嫌隙。到了萧何临终时,所推荐的贤人只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担任相国,处理政事没有任何变更,完全遵循萧何制定的规章。挑选郡国中那些年纪大、不善言辞、谨慎厚道的长者,就召来任命为丞相史。官吏中那些言辞苛刻、深究细故,想要追求名声的,就立即斥退他们。曹参日夜饮用美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以及宾客见曹参不理政事,都想进言。来的人,曹参就用美酒招待他们,使他们无法开口进言。看见别人有小过错,就掩盖隐藏起来。府中没有什么事。曹参的儿子曹窋担任中大夫,皇帝对曹参不理政事感到奇怪,派曹窋私下询问他。曹参发怒鞭打曹窋说:“赶快入宫侍奉皇帝,天下的事不是你应该议论的。”到了上朝时,皇帝责备曹参说:“刚才我派你儿子劝谏你。”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观察,圣明威武谁比得上高帝?”皇帝说:“我怎么敢比得上先帝?”曹参说:“我谁比得上萧何贤能?”皇帝说:“你似乎比不上。”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现在陛下垂衣拱手,曹参等人谨守职责,遵循而不失误,不也可以吗?”皇帝说:“好。”
【己酉】三年春与匈奴和亲
匈奴冒顿寖骄,为书遗太后,辞极防嫚。后怒,议斩其使,发兵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曰:“哙可斩也。前匈奴围髙帝于平城,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唫未絶,伤痍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且匈奴即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太后曰:“善。”令报书逊谢,遗以车马。冒顿复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以宗室女为公主嫁之】
夏五月,立闽越君摇【勾践之裔,与无诸同姓】为东海主。
摇与无诸俱率百越之众从诸侯入秦。髙祖已王,无诸【在五年事见前】至是更举越功,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今浙江温州府永嘉县西南有东瓯城,摇所都,世号曰东瓯王】
【庚戌】四年冬十月,立皇后张氏。
后,帝姊鲁元公主女也。太后欲为重亲,故以配帝。
春,正月,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身。
三月帝冠赦天下
除挟书律【张晏曰:秦律,敢有挟书者族】
立原庙【师古曰:原,重也。先已有庙,今更立之,故云重也】
帝以朝长乐宫【太后居长乐】数跸烦民,乃筑复道武库南。叔孙通谏曰:「此髙帝月出游衣冠【师古曰:从髙帝陵寝出衣冠游于髙庙,月一为之】之道也,子孙奈何乗宗庙道上行哉?」帝惧曰:「急壊之。」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愿陛下为原庙于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乃诏有司立原庙【帝常出逰离宫,通曰:「古者有春尝菓,方今撄桃熟,可献宗庙。」上许之,诸菓献由此兴】
宜阳【注见前】▯血
【辛亥】五年,冬雷。桃李华,枣实。
夏大旱
江河水少谿谷水絶
秋八月,相国平阳侯曹参卒【諡曰懿】
参为相三年,卒。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宁壹。」
【壬子】六年冬十月,以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夏,留侯张良卒【諡曰文成】
良常谢病辟谷学道,欲轻举。髙帝崩,吕后徳良,乃彊食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之过隙,何自苦如此?”良不得已,彊聴食。至是卒【良亡岀下邳,时逰北上,遇一老父,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后十年兴,十三年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已后十三嵗,从髙帝过济北,果得谷城山下黄石,取而寳祠之。及良死,并葬黄石】
以周勃为太尉
勃为人木彊敦厚,髙帝以为可属大事。前已迁太尉,击陈豨,既定燕归。髙帝已崩,以列侯事上。至是更置太尉官【汉初太尉官不常设】以勃为之。
【癸丑】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食。
夏五月丁夘日食既
秋八月帝崩
太后使吕台【周吕侯泽之子】吕产【台之弟】将南北军【汉卫宫之兵在城内者为南军,宫卫主之;京城之军则为北军,京中尉主之】
帝崩,太后哭而泣【泪也】不下。留侯子辟疆【年十五为侍中】谓陈平曰:“太后独有帝,今哭而不哀,君知其解未?”平曰:“何解?”辟疆曰:“帝无壮子,太后畏君等,今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居南北军,诸吕皆居中用事,则太后心安,君等幸脱祸矣。”从之。太后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
九月,葬安陵【在咸阳县东北,去长陵十里,汉置县,晋废】
【史臣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相,可谓寛仁之主。遭吕太后亏损至徳,悲夫】
太子即位,太后临朝称制【师古曰:制,非皇后所得称,今太后行天子事,故曰称制】张皇后无子,太后使阳为有身,取后宫美人子,名之,杀其母,以为太子。至是即位。
【甲髙皇后吕氏元年汪克寛书法曰:既有少帝,曷为寅以髙皇后之年纪之?少帝他人子,而吕后则汉太后也,故以吕氏纪元,不以他人子乱正统也。然则曷为不于嵗下大书女后称制天下之大变故?特变例书之】冬十
译【己酉】汉惠帝三年春天,与匈奴和亲。
匈奴冒顿单于日渐骄横,写信给太后,言辞极其轻慢无礼。太后大怒,商议斩杀匈奴使者,发兵攻打匈奴。樊哙说:“我愿意率领十万大军,在匈奴境内纵横驰骋。”季布说:“樊哙该杀。从前匈奴把高帝围困在平城,汉军有三十多万,樊哙担任上将军,却不能解除围困。当时天下人歌唱道:‘平城之下确实艰苦,七天没吃饭,拉不开弓弩。’如今歌声尚未停歇,伤痛刚刚痊愈,樊哙却想动摇天下,妄言用十万大军纵横驰骋,这是当面欺君。况且匈奴说好话不值得高兴,说坏话不值得发怒。”太后说:“说得对。”于是下令回复书信,谦逊道歉,赠送车马。冒顿又派使者来谢罪说:“未曾听说中原的礼义,陛下侥幸赦免了我。”于是进献马匹,于是达成和亲【将宗室女作为公主嫁给他】。
夏天五月,立闽越君摇【勾践的后裔,与无诸同姓】为东海王。
摇与无诸都率领百越的部众跟随诸侯进入秦国。高祖已经称王,无诸【在五年事见前】到了这时再次举荐越人的功劳,于是立摇为东海王,定都东瓯【今浙江温州府永嘉县西南有座东瓯城,是摇的都城,世代称为东瓯王】。
【庚戌】四年冬天十月,立皇后张氏。
皇后是皇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太后想结成更亲近的亲戚关系,所以把她配给皇帝。
春天,正月,推举民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种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
三月,皇帝行冠礼,大赦天下。
废除禁止私藏书籍的法律【张晏说:秦朝法律,敢有私藏书籍的人灭族】。
建立原庙【颜师古说:原,是重复的意思。先前已经有庙,现在再建一座,所以说重复】。
皇帝因为经常去长乐宫朝见太后【太后住在长乐宫】,多次清道戒严打扰百姓,于是在武库南面修筑复道。叔孙通劝谏说:“这是高帝每月出游衣冠【颜师古说:从高帝陵寝取出衣冠到高庙巡游,每月做一次】的道路,子孙怎么能乘坐宗庙的道路行走呢?”皇帝害怕地说:“赶快拆毁它。”叔孙通说:“君主没有无过的举动,现在既然已经修筑,百姓都知道了。希望陛下在渭水北岸建立原庙,每月让衣冠出游,更能推广宗庙大孝的根本。”于是下诏有关部门建立原庙【皇帝常出游离宫,叔孙通说:‘古时有春天尝鲜果的习俗,现在樱桃熟了,可以献给宗庙。’皇上准许了,各种鲜果进献的习俗由此兴起】。
宜阳【注见前】〇血
【辛亥】五年,冬天打雷。桃李开花,枣子结果。
夏天大旱。
江河的水减少,溪谷的水断流。
秋天八月,相国平阳侯曹参去世【谥号为懿】。
曹参担任相国三年,去世。百姓歌唱道:“萧何制定法律,明确如同画线一样整齐;曹参继承他,坚守而不失。承袭他的清静无为,百姓得以安宁统一。”
【壬子】六年冬天十月,任命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夏天,留侯张良去世【谥号为文成】。
张良常常称病推辞,辟谷修道,想要轻身飞升。高帝去世,吕后感激张良的恩德,于是强迫他进食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驹过隙,何必这样自苦呢?”张良不得已,勉强听从进食。到了这时去世【张良逃亡到下邳时,当时向北游历,遇到一位老父,拿出一卷书,说:‘读这本书就能成为帝王的老师。’十年后兴起,十三年后在济北谷城山下见我,黄石就是我。此后十三年,跟随高帝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得到黄石,取来当作宝物祭祀。等到张良去世,一并埋葬了黄石】。
任命周勃为太尉。
周勃为人质朴刚强、忠厚,高帝认为可以托付大事。先前已经升任太尉,攻打陈豨,平定燕地后返回。高帝已经去世,以列侯的身份侍奉太后。到了这时重新设置太尉官职【汉初太尉官职不常设】,由周勃担任。
【癸丑】七年春天,正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
夏天五月丁卯,发生日全食。
秋天八月,皇帝去世。
太后派吕台【周吕侯吕泽的儿子】、吕产【吕台的弟弟】统领南北军【汉朝守卫皇宫的军队在城内的是南军,由宫卫主管;京城的军队则是北军,由京中尉主管】。
皇帝去世,太后哭泣但眼泪【泪也】流不下来。留侯的儿子辟疆【十五岁担任侍中】对陈平说:“太后只有皇帝这个儿子,现在哭泣却不悲哀,你们知道其中的缘由吗?”陈平说:“什么缘由?”辟疆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些人,现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为将领,驻守南北军,各位吕氏都在中枢掌权,那么太后就心安了,你们也就侥幸免除祸患了。”陈平听从了他的建议。太后哭泣这才变得悲哀,吕氏的权势从此兴起。
九月,安葬在安陵【在咸阳县东北,距离长陵十里,汉朝设置县,晋朝废除】。
【史臣说:孝惠帝对内修习亲爱亲属,对外礼遇宰相,可以说是宽仁的君主。遭遇吕太后损害至高的德行,可悲啊】。
太子即位,太后临朝称制【颜师古说:制,不是皇后所能称用的,现在太后行使天子的事务,所以说称制】。张皇后没有儿子,太后让她假装怀孕,取后宫美人的儿子,给他取名,杀了他的母亲,立为太子。到了这时即位。
【甲髙皇后吕氏元年汪克宽书法曰:既然有少帝,为什么用高皇后的年号来纪年?少帝是别人的儿子,而吕后则是汉朝的太后,所以用吕氏纪元,不用别人的儿子扰乱正统。然而为什么不于岁下大书女后称制天下的大变故?只是变例书写】冬天十
太后欲立诸吕为王,王陵曰:“髙帝刑白马而誓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陈平、周勃曰:“髙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及退,陵让平、勃曰:“始与髙帝啑血盟,诸君不在耶?今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髙帝地下乎?”平、勃曰:“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于是太后以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权,陵遂谢病免【杜门竟不朝请,十年而薨】乃以平为右丞相【吕嬃以平前执樊哙,数谗之曰:“平为丞相,不治事,日饮醇酒,戯妇人。”太后不聴。太后多立诸吕为王,平伪聴之】审食其为左丞相【食其,沛人。楚取太上皇、吕后为质,食其以舎人从,得幸于太后。及为相,不治事,监宫中如郎中令,公卿百官皆因决事】太后又怨赵尧【为定赵王如意之防事,见前】乃扺尧罪。上党守任敖常有徳于太后【敖初为沛狱吏,髙祖常避吏,吏系吕后遇之不谨,敖怒撃伤主太后吏,故徳之】遂以为御史大夫。
太后追尊父吕公为宣王,兄泽为悼武王。
欲以王诸吕为渐也
春正月,除三族罪、妖言令。二月,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
夏四月太后立张偃为鲁王
鲁元公主卒,封公主子偃为王,諡公主曰鲁元太后。
太后封山朝武为列侯,立彊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今直▯正定府,汉恒山郡,避文帝讳改常山】王。
皆他人子。太后名之为孝惠子【彊立五年卒,以武为淮阳王】
太后立吕台为吕王
太后使大谒者张释风大臣,大臣乃请割齐之济南郡为吕国,立台为王。明年卒【諡曰肃子,嘉嗣】
秋桃李华
【乙夘】二年春,正月地震,武都道山崩【汉书·地理志】县有蛮夷曰道,武都本羌地,故城在今甘肃阶州成县西】
夏五月,太后封齐王【名襄,悼惠王肥之子】弟章为朱虚【汉县,故城在今山东青州府临朐县】侯。
令章入宿卫,以吕禄女妻之【后太后复以章弟兴居为东牟侯,入宿卫】
六月丙戌晦日食
秋七月,恒山王不疑卒。太后立襄成侯山为恒山王,更名义。
【丙辰】三年夏江汉水溢
流四千余家,是秋,伊、洛、汝水皆溢。
秋星昼见
【丁巳】四年夏四月,太后封女弟嬃为临光侯。
太后废少帝,幽杀之。五月,立恒山王义为帝,以朝为恒山王。
少帝自知非皇后子,乃出言曰:「后杀吾母,我壮即为变。」太后幽之永巷中,谓羣臣曰:「帝病乆,迷惑昏乱,不能治天下,其议代之。」羣臣顿首奉诏,遂废杀之,立义为帝,更名宏,不称元年。以太后制天下,事故也。
【戊午】五年春南越王佗反
时有司请禁粤关市铁器。佗曰:「髙皇帝立我,通使物。今髙后聴谗臣,别异蛮夷,隔絶器物。此必长沙王计,欲倚中国击灭南海,并王之,自为功也。」乃自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败数县而去。
【己未】六年冬十月,太后废吕王嘉,立台弟产为吕王。春,星昼见。
【庚申】七年春,正月,太后幽杀赵王友。
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女怒去,谗之。太后曰:“王言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嵗后,吾必击之。”太后召友至邸,令卫守之。友饿而作歌,遂幽死。
己丑日食昼晦
太后见日食恶之曰此为我也
二月,太后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为梁王,立太为济川【胡三省注:济川,济南、济北之地,割齐封之时,太年幼,未尝之国】王。
产不之国,为帝太傅太亦太后所名,孝惠子也。
太后封营陵【即营邱,注见前】侯泽为琅邪【注见前】王。
泽髙祖从祖昆弟其妻吕嬃女也。齐人田生为之説大谒者张释曰:「诸吕之王也,大臣未服。今营陵侯泽,诸刘长为大将军,王之诸吕益固矣。」张释言之,乃割齐之琅邪郡封泽为王【田生与琅邪王之国,劝急行勿留,出关太后果使人追之,已出使遂还】
赵王恢自杀,太后立吕禄为赵王。
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恢后,王有爱姬,王后酖杀之,王悲愤自杀。太后以为用妇人
译太后想封吕氏宗族为王,王陵说:“高帝曾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人共同讨伐他。’”陈平、周勃说:“高帝平定天下,分封子弟为王,现在太后临朝称制,封吕氏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等到退朝后,王陵责备陈平、周勃说:“当初与高帝歃血盟誓,你们不在场吗?现在想迎合太后心意而违背盟约,有何面目在高帝地下相见?”陈平、周勃说:“当面反驳、在朝廷上争辩,我们不如你;保全国家、安定刘氏后代,你也不如我们。”于是太后任命王陵为皇帝太傅,实际上剥夺了他的丞相权力,王陵便称病辞职。闭门不再上朝请安,十年后去世。于是任命陈平为右丞相。吕嬃因为陈平以前拘捕樊哙,多次进谗言说:“陈平做丞相,不处理政事,每天喝美酒,戏弄妇女。”太后不听。太后大量分封吕氏子弟为王,陈平假装听从。任命审食其为左丞相。审食其是沛县人。楚军俘获太上皇、吕后作为人质时,审食其以舍人身份跟随,得到太后的宠幸。等到担任丞相,不处理政事,监管宫中事务如同郎中令,公卿百官都通过他决断事务。太后又怨恨赵尧。因为赵尧曾为赵王如意谋划防备之事,见前文。于是罗织赵尧的罪名。上党郡守任敖曾对太后有恩德。任敖起初做沛县狱吏,高祖常躲避官吏,官吏拘捕吕后时态度不恭敬,任敖愤怒地击伤了拘捕太后的官吏,因此太后感激他。于是任命他为御史大夫。
太后追尊父亲吕公为宣王,兄长吕泽为悼武王。
这是为了逐步实现封吕氏为王的意图。
春季正月,废除三族罪和妖言令。二月,设置表彰孝悌力田的二千石官员一人。
夏季四月,太后封张偃为鲁王。
鲁元公主去世,封公主的儿子张偃为王,谥号公主为鲁元太后。
太后封山朝武为列侯,封吕强为淮阳王,封吕不疑为恒山王。
都是别人的儿子。太后给他们起名为孝惠帝的儿子。吕强在位五年去世,由吕武接任淮阳王。
太后封吕台为吕王。
太后派大谒者张释向大臣吹风,大臣于是请求割让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国,封吕台为王。第二年吕台去世。谥号为肃子,嘉嗣。
秋季桃李开花。
【乙卯】二年春季,正月发生地震,武都道山崩。县有蛮夷称为道,武都本是羌人之地,故城在今甘肃阶州成县西。
夏季五月,太后封齐王。名襄,是悼惠王刘肥的儿子。弟弟刘章为朱虚侯。
命令刘章入宫担任宿卫,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后来太后又封刘章的弟弟刘兴居为东牟侯,入宫担任宿卫。
六月丙戌晦日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恒山王吕不疑去世。太后封襄成侯吕山为恒山王,改名为吕义。
【丙辰】三年夏季,汉江、长江水泛滥。
淹没四千多家,这年秋季,伊水、洛水、汝水都泛滥。
秋季星星白天可见。
【丁巳】四年夏季四月,太后封妹妹吕嬃为临光侯。
太后废黜少帝,幽禁并杀害了他。五月,立恒山王吕义为皇帝,封吕朝为恒山王。
少帝自己知道不是皇后所生,于是出言说:“皇后杀了我的母亲,我长大后就要发动政变。”太后将他幽禁在永巷中,对群臣说:“皇帝病了很久,迷惑昏乱,不能治理天下,请商议替代他的人选。”群臣叩头奉诏,于是废黜并杀害了他,立吕义为皇帝,改名为吕宏,不称元年。因为太后控制天下,所以如此。
【戊午】五年春季,南越王赵佗反叛。
当时有关部门请求禁止南越关市的铁器。赵佗说:“高皇帝立我为王,互通使者货物。现在高后听信谗臣,区别对待蛮夷,隔绝器物。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想依靠中原朝廷击灭南海,吞并我的王位,为自己立功。”于是自称为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击败数县后离去。
【己未】六年冬季十月,太后废黜吕王吕嘉,封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春季,星星白天可见。
【庚申】七年春季,正月,太后幽禁并杀害赵王刘友。
刘友以吕氏女子为王后,但不爱她,王后愤怒离去,进谗言。太后说:“王说吕氏的坏话,怎么能当王?”太后百年之后,我必讨伐他。”太后召刘友到府邸,命令卫士看守他。刘友挨饿并作歌,于是被幽禁而死。
己丑日发生日食,白天昏暗。
太后看到日食厌恶地说,这是应验在我身上。
二月,太后迁徙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为梁王,封吕太为济川王。
吕产不到封国去,担任皇帝太傅。吕太也是太后所命名,说是孝惠帝的儿子。
太后封营陵侯吕泽为琅邪王。
吕泽是高祖的从祖兄弟,他的妻子是吕嬃的女儿。齐人田生为此游说大谒者张释说:“吕氏封王,大臣尚未信服。现在营陵侯吕泽,是吕氏中年龄最长的,担任大将军,封吕氏为王更加稳固了。”张释向太后进言,于是割让齐国的琅邪郡封吕泽为王。田生跟随琅邪王前往封国,劝他急速前行不要停留,出关后太后果然派人追赶他,已经出关使者便返回。
赵王刘恢自杀,太后封吕禄为赵王。
太后以吕产的女儿为赵王刘恢的王后,刘恢有爱姬,王后毒杀了她,刘恢悲愤自杀。太后认为这是妇人惹的祸。
故自杀,无思奉宗庙礼,废其嗣【使使告代王恒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乃立兄子禄为赵王【是时诸吕擅权用事,朱虚侯章年二十有气力,忿刘氏不得职,尝入侍燕饮,太后令为酒吏。章自请曰:「臣将种也,请得以军法行酒。」太后曰:「可。」酒酣,章请言耕田,太后曰:「试为我言田意。」章曰:「深耕穊种,立苖欲疏,非其种者鉏而去之。」太后黙然。顷之,诸吕有一人醉亡酒,章追防剑斩之,还报太后,左右皆大惊。业已许其军法,亡以罪也。自是诸吕惮之。陈平患诸吕,力不能制,尝燕居深念。陆贾徃,直入坐而平不见。贾曰:「何念之深也?」平曰:「生揣我何念?」贾曰:「足下极富贵无欲矣,不过患诸吕少主耳。」平曰:「然,奈何?」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豫附。天下虽有变,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君何不交驩太尉,因为平画吕氏数事?」平用其计,两人深相结,吕氏谋益衰】
译所以自杀,没有心思侍奉宗庙礼仪,废黜他的继承人【派使者告诉代王恒想要迁徙赵王,代王推辞,愿意镇守代地边疆】于是立哥哥的儿子刘禄为赵王【这时诸吕专权用事,朱虚侯刘章二十岁,有气力,愤恨刘氏宗室不得任职,曾入宫侍奉宴饮,太后让他担任酒吏。刘章自己请求说:‘我出身将门,请求用军法来行酒令。’太后说:‘可以。’酒喝得正酣,刘章请求谈论耕田的事,太后说:‘试着对我说说耕田的道理。’刘章说:‘深耕密种,立苗要稀疏,不是本种的苗就锄掉它。’太后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诸吕喝醉后逃酒,刘章追赶拔出剑将他斩首,回来报告太后,左右的人都十分惊恐。既然已经允许他用军法,也没有理由治他的罪。从此诸吕都忌惮他。陈平担忧诸吕专权,无力制约,曾在私下静坐深思。陆贾前往,径直入座而陈平没有看见。陆贾说:‘为什么思考得这么深入?’陈平说:‘先生揣测我在想什么?’陆贾说:‘您极其富贵而没有欲望了,不过是担忧诸吕辅佐少主罢了。’陈平说:‘是的,怎么办?’陆贾说:‘天下安定时,人们关注丞相;天下危乱时,人们关注将领。将相和睦协调,那么士人就预先归附。天下即使有变故,权力不分散,为社稷谋划,就在你们两人掌握之中。您为什么不与太尉交好,趁机为陈平谋划对付吕氏的几件事?’陈平采用他的计策,两人深深交结,吕氏的阴谋更加衰败】
秋九月,燕王建卒,太后杀其子,国除。
【辛酉】八年冬十月,太后立吕通【台之子】为燕王。
夏江汉水溢
流万余家
秋七月,太后吕氏崩,遗诏:「产为相国,禄女为帝后,审食其为帝太傅。」
先是太后祓还,过轵道【注:见前】见物如苍太撠【谓拘持之也】太后掖忽不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遂病掖伤病甚,乃令禄为上将军,居北军;产居南军。诫曰:「吕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崩,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勿送防,为人所制。」七月,崩于未央宫。
齐王襄发兵讨诸吕,相国产使大将军灌婴击之。婴屯荥阳,与齐连和。
诸吕欲为乱,未敢发。朱虚侯以吕禄女为妇,知其谋,乃隂令人告其兄齐王襄,令发兵西,已为内应,以诛诸吕,立齐王为帝。于是齐王悉发国中兵,使内史祝午【黄帝之后,封祝以国为氏】绐琅邪王泽【午谓琅邪王曰:吕氏为乱,齐王发兵欲西诛之。齐王自以年少,不习兵事,愿举国委大王,请大王幸之临淄,与齐王计事。琅邪王信之,西驰见齐王。齐王因留之,而使午至琅邪国】发其兵,并将之西攻济南【本齐郡,太后割以为吕国】遗诸侯王书,陈诸吕罪曰:“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产禄闻,使大将军灌婴将兵击之。婴至荥阳,谋曰:“诸吕欲危刘氏,今我破齐还报,是益吕氏资也。”乃留兵屯荥阳,使人谕齐王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王乃还兵西界,待约。
九月,太尉勃、丞相平、朱虗侯章诛产、禄及诸吕。齐王灌婴兵皆罢。
时产禄居南北军,太尉勃不得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禄善。勃乃与丞相平谋,使人劫商,令寄绐説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诸侯王亦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不急之国,乃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何不归将印,以兵属大尉?请梁王亦归相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禄善其计,诸吕老人或以为不便,犹豫未决【禄信寄时,与出防,过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寳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九月,平阳侯窋【曹参子】行御史大夫事,见产计事,防郎中令贾寿【晋贾季食邑于贾,其后以为氏】使从齐来,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告产,且趣产急入宫。窋闻其语,驰告平。勃勃欲入北军,不得。襄平【汉县,故城在奉天府辽阳州】侯纪通【纪成子】尚【主也】符节,乃令持节矫内【读作纳】太尉北军,复令寄语禄解将军印,以兵授勃。勃入军门,令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然尚有南军,平乃召朱虚侯章佐勃,勃令章监军门,令窋告卫尉毋入产殿门。产欲入宫为乱,至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窋驰告勃,勃尚恐不胜,未敢公言诛之,乃谓章曰:“急入宫卫帝,予卒千余人。”章入宫门,见产廷中,遂击杀之。帝遣谒者持节劳章,章欲夺其节不得,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报勃。勃起拜贺,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使人诛燕王通【时通已之国】而废鲁王张偃,遣章告齐王罢兵,灌婴亦罢归。
诸大臣迎立代王恒,后九月至,即位【是为文帝】诛吕后所名孝惠子,赦。
诸大臣谋曰:「吕后所立帝及诸王皆非真孝恵子也。吕后诈取他人子而立之,以彊吕氏。今皆以夷防诸吕,而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或言齐王,髙帝长孙可立。大臣皆曰:「吕氏几危宗庙,今齐王舅驷钧,虎而冠,即立齐王,复为吕氏矣。」代王,髙帝予于今见在,最为长仁孝寛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乃召代王,代郎中令张武等曰:「汉大臣习兵多诈,愿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史记索隠:昌,宋义孙】曰:「秦失其政,豪杰并起,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天下絶望一矣。髙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除秦苛
译秋季九月,燕王建去世,太后杀死了他的儿子,燕国被废除。
【辛酉】八年冬季十月,太后立吕通(吕台之子)为燕王。
夏季,江汉地区洪水泛滥,
冲毁了一万多户人家。
秋季七月,太后吕氏去世,留下遗诏说:“吕产担任相国,吕禄的女儿担任皇后,审食其担任皇帝的太傅。”
此前太后举行祓除仪式归来,经过轵道时,看见一个像苍色太撠(意为拘持)的物体,太后腋下忽然不再看见,占卜后说是赵王如意的鬼魂作祟。于是太后得了腋下的病,病情严重,便命令吕禄担任上将军,驻守北军;吕产驻守南军。告诫他们说:“吕氏称王,大臣们心中不平。我死后,大臣恐怕会发动变乱,一定要据守军队保卫宫廷,千万不要去送葬,以免被人控制。”七月,太后在未央宫去世。
齐王刘襄发兵讨伐诸吕,相国吕产派遣大将军灌婴攻打他。灌婴驻扎在荥阳,与齐国联合讲和。
诸吕想要作乱,但还没有敢发动。朱虚侯刘章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于是暗中派人告知他的哥哥齐王刘襄,让他发兵向西进攻,自己作为内应,来诛杀诸吕,拥立齐王为皇帝。于是齐王调发全国兵力,派内史祝午(黄帝的后裔,因封祝地而以国为氏)欺骗琅邪王刘泽(祝午对琅邪王说: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想要向西诛杀他们。齐王自认为年轻,不熟悉军事,愿意把国家托付给大王,请大王光临临淄,与齐王商议大事。琅邪王相信了他,向西奔驰去见齐王。齐王于是扣留了他,而派祝午到琅邪国)发动那里的军队,并率领他们向西进攻济南(本属齐郡,太后割让出来作为吕国),给诸侯王送信,陈述诸吕的罪状说:“我率领军队进入,诛杀那些不应当称王的人。”吕产、吕禄听说后,派大将军灌婴领兵攻打他。灌婴到达荥阳,谋划说:“诸吕想要危害刘氏,如今我打败齐国回去报告,这是增加吕氏的资本。”于是留下军队驻扎在荥阳,派人告知齐王与他联合讲和,以等待吕氏的变乱,共同诛杀他们。齐王于是撤回军队到西部边界,等待约定。
九月,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诛杀了吕产、吕禄以及诸吕。齐王和灌婴的军队都解散了。
当时吕产、吕禄驻守南北军,太尉周勃无法统领军队。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交好。周勃于是与丞相陈平谋划,派人劫持郦商,命令郦寄欺骗吕禄说:“高帝与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立的九位王,吕氏所立的三位王,都是大臣们的商议结果,诸侯王也认为适宜。如今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不急于前往封国,却率领军队留在这里,被大臣和诸侯所怀疑。为什么不归还将军印信,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梁王也归还相国印信,与大臣盟誓后前往封国,齐国的军队必定解散。您可以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之地,这是万世的利益。”吕禄认为这个计策很好,诸吕中的老人有的认为不适宜,犹豫不决(吕禄信任郦寄时,与他一起出宫,路过他的姑姑吕嬃那里,吕嬃大怒说:“你作为将领却抛弃军队背叛吕氏,现在无处可去了。”于是把所有的珠玉宝物都拿出来,散落在堂下说:“不要为别人看守了。”)九月,平阳侯曹窋(曹参的儿子)代理御史大夫职务,看见吕产在谋划事情,郎中令贾寿(晋国贾季的食邑在贾,其后代以贾为氏)从齐国回来,详细地把灌婴与齐、楚合纵的事情告诉吕产,并且催促吕产赶快进入宫中。曹窋听到了这些话,飞驰报告陈平。周勃想要进入北军,没能进去。襄平侯纪通(纪成的儿子)掌管符节,于是命令他持符节假传诏令让太尉进入北军,又命令郦寄告诉吕禄解除将军印信,把军队交给周勃。周勃进入军营大门,下令说:“为吕氏的袒露右臂,为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的人都袒露左臂。然而还有南军,陈平于是召来朱虚侯刘章辅助周勃,周勃命令刘章监视军营大门,命令曹窋告知卫尉不要让吕产进入殿门。吕产想要进入宫中作乱,到了殿门进不去,来回徘徊。曹窋飞驰报告周勃,周勃还担心不能取胜,不敢公开宣布诛杀他,于是对刘章说:“赶快进入宫中保卫皇帝,我派一千多人跟随你。”刘章进入宫门,在庭院中看见吕产,于是击杀了他。皇帝派遣谒者持符节慰劳刘章,刘章想要夺取他的符节没能成功,就跟着他坐车,凭借符节的信用飞驰奔走,斩杀了长乐卫尉吕更始,回来报告周勃。周勃起身拜贺,于是派人分头行动,全部逮捕诸吕,男女无论老少,都斩杀了。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当时吕通已经前往封国),而废黜鲁王张偃,派遣刘章告知齐王解散军队,灌婴也解散军队返回。
各位大臣迎接拥立代王刘恒,后来九月到达,即位(这就是汉文帝),诛杀吕后所命名的孝惠帝的儿子,赦免了其他人。
各位大臣谋划说:“吕后所立的皇帝以及各位王都不是真正的孝惠帝的儿子。吕后欺骗地夺取别人的儿子而立他们,以增强吕氏的势力。如今都已经诛灭诸吕,而所拥立的人如果长期掌权,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有人提议齐王,他是高帝的长孙,可以拥立。大臣们都说:“吕氏几乎危害宗庙,如今齐王的舅舅驷钧,是戴着帽子的老虎,如果拥立齐王,又会变成吕氏那样的局面了。”代王,是高帝在世的儿子中最年长的,仁爱孝顺宽厚,太后家薄氏谨慎善良。于是召见代王,代王的郎中令张武等人说:“汉朝的大臣熟悉军事,多诈,希望称病不去,以观察他们的变化。”中尉宋昌(《史记索隐》:宋昌,宋义的孙子)说:“秦朝失去政治,豪杰并起,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天下已经绝望一次了。高帝分封子弟土地,犬牙交错互相制约,这就是所谓的磐石之宗。天下服从他的强大是第二次了。废除秦朝的苛政
政,约法令,施徳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三王,擅权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故用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下之吉【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又何王乎?」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乃遣太后弟昭往见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昭还报,王乃命昌骖乗,张武等六人乗传从诣长安。至渭桥【故渭桥在西安府故长安城北,今废】羣臣拜谒称臣,王下车答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勃乃跪上天子玺符。王谢曰:「至邸而议。」之后九月晦至邸,丞相平等皆再拜言曰:「子宏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大王髙帝长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遂即位。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臣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滕公入宫,载吕后所立帝出,奉法驾迎帝,即夕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有司分部诛吕后所立帝及诸王于邸。帝还坐前殿,夜下诏书赦天下。
译整顿政事,简约法令,施予恩德,使人人自安,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凭借吕太后那样的严酷,立了三位刘姓王,独揽大权,然而太尉周勃凭着一枚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呼喊,士兵们全都倒戈向左,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大臣们即使想发动变乱,百姓也不会顺从,况且天下人心都想要迎立大王,大王不必怀疑。」代王向卜筮者问吉凶【卜得大横卦,占辞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朝的光明将重现】。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还要做什么王呢?」卜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派太后的弟弟吕昭去见吕勃等人,详细说明迎立大王的原因。吕昭回来报告后,代王便命令宋昌陪乘,张武等六人乘坐传车跟随前往长安。到达渭桥【旧渭桥在西安府故长安城北,现已废弃】,群臣跪拜称臣,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私下说话。」宋昌说:「如果是公事,就在公开场合说;如果是私事,王者没有私事。」周勃于是跪着献上天子玺符。代王推辞说:「到了府邸再商议。」这年九月最后一天到达府邸,丞相陈平等人都再次跪拜进言说:「刘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祀宗庙,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继承皇位,希望大王即位为天子。」代王面向西方推辞了三次,面向南方推辞了两次,于是即位。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求让我清除皇宫。」于是与太仆滕公进入皇宫,载着吕后所立的皇帝出来,奉上法驾迎接皇帝,当晚就进入未央宫。夜里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在行殿中有司分派部众,在府邸诛杀了吕后所立的皇帝及诸王。皇帝回到前殿就座,夜里下诏书赦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