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七
秋八月以李栖筠为御史大夫
元载所拟官多非法,恐为有司所驳奏,凡别敕除六品以下官,乞令吏部、兵部无得检勘,上虽从之,然益厌其所为,思得士大夫之不阿附者为腹心,渐收载权,内出制书以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不知,载由是稍屈【徐浩妾弟侯莫陈怤为美原尉,浩属京兆尹杜济虚以知驿奏优,又属吏部侍郎薛邕拟怤长安尉,怤参台李栖筠劾奏其状,上怒,浩、怤及济虚、邕皆坐贬,朝廷稍肃。怤音敷,羙原唐县,元省故城在今西安府富平县】
译秋八月,任命李栖筠为御史大夫。
元载所拟定的官员任命多不合法规,担心被有关部门驳斥奏报,凡是皇帝另外下诏任命六品以下官员,他请求让吏部、兵部不得核查,皇上虽然听从了他,但更加厌恶他的所作所为,想找到不阿谀奉承的士大夫作为心腹,逐渐收回元载的权力,从宫内直接发出制书任命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们都不知道,元载因此稍微受挫。
徐浩的妾弟侯莫陈怤担任美原尉,徐浩嘱托京兆尹杜济虚以管理驿站表现优异为由奏报,又嘱托吏部侍郎薛邕拟任侯莫陈怤为长安尉,侯莫陈怤参拜御史台时,李栖筠弹劾奏报其情状,皇上发怒,徐浩、侯莫陈怤以及杜济虚、薛邕都获罪被贬,朝廷风气稍微肃正。
以韩滉【字太冲,休之子】判度支。
自兵兴以来,所在赋敛无度,仓库出入无法,国用虚耗。滉为人亷谨,精于簿领,作赋敛出入之法,吏不敢欺。亦值连嵗丰穰,边境无防,仓库蓄积始充。
【壬子】七年春,正月,回纥使者犯朱雀门。
回纥使者擅出鸿胪寺,掠人子女,所司禁之,殴击所司,以三百骑犯金光、朱雀门,上遣中使谕之,乃止。其后屡出杀人,上皆不问。至明年,使者辞归【回纥自乾元以来,歳求和市,毎一马易四十缣,动至数万匹,而马皆驽瘠无用,朝廷苦之。所市多不能尽其数,及使者归,上欲悦其意,命尽市之,载赐遗及马价,共用车千余乘】
秋七月,卢龙将吏杀其节度使朱希彩。冬十月,诏以朱泚代之。
希彩残虐,孔目官李懐瑗因众怒,伺间杀之。众未知所从,经畧副使朱泚弟滔潜使百余人于众中大言曰:「节度使非朱副使不可。」众皆从之。泚遂权知留后,遣使言状。诏以泚为节度使【自安禄山反,幽州兵未尝为用;及泚为节度,明年八月,遣其弟滔将兵五千诣泾州防秋。上大喜,劳赐甚厚】
【癸丑】八年春,正月,昭义节度使薛嵩卒。
嵩子平【字坦途】年十二,将士脇以为帅,平伪许之。既而让其叔父防,夜奉父丧,逃归乡里。制以防知留后。
二月,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字伯阳,京兆富平人】卒。
初,彰为史思明滑、亳二州刺史,自防归朝,肃宗以为滑、亳节度使【彰承乱离之后,治军劝农,府廪充实,时藩镇率皆跋扈,独彰贡献未尝阙,嵗遣兵三千诣京西防秋,自赍粮食,道路供餽皆不受,所过秋毫无犯】及是疾凾,遗表称:“仓库畜牧,先已封籍,军中将士安堵待命。臣男建等,令勒归东都私第。尚书刘晏、李勉可委大事,愿速以代臣。”及卒,将士欲立建,建誓死不从,举家西归。诏以勉代彰。
秋九月召郇模入见
晋州男子郇模以麻辫髪持竹筐苇席哭于东市,人问其故,对曰:「愿献三十字,一字为一事。若言无所取,请以蓆裹尸,置筐中弃于野。」京兆以闻,上召见,赐新衣,馆于客省。其言「团者」,请罢诸州团练使也;「监者」,请罢诸道监军使也【事见《元载传》,余二十八字史不传】
吐蕃寇泾邠,郭子仪遣浑瑊拒却之。
吐蕃宼泾邠,浑瑊将步骑五千战于宜禄【后魏县,明改长武,今属邠州】宿将史抗等不用命,官军大败【马璘亦败,为虏所隔,叚秀实发城中兵,出陈东原,吐蕃稍却,璘乃得还】郭子仪谓诸将曰:「败军之罪在我不在诸将。然朔方兵精,闻天下,今为虏败,何以雪耻?」浑瑊曰:「今日之事,惟理瑊罪,不则再见。」任子仪赦其罪,使将兵趣朝那【注见前】虏欲掠汧陇,监州刺史李国臣【河曲人】曰:「虏乗胜,必犯郊防,我掎其后,虏必返顾,乃引兵趣秦原【即秦亭,注见前】鸣鼔而西,虏闻之,至百城【亦曰百里城,在今平凉府灵台县西】返。浑瑊邀之于隘,尽得其掠【马璘亦出精兵袭虏辎重,杀数千人,虏遂遁去】
【甲寅】九年春,二月,郭子仪入朝。
子仪言:“朔方国之北门,战士耗散,存者什一。而吐蕃兼河陇之地,杂羌浑之众,势彊十倍。愿更于诸道各发精卒戍四五万人,则可以制胜矣【子仪尝奏除州县官一人,不报。僚佐以为言,子仪曰:“兵兴以来,方镇跋扈,凡有所求,朝廷必委曲从之,盖疑之也。今子仪所奏,朝廷以其不可行而置之,是不以武臣相待而亲厚也。诸君可贺矣,又何怪焉?”闻者皆服】
夏六月胡僧不空死
赠司空,赐爵肃国公,諡大辨正广智三藏和尚。
京师旱秋七月雨
京兆尹黎干【戎州人】作土龙祈雨,自与巫觋更舞,弥月不雨,上闻之,命撤土龙,减膳节用,七月▯
九月卢龙节度使朱泚入朝
初,朱泚遣弟滔奉表请入朝,自将防秋。上喜,为筑第京师,以待之。泚至蔚州【注:见前】有疾,诸将请还。泚曰:“死则舆尸而前。”至京师,宴犒甚盛。泚请留阙下,以弟滔知留后,许之。
译任命韩滉(字太冲,韩休之子)判度支。
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各地赋税征收没有节制,仓库收支没有法度,国家用度空虚耗损。韩滉为人廉洁谨慎,精通账目簿籍,制定了赋税征收和仓库出入的法度,官吏不敢欺瞒。又恰逢连年丰收,边境没有战事,仓库积蓄才开始充实。
壬子年,七年春季,正月,回纥使者侵犯朱雀门。
回纥使者擅自走出鸿胪寺,掠夺百姓的子女,有关部门禁止他们,他们殴打攻击有关部门的人员,率领三百骑兵侵犯金光门、朱雀门,皇上派遣宦官晓谕他们,才停止。此后他们屡次外出杀人,皇上都不加追究。到了第二年,使者告辞回国(回纥自乾元年间以来,每年请求互市,每一匹马交换四十匹绢,动辄达到数万匹,而马都是瘦弱无用的,朝廷对此感到苦恼。所购买的马匹大多不能买足数量,等到使者回国,皇上想取悦他们的心意,命令全部买足,装载赏赐物品和马价,共用车一千多辆)。
秋季七月,卢龙将吏杀死了他们的节度使朱希彩。冬季十月,下诏任命朱泚代替他。
朱希彩残暴虐待,孔目官李怀瑗趁着众人的愤怒,寻找空隙杀死了他。众人不知道听从谁,经略副使朱泚的弟弟朱滔暗中派一百多人在众人中大声说:“节度使非朱副使不可。”众人都听从了他。朱泚于是暂代留后,派遣使者陈述情况。下诏任命朱泚为节度使(自从安禄山反叛,幽州军队未曾被朝廷使用;等到朱泚担任节度使,第二年八月,派遣他的弟弟朱滔率领五千士兵前往泾州防秋。皇上非常高兴,慰劳赏赐非常丰厚)。
癸丑年,八年春季,正月,昭义节度使薛嵩去世。
薛嵩的儿子薛平(字坦途)年仅十二岁,将士胁迫他担任主帅,薛平假装答应。不久他推让给自己的叔父薛防,夜晚捧着父亲的灵柩,逃回乡里。朝廷下诏任命薛防暂代留后。
二月,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字伯阳,京兆富平人)去世。
起初,令狐彰担任史思明治下的滑、亳二州刺史,从叛军归顺朝廷,肃宗任命他为滑、亳节度使(令狐彰在战乱之后,治理军队、鼓励农耕,府库粮仓充实,当时藩镇大多骄横跋扈,唯独令狐彰的贡奉从未缺漏,每年派遣三千士兵前往京西防秋,自带粮食,沿途的供应馈赠都不接受,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等到他病重,留下的遗表说:“仓库和畜牧,先前已经封存登记,军中将士安居等待命令。我的儿子令狐建等人,命令他们率领回到东都私宅。尚书刘晏、李勉可以托付大事,希望迅速任命他们代替我。”等到他去世,将士想要拥立令狐建,令狐建誓死不从,全家向西返回。下诏任命李勉代替令狐彰。
秋季九月,召郇模入朝觐见。
晋州男子郇模用麻绳编头发,手持竹筐苇席,在东市哭泣,人们询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愿意献上三十字,一字代表一件事。如果说的话没有可取之处,请允许我用席子包裹尸体,放在筐中丢弃在野外。”京兆尹上报朝廷,皇上召见他,赐给新衣,安排在客省住宿。他所说的“团”字,是请求罢免各州的团练使;“监”字,是请求罢免各道的监军使(此事见于《元载传》,其余二十八字史书没有记载)。
吐蕃侵犯泾州、邠州,郭子仪派遣浑瑊抵御并击退了他们。
吐蕃侵犯泾州、邠州,浑瑊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在宜禄(后魏县,明代改为长武,今属邠州)作战,老将史抗等人不服从命令,官军大败(马璘也战败,被敌人隔断,段秀实发动城中士兵,出城到陈东原,吐蕃稍微退却,马璘才得以返回)。郭子仪对众将领说:“战败的罪责在我,不在各位将领。然而朔方军队精锐,闻名天下,现在被敌人打败,凭什么洗雪耻辱?”浑瑊说:“今天的事,只须治我的罪,否则将再次战败。”郭子仪赦免了他的罪,让他率领军队奔赴朝那(注释见前)。敌人想要掠夺汧州、陇州,监州刺史李国臣(河曲人)说:“敌人乘着胜势,必定侵犯京城郊外,我牵制他们的后方,敌人必定回头顾盼,于是率领军队奔赴秦原(即秦亭,注释见前)击鼓向西,敌人听到后,到达百城(也叫百里城,在今平凉府灵台县西)返回。浑瑊在险隘处拦截他们,缴获了敌人掠夺的全部财物(马璘也派出精锐部队袭击敌人的辎重,杀死数千人,敌人于是逃遁离去)。
甲寅年,九年春季,二月,郭子仪入朝。
郭子仪说:“朔方是国家的北门,战士损耗离散,存活的人只有十分之一。而吐蕃兼并了河陇之地,混杂着羌、浑各族的部众,势力强大了十倍。希望再从各道分别征发精锐士兵戍守四五万人,这样就可以战胜敌人了(郭子仪曾经上奏请求免除一名州县官员,没有得到答复。僚属为此向他进言,郭子仪说:“自从战乱兴起以来,方镇骄横跋扈,凡有所求,朝廷必定委婉顺从他们,这是怀疑他们。现在我所上奏的,朝廷认为不可行而搁置,这是不把武臣当作外人看待而亲近厚待。各位可以祝贺了,又何必奇怪呢?”听到的人都信服)。
夏季六月,胡僧不空去世。
追赠司空,赐爵肃国公,谥号大辨正广智三藏和尚。
京城大旱,秋季七月下雨。
京兆尹黎干(戎州人)制作土龙祈求下雨,自己与巫师交替跳舞,整月没有下雨,皇上听说后,命令撤去土龙,减少膳食节省用度,七月〇
九月,卢龙节度使朱泚入朝。
起初,朱泚派遣弟弟朱滔奉表请求入朝,自己率领军队防秋。皇上很高兴,在京城为他建造宅第,以等待他。朱泚到达蔚州(注释:见前)生病,众将领请求返回。朱泚说:“死了就抬着尸体前进。”到达京城,宴饮犒劳非常盛大。朱泚请求留在京城,让弟弟朱滔暂代留后,皇上准许了。
【乙邜】十年春正月,田承嗣反。夏四月,发诸道兵讨之。先是,田承嗣为安史父子立祠,谓之四圣,且求为相。上讽令毁祠,而加同平章事以慰之。己复诏以永乐公主【帝之女】妻承嗣之子华,欲以固结其心,而承嗣益骄慢。至是,承嗣诱昭义兵马使裴志清,使作乱。志清逐其留后薛防,帅众归承嗣,引兵袭取相州。上遣使谕止之,承嗣不奉诏,遂防洺、卫二州。初,李寳臣、李正已皆为承嗣所轻,及承嗣拒诏,皆表请讨之。于是贬承嗣永州【注见前】刺史,命诸道兵进讨之。时朱滔方恭顺,与寳臣及河东节度使薛兼训攻其北,正己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攻其南。承嗣以诸道兵四合,惧,奉表请束身以朝。既而承嗣遣使説正己,正己按兵不进【初,正己遣使至魏州,承嗣囚之。及是,礼而遣之,复遣使尽籍境内户口、甲兵、谷帛之数以与正己,曰:『承嗣老矣,溘死无日,诸子不肖,今为公守耳,岂足以辱帅乎?』正己遂按兵不进。于是诸道兵皆不敢进】王武俊亦説寳臣释承嗣【寳臣与昭义节度使李承昭击擒承嗣将卢子期,送京师。上嘉其功,遣中使马承倩劳之。承倩赍诏至,寳臣遗之百缣。承倩诟骂,掷出道中。王武俊説寳臣曰:『今公在军中新立功,竖子尚尔,况冦平之后,召归阙下一匹夫耳。不如释承嗣以为己资。』寳臣遂有玩冦之志】承嗣复遣客绐寳臣同取范阳,寳臣遂与承嗣通谋,选精骑二千夜袭卢龙军,朱滔败走【承嗣知范阳寳臣乡里,心常欲之,因刻石云:『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为侣,入幽燕。』密令瘗寳臣境内,使望气者言彼有王气,寳臣掘而得之。又令客説之曰:『公与朱滔共取沧州,得之则地归固,非公所有。公能舍承嗣之罪,请以沧州归公,而从公取范阳以自効。』寳臣喜,谓事合符防,遂与承嗣通谋。寳臣谓滔使者曰:闻朱公仪貎如神,愿得畵像观之。滔与之寳臣置于射堂,命诸将共观之,曰:“真神人也。”是夜遂袭其军,戒曰:“取貎如射堂者。”滔不虞有变,战败走免。承嗣闻之,引军南还,使谓寳臣曰:“河内有警,不暇从公。石上防文,吾戯为之耳。”寳臣慙怒而退。元载、王缙以魏州盐贵,请禁盐入其境以困之。上不许,曰:“承嗣负朕,百姓何罪】
译乙邜年,建中十年春正月,田承嗣反叛。夏四月,朝廷调发各道兵马讨伐他。在此之前,田承嗣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建立祠堂,称他们为“四圣”,并且请求担任宰相。皇帝暗示他毁掉祠堂,并加授他同平章事的头衔来安抚他。随后又下诏将永乐公主(皇帝的女儿)嫁给田承嗣的儿子田华,想要以此巩固他的忠心,但田承嗣却更加骄横傲慢。到了这时,田承嗣引诱昭义军兵马使裴志清,让他作乱。裴志清驱逐了昭义军留后薛防,率领部众归附田承嗣,并率军袭击夺取了相州。皇帝派遣使者晓谕制止他,田承嗣不遵从诏令,于是又攻占了洺州、卫州。起初,李宝臣、李正己都被田承嗣轻视,等到田承嗣抗拒诏令时,他们都上表请求讨伐他。于是朝廷贬田承嗣为永州刺史,命令各道兵马进讨他。当时朱滔正恭顺,与李宝臣以及河东节度使薛兼训进攻田承嗣的北面,李正己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进攻他的南面。田承嗣因为各道兵马四面合围,感到恐惧,上表请求约束自身前往朝见。不久,田承嗣派遣使者游说李正己,李正己便按兵不动(起初,李正己派遣使者到魏州,田承嗣将他囚禁。到了这时,田承嗣以礼相待并放他回去,又派遣使者将境内户口、甲兵、粮帛的数量全部登记造册交给李正己,说:“我老了,随时可能死去,几个儿子不成器,现在只是替您看守罢了,哪里值得劳烦您亲自征讨呢?”李正己于是按兵不动。于是各道兵马都不敢前进)。王武俊也游说李宝臣释放田承嗣(李宝臣与昭义节度使李承昭攻打并擒获田承嗣的部将卢子期,送往京城。皇帝嘉奖他们的功劳,派遣中使马承倩去慰劳他们。马承倩带着诏书到达,李宝臣赠送他一百匹绢。马承倩辱骂他,将绢扔在路边。王武俊游说李宝臣说:“现在您在军中刚立了功,宦官尚且如此,何况平定叛乱之后,被召回京城,您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不如释放田承嗣,以此作为自己的资本。”李宝臣于是产生了玩忽叛贼的念头)。田承嗣又派遣门客欺骗李宝臣,约定共同夺取范阳,李宝臣于是与田承嗣勾结,挑选精锐骑兵两千人在夜间袭击卢龙军,朱滔战败逃走(田承嗣知道范阳是李宝臣的故乡,心里一直想要得到它,于是刻石写道:“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为侣入幽燕。”秘密让人埋在李宝臣境内,让看风水的说那里有王气,李宝臣挖出来得到了这块石头。又让门客游说他道:“您与朱滔共同夺取沧州,得到之后土地归固镇,不属于您。您能宽恕我的罪过,请把沧州送给您,我跟随您夺取范阳来效忠。”李宝臣很高兴,认为事情符合符瑞,于是与田承嗣勾结。李宝臣对朱滔的使者说:“听说朱公相貌如神,希望能得到画像观看。”朱滔给了他,李宝臣把它放在射堂,命令众将一起观看,说:“真是神人啊。”当夜就袭击他的军队,告诫说:“抓相貌像射堂画像的人。”朱滔没有预料到变故,战败逃走得以幸免。田承嗣听说后,率军南撤,派人告诉李宝臣说:“河内有警讯,没空跟随您。石头上的符文,是我开玩笑做的。”李宝臣羞愧愤怒而退兵。元载、王缙因为魏州盐价昂贵,请求禁止盐进入魏州境内来困住田承嗣。皇帝不答应,说:“田承嗣辜负了我,百姓有什么罪?”
冬十月辛酉朔日食
贵妃独孤氏卒
妃以姝艶进,居常专夜。及是卒,追諡贞懿皇后【上悼念不已,殡于内殿,累年乃葬】
【丙辰】十一年春,二月,赦田承嗣入朝。
先是,田承嗣请入朝,李正己亦屡为之请。至是,承嗣复遣使上表,诏赦其罪,聴与家属入朝。
夏五月,汴宋军乱。秋七月,诏发诸道兵讨平之。
汴宋都虞侯李灵曜杀兵马使孟鉴,北结田承嗣为援,诏以灵曜为濮州刺史,不受,遂以为汴宋留后。灵曜益骄慢,悉以其党为管内八州刺史、县令,欲効河北诸镇。诏淮西李忠臣、永平李勉、河阳三城马燧讨之,淮南陈少游、淄青李正己皆进兵击灵曜。燧、忠臣与少游前军合,与灵曜大战败之【先是,忠臣、燧军于郑州,灵曜逆战,淮西军溃,忠臣将归,燧曰:“以顺讨逆,何忧不克?奈何自弃功名,坚壁不动。”忠臣收散卒,军势复振。燧、忠臣与陈少游军合,大战于汴州,灵曜败入城,固守。忠臣等围之】承嗣遣田悦将兵救灵曜,败永平、淄青兵,乗胜进军汴州城北。忠臣遣禆将李重倩【本奚人】将精骑数百,夜入其营,纵横贯穿,斩数十人而还,营中大骇。忠臣、燧因以大军乘之,皷噪而入,悦众不战而溃。灵曜夜遁,永平将杜如江擒之,李勉械灵曜送京师,斩之。
冬十二月泾原节度使马璘卒
璘疾亟,以行军司马叚秀实知节度事。秀实严兵以备非常。璘卒,都虞候史廷干等谋因丧作乱。秀实知之,表奏入宿卫,分徙其党补以外职,不戮一人,军府晏然【璘之卒也,军中奔哭者数千人,喧咽门屏,秀实悉不聴入。命押牙马頔治丧事于内,李汉惠接賔客于外,妻妾子孙位于庭,将佐位于前,牙士卒哭于营伍,百姓各守其家。有离立偶语于衢路,輙执而囚之。非防丧从行者,无得逺送。致祭拜哭,皆有定节。送丧近逺,皆有定处。逹者以军法从事】
【丁巳】十二年春,三月,诏复讨田承嗣,既而释之。
承嗣竟不入朝,又助李灵曜。上复命讨之,承嗣上表谢罪。上亦无如之何,复其官爵,令不必入朝【后二年,承嗣死,以其侄悦为留后】
诛元载贬王缙为括州刺史
载缙俱纳贿赂,又以政事委羣吏。上欲诛之,独与元舅金吾大将军呉凑【濮阳人,肃宗章敬皇后弟】谋之。防有告载缙夜醮图不轨者,上命凑收之,命吏部尚书刘晏与御史大夫李涵等同鞫之,皆伏罪,赐自尽。刘晏谓李涵曰:「故事,重刑覆奏,况大臣乎?且法有首从,更宜禀进止。」涵等从之。上乃诛载而贬缙,载妻子皆伏诛【有司籍载家财,胡椒至八百石,他物称是】
夏四月以杨绾常衮同平章事
绾性清简俭素。制下之日,朝野相贺。郭子仪方宴客,闻之,减坐中声乐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驺从甚盛,即日省之,止存十骑。中丞崔寛第舎宏侈,亟毁撤之【初,元载以仕进者多乐京师,恶其逼已,乃薄其俸,于是京官不能自给,常从外官乞贷。至是,绾衮乃奏増之。悉罢诸州团练守促使诸使非军事要急无得擅召刺使。又定诸州兵有常数,其召募给家粮、春冬衣者,谓之官徤差防土人,春夏归农,秋冬追集,给身粮、醤菜者,谓之团给。定节度使以下至主簿、尉俸禄,掊多益寡,上下有叙,法制粗立。开元中,诏宰相共食实封三百户,谓之堂封。及载缙为相日,赐御馔可食十人,遂为故事。衮奏停之。又欲辞堂封,同列不可而止。时人讥衮,以为朝廷厚禄所以养贤,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
秋七月,司徒杨绾卒【諡曰:文简】
上方倚杨绾使厘弊政,防绾有疾卒,上痛悼之甚,谓羣臣曰:“天不欲朕致太平,何夺朕杨绾之速也!”
以顔真卿为刑部尚书
杨绾常衮荐之也
九月以叚秀实为泾原节度使
秀实军令简约,有威惠,奉身清俭,室无姬妾,非公防未尝饮酒听乐。
霖雨度支奏河中有瑞盐
先是,秋霖,河中府池盐多败。戸部侍郎韩滉奏:「▯不害盐,仍有瑞盐。」上疑其不然,遣谏议大夫▯镇【义兴人】往
译冬季十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
贵妃独孤氏去世。
独孤妃因美貌艳丽而得宠,平日里常独占皇帝夜晚的陪伴。等到她去世,追谥为贞懿皇后【皇帝哀悼不已,停灵于内殿,过了好几年才下葬】。
【丙辰】建中十一年春季,二月,下诏赦免田承嗣入朝。
在此之前,田承嗣请求入朝,李正己也多次为他请求。到了这时,田承嗣又派使者上表,皇帝下诏赦免他的罪过,允许他带着家属入朝。
夏季五月,汴州、宋州军队发生叛乱。秋季七月,皇帝下诏调发各道兵马讨伐平定叛乱。
汴宋都虞侯李灵曜杀害了兵马使孟鉴,向北勾结田承嗣作为外援,皇帝下诏任命李灵曜为濮州刺史,李灵曜不接受,于是自任为汴宋留后。李灵曜更加骄横傲慢,全部任命他的党羽担任管内八州的刺史、县令,想要效仿河北各镇。皇帝下诏命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永平节度使李勉、河阳三城节度使马燧讨伐他,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淄青节度使李正己都进军攻击李灵曜。马燧、李忠臣与陈少游的前军会合,与李灵曜大战并击败了他【在此之前,李忠臣、马燧的军队驻扎在郑州,李灵曜迎战,淮西军溃败,李忠臣打算撤退,马燧说:“以顺讨逆,何必担心不能取胜?为何要自弃功名,坚守营垒不动。”李忠臣收拢散兵,军势重新振作。马燧、李忠臣与陈少游的军队会合,在汴州大战,李灵曜败退入城,固守城池。李忠臣等人包围了城池】。田承嗣派遣田悦率兵救援李灵曜,击败了永平、淄青的军队,乘胜进军到汴州城北。李忠臣派遣副将李重倩【本是奚族人】率领精骑数百人,夜间突入敌营,纵横冲杀,斩杀数十人后返回,敌营中大惊失色。李忠臣、马燧于是率领大军乘势进攻,擂鼓呐喊而入,田悦的军队不战而溃。李灵曜夜间逃跑,永平将领杜如江擒获了他,李勉给李灵曜戴上刑具送往京城,将其斩首。
冬季十二月,泾原节度使马璘去世。
马璘病重,让行军司马段秀实主持节度使事务。段秀实严整军队以防备非常之事。马璘去世后,都虞候史廷干等人谋划趁丧乱作乱。段秀实得知后,上表请求让这些人入宿卫,分别调离他们的党羽补任外职,没有杀一个人,军府安然无事【马璘去世时,军中奔丧痛哭的有数千人,喧闹堵塞了门屏,段秀实一概不准进入。命令押牙马頔在内处理丧事,李汉惠在外接待宾客,妻妾子孙列位于庭,将佐列位于前,牙兵士卒在营伍中哭丧,百姓各自守在家裡。有在街衢路上离群站立、私下交谈的,就抓起来囚禁。不是护丧随行的人,不得远送。致祭拜哭,都有规定的礼节。送丧的远近,都有规定的地点。违抗命令的人按军法处置】。
【丁巳】建中十二年春季,三月,皇帝下诏再次讨伐田承嗣,不久又赦免了他。
田承嗣最终没有入朝,又帮助李灵曜。皇帝再次命令讨伐他,田承嗣上表谢罪。皇帝也无可奈何,恢复了他的官爵,命令他不必入朝【两年后,田承嗣去世,任命他的侄子田悦为留后】。
诛杀元载,贬王缙为括州刺史。
元载、王缙都收受贿赂,又把政事委托给群吏。皇帝想要诛杀他们,只与舅舅金吾大将军吴凑【濮阳人,肃宗章敬皇后的弟弟】谋划。恰逢有人告发元载、王缙夜间斋醮图谋不轨,皇帝命令吴凑逮捕他们,命令吏部尚书刘晏与御史大夫李涵等人一同审问,两人都认罪,被赐自尽。刘晏对李涵说:“按照旧例,重刑需要覆奏,何况是大臣呢?况且法律有首犯和从犯的区别,更应该禀报皇帝决定。”李涵等人听从了。皇帝于是诛杀元载而贬谪王缙,元载的妻子儿女都被处死【有关部门登记元载的家产,胡椒多达八百石,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夏季四月,任命杨绾、常衮同平章事。
杨绾性情清廉简朴。制书下达的那天,朝野上下互相庆贺。郭子仪正在宴请宾客,听到这个消息,减少了席间音乐歌舞的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随从仪仗非常盛大,当天就削减了,只保留十名骑兵。中丞崔宽的宅第宏大奢侈,急忙拆毁撤除【起初,元载因为做官的人大多喜欢京城,厌恶他们逼近自己,就削减他们的俸禄,于是京官不能自给,常常向外官乞求借贷。到了这时,杨绾、常衮于是上奏增加俸禄。全部罢免各州团练、守促等使职,命令各使职除非军事紧急,不得擅自召见刺史。又规定各州军队有固定数额,那些招募给予家粮、春秋冬衣的,称为官健;差防当地土人,春夏归农,秋冬召集,给予身粮、酱菜的,称为团给。规定了节度使以下直到主簿、县尉的俸禄,削减多的增加少的,上下有序,法制大致建立。开元年间,下诏宰相共同享有实封三百户,称为堂封。等到元载、王缙做宰相时,赐予御膳可供十人食用,于是成为惯例。常衮上奏停止这一惯例。又想要辞去堂封,同僚不同意而作罢。当时的人讥讽常衮,认为朝廷厚禄是用来供养贤人的,不能因此辞去职位,不应当辞去俸禄】。
秋季七月,司徒杨绾去世【谥号为:文简】。
皇帝正倚仗杨绾来整顿弊政,恰逢杨绾因病去世,皇帝非常痛惜哀悼,对群臣说:“上天不想让我实现太平,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杨绾呢!”
任命颜真卿为刑部尚书。
这是杨绾、常衮推荐的。
九月,任命段秀实为泾原节度使。
段秀实军令简约,有威信恩惠,自身奉养清廉俭朴,家中没有姬妾,非公事聚会未曾饮酒听乐。
久雨,度支奏报河中有瑞盐。
在此之前,秋季久雨,河中府池盐大多损坏。户部侍郎韩滉上奏:“〇不损害盐,仍有瑞盐。”皇帝怀疑不是这样,派遣谏议大夫〇镇【义兴人】前往
视之。京兆尹黎干奏:「秋霖损稼。」滉奏干言不实,上命御史按视,还奏所损凡三万余顷。渭南【苻秦县,今属西安府】令刘澡附滉,称县境不损。御史赵计奏与澡同。上曰:「霖▯溥博,岂得渭南独无?」更命御史朱敖视之,损三千余顷。上叹息久之,曰:「县令字人之官,不损犹应言损,乃不仁如是乎?」贬澡南浦【蜀汉县,元省,故城在今防州府万县】尉,计澧州【注见前】司戸,而不问滉。镇还,奏瑞盐如滉言,仍上表贺,请置神祠。上从之,赐号寳应灵庆池。时人丑之。
译查看灾情。京兆尹黎干上奏说:“秋雨连绵损害了庄稼。”刘滉上奏说黎干的话不真实,皇上命令御史去查访核实,御史回报说受损的田地共有三万多顷。渭南令刘澡依附刘滉,声称县境内没有受损。御史赵计上奏的意见与刘澡相同。皇上说:“雨水普遍而广大,怎么唯独渭南没有受灾?”又命令御史朱敖去查看,朱敖回报说受损三千多顷。皇上叹息了很久,说:“县令是治理百姓的官员,即使没有受损也应当说有受损,竟然不仁道到这种地步吗?”将刘澡贬为南浦尉,赵计贬为澧州司户,却没有追究刘滉的责任。朱敖回来,上奏说瑞盐的情况正如刘滉所说,于是上表庆贺,请求设立神祠。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赐号“宝应灵庆池”。当时的人们都以此为丑恶。
以李纳为青州刺史
李正己先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徳棣【注:俱见前】十州之地。及李灵曜之乱,诸道合兵攻之,所得之地各为己有。又得曹、濮、徐、兖、郓五州,因徙治郓,使子纳守青州【是时,田承嗣据魏博、相、卫、洺、贝、澶七州,李寳臣据恒、易、赵、宋、深、冀、沧七州,梁崇义据防、邓、均、房、复、郢六州,相与根据蟠结,虽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租赋、刑杀皆自専之上。寛仁一聼其所为,朝廷或完一城、増一兵,輙有怨言,以为猜贰,常为之罢役,而自于境内筑垒缮兵,无虚日。以是虽在中国名藩臣,而实如蛮貊异域焉澶州,唐置,今大名府清丰县是。复州,后周置,今安陆府沔阳州是。余注俱见前】
【戊午】十三年春正月,回纥冦太原。二月,代州都督张光晟【盩厔人】击破之。
回纥入冦太原,押牙李自良【兖州泗水人】曰:“回纥精鋭,难与争锋,不如筑二垒于归路,以兵戍之。虏至,坚壁勿与战,彼师老自归,乃出军乗之。二垒扼其前,大军蹙其后,无不防矣。”留后鲍防【字子慎,防阳人】不从,逆战败还。回纥纵兵大掠,代州都督张光晟击破之于羊武谷【亦曰阳武峪,在代州崞县西,今有堡】乃引去。上亦不问回纥入防之故,待之如初。
夏六月陇右献猫防同乳
陇右节度使朱泚献猫防同乳不相害者以为瑞,常衮帅百官贺。中书舍人崔佑甫【字贻孙,沔之子】不贺曰:“物反常为妖,猫捕防乃其职也。今同乳,妖也,何以贺为?宜戒法吏之不察,奸邉吏之不御防者,以承天意。”上嘉之。祐甫知选事,数以公事与常衮争,衮由是恶之。
冬十二月郭子仪入朝
子仪入朝,命判官杜黄裳【字遵素,京兆万年人】主留务。李懐光隂谋代子仪,矫为诏书,欲诛大将温儒雅等。黄裳察其诈,以诘懐光,伏罪。于是诸将之难制者,黄裳矫子仪之命,皆出之于外,军府乃安【子仪尝以副使张昙刚率轻已,孔目官呉曜因而搆之,奏昙扇动军众,诛之。掌书记高郢力争,子仪不聴,奏贬郢。既而僚佐多以病求去,子仪悔之,悉荐于朝曰:“呉曜误我”,遂逐之。高郢字公楚,卫州人】
以路嗣恭为兵部尚书
上召李泌入见,语以元载事,曰:“与卿别八年,乃能除此贼,不然,防不见卿。”对曰:“陛下知羣臣有不善,含容太过,故至于此。”上因言:“路嗣恭初平岭南,献琉璃盘,径九寸,朕以为至寳。及破载家,得嗣恭所遗载盘,径尺,当议罪之。”泌曰:“嗣恭为人小心,善事人,精勤吏事,而不知大体。昔为县令,有能名,陛下未暇知之,而为载所用,故为之尽力。陛下诚知而用之,彼亦为陛下尽力矣。且嗣恭新立大功,陛下岂得以一琉璃盘罪之邪?”上意乃解,以嗣恭为兵部尚书。
【己未】十四年春,正月,以李泌为澧州刺史。
常衮言于上曰:「陛下久欲用李泌,昔汉宣帝欲用人为公卿,必先试理人,请且以为刺史,使周知人间利弊,俟报政而用之。」
三月,淮西将李希烈【辽西人】逐其节度使李忠臣,诏以希烈为留后。
李忠臣贪残好色,悉以军政委副使张惠光。惠光挟势暴横,军州苦之。都虞候李希烈,其族子也,为众所服。因众心怨怒,杀惠光而逐忠臣。忠臣奔京师,以希烈为留后。
夏五月,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德宗】
上崩,遗诏以郭子仪摄冡宰,太子即位,动遵礼法,食马齿【菜名苋也】▯不设盐酪。
闰月贬崔祐甫为河南少尹
时议羣臣防服,常衮以为礼臣为斩衰三年,汉文权制犹三十六日,元宗以来始服二十七日。古者卿大夫从君而服,羣臣当从皇帝二十七日而除。其天下吏人三日释服,自遵遗诏。崔祐甫以为遗诏无朝臣庻人之别,皆应三日释服,相与力争,声色陵厉。衮不能堪,乃奏祐甫率情变礼,贬之。
贬常衮为潮州刺史,以崔祐甫同平章事。
初,肃宗之世,天下务殷,宰相常有数人更直决事,或休沐归第,诏直事者
译任命李纳为青州刺史。
李正己原先拥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宻、德、棣十州的土地。等到李灵曜作乱,各道军队联合攻打他,攻占的土地各自据为己有。又得到曹、濮、徐、兖、郓五州。于是将治所迁到郓州,派儿子李纳镇守青州。
十三年春正月,回纥侵犯太原。二月,代州都督张光晟击败了他们。
回纥入侵太原,押牙李自良说:“回纥精锐,难以与之争锋,不如在归路上修筑两座营垒,派兵戍守。敌人到来,坚守营垒不与交战,他们军队疲敝自然就会回去,那时再出兵追击他们。两座营垒扼住他们的前面,大军迫击他们的后面,没有不胜利的。”留后鲍防不听从,迎战失败退回。回纥放纵士兵大肆抢掠,代州都督张光晟在羊武谷击败了他们,于是回纥撤退。皇上也不追问回纥入侵的原因,对待他们像以前一样。
夏六月,陇右进献猫和狗同乳。
陇右节度使朱泚进献猫和狗同乳而不互相伤害,认为是祥瑞,常衮率领百官祝贺。中书舍人崔佑甫不祝贺,说:“事物反常就是妖孽,猫捕狗本是它的职责。现在同乳,是妖孽,为什么要祝贺?应当告诫执法官吏不察,奸邪边防官吏不抵御敌人,以顺应天意。”皇上嘉奖他。崔佑甫主管选官事务,多次因公事与常衮争论,常衮因此厌恶他。
冬十二月,郭子仪入朝。
郭子仪入朝,命令判官杜黄裳主持留守事务。李怀光暗中谋划取代郭子仪,伪造诏书,想要诛杀大将温儒雅等人。杜黄裳察觉他的诈谋,以此质问李怀光,李怀光认罪。于是那些难以控制的将领,杜黄裳假借郭子仪的命令,都把他们调离到外地,军府于是安定。
任命路嗣恭为兵部尚书。
皇上召李泌入见,谈及元载的事,说:“与你分别八年,才能除掉这个贼人,不然,恐怕见不到你了。”李泌回答说:“陛下知道群臣中有不善之人,包容太过,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皇上于是说:“路嗣恭当初平定岭南,进献琉璃盘,直径九寸,朕认为是至宝。等到攻破元载家,得到路嗣恭送给元载的盘子,直径一尺,应当议罪。”李泌说:“路嗣恭为人小心,善于侍奉人,精勤于吏治,但不识大体。从前任县令时,有能干的名声,陛下还没来得及了解他,而被元载任用,所以为元载尽力。陛下如果真的了解并任用他,他也一定为陛下尽力。况且路嗣恭刚立大功,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琉璃盘而治他的罪呢?”皇上的心意于是消解,任命路嗣恭为兵部尚书。
十四年春,正月,任命李泌为澧州刺史。
常衮对皇上说:“陛下长久想任用李泌,从前汉宣帝想任用人为公卿,必定先试用治理百姓,请求暂且让他做刺史,使他周知人间的利弊,等到他汇报政绩后再任用他。”
三月,淮西将领李希烈驱逐他的节度使李忠臣,下诏任命李希烈为留后。
李忠臣贪婪残暴好色,把军政事务全部委托给副使张惠光。张惠光倚仗权势暴虐横行,军州百姓苦不堪言。都虞候李希烈,是他的族侄,被众人信服。趁着众人怨恨愤怒,杀死张惠光并驱逐李忠臣。李忠臣逃奔京师,任命李希烈为留后。
夏五月,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就是德宗。
皇上驾崩,遗诏任命郭子仪代理冡宰,太子即位,举动遵循礼法,吃马齿苋,不设盐酪。
闰月,贬崔佑甫为河南少尹。
当时议论群臣的丧服,常衮认为礼制规定臣子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汉文帝权宜规定三十六天,玄宗以来才开始服二十七天。古代卿大夫跟随君主服丧,群臣应当跟随皇帝服丧二十七天然后除服。天下吏民三天除服,自行遵循遗诏。崔佑甫认为遗诏没有朝臣和庶民的区别,都应当三天除服,两人极力争论,声色严厉。常衮不能忍受,于是上奏崔佑甫率情变礼,贬谪他。
贬常衮为潮州刺史,任命崔佑甫同平章事。
起初,肃宗时期,天下事务繁多,宰相常有几人轮流值班决断事务,或者休假回家,诏令值班的人
代置其名而奏之,自是踵为故事。时郭子仪、朱泚虽以军功为宰相,皆不预朝政,衮独居政事堂,代二人署名奏,贬崔祐甫。既而二人表其非罪,上问:“卿向言可贬,何也?”二人对:“初不知。”上以衮为欺罔,贬为潮州刺史,而以祐甫代之,闻者震悚。时上居谅隂,委政祐甫,所言皆聴,羣臣防服,竟用衮议【初,至徳以后,天下用兵,官爵冗滥,元王秉政,贿赂公行。及衮为相,思革其弊,四方奏请,一切不与,而无所甄别,贤愚同滞。祐甫欲收时望作相,未二百日,除害八百人,前后相矫,终不得其适。上尝谓祐甫曰:“人或谤卿所用多涉亲故,何也?”对曰:“臣为陛下选择百官,敢不详慎?茍平生未之识,何以谙其才行而用之?”上以为然】
译代衮写下他们的名字并上奏,从此以后沿袭成为惯例。当时郭子仪、朱泚虽然凭借军功担任宰相,但都不参与朝政,只有李衮独自在政事堂办公,代替这两人署名上奏,贬谪了崔祐甫。不久,郭、朱二人上表说明崔祐甫无罪,皇上问:“你们先前说可以贬谪,是为什么呢?”两人回答:“起初并不知道。”皇上认为李衮欺瞒蒙蔽,将他贬为潮州刺史,而让崔祐甫代替他,听到的人震惊恐惧。当时皇上居丧守制,将政事委托给崔祐甫,崔祐甫所说的话都被听从,群臣敬畏信服,最终采用了李衮的建议【起初,自至德年间以后,天下用兵,官爵冗杂泛滥,元王执政,贿赂公然盛行。等到李衮担任宰相,想要革除这些弊端,四方上奏请求授官,一概不予批准,却也没有加以甄别,贤能和愚笨的人同样被阻滞。崔祐甫想博取时望以担任宰相,不到二百天,罢免了八百人,前后互相矫正,终究没有达到适宜的程度。皇上曾经对崔祐甫说:“有人诽谤你任用的多是亲戚故旧,为什么呢?”崔祐甫回答说:“臣为陛下选择百官,怎敢不详细谨慎?如果平生未曾认识,怎么了解他们的才能品行而任用他们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诏罢四方贡献又罢梨园
乐工留者悉隶太常
尊郭子仪为尚父,加太尉兼中书令。
子仪以司徒、中书令领河中尹、灵州大都督、闗内河东副元帅,性寛大,政令颇不肃。代宗欲分其权而难之。至是,诏子仪为尚父,加太尉、中书令,所领副元帅诸使悉罢之,以其禆将李懐光为河中尹,常谦光为灵州大都督,浑瑊为单于大都防分领其任【上以山陵近禁屠宰,子仪之隶人犯禁,金吾将军□谞奏之。或谓曰:“君独不为郭公地乎?”谞曰:“此乃所以为之地也。郭公勲高望重,上新即位,以为羣臣附之者众,吾故发其小过,以明郭公之不足畏。上簿天子,下安大臣,不亦可乎】
诏天下毋得奏祥瑞,纵驯象,出宫女。
泽州上《庆云图》上曰:「朕以时和年丰为嘉祥,以进贤显忠为良瑞。如庆云、灵芝、珍禽、竒兽、怪草、异木,何益于人?布告天下,自今有此无上献。」先是,外国累献驯象,上曰:「象费豢养,而违物性,将安用之?」命纵于荆山之阳。及豹貀【女滑反,似貍,苍黒,无前足】鬭鸡、猎犬之类,悉纵之。又出宫女数百人,于是中外皆悦。淄青军士至投兵,相顾曰:「明主出矣,吾属犹反乎?」
以李希烈为淮西节度使
代宗优宠宦官,奉使四方者还,问其所得,颇少则以为轻。我命由是中使所至,公求赂遗,重载而归。上素知其弊,遣中使邵光超赐希烈旌节,希烈赠之仆马及缣七百匹。上怒,杖光超而流之。于是中使之未归者,皆潜弃所得于山谷,虽与之,莫敢受。
以马燧为河东节度使
河东骑士单弱燧,悉召牧马厮役,得数千人,敎之数月,皆为精骑。造甲必为长短三等,称其所衣,以便进趣。又造战车,行则载甲兵,止则为营陈,或塞险以遏奔冲。器械无不精利。居一年,得选兵三万。辟张建封【字本立,邓州南阳人】为判官,署李自良为代州刺史,委任之。
以刘晏判度支
先是,刘晏、韩滉分掌天下财赋【晏掌河南、山南、江淮、岭南;滉掌关内、河东、劒南】上素闻滉掊克,故罢其利权,而以晏兼之【初,第五▯始▯盐,以佐军用;及刘晏代之,法益精宻。初岁入钱六十万缗,末年所入逾十倍,而人不厌。若计一嵗征赋所人,总一千二百万缗,而盐利居其大半。以盐为漕佣,自江淮至渭桥,率万斛佣七千缗。自淮以北,列置廵院,择能吏主之,不烦州县而集事】
六月,诏寃滞,听诣三司使及挝登闻鼔【胡三省注:唐时登闻鼔在西朝堂之前】
诏天下寃滞,听诣三司使,以中丞、舎人、给事中各一人,日于朝堂受词推决,尚未尽者,聴挝登闻鼔。自今无得复奏置寺观及请度僧尼。于是挝鼔者甚众,裴谞上疏曰:“讼者所争,皆细故,若天子一一亲之,则安用吏理乎?”上乃悉归之有司。
诏六品以上清望官,日令二人待制。
以白志贞【太原人】为神防都知兵马使。
宦官王驾鹤典禁兵十余年,权行中外,诏以为东都园苑使,以白志贞代之【志贞本名琇珪,至是始赐名】恐其生变,崔祐甫召驾鹤与语,留连久之。志贞已视事矣。
遣使慰劳青淄将士
李正己畏上威名,表献钱三十万缗。上欲受之,恐其欺,郤之则无辞。崔祐甫请遣使慰劳淄青将士,因以赐之,使将士人人戴上恩。诸道知朝廷不重货财,上悦,从之。正己惭服,天下以为太平之治,庶几可望焉【明年四月,上生日,四方贡献皆不受。李正己、田悦各献缣三万匹,上悉归之度支,以代租赋】
秋七月戊辰朔日食
罢客省
初代宗之世,事多留滞,四夷使者及四方奏计,或连岁不遣,乃于右银台门置客省以处之。及上书言事孟浪者,失职未叙者,亦置其中,动经十岁,常有数百人,度支廪给其费甚广。上悉命疏理,拘者出之,事竟者遣之,当叙者任之,岁省谷万九千二百斛。
毁元载马璘刘忠翼之第
天寳中,贵戚第舎虽极奢丽,而垣屋高下犹存制度。及安史乱后,法度堕弛,将相宦官竞治第舎,各穷其力而后
译下诏停止各地的贡品进献,又废除梨园。
留下的乐工全部隶属太常寺。
尊郭子仪为尚父,加授太尉兼中书令。
郭子仪以司徒、中书令的身份兼任河中尹、灵州大都督、关内河东副元帅,他性情宽厚,政令颇为不严整。代宗想分割他的权力却难以开口。到了这时,下诏任命郭子仪为尚父,加授太尉、中书令,他所兼任的副元帅等职务全部免除,任命他的副将李怀光为河中尹,常谦光为灵州大都督浑瑊为单于大都护,分别统领他的职权。(皇上因为陵墓修建临近,禁止屠宰,郭子仪的部属触犯禁令,金吾将军□谞上奏揭发。有人对他说:“您难道不为郭公着想吗?”□谞说:“这正是为了为他着想。郭公功勋高威望重,皇上刚即位,认为依附他的臣子众多,我故意揭发他的小过错,以表明郭公并不可怕。对上安抚天子,对下安定大臣,不也可以吗?)
下诏天下不得进献祥瑞,释放驯象,放出宫女。
泽州进献《庆云图》,皇上说:“朕认为时和年丰是美好的祥瑞,进用贤才、彰显忠臣是优良的瑞兆。像庆云、灵芝、珍禽、奇兽、怪草、异木,对人有什么益处?布告天下,从今以后有这些的不得进献。”在此之前,外国屡次进献驯象,皇上说:“大象耗费饲养,且违背物性,将用它做什么?”命令将其放归荆山之南。以及豹貀(音女滑反,像狸,苍黑色,没有前足)、斗鸡、猎犬之类,全部放归野外。又放出宫女数百人,于是朝廷内外都感到喜悦。淄青军士甚至扔掉兵器,互相看着说:“明主出现了,我们这些人还造反吗?”
任命李希烈为淮西节度使。
代宗优厚宠信宦官,奉命出使四方的人回来,询问他们得到的财物,如果很少就认为他们轻慢。我的命令由此使得中使所到之处,公然索取贿赂,满载而归。皇上向来知道这种弊端,派遣中使邵光超赐给李希烈旌节,李希烈赠送给他仆役、马匹以及七百匹绢。皇上大怒,杖打邵光超并将他流放。于是那些还没有回来的中使,都偷偷把所得财物丢弃在山谷中,即使有人赠送,也不敢接受。
任命马燧为河东节度使。
河东的骑兵单薄弱小,马燧全部召集牧马的杂役,得到数千人,训练他们数月,都成为精锐骑兵。制造铠甲必定分为长、中、短三等,适合所穿衣甲,以便进退。又制造战车,行进时装载甲兵,停止时作为营垒阵型,有时堵塞险要处以遏制敌人的冲锋。器械没有不精良锋利的。过了一年,得到精选士兵三万人。征辟张建封(字本立,邓州南阳人)为判官,任命李自良为代州刺史,委任他们。
任命刘晏判度支。
在此之前,刘晏、韩滉分别掌管天下财赋(刘晏掌管河南、山南、江淮、岭南;韩滉掌管关内、河东、剑南)。皇上向来听说韩滉聚敛刻薄,所以罢免他的财利权力,而让刘晏兼任。起初,第五琦开始实行盐专卖,以辅助军费;等到刘晏接替后,法令更加精密。起初每年收入六十万缗钱,末年收入超过十倍,而百姓不厌恶。如果计算一年征收赋税的总收入,总共一千二百万缗,而盐利占其大半。用盐利作为漕运费用,从江淮到渭桥,每万斛运费七千缗。在淮河以北,设置巡院,选择能干的官吏主持,不烦扰州县而能集事。
六月,下诏审理冤滞案件,允许前往三司使处申诉或击登闻鼓。(胡三省注:唐代登闻鼓在西朝堂之前)
下诏天下冤滞案件,允许前往三司使申诉,由中丞、舍人、给事中各一人,每天在朝堂受理词状推究决断,尚未审结的,允许击登闻鼓。从今以后不得再奏请设置寺观以及请求度僧尼。于是击鼓申诉的人很多,裴谞上疏说:“诉讼者所争的,都是小事,如果天子一一亲自处理,那么还要官吏治理做什么?”皇上于是全部归还给有关部门处理。
下诏六品以上清望官,每天让两人待制。
任命白志贞(太原人)为神策都知兵马使。
宦官王驾鹤掌管禁兵十余年,权力行使于朝廷内外,下诏任命他为东都园苑使,让白志贞接替。(白志贞本名琇珪,到这时才赐名)担心他生变,崔祐甫召见王驾鹤与他谈话,挽留很久。白志贞已经视事任职了。
派遣使者慰劳淄青将士。
李正己畏惧皇上的威名,上表进献三十万缗钱。皇上想接受,恐怕他欺骗,拒绝又没有理由。崔祐甫请求派遣使者慰劳淄青将士,趁机将钱赐给他们,使将士人人感戴皇恩。各道知道朝廷不看重货财,皇上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正己惭愧信服,天下认为太平之治,大概可以期望了。(第二年四月,皇上生日,四方贡品都不接受。李正己、田悦各进献三万匹绢,皇上全部归还度支,用来代替租赋)
秋七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废除客省。
起初代宗时期,事务多有滞留,四方夷族使者及四方奏报计簿,有时连年不遣返,于是在右银台门设置客省来安置他们。以及上书言事轻率的人,失职未叙用的人,也安置在其中,动不动经过十年,常有数百人,度支供给他们的费用很广。皇上全部命令梳理,拘禁的释放,事情完结的遣返,应当叙用的任用,每年节省谷物一万九千二百斛。
拆毁元载、马璘、刘忠翼的宅第。
天宝年间,贵戚的宅第虽然极其奢华美丽,但墙屋的高低仍然存有制度。等到安史之乱后,法度废弛,将相宦官竞相建造宅第,各自穷尽财力而后
止,时人谓之木妖。上素疾之,故毁其尤者【马璘家富有,治第京师,甲于勲贵。及是,命献其园隶官司,谓之奉诫园。璘子孙无行,资亦寻尽。刘忠翼本宦官,恃宠贪纵,与黎干相交结。上即位后,或言二人劝代宗立独孤贵妃子韩王逈,皆赐死】
译停止,当时的人称他为木妖。皇上向来厌恶他,所以拆毁了他最突出的宅第【马璘家产丰厚,在京城修建宅第,在勋贵中居首。到了这时,命令他献出园林归官府管理,称为奉诫园。马璘的子孙品行不端,家产也很快耗尽。刘忠翼本是宦官,依仗恩宠贪婪放纵,与黎干相互勾结。皇上即位后,有人进言这两人曾劝代宗立独孤贵妃的儿子韩王李迥为太子,于是两人都被赐死】
减常贡锦千匹服玩数千事
罢▯酒
以张渉【河中人】为右散骑常侍。
上之在东宫也,国子博士张渉为侍读。即位之夕,召入禁中,事皆咨之。明日,以为翰林学士,亲重无比。至是,以为散骑常侍,学士如故。
八月,以杨炎、乔琳【太原人】同平章事。
上方励精求治,不次用人,卜相于崔祐甫。祐甫荐炎,器业,上亦素闻其名,故自道州司马用之。琳粗率,喜诙谐,无他长,与张渉善,涉称其才可大用,上信而用之,闻者无不骇愕。既而祐甫病,不视事【是冬,乔琳以衰老耳聋罢政事,上由是疎张涉,涉寻坐赃放归田里。上初即位,疎斥宦官,亲任朝士,而涉首以赃败。左丞薛邕亦以为宣歙观察使,时盗隠官物,坐贬。宦官武将皆曰:“南牙文臣赃至巨万,而谓我曹浊乱天下,岂非欺防邪!”于是上心始疑,不知所倚仗矣】
遣太常少卿韦伦使吐蕃
代宗之世,吐蕃数遣使求和,而冦盗不息,悉留其使者,俘获其人,皆配江岭上,欲以徳怀之。以伦为使,悉集其俘五百人,各赐袭衣而遣之【俘至吐蕃,称新天子,出宫人,放禽兽,威徳洽于中国,吐蕃大悦,除道迎韦伦,发使入贡,且致赙赠。上复使韦伦报之】
沈既济【蘓州吴人】上选举议
自兵兴以来,选法益滥。及是,试协律郎沈既济上疏议之【议曰:选举之法,三科曰徳也,才也,劳也。然安行徐言,非徳也;丽藻芳翰,非才也;累资积考,非劳也。今乃以此求天下之士,固未尽矣。臣谓五品以上及羣司长官,宜令宰臣进叙,吏部、兵部得▯议焉。其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其或选用非公,则吏部、兵部察而举之,加以谴黜,则众才咸得而官无不治矣。今择才于吏部,而试职于州郡,若才职不称,责于刺史,则曰“命官出于吏曹,不敢废也”;责于侍郎,则曰“量书判资考而授之,不保其往也”;责于令史,则曰“按由歴出入而行之,不知其他也”;若牧守自用,则罪将焉逃?必州郡之滥,独换一刺史则革矣。如吏部之滥,虽更其侍郎,无益也。朝廷虽嘉其言,而不能用】
以曹王臯【字子兰,明之元孙】为衡州刺史。
初,衡州刺史曹王臯有治行,湖南观察使辛京杲疾之,防以法,贬潮州刺史。杨炎知其直,及入相,复擢为衡州【始,臯之遭诬在治,念太妃老,将惊而戚,出则因服就辨,入则拥笏垂鱼,即贬于潮,以迁入贺,及是然后跪谢告实】
冬十月,吐蕃、南诏入防遣神策都将李晟等击破之。吐蕃与南诏【时南诏王阎罗□死,孙异牟寻立】合兵三道入冦【一出茂州,一出扶文,一出黎雅】会西川节度使崔宁方入朝,上趣之归镇。寻用杨炎言,留宁京师【寜在蜀十余年,恃其地险兵彊,恣为滛侈,朝廷患之而不能易。至是杨炎言于上曰:蜀地富饶,宁据有之,贡赋不入,与无蜀同。若其有功,则义不可夺,是蜀地败固失之,胜亦不得也。不若留宁,发范阳戍兵杂禁兵往击,何忧不克?因得纳亲兵于其腹中,蜀将必不敢动,然后更授他帅,使千里沃壤复为国有,是因小害而受大利也。上从之】使神防都将李晟将兵四千,又发邠、陇、范阳兵五千,使将军曲环【陜州安邑人】将之,与东川、山南兵合击吐蕃、南诏,破之,遂克维、茂【注俱见前】二州。晟追击于大度河【注见前】外,又破之,凡杀八九万人【已而以崔宁为朔方节度使,治坊州】
葬元陵【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檀山】
肃宗、代宗皆喜隂阳鬼神事,无大小必谋之卜祝,故王璵、黎干以左道得进。上雅不之信,山陵但取七月之期,事集而发,不复择日。
【史臣曰:代宗之时,余孽犹在,平乱守成,盖亦中材之主也】
十二月,立宣王诵【即顺宗】为皇太子。
诏财赋皆归左藏
旧制,天下金帛皆贮于左藏,太府四时上其数,比部覆其出入。及第五▯为度支使,奏尽贮于大盈内库,使宦官掌之。天子亦以取给为便,由是以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复得窥其多少,殆二十年,
译减少常规进贡的锦缎一千匹,服饰玩物数千件。
罢免〇酒。
任命张涉(河中人)为右散骑常侍。
皇上在东宫时,国子博士张涉担任侍读。即位当晚,皇上召他进入禁中,凡事都咨询他。第二天,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亲近重用无人能比。至此,任命他为散骑常侍,翰林学士的职务照旧。
八月,任命杨炎、乔琳(太原人)同平章事。
皇上正励精图治,不拘一格用人,向崔祐甫询问宰相人选。崔祐甫推荐杨炎,杨炎的器量才业,皇上也素来听闻其名,所以从道州司马起用他。乔琳粗鲁轻率,喜欢开玩笑,没有其他长处,与张涉交好,张涉称赞他的才能可以大用,皇上相信并任用他,听到的人无不惊骇愕然。不久崔祐甫生病,不能处理政务(这年冬天,乔琳因衰老耳聋罢免政事,皇上因此疏远张涉,张涉随即因贪赃被放归田里。皇上刚即位时,疏远斥退宦官,亲近任用朝臣,而张涉首先因贪赃败露。左丞薛邕也被任命为宣歙观察使,当时他隐瞒官府财物,获罪被贬。宦官武将都说:“南衙文臣贪赃达巨万,却说是我们扰乱天下,岂不是欺骗蒙蔽!”于是皇上心中开始怀疑,不知该倚仗谁了)。
派遣太常少卿韦伦出使吐蕃。
代宗时期,吐蕃多次派遣使者求和,但侵扰掠夺不止,全部扣留他们的使者,俘获的人,都发配到江岭一带,想要以德行感化他们。任命韦伦为使者,召集所有俘虏五百人,每人赐给一套衣服后遣返(俘虏到达吐蕃,称颂新天子,放出宫女,释放禽兽,威德遍及中原,吐蕃非常高兴,修路迎接韦伦,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致送丧礼财物。皇上又派韦伦回访答谢)。
沈既济(苏州吴县人)上奏选举议。
自从战乱兴起以来,选官之法更加泛滥。至此,试协律郎沈既济上疏议论此事(议论说:选官之法,有三科:德行、才能、功劳。然而安详行走、缓慢说话,不是德行;华丽的辞藻、优美的文笔,不是才能;累积资历、考核年限,不是功劳。现在却用这些来寻求天下的士人,本来就不能尽善尽美。我认为五品以上及各部门长官,应当由宰相推荐升迁,吏部、兵部得以参与议论。六品以下,或是僚佐之类,允许州府征辟任用。如果选用不公正,那么吏部、兵部考察并举发,加以谴责罢免,那么众位人才都能得到任用,官职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了。现在在吏部选拔人才,而在州郡试用职务,如果才能与职务不相称,责备刺史,刺史就说“任命官员出自吏部,不敢废除”;责备侍郎,侍郎就说“根据书判资历考核授予,不能保证他以后的表现”;责备令史,令史就说“按照履历出入执行,不知道其他情况”;如果州郡长官自行任用,那么罪责将无处逃避?如果州郡任用泛滥,只更换一位刺史就能革除弊端。如果吏部任用泛滥,即使更换侍郎,也没有益处。朝廷虽然嘉许他的话,但不能采用)。
任命曹王臯(字子兰,曹王明之元孙)为衡州刺史。
起初,衡州刺史曹王臯有治理政绩,湖南观察使辛京杲嫉妒他,设法用法律陷害他,贬为潮州刺史。杨炎知道他的正直,等到入朝为相,又提拔他为衡州刺史(起初,臯遭受诬陷在狱中,念及太妃年老,将会惊恐悲伤,出门就穿着囚服去辩白,进门就捧着笏板垂着鱼袋,被贬到潮州,以迁入贺,至此才跪谢告知实情)。
冬十月,吐蕃、南诏入侵,派遣神策都将李晟等击破他们。吐蕃与南诏(当时南诏王阎罗□死,孙子异牟寻继位)合兵三路入侵(一路出茂州,一路出扶文,一路出黎雅)。恰逢西川节度使崔宁正入朝,皇上催促他返回镇所。不久采用杨炎的建议,留崔宁在京城(崔宁在蜀地十多年,倚仗地势险要、兵力强大,恣意淫乱奢侈,朝廷担忧他但不能更换。至此杨炎对皇上说:蜀地富饶,崔宁占据它,贡赋不进入朝廷,与没有蜀地相同。如果他立功,那么道义上不可剥夺,这样蜀地败了固然失去,胜了也得不到。不如留崔宁,调发范阳戍兵混杂禁军前往打击,何愁不能攻克?从而得以将亲兵纳入其腹地,蜀将必定不敢行动,然后另授其他将领,使千里沃野重新归为国家所有,这是因小害而受大利。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神策都将李晟率领士兵四千,又调发邠州、陇州、范阳兵五千,让将军曲环(陕州安邑人)率领,与东川、山南军队合击吐蕃、南诏,击破他们,于是攻克维、茂(注均见前)二州。李晟在大度河(注见前)外追击,又击破他们,共杀死八九万人(随后任命崔宁为朔方节度使,治理坊州)。
安葬元陵(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檀山)。
肃宗、代宗都喜欢阴阳鬼神之事,无论大小必咨询占卜祝祷之人,所以王璵、黎干以邪道得以进身。皇上向来不相信这些,山陵只取七月之期,事情办完就出发,不再选择吉日。
【史臣曰:代宗之时,余孽还在,平定叛乱、守成治国,大概也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吧】
十二月,立宣王诵(即顺宗)为皇太子。
下诏财赋都归左藏。
旧制,天下金帛都贮存在左藏,太府四季上报其数目,比部复核其出入。等到第五〇担任度支使,奏请将全部贮存在大盈内库,让宦官掌管。天子也认为取用方便,由此天下公赋成为君主的私藏,有关部门不再能窥探其多少,将近二十年,
宦官蚕食其中,盘结根据,牢不可动。杨炎顿首于上前曰:“财赋者,国之大本,生民之命,重轻安危,靡不由之。是以前世皆使重臣掌其事,犹或耗乱不集,今独使中人出入盈虚,大臣皆不得知,政之蠧弊,莫甚于此。请出之以归有司,度宫中嵗用量数奉入,如此然后可以为政。”上即日下诏从之。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议者称之。
译宦官在其中逐渐侵蚀,盘根错节,牢固得不可动摇。杨炎在皇帝面前叩头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生命,国家的轻重安危,没有不取决于它的。因此前代都让重臣掌管这件事,尚且有时耗费混乱、无法集中,如今却只让宦官出入掌控盈亏,大臣们都不能知晓,政治的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求将财赋权交还给有关部门,估量宫中每年的用量,将收入奉入,这样之后才可以治理政事。”皇帝当天就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杨炎凭一席话改变了皇帝的想法,议论的人称赞他。
丙寅晦日食
遣关播【字务元,汲人】招抚湖南盗贼。
湖南贼帅王国良阻山为盗【国良本湖南牙将,观察使辛京杲以其家富,使戍武岗,而以死罪加之,国良惧,据县聚众,优掠州县,讨之不克武冈晋县,今为州属湖南,实庆府】上遣都官员外郎关播招抚之,播辞行,上问以为政之要,对曰:“为政之本,必求有道贤人与之为理。”上曰:“朕比已下诏求贤,又遣使搜访矣。”对曰:“此唯得文词干进之士耳,安有有道贤人肯随牒举选乎?”上悦【已而曹王臯为湖南观察使,遗国良书,令降,国良疑未决,臯乃从一骑越五百里扺国良壁,大呼曰:“我曹王也,来受降。”国良大惊,趋出迎拜,臯执其手,约为兄弟,尽焚攻守之具,散其众使还农,诏赦之,赐国良名惟新】
徳宗皇帝
【庚申】建中元年春,正月,始作两税法。
唐初赋敛之法曰租庸调【详具前】元宗末版籍浸壊,及至徳兵起,所在赋敛迫趣,取办无复常准。富民丁多,率为官为僧,以避课役;下戸旬输月送,不胜困弊,率皆逃徙。其土著者,百无四五。至是,杨炎建议作两税法,先计州县毎嵗所用及上供之数而赋于人,量入以制出。戸无主客【主土著也,客不常居者】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十六为中,二十二为丁】以贫富为差。为行啇者,在所州县税三十之一。居人之税,秋夏两徴之【夏输无过六月,秋输无过十一月】其租庸调杂徭悉省,其总于度支上用。其言仍诏两税外,輙率一钱者,以枉法论。
【马氏端临曰:随田之在民者,税之而不复问其多寡,始于商鞅;随民之有田者,税之而不复视其下中,始于杨炎。后之为国者,莫不一遵其法,茍或变之,则必至于烦扰无稽,而官民交病。盖以古今异宜故也】
罢转运、租庸、盐铁等使,贬刘晏为忠州刺史。
初,刘晏为吏部尚书,杨灾为侍郎,不相悦。元载之死,晏有力焉。及上即位,晏久典利权,众颇疾之。杨炎因欲为载报仇【时风言晏尝密表劝代宗立独孤妃为后,炎因言晏与黎干同谋。崔祐甫言:“兹事□昩,况已更大赦,不当复究】炎乃建言:“尚书省,国政之本,比置诸使,分夺其权,今宜复旧。”上从之。诏天下钱谷皆归全部仓部,罢晏转运等使。寻贬忠州刺史【既而省职久废,莫能振举,天下钱谷无所统领,乃复以韩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杜佑权江淮水陆转运使,皆如旧制韩洄字防深,滉之弟。杜佑字君卿,京兆万年人】
二月,命黜陟使分廵天下【贞观八年设黜陟使,后罢,至是复置】
使凡十一人分廵各道。是时,魏博节度使田悦事朝廷犹恭顺。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晓时务,闻悦军七万人,符下罢其四万,令还农。悦阳顺命,如符罢之。既而,集应罢者谓曰:「汝曹乆在军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为黜陟使所罢,将何资以自衣食乎?」众大哭。悦乃出家财以赐之,使各还部伍。由是军士皆徳悦而怨朝廷。
以叚秀实为司农卿
初,大歴末,元载请城原州,事未行而载诛【载尝为西州刺史,知河西、陇右山川形势,言于代宗曰:「四镇、北庭既治泾州,无险要可守。陇山高峻,南连秦岭,北抵大河。今国家西境尽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间,当陇山之口,其西皆监牧故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其东,独耕一县,可给军实。故垒尚存,吐蕃弃而不居。毎夏蓄牧靑海,去塞甚逺。若乗间筑之,二旬可毕。移京西兵戍原州,移郭子仪军戍泾州,为之根本,分兵守石门、木峡,渐开陇右,进逹安西,据吐蕃腹心,则朝廷可髙枕矣。」并图地形献之。防载得罪,事遂寝西州,唐置,即汉车师前王庭,注详前。四镇,即西域四镇,时行营兵皆寄治泾州。陇山、秦岭,注俱见前。潘原,唐县,元省,故城在今平凉府平凉县。摧沙堡在今平凉府镇原县西北。石门、木峡,二关名,在今平凉府固原州西南】及是,杨炎秉政,欲行载遗防,先牒泾原节度使段秀实,令为之具。秀实报曰:「安邉却敌,宜
译丙寅日,月末发生日食。
派遣关播(字务元,汲郡人)去招抚湖南的盗贼。
湖南的贼帅王国良占据山险为盗(王国良原本是湖南的牙将,观察使辛京杲因为他家富有,派他去戍守武岗,却给他加上死罪,王国良害怕,便占据县城聚集部众,掠夺州县,朝廷讨伐未能攻克。武冈、晋县,现在属于湖南,实际上是庆州府)。皇上派遣都官员外郎关播去招抚他,关播推辞不愿前往,皇上问他治理政务的关键,他回答说:“治理政务的根本,一定要寻求有道德的贤人来共同治理。”皇上说:“我近来已经下诏寻求贤才,又派遣使者搜访了。”关播回答说:“这只能得到那些擅长文辞、谋求进身的人罢了,哪里有有道德的贤人肯随着公文去参加选拔呢?”皇上很高兴(后来曹王李皋担任湖南观察使,给王国良写信,让他投降,王国良怀疑犹豫不决,李皋于是只带一个骑兵,跨越五百里到达王国良的营垒,大声呼喊说:“我是曹王,来接受投降。”王国良非常惊讶,快步出来迎接拜见,李皋握着他的手,结拜为兄弟,全部烧毁了攻守的器具,解散他的部众让他们回去务农,朝廷下诏赦免他,赐给王国良名字叫惟新)。
德宗皇帝
庚申年,建中元年春季,正月,开始实行两税法。
唐朝初期的赋税制度叫做租庸调(详细情况前面已经记载)。唐玄宗末年,户籍簿册逐渐毁坏,等到至德年间战乱兴起,各地的赋税征收紧迫急促,办理赋税再也没有固定的标准。富裕人家丁口多,往往充当官吏或和尚,来逃避赋税徭役;贫苦人家十天半月就要缴纳,承受不住困苦疲敝,大多都逃亡迁徙。那些留在本地的人,一百个里面没有四五个。到了这时,杨炎建议实行两税法,先计算州县每年所用的费用以及上缴朝廷的数额,然后向百姓征收,根据收入来制定支出。户口不分主客(主户是本地定居的,客户是不常居的),以现居住地为户籍。人不分丁中(十六岁为中,二十二岁为丁),以贫富作为差别。对于行商,在所在州县征收三十分之一的税。居民的税,分秋夏两次征收(夏季缴纳不超过六月,秋季缴纳不超过十一月)。那些租庸调和各种徭役全部免除,其总额归于度支用于朝廷开支。杨炎还建议,在两税之外,如果擅自征收一文钱,就以枉法论处。
马端临说:根据田地属于百姓的情况征税,不再过问其多寡,始于商鞅;根据百姓拥有田地的情况征税,不再区分其下中等级,始于杨炎。后来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遵循这种方法的,如果改变它,就一定会导致烦扰无据,官吏和百姓都受害。这是因为古今情况不同适宜的缘故。
罢免转运、租庸、盐铁等使职,贬刘晏为忠州刺史。
起初,刘晏担任吏部尚书,杨炎担任侍郎,两人不和睦。元载的死,刘晏出了力。等到皇上即位,刘晏长期掌管财利大权,众人很嫉妒他。杨炎于是想为元载报仇(当时有流言说刘晏曾经秘密上表劝代宗立独孤妃为皇后,杨炎便说刘晏与黎干同谋。崔祐甫说:“这件事暧昧不清,况且已经经过大赦,不应当再追究。”)。杨炎于是建议说:“尚书省,是国家政务的根本,近来设置各种使职,分割夺取了它的权力,现在应当恢复旧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天下的钱粮都归全部仓部管理,罢免刘晏的转运等使职。不久贬为忠州刺史(后来官职长期废弃,没有人能振兴举荐,天下的钱粮没有统领,于是又任命韩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杜佑暂代江淮水陆转运使,都按照旧制。韩洄字防深,是韩滉的弟弟。杜佑字君卿,京兆万年人)。
二月,命令黜陟使分巡天下(贞观八年设置黜陟使,后来罢免,到现在又设置)。
黜陟使共十一人,分巡各道。这时,魏博节度使田悦对待朝廷还恭顺。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懂时务,听说田悦军队有七万人,符令下达罢免其中四万人,命令他们回去务农。田悦表面上顺从命令,按照符令罢免了他们。不久,集合应当被罢免的人对他们说:“你们长期在军中,有父母妻子,现在一旦被黜陟使罢免,将用什么来维持衣食呢?”众人大哭。田悦于是拿出家财赏赐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部队。因此军士都感激田悦而怨恨朝廷。
任命段秀实为司农卿。
起初,大历年末,元载请求修筑原州城墙,事情没有实行元载就被杀(元载曾经担任西州刺史,了解河西、陇右的山川形势,对代宗说:“四镇、北庭既然治理泾州,没有险要可以防守。陇山高峻,南连秦岭,北抵黄河。现在国家西部边境只到潘原,而吐蕃戍守摧沙堡。原州在中间,正当陇山的关口,它的西边都是监牧的旧地,草肥水美。平凉在东边,仅仅耕种一个县,就可以供给军需。旧的堡垒还存在,吐蕃放弃而不居住。每年夏天在青海放牧,离边塞很远。如果趁机修筑,二十天可以完成。把京西的军队移戍原州,把郭子仪的军队移戍泾州,作为根本,分兵守卫石门、木峡,逐渐开拓陇右,进达安西,占据吐蕃的心脏,那么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并绘制地形图献上去。恰逢元载获罪,事情于是停止。西州,唐朝设置,即汉朝车师前王庭,注释详见前文。四镇,即西域四镇,当时行营军队都寄治在泾州。陇山、秦岭,注释都见前文。潘原,唐朝县名,后来省去,故城在今平凉府平凉县。摧沙堡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北。石门、木峡是两个关隘名,在平凉府固原州西南)。到了这时,杨炎掌权,想要实行元载遗留的计划,先发公文给泾原节度使段秀实,命令他做准备。段秀实回答说:“安定边疆抵御敌人,应当
以缓计,且农事方作,不可遽兴功。」炎怒,徴秀实为司农卿,使李怀光兼泾原【炎又□开丰州陵阳渠,发畿县民役,作闾里骚然。京兆尹严郢上疏言之,不报。已而渠卒不就丰州,唐置,治九原,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后旗。陵阳渠在故九原县】
译如果采取缓办的策略,况且农事刚刚开始,不可以立刻兴修工程。”李炎发怒,征召崔秀实担任司农卿,让李怀光兼任泾原节度使。李炎又打算开凿丰州的陵阳渠,征发京畿各县的百姓服役,导致民间骚动不安。京兆尹严郢上疏陈述此事,没有得到答复。不久,陵阳渠最终没有建成。丰州,唐朝设置,治所在九原,旧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后旗。陵阳渠位于旧九原县境内。
以朱泚为泾原节度使。夏,四月,行军别驾刘文喜据泾州作乱,伏诛。
杨炎将城原州,命李懐光居前督作,朱泚、崔宁各将万人翼其后。诏下,泾军怒曰:“吾属始居邠州,甫营耕桑,有地着之,安徙屯泾州?披荆榛,立军府,坐席未暖,又投之塞外。吾属何罪而至此乎?”又以怀光严刻,皆惧。别驾刘文喜因众心不安,据泾州不受诏,复求段秀实或朱泚为帅。诏以泚代怀光,文喜又不受诏,欲自邀旌节。四月,遂据泾州以叛。诏泚及怀光讨之【泚等围城久不防,朝臣上书请赦文喜。上曰:“微孽不除,何以令天下?”乃减御膳以给军,城中将士当受春服者赐予如故】已而禆将刘海賔斩文喜,献其首,而原州竟不果城【自上即位,李正己内不自安,遣参佐入朝奏事,防泾州防奏至上,使观文喜之首而归,正己益惧】
六月筑奉天城
术士桑道茂上言:「陛下不出数年,暂有离宫之厄。臣望奉天有天子气,宜髙大其城,以备非常。」上命京兆发丁数千,杂六军之士,筑奉天城。
回纥顿莫贺【登里之从父兄】杀登里可汗而自立,遣使册命。之初,回纥风土朴厚,君臣之等不甚异,故众志专一,劲健无敌。及有功于唐,唐赐遗甚厚。登里可汗始自尊大,筑宫殿以居,妇人有粉黛文绣之饰,中国为之虚耗,而本俗亦坏。及代宗崩,九姓【注见前】胡附回纥者説登里,以中国富饶,今乗防伐之,可有大利。登里从之,其相顿莫贺谏不聼,乗人心之不欲南冦,举兵击杀之而自立。遣人入见,请册命。诏京兆少尹源休【相州临漳人】册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
遥尊帝母沈氏为皇太后
上母沈氏,吴兴人。安史之乱,防贼,不知所在。代宗即位,遣使求之,不获。及是,具册,遥上尊号。上奉册,欷歔,左右皆泣。于是中书舍人髙彦请分遣诸沈访求太后。诏以睦王述【帝之弟】为奉迎使,诸沈四人为判官,分道求之【初,髙力士有养女,嫠居东京,颇能言宫中事,或意其为沈太后,诣使者言状。上喜,使宦官宫人验视,年状颇同。髙氏辞,实非太后。验视者疑之,彊迎入上阳宫。上发宫女赍御物往供奉。髙氏心动,乃自言是。验视者走焉入奏。上大喜,羣臣入贺。诏有司草仪奉迎。髙氏弟承悦恐获罪,遽自言本末。上命力士▯孙樊景超往覆视。景超谓曰:“姑何自置身于俎上?”因抗声曰:“有诏,太后诈伪。”髙氏言曰:“吾为人所彊,非已出也。”以牛车载还其家。上恐后人不敢言,皆不之罪,曰:“吾宁受百欺,庻几得之。”然终上之世无开焉】
杀忠州刺史刘晏
荆南节度使廋准【常州人】希杨炎指,奏晏与朱泚书,求营救,辞多怨望,炎证成之。上密遣中使先缢杀晏,然后下诏赐自尽,天下寃之【初,安史之乱,天下户口什亡八九,所在宿重兵,其费不赀,皆倚办于晏。晏有精力,多机智,变通有无,曲尽其妙。常以厚直募善走者,置逓相望,觇报四方物价,不数日皆达,食货轻重之权,悉制在掌握。国家获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晏以为办集众务,在于得人,故必择通敏精怿、防勤之士而用之。常言:士防贼贿,则沦弃于时;名重于利,故士多清修;吏虽洁廉,终无显荣;利重于名,故吏多贪汚。其勾检簿书、出约钱谷事,虽至细,必委之士类,吏惟书符牒,不得轻出一言。其属官虽居数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无敢欺绐。权贵属以亲故,晏亦应之,俸给多少,迁次缓速,皆如其志,然无得亲职事。晏又以为户口滋多,赋税自广,故其理财常以养民为先。诸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具雨雪丰歉之状以告,丰则贵籴,歉则贱粜,或以谷易杂货供官用,而于丰处卖之。知院官始见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须如干蠲免,某月须如干救助,及期晏不俟州县申请,即奏行之,不待其困弊流殍然后赈之也。由是户口蕃息。始为转运使时,天下见户不过二百万,其季年乃三百余万,非晏所统亦不増也。其初财赋嵗入不过四百万缗,季年乃
译任命朱泚为泾原节度使。夏季,四月,行军别驾刘文喜占据泾州发动叛乱,被伏法处死。
杨炎打算在原州修筑城墙,命令李怀光在前面督工,朱泚、崔宁各率领一万人在后面护卫。诏书下达后,泾原军愤怒地说:“我们起初驻扎在邠州,刚刚经营起耕种桑麻的产业,有了安定的土地,为什么又要迁往泾州?我们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坐席还未坐暖,又要被抛到塞外。我们有什么罪过竟落到这般地步?”又因为李怀光严厉苛刻,大家都感到恐惧。别驾刘文喜趁众人心怀不安,占据泾州不接受诏令,再次请求让段秀实或朱泚担任主帅。朝廷下诏让朱泚代替李怀光,刘文喜又不接受诏令,想借此邀求节度使的旌节。四月,于是占据泾州叛乱。朝廷下诏让朱泚和李怀光讨伐他【朱泚等人围城很久未能攻克,朝臣上书请求赦免刘文喜。皇帝说:“小小的祸害如果不铲除,拿什么来号令天下?”于是减少御膳来供给军队,城中将士应当领取春服的,赏赐照旧】不久,副将刘海宾斩杀了刘文喜,献上他的首级,但原州最终没有修筑城墙【自从皇帝即位以来,李正己内心不安,派遣参佐入朝奏事,防备泾州的奏章送到朝廷,使者观看刘文喜的首级后返回,李正己更加恐惧】
六月修筑奉天城
术士桑道茂上奏说:“陛下不出几年,将暂时遭遇离开皇宫的灾祸。臣望见奉天有天子之气,应当把那里的城墙修得高大,以防备非常之事。”皇帝命令京兆府征发数千名民夫,混合六军的士兵,修筑奉天城。
回纥的顿莫贺【登里可汗的堂兄】杀死了登里可汗并自立,派遣使者请求册封。起初,回纥风俗淳朴厚道,君臣等级差别不大,所以人心专一,勇猛强健无敌。等到对唐朝有功,唐朝赏赐非常丰厚。登里可汗开始自尊自大,修筑宫殿居住,妇女有了粉黛文绣的装饰,使中国因此耗费空虚,而回纥原本的风俗也败坏了。等到代宗去世,依附回纥的九姓胡人劝说登里可汗,说中国富饶,现在趁丧伐之,可以获得大利。登里可汗听从了,他的宰相顿莫贺劝谏不听,趁着人心不愿南侵,起兵击杀登里可汗并自立。派遣使者入朝觐见,请求册封。朝廷下诏由京兆少尹源休【相州临漳人】为顿莫贺册封为武义成功可汗。
遥尊皇帝生母沈氏为皇太后
皇帝的生母沈氏,是吴兴人。安史之乱时,被贼人掳去,不知下落。代宗即位,派遣使者寻找,没有找到。等到这时,备办册文,遥上尊号。皇帝捧着册文,叹息流泪,身边的人也都哭泣。于是中书舍人高彦请求分派各位沈姓官员访求太后。朝廷下诏任命睦王李述【皇帝的弟弟】为奉迎使,四位沈姓官员为判官,分头寻找【起初,高力士有个养女,在东京守寡,很能讲述宫中的事情,有人怀疑她是沈太后,向使者陈述情况。皇帝很高兴,派宦官和宫女去查验,年龄相貌大致相同。高氏推辞,说实在不是太后。查验的人怀疑她,强行迎接她进入上阳宫。皇帝派遣宫女带着御用物品去供奉。高氏心动,于是自己承认是太后。查验的人跑回来奏报。皇帝大喜,群臣入朝祝贺。朝廷下诏让有关部门起草礼仪迎接。高氏的弟弟高承悦害怕获罪,急忙自己陈述原委。皇帝命令高力士的孙子樊景超去复查。樊景超对她说:“姑姑为何把自己置于砧板之上?”于是高声说:“有诏书,太后是假冒的。”高氏说:“我是被人强迫的,不是自愿的。”用牛车把她送回家。皇帝担心后人不敢说话,都没有治他们的罪,说:“我宁愿受一百次欺骗,或许能真的找到她。”然而直到皇帝去世,这件事也没有结果】
处死忠州刺史刘晏
荆南节度使李准【常州人】迎合杨炎的旨意,上奏说刘晏与朱泚通信,请求营救,言辞中多有怨恨,杨炎证实并促成此事。皇帝秘密派遣中使先将刘晏勒死,然后下诏赐死,天下人都认为他是冤枉的【起初,安史之乱后,天下户口十之八九丧失,各地驻扎重兵,费用巨大,都依赖刘晏办理。刘晏精力充沛,多机智,变通有无,曲尽其妙。常常用丰厚的报酬招募善于奔走的人,设置驿站相望,侦察报告四方物价,不出几天都能到达,粮食货物轻重调节的权力,完全掌握在他手中。国家获利,而天下没有物价极贵或极贱的忧虑。刘晏认为办理各种事务,在于用人,所以必定选择通达敏捷、勤勉之士而任用他们。常说:士人如果贪赃枉法,就会被时代抛弃;名声重于利益,所以士人多清正廉洁;官吏虽然廉洁,终究没有显赫荣耀;利益重于名声,所以官吏多贪污。那些勾稽簿书、出纳钱谷的事,即使再细微,必定委托给士人,官吏只负责书写符牒,不得轻易发表意见。他的属官即使远在数千里外,奉行教令就像在眼前一样,不敢欺骗。权贵因亲故关系托付他,刘晏也答应他们,俸禄多少,升迁快慢,都如他们的意愿,但不能让他们参与职事。刘晏又认为户口增多,赋税自然扩大,所以他理财常以养民为先。各道设置知院官,每旬月报告雨雪丰歉的情况,丰收则高价收购,歉收则低价出售,或者用谷物交换杂货供给官府使用,而在丰收的地方卖出。知院官刚看到歉收的迹象,就先申报到某月需要减免多少,某月需要救助多少,到期刘晏不等州县申请,就奏请施行,不等到百姓困苦流离饿死才去赈济。因此户口繁衍。起初担任转运使时,天下现存的户口不过二百万,到他晚年竟有三百万多,不是他管辖的地方也没有增加。起初财赋年收入不过四百万缗,晚年竟
千余万缗。晏専用▯盐法,充军国之用。时自许郑之西皆食河东池盐,度支主之;汴蔡之东皆食海盐,晏主之。晏以为官多则民扰,故但于出盐之乡置官,收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其去盐乡逺者,转官盐于彼贮之,或商絶盐贵,则灭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其始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余万缗。由是国用充足,而民不用弊。先是运关东谷入长安者,以河流湍悍,率一斛得八斗至者,则为成劳,受优赏。晏以为江、汴、河、渭水力不同,各随便宜造运船,敎漕卒。江船逹扬州,汴船逹河隂,河船逹渭口,渭口逹太仓。其间縁水置仓,转相受给。自是每嵗转谷,或至百余万斛,无斗升沉覆者。船十艘为一纲,使军将领之。十运无失,授优劳官。于扬子置埸,造船艘,给千缗。或言用不及半,请损之。晏曰:不然,论大计者不可惜小费,凡事必为永久之虑。今始置船埸,执事者多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若遽与之屑屑校计,安能久行乎?异日必有减之者,减半以下犹可也,过此则不能运矣。后有司果减其半,及咸通中有司计□而给之,无复羡余。船益脆薄,漕运遂废。晏为人勤力,事无闻剧,必于一日中决之。后来言财用者,皆莫能及】
译(盐利达)千余万缗。刘晏专门采用盐法,以充军国之用。当时从许州、郑州以西都食用河东池盐,由度支主管;汴州、蔡州以东都食用海盐,由刘晏主管。刘晏认为官吏过多就会扰民,所以只在产盐的地方设置官吏,收购盐后转卖给商人,任凭他们运往各地。那些距离产盐地遥远的地方,就把官盐转运到那里储存,如果商人断绝导致盐价昂贵,就减价出售,这叫做常平盐。官府获得利益,而百姓不缺乏盐。起初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后来竟达六百余万缗。因此国家用度充足,而百姓不感到困弊。先前将关东的粮食运入长安,因为河流湍急凶悍,通常一斛粮食能运到八斗就算成功,受到优厚的赏赐。刘晏认为江、汴、河、渭的水力不同,各自根据便利制造运船,教导漕运士卒。江船到达扬州,汴船到达河阴,河船到达渭口,渭口到达太仓。其间沿水设置粮仓,转运相互供给。从此每年转运粮食,有时多达百余万斛,没有斗升沉没翻覆的。十艘船编为一纲,派军将领率。十次运输没有损失,授予优劳官职。在扬子设置造船场,每造一艘船,给一千缗。有人说费用不到一半,请求减少。刘晏说:不是这样,谋划大计的人不可吝惜小费,凡事必须为长远考虑。现在刚设置造船场,办事的人多应当先让他们私用不窘迫,那么官家的器物就能坚固完好了。如果立即与他们琐碎计较,怎么能长久实行呢?日后一定有减少的人,减半以下还可以,超过这个限度就不能运输了。后来有关部门果然减了一半,到了咸通年间有关部门按计算数额给予,不再有盈余。船只更加脆弱单薄,漕运于是废止。刘晏为人勤勉尽力,事情无论多么繁杂,必定在一天中决断。后来谈论财政用度的人,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秋八月,振武留后张光晟杀回纥使者九百余人。代宗之世,九姓胡常冐回纥之名,杂居京师,殖货纵暴。上即位,命回纥使者董突尽帅其徒归国,辎重甚盛。至振武,留数月,求资给,践禾稼,人甚苦之。留后张光晟欲杀回纥,未发,防九姓胡怒。董突献策,光晟请杀之。光晟奏于上,上不许。光晟乃使副将过其馆门,故不为礼。董突执而鞭之,光晟勒兵掩击,并羣胡尽杀之,独留一胡使归国,曰:“回纥谋袭据振武,故先事诛之。”回纥请复讐,上为之贬光晟为睦王傅【后上遣源休送董突等防还其国,回纥相颉子思迦立休等于帐前雪中,欲杀者数四。留五十日,可汗遣人谓之曰:“国人皆欲杀汝以偿怨,我意不然。汝国已杀董突等,我又杀汝,如以血洗血,汚益甚耳。今吾以水洗血,不亦善乎?”竟不得见可汗而还】
冬十一月,诏日引朝集使二人,访逺人疾苦。"
始定公主见舅姑礼
先是,公主下嫁者,舅姑拜之,妇不答。及是,上命礼官定公主拜见舅姑之仪,舅姑坐受于中堂,诸父兄姊立受于东序,如家人礼【有县主将嫁,防上之从父妹卒,命罢之。有司奏供张已备,上曰:“尔爱其费,我爱其礼。”卒罢之。至徳以来,国家多事,公主、郡县主多不以时嫁,有华髪者,上悉嫁之。所赍之物,必经心目】
是岁天下兵民之数
税户三百八万五千七十六籍兵七十六万八千余人,税钱三千八十九万八千余缗,谷二百一十五万七千余斛。
【辛酉】二年春正月,成徳节度使李寳臣卒,子惟岳自称留后【至徳后藩镇叛服不常,今依唐书其入叛臣逆臣传及拒命而未归诚者卒皆书死,余依纲目原文仍书卒】李寳臣卒,孔目官胡震家僮王他奴劝其子惟岳匿防,诈为寳臣表请继袭,不许,乃发防自称留后,使将佐共奏求旌节,又不许。初,寳臣与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相结,期以土地传子孙,故承嗣之死,寳臣力为田悦请继袭。至是,悦亦屡为惟岳请,上卒不许。或曰:“不与,必为乱。”上曰:“贼本无资以为乱,皆借我土地假我位号以聚其众耳。向日因其所欲而命之多矣,而乱日益滋,是爵命不足以已乱,而适足以长乱也。”竟不许。田悦乃与正己各遣使诣惟岳,潜谋勒兵拒命【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谓悦曰:“尔借伯父遗业,但谨事朝廷,坐享富贵,奈何无故为叛臣?兵兴以来,逆乱者谁能保其家乎?必欲行尔之志,可先杀我,无使我见田氏之族灭也。”因称病卧家,悦往谢之,闭门不纳,竟以忧卒。成徳判官邵真泣谏惟岳曰:“先相公受国厚恩,大夫遽欲负之,此甚不可。若执青魏使者送京师而讨之,则节钺庶可得矣。”惟岳然之,使作奏,胡震与将吏不可。惟岳又从之,后竟杀真定州刺史谷从政,惟岳舅也,切谏不纳,乃称疾杜门饮药而卒,且死曰:“吾不惮死,哀张氏今族灭矣。”田庭玠,承嗣从父子。哀张氏,李寳臣本姓张氏,故云】
以杨炎、卢▯【字子良,奕之子】同平章事。
▯貎丑,色如蓝,有口辨,上悦之【郭子仪毎见賔客,姬妾不离侧,杞尝往问疾,子仪悉屏侍妾,或问其故,子仪曰:「杞貌陋而心险,妇人见之必笑,他日杞得志,吾族无类矣】杨炎既杀刘晏,朝野侧目。李正己累表请晏罪,炎惧,遣心腹分诣诸道,宻谕以晏昔尝请立独孤后,上自杀之上,闻而恶之,由是有诛炎之志。擢▯为相,不专任炎矣。炎素轻▯,无学,多托疾,不与防食。▯亦恨之。▯隂狡,欲起势立威,小不附者,必欲寘之死地。引裴延龄【河东人】为集贤直学士,亲任之。
发京西兵戍闗东
发京西防秋兵万二千戍闗东,上御望春楼宴劳之。神防将士独不饮,上使诘之。其将杨惠元【平州人】对曰:“臣等发奉天,军帅张巨济戒之曰:‘此行大建功名,凯旋之日,相与为欢。茍未防,勿饮酒。’故不敢奉诏。”及行,有司縁道设酒食,独惠元所部缾罂不发。上深叹美,赐书劳之。
夏五月増商税为什一
以军兴故也
译秋季八月,振武留后张光晟杀害回纥使者九百多人。唐代宗时期,九姓胡人常常冒用回纥的名号,混杂居住在京城,囤积货物、放纵暴行。皇上即位后,命令回纥使者董突带领他的部众全部回国,他们的辎重非常丰厚。到达振武时,停留了几个月,索取物资供给,践踏庄稼,人们深受其苦。留后张光晟想杀回纥人,但尚未行动,是担心九姓胡人发怒。董突献计,张光晟请求杀他们。张光晟向皇上上奏,皇上不允许。张光晟于是派副将经过他们的馆舍门口,故意不行礼。董突抓住副将并鞭打他,张光晟率兵突袭,连同那些胡人全部杀尽,只留下一个胡人使者回国,说:“回纥图谋袭击并占据振武,所以事先诛杀了他们。”回纥请求报仇,皇上为此将张光晟贬为睦王傅【后来皇上派遣源休送董突等人护送他们回国,回纥宰相颉子思迦将源休等人立在帐前的雪地中,想要杀他们好几次。停留了五十天,可汗派人对他们说:“国内的人都想杀你们来偿还怨恨,我的想法不是这样。你们国家已经杀了董突等人,如果我再杀你们,如同用血洗血,污秽只会更加严重罢了。如今我用水洗去血迹,不也很好吗?”最终没能见到可汗就返回了】
冬季十一月,下诏每天召见两位朝集使,询问远方百姓的疾苦。
开始制定公主拜见公婆的礼仪
在此之前,公主下嫁时,公婆拜见她,媳妇不答拜。到了这时,皇上命令礼官制定公主拜见公婆的仪式,公婆坐在中堂接受拜礼,伯叔父、兄长、姐姐站在东序接受拜礼,如同家人之礼【有一位县主要出嫁,恰逢皇上堂妹去世,皇上命令停止婚礼。有关部门上奏说供具已经准备妥当,皇上说:“你们爱惜的是费用,我爱惜的是礼制。”最终停止了婚礼。自至德年间以来,国家多事,公主、郡县主大多不能按时出嫁,有的已经白发苍苍,皇上将她们全部嫁出。所陪嫁的物品,都要经过皇上的亲自过目】
这年天下兵民的数量
纳税户三百八万五千七十六户,登记在册的士兵七十六万八千余人,纳税钱三千八十九万八千余缗,谷物二百一十五万七千余斛。
【辛酉】二年春季正月,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去世,他的儿子李惟岳自称留后【至德年后藩镇叛服无常,现在依照《唐书》,那些列入叛臣逆臣传以及抗拒命令而没有归顺诚意的人去世都记载为“死”,其余依照《纲目》原文仍然记载为“卒”】李宝臣去世,孔目官胡震的家奴王他奴劝他的儿子李惟岳隐藏灵柩,伪造李宝臣的奏表请求继承职位,皇上不允许,于是李惟岳发丧自称留后,派将领佐官共同上奏请求旌节,皇上又不允许。起初,李宝臣与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相互勾结,约定将土地传给子孙,所以田承嗣死后,李宝臣极力为田悦请求继承职位。到了这时,田悦也屡次为李惟岳请求,皇上最终不允许。有人说:“如果不给,一定会作乱。”皇上说:“贼寇本来没有资本作乱,都是借我的土地、假借我的位号来聚集他们的部众罢了。过去顺着他们的欲望任命他们的人已经很多了,而叛乱日益增多,这说明爵位任命不足以平息叛乱,反而足以助长叛乱。”最终不允许。田悦于是与李正己各自派使者到李惟岳那里,暗中谋划发兵抗拒命令【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对田悦说:“你借伯父留下的基业,只要谨慎侍奉朝廷,坐享富贵,为什么要无故做叛臣呢?自从战乱兴起以来,那些叛逆作乱的人谁能保全自己的家族呢?一定要实行你的志向,可以先杀了我,不要让我看到田氏家族被灭。”于是称病躺在家中,田悦去向他谢罪,他闭门不接纳,最终因忧虑而死。成德判官邵真哭着劝谏李惟岳说:“先相公蒙受国家厚恩,大夫竟然想辜负他,这非常不可。如果抓住青州、魏州的使者送到京城并讨伐他们,那么节钺或许可以得到。”李惟岳认为他说得对,让他起草奏章,胡震与将领官吏不同意。李惟岳又听从了邵真,后来竟然杀了真定州刺史谷从政,他是李惟岳的舅舅,极力劝谏不被采纳,于是称病闭门服药而死,临死时说:“我不怕死,只是哀叹张氏如今要灭族了。”田庭玠,是田承嗣的堂侄。哀叹张氏,李宝臣本姓张氏,所以说】
任命杨炎、卢杞【字子良,卢奕的儿子】同平章事。
卢杞相貌丑陋,脸色像蓝色,有口才,皇上喜欢他【郭子仪每次会见宾客,姬妾不离身边,卢杞曾经去问候病情,郭子仪全部屏退侍妾,有人问其原因,郭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内心险恶,妇人看见他一定会笑,将来卢杞得志,我的家族就没有活口了”】杨炎既然杀了刘晏,朝野侧目。李正己屡次上表请求追究刘晏的罪责,杨炎害怕,派心腹分别到各道,秘密告知刘晏过去曾请求立独孤后,是皇上自己杀了他,皇上听说后厌恶他,因此有了诛杀杨炎的念头。提拔卢杞为宰相,不再专任杨炎了。杨炎一向轻视卢杞,认为他没有学问,多次称病,不参加朝会饮食。卢杞也恨他。卢杞阴险狡诈,想树立权势和威信,稍微不依附他的人,一定要置之死地。引荐裴延龄【河东人】为集贤直学士,亲近信任他。
调发京西军队戍守关东
调发京西防秋兵一万二千人戍守关东,皇上在望春楼设宴慰劳他们。神策军将士唯独不喝酒,皇上派人责问他们。他们的将领杨惠元【平州人】回答说:“我们出发时从奉天,军帅张巨济告诫我们说:‘这次出行要建立大功业,凯旋之日,一起欢乐。如果没有凯旋,不要饮酒。’所以不敢奉诏。”等到出发时,有关部门沿途设置酒食,唯独杨惠元所部没有打开瓶罐。皇上深深赞叹赞美,赐书慰劳他们。
夏季五月增加商税为十分之一
因为战争兴起的缘故
田悦举兵冦邢洺
先是,李正己发兵万人屯曹州,田悦亦完聚,与梁崇义、李惟岳相应。河南士民骚然惊骇,诏以永平节度使李勉为都统备之。至是,悦与正己、惟岳定计,连兵拒命。悦欲阻山为境,曰:“邢、磁如两眼在吾腹中,不可不取。”乃遣兵马使康愔将兵八千人围邢州,自将兵数万围临洺【隋县,今为镇,在广平府永年县西有关】邢州刺史李共,临洺将张伾坚壁拒守【悦召承嗣旧将邢曹俊问计,曹俊曰:“兵法十围五攻,尚书以逆犯顺势更不侔。今顿兵坚城之下,粮竭卒尽,自亡之道也。不若置万兵于崞口,以遏西师,则河北二十四州皆为尚书有矣。”悦不能用崞口注见前】
译田悦起兵侵犯邢州、洺州。
在此之前,李正己已发兵一万人驻扎在曹州,田悦也整备聚集军队,与梁崇义、李惟岳互相呼应。河南地区的士人和百姓骚动不安,惊恐骇异,朝廷下诏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为都统,防备他们。
到了这时,田悦与李正己、李惟岳商定计策,联合军队抗拒朝廷命令。田悦想凭借山势作为边界,说:“邢州、磁州就像两只眼睛嵌在我的腹中,不能不夺取。”于是派遣兵马使康愔率领八千士兵包围邢州,自己率领数万士兵包围临洺。
邢州刺史李共,临洺将领张伾坚守营垒抵抗。
(田悦召见田承嗣的旧将邢曹俊询问计策,邢曹俊说:“兵法说十倍于敌则包围,五倍于敌则进攻,尚书以叛逆之师侵犯顺从之师,形势更加不相匹配。现在让军队停滞在坚固的城池之下,粮食用尽,士兵耗尽,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不如在崞口布置一万士兵,以阻挡西边的军队,那么河北二十四州就都是尚书的了。”田悦没有采纳。崞口的注释见前文。)
六月,梁崇义拒命,诏淮宁【大歴末改淮西军为淮宁】节度使李希烈督诸道兵讨之。
先是诏加梁崇义同平章事【崇义虽与李正己等连结而兵势寡弱礼数最恭上欲以恩信安之诏加同平章事赐鐡券】遣御史张着赍手诏征之及是着至襄阳崇义惧陈兵而见不受诏上命李希烈督诸道兵讨之杨炎谏曰「希烈狠戾无亲无功犹屈彊不法使平崇义何以制之」上不聴荆南牙将呉少诚【幽州潞人】以取崇义之防干希烈希烈以为前锋
以张万福【魏州元城人】为濠州【隋置,今江南凤阳府是】刺史。
时内自关中西暨蜀汉,南尽江淮闽越,北至太原,所在出兵。李正己遣兵扼徐州甬桥【一名符离桥,亦名永济桥,在鳯阳府宿州北,跨汴水】涡口【涡水入淮之口,在鳯阳府怀逺县东北,涡水注见前】梁崇义阻兵襄阳,运路皆絶,人心震恐。江淮进奉船千余艘泊涡口,不敢进。上以张万福为濠州刺史,万福既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将士停岸睥聣,不敢动。
尚父太尉中书令汾阳王郭子仪卒【諡曰忠武】
子仪为上将,拥彊兵。程元振、鱼朝恩谗谤百端,诏书一纸徴之,无不即日就道。由是谗谤不行【尝遣使至田承嗣所,承嗣西望拜之曰:「此膝不屈于人,若干年矣。」李灵曜据汴州,公私物过汴者皆留之,惟子仪物不敢近,遣兵卫送出境。校中书令,考凡二十四家,人三千人。八子七壻皆为显官,诸孙数十人。每问安不能尽辨,颔之而已】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三十年。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疾,穷奢极欲而人不非之。年八十五而终。其将佐为名臣者甚众。
秋七月,北庭、安西遣使诣阙,诏赐李元忠【本姓曹,名令忠,至是赐姓名】爵寜塞郡王,郭昕【子仪弟子】武威郡王,赠袁光庭工部尚书。
北庭、安西自吐蕃防,河陇隔絶,不通。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留后郭昕帅将士闭境拒守,数遣使奉表,皆不逹,声问絶者十余年。至是,遣使间道自回纥中来,上嘉之,皆赐爵郡王。光庭,天寳末为伊州【注见前】刺史,吐蕃攻之,累年不下,粮竭兵尽,自焚死。昕使至,朝廷始知之,故赠官。
杨炎罢,以张镒【字季权,昆山人】同平章事。
李希烈以久▯未进军,上怪之。卢▯密言于上曰:「希烈迁延,以杨炎故也。陛下何爱炎一日之名,而堕大功?不若暂免炎相,以悦之事平,复用无伤也。」上以为然,乃罢炎。
诏马燧、李抱真、李晟讨田悦,战于临洺,大破之。
田悦攻临洺,累月不防,城中食且尽。张伾饰其爱女,使出拜将士,曰:“诸军守战甚苦,伾家无他物,请鬻此女为将士一日之费。”众皆哭曰:“愿尽死力,不敢言赏。”李抱真告急于朝,诏马燧及神防兵马使李晟将兵讨悦,又诏朱滔讨惟岳。燧等军未出,险先遣使持书谕悦为好语。悦谓燧畏之,不设备。燧等进军至临洺,悦悉众力战,悦兵大败,斩首万余级。悦夜遁,邢州围亦解。
李正己死,子纳自领军务,与李惟岳遣兵救田悦。正己既死,子纳擅领军务。田悦求救于纳及惟岳,纳及惟岳皆遣兵救之。悦收合散卒,得二万余人,军于洹水【注见前】淄青军其东,成徳军其西,首尾相应。马燧帅诸军进屯邺,诏河阳节度使李芃【字茂初,赵州人】将兵会之。李纳始奏请袭位,上不许。
八月,李希烈与梁崇义战,大破之。崇义死,传首京师。九月,以张孝忠为成徳军节度使。
初,李寳臣奏以张孝忠为易州【注:见前】刺史【孝忠归朝后,以兵属寳臣,寳臣奏为易州刺史。寳臣晩节多忌刻,连杀大将,召孝忠。孝忠曰:“诸将何罪,连颈受戮?”孝忠惧死不敢徃,亦不敢叛,正如公不入朝意耳,遂得免】至是,朱滔将讨李惟岳,虑孝忠为己患,遣判官蔡雄説孝忠曰:“惟岳乳臭儿,敢拒朝命。今田悦已破,襄阳已平,河南诸军朝夕北向,恒、魏之亡可伫立而须也。使君诚能首举易州以归朝廷,此转祸为福之防也。”孝忠然之,遣使奉表诣阙。上悦,以孝忠为成徳
译六月,梁崇义抗拒朝廷命令,皇帝下诏命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大历末年,淮西军改称淮宁军)督率各道兵马讨伐他。
在此之前,皇帝下诏加授梁崇义同平章事(梁崇义虽然与李正己等人勾结,但兵力寡弱,对朝廷的礼节最为恭敬,皇帝想用恩惠和信用安抚他,于是下诏加授他同平章事,并赐予铁券),派遣御史张着携带手诏征召他。等到张着到达襄阳时,梁崇义害怕,陈列军队接见使者,却不接受诏书。皇帝于是命令李希烈督率各道兵马讨伐他。杨炎劝谏说:“李希烈凶狠暴戾,没有亲信,没有功劳却仍然强横不法,如果让他平定了梁崇义,将来用什么来制约他?”皇帝不听从。荆南牙将吴少诚(幽州潞县人)以攻取梁崇义的计策干求李希烈,李希烈让他担任前锋。
任命张万福(魏州元城人)为濠州刺史(隋朝设置,即现在的江南凤阳府)。
当时,从关中以西一直到蜀汉,向南直到江淮闽越,向北直到太原,各地都出兵。李正己派遣军队扼守徐州甬桥(又名符离桥,也称永济桥,在凤阳府宿州北,横跨汴水)和涡口(涡水流入淮河的地方,在凤阳府怀远县东北,涡水见前文注),梁崇义在襄阳阻兵,运输道路全部断绝,人心震动恐惧。江淮进贡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皇帝任命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到达涡口后,骑马站在岸边,发出进贡船只。淄青的将士停在岸边窥视,不敢行动。
尚父、太尉、中书令、汾阳王郭子仪去世(谥号为忠武)。
郭子仪身为上将,拥有强大的军队。程元振、鱼朝恩用各种借口谗言诽谤他,但只要皇帝下一纸诏书征召他,他无不当天就上路。因此谗言诽谤不起作用(曾经派遣使者到田承嗣那里,田承嗣向西望拜说:“这条膝盖不向人弯曲,已经多少年了。”李灵曜占据汴州,公私物品经过汴州的都被扣留,只有郭子仪的物品不敢靠近,还派遣士兵护送出境。校中书令,考核共二十四家,人数三千人。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担任显赫官职,孙子有几十人。每次问安时不能全部分辨清楚,只是点头而已)。天下认为他的身体关系国家安危,将近三十年。功劳覆盖天下而君主不怀疑,地位达到人臣的极点而众人不嫉妒,穷奢极欲而人们不非议他。享年八十五岁去世。他的将领和佐吏成为名臣的很多。
秋七月,北庭、安西派遣使者到朝廷,皇帝下诏赐给李元忠(本姓曹,名令忠,至此赐姓名)爵位宁塞郡王,赐给郭昕(郭子仪的弟子)武威郡王,追赠袁光庭为工部尚书。
北庭、安西自从被吐蕃阻隔,河陇地区隔绝,不通往来。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留后郭昕率领将士关闭边境抗拒守卫,多次派遣使者奉表章,都不能到达,音讯断绝十多年。至此,派遣使者从小路从回纥中来,皇帝嘉奖他们,都赐给郡王爵位。袁光庭,天宝末年担任伊州刺史(注见前文),吐蕃攻打他,多年不能攻克,粮食耗尽士兵用尽,自焚而死。郭昕的使者到达,朝廷才知道这件事,所以追赠官职。
杨炎被罢免,任命张镒(字季权,昆山人)同平章事。
李希烈因为长期没有进军,皇帝对此感到奇怪。卢杞秘密对皇帝说:“李希烈拖延时间,是因为杨炎的缘故。陛下何必爱惜杨炎一时的名声,而败坏大功?不如暂时免除杨炎的宰相职务,来取悦李希烈,事情平定后再任用他也没有伤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罢免了杨炎。
下诏命马燧、李抱真、李晟讨伐田悦,在临洺交战,大败田悦。
田悦攻打临洺,几个月不能攻克,城中粮食即将耗尽。张伾装饰他心爱的女儿,让她出来拜见将士,说:“各位军队守城作战非常辛苦,我家没有其他财物,请卖掉这个女儿作为将士一天的费用。”众人都哭着说:“愿意拼死效力,不敢谈论赏赐。”李抱真向朝廷告急,皇帝下诏命马燧和神策兵马使李晟率领军队讨伐田悦,又下诏命朱滔讨伐李惟岳。马燧等军队还未出发,马燧先派遣使者持书信告诉田悦好话。田悦认为马燧害怕自己,不设防备。马燧等进军到达临洺,田悦出动全部兵力奋力作战,田悦的军队大败,斩首一万多级。田悦夜间逃跑,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
李正己去世,儿子李纳自己统领军务,与李惟岳派遣军队救援田悦。李正己死后,儿子李纳擅自统领军务。田悦向李纳和李惟岳求救,李纳和李惟岳都派遣军队救援他。田悦收集散兵,得到两万多人,驻扎在洹水(注见前文),淄青军队在它的东面,成德军队在它的西面,首尾互相呼应。马燧率领各军前进驻扎在邺县,皇帝下诏命河阳节度使李芃(字茂初,赵州人)率领军队会合他。李纳开始上奏请求继承职位,皇帝不允许。
八月,李希烈与梁崇义交战,大败梁崇义。梁崇义战死,首级传送到京师。九月,任命张孝忠为成德军节度使。
起初,李宝臣上奏任命张孝忠为易州刺史(注:见前文)(张孝忠归顺朝廷后,军队归属李宝臣,李宝臣上奏任命他为易州刺史。李宝臣晚年多忌刻,接连杀害大将,召见张孝忠。张孝忠说:“各位将领有什么罪,接连被斩首?”张孝忠害怕死不敢去,也不敢叛变,正符合李宝臣不让他入朝的意思,于是得以幸免)。至此,朱滔将要讨伐李惟岳,担心张孝忠成为自己的祸患,派遣判官蔡雄游说张孝忠说:“李惟岳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敢抗拒朝廷命令。现在田悦已经被打败,襄阳已经平定,河南各军早晚向北进发,恒州、魏州的灭亡可以站着等待了。您如果能首先举起易州归顺朝廷,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张孝忠同意,派遣使者奉表章到朝廷。皇帝很高兴,任命张孝忠为成德
初,希烈请讨梁崇义,上亟称其忠。黜陟使李承自淮西还,言于上曰:“希烈必立防功,但恐立功之后,更烦朝廷用兵耳。”上不以为然。希烈既得襄阳,遂据之。上乃思承言,以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欲以禁兵送之。承请单骑赴镇,至襄阳,希烈寘之外馆,廹脇万方,承不屈。希烈乃大掠而去。承治期年,军府稍完。
冬十月杀左仆射杨炎
初,萧嵩家庙临曲江【亦曰曲江池,在西安府咸寜县东南,《寰宇记》:池为汉武帝所造,其水曲折,有似广陵之江,故名。《长安志》:唐秀士每年登科,赐宴于此】元宗以娯游之地,非神灵所宅,命徙之。杨炎为相,立庙复直其地。卢▯因言:嵩庙地有王气,故元宗徙之。炎有异志,故取以建庙,遂贬崖州司马,遣中使防送,缢杀之。
祫于太庙
先是,太祖既正东向之位,献懿二祖皆藏西夹室,不飨。至是,复奉献祖东向而飨之【其后,鸿胪卿王权请迁二祖,毎禘祫,正大祖东向之位,从之】
刘洽【滑州匡城人,后赐名元佐】唐朝臣等大破青魏兵于徐州。先是徐州刺史李洧以州降【洧,正己从父兄也,举州归国,遣廵官崔程奉表诣阙,乞领徐海沂观察使。程先白张镒,卢祀怒不从其请,以洧为招谕使】于是李纳遣其将王温防魏博兵共攻徐州,洧遣牙官王智兴【字匡谏,温人】诣阙告急。智兴善走,不五日而至。诏朔方大将唐朝臣将兵五千人,与宣武【二年改汴宋军名宣武】节度使刘洽、神防兵马使曲环、滑州刺史李澄【辽东襄平人】共救之。时朔方军资装不至,旗服弊恶,宣武人嗤之曰:“乞子能破贼乎?”朝臣以其言激怒士卒,且曰:“都统有令,先破贼者,营中物悉与之。”士皆争奋,青魏兵大溃。洽等乗之,斩首八千级,溺死过半。朔方军士尽得其辎重,旗服鲜华,乃谓宣武人曰:“乞子之功,孰与宋多?”乗胜逐北至徐州城下,青魏军解围走。江淮漕运始通【已而刘洽攻李纳于濮州,克其外城。纳于城上涕泣求自新,李勉亦遣人説之。纳遣判官房説入见,防中使宋鳯朝称纳势穷,防不可舍。上乃囚説等,纳遂复与田悦等合。朝廷以纳势未衰,始以李洧兼徐海沂观察使,而海沂已为纳所据,洧竟无所得】
【壬戌】三年春正月,马燧等大破田悦等于洹水,博洺州降。马燧等屯于漳濵,田悦筑月城以守长桥【在漳水上】燧以铁锁连车数百乗,实以土囊塞其下流,涉浅而渡,进屯仓口【即黎阳仓口】与悦夹洹水而军。乃为三桥逾洹水,曰往挑战,悦不出。燧令诸军夜半起食,濳师趋魏州,令之曰:“贼至则止,为陈留百骑击鼔鸣角于营中,毕发而止。”伺悦军毕渡,则焚其桥。军行十里所,悦闻之,帅淄青、成徳歩骑四万逾桥掩其后,乘风纵火,鼔噪而进。燧先除其前草莽百步为战塲,结阵以待之。悦军至,火止,气衰,燧纵兵击之,悦兵大败,追奔至三桥,桥已焚,赴水溺死不可胜计,斩首二万级。悦收余兵走魏州。于是李再春以博州降,田昂【悦从兄】以洺州降【悦士卒不满数千,乃持佩刀立府门,召军民流涕告之,欲自杀,将士争前抱持之,悦乃与诸将防发为誓,悉出府库及敛富家得百余万,以赏士卒,召邢曹俊使整部伍缮守备,军势复振】。时李纳为河南军所逼,征兵于魏,悦遣符璘将三百骑送之。璘父令竒谓璘曰:“吾老矣,歴观安史軰叛乱者,今皆安在?田氏其能久乎?汝因此弃逆从顺,是汝扬父名于后世也。”齧臂而别。璘与其副李瑶遂降于马燧。悦收族其家,令奇嫚骂而死。悦之奔还魏州也,夜至南郭,大将李长春闭关不纳,以俟官军,久□天且明,长春乃开门,悦入,杀长春,婴城拒守。马燧与李抱真不协,领兵匃余,始至城下攻之不克。符令竒临沂人,璘字元毫,李瑶长春之子】
朱滔、张孝忠与李惟岳战,大败之。赵州降,成徳兵马使王武俊杀惟岳,传首京师。
朱滔、张孝忠攻防东鹿【本鹿城县,唐更名,今属保定府】李惟岳发兵围之。滔、孝忠与战城下,
译起初,李希烈请求讨伐梁崇义,皇帝极力称赞他的忠诚。黜陟使李承从淮西回来,对皇帝说:“李希烈必定会建立防御的功劳,只是恐怕他立功之后,朝廷还要再费兵力去对付他。”皇帝不认为他说得对。李希烈得到襄阳后,就占据了下来。皇帝这才想起李承的话,任命他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打算派禁军护送他赴任。李承请求单人匹马前往任所,到了襄阳,李希烈把他安置在客馆,用各种手段胁迫他,李承不屈服。李希烈于是大肆抢掠后离去。李承治理了一年,军府才稍微恢复。
冬季十月,杀害左仆射杨炎。
起初,萧嵩的家庙靠近曲江(也叫曲江池,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南,《寰宇记》记载:池是汉武帝建造的,水势曲折,类似广陵的江,因此得名。《长安志》记载:唐代秀才每年考中进士,皇帝在此赐宴)。玄宗认为这是游乐的地方,不是神灵居住之所,命令迁移家庙。杨炎担任宰相时,把家庙建回原来的地方。卢杞趁机进言说:萧嵩家庙所在地有王气,所以玄宗才迁移它。杨炎有异心,所以夺取此地建庙,于是将杨炎贬为崖州司马,派宦官监视护送,最终将其勒死。
在太庙举行合祭。
在此之前,太祖已经确立了面向东的正位,献祖、懿祖两位祖先都安放在西夹室,不参与祭祀。到了这时,又让献祖面向东参与祭祀(后来,鸿胪卿王权请求迁移两位祖先,每次举行禘祭、祫祭时,确立太祖面向东的正位,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刘洽(滑州匡城人,后来赐名元佐)、唐朝臣等大败青、魏两镇的军队于徐州。在此之前,徐州刺史李洧献出州城投降(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兄,举州归顺朝廷,派遣巡官崔程捧着表章前往京城,请求担任徐、海、沂观察使。崔程先禀报张镒,卢杞发怒不答应他的请求,只任命李洧为招谕使)。于是李纳派遣他的将领王温防备魏博的军队共同攻打徐州,李洧派遣牙官王智兴(字匡谏,温县人)前往京城告急。王智兴善于奔跑,不到五天就到了京城。皇帝下诏让朔方大将唐朝臣率领五千士兵,与宣武(贞元二年改汴宋军名为宣武)节度使刘洽、神策兵马使曲环、滑州刺史李澄(辽东襄平人)共同救援徐州。当时朔方军的装备没有到位,旗帜服装破旧难看,宣武军的人嘲笑他们说:“乞丐能打败敌人吗?”唐朝臣用这些话激怒士兵,并且说:“都统有令,先打败敌人的,军营中的财物全部给他。”士兵们都争相奋勇,青、魏两镇的军队大败。刘洽等人乘胜追击,斩首八千级,淹死的超过一半。朔方军士兵得到了他们所有的辎重,旗帜服装鲜艳华丽,于是对宣武军的人说:“乞丐的功劳,哪里比得上宋军多?”乘胜追击逃敌到徐州城下,青、魏两镇的军队解除包围逃走。江淮的漕运才开始畅通(不久刘洽在濮州攻打李纳,攻克了他的外城。李纳在城上哭泣请求改过自新,李勉也派人劝说他。李纳派遣判官房说入朝觐见,恰逢宦官宋凤朝称李纳势穷,请求不可放过。皇帝于是囚禁了房说等人,李纳于是又与田悦等人联合。朝廷认为李纳势力尚未衰弱,才任命李洧兼任徐、海、沂观察使,但海、沂已经被李纳占据,李洧最终一无所获)。
壬戌,三年春正月,马燧等大败田悦等人于洹水,博州、洺州投降。马燧等驻扎在漳水岸边,田悦修筑月城来守卫长桥(在漳水上)。马燧用铁链连接数百辆车子,装满土袋堵塞下游,涉水浅处渡过,进军驻扎在仓口(即黎阳仓口),与田悦隔着洹水对峙。于是建造三座桥跨越洹水,每天前往挑战,田悦不出战。马燧命令各军半夜起床吃饭,秘密进军魏州,命令说:“敌人到了就停止,让陈留的一百骑兵在营中击鼓吹角,出发完毕就停止。”等到田悦军队全部渡过,就烧毁桥梁。军队行军十里左右,田悦听说后,率领淄青、成德步兵骑兵四万人过桥袭击他们的后方,乘风放火,击鼓呐喊前进。马燧事先清除前方百步的草木作为战场,结阵等待。田悦军队到达,火熄灭,士气衰落,马燧出兵攻击,田悦军队大败,追击逃敌到三桥,桥梁已经烧毁,跳入水中淹死的不计其数,斩首二万级。田悦收拾残兵逃往魏州。于是李再春献出博州投降,田昂(田悦的堂兄)献出洺州投降(田悦士兵不满数千,于是手持佩刀站在府门,召集军民流泪告诉他们,想要自杀,将士争相上前抱住他,田悦于是与诸将剪发为誓,拿出府库财物并征收富户钱财得到百余万,用来赏赐士兵,召来邢曹俊整顿部队修缮守备,军势再次振奋)。当时李纳被河南军逼迫,向魏州征兵,田悦派遣符璘率领三百骑兵送他。符璘的父亲符令奇对符璘说:“我老了,纵观安史之乱那些叛乱的人,如今都在哪里?田氏能长久吗?你借此机会弃逆从顺,这是你在后世扬名我父啊。”咬臂告别。符璘和他的副将李瑶于是向马燧投降。田悦诛杀了他们的家族,符令奇辱骂而死。田悦逃回魏州时,夜间到达南郭,大将李长春关闭城门不接纳,以等待官军,很久……天快亮了,李长春才开门,田悦进入,杀了李长春,环城据守。马燧与李抱真不和,率领军队万余,刚到城下攻打不下。符令奇是临沂人,符璘字元毫,李瑶是李长春的儿子。
朱滔、张孝忠与李惟岳作战,大败他。赵州投降,成德兵马使王武俊杀死李惟岳,传送首级到京城。
朱滔、张孝忠防守东鹿(本鹿城县,唐代更名,今属保定府),李惟岳发兵包围他们。朱滔、张孝忠在城下与他作战,
惟岳大败,烧营而遁。先是,王武俊为左右所搆,惟岳疑之。束鹿之战,使为前锋。武俊自念,今破朱滔,则惟岳军势大振,归必杀已,故战不甚力而败。惟岳将康日知【灵州人】以赵州归国。惟岳益疑武俊。或曰:「武俊勇冠三军,今危难之际,复加猜阻,欲使谁郤敌乎?」惟岳以为然,乃使歩军卫常宁与武俊击赵州,又使武俊子士真将兵宿府中。武俊既出,谓卫常宁曰:「今幸出虎口,当北归张尚书。」常宁曰:「大夫暗弱,终为朱滔所灭,且天子有诏诛之中丞,为众所服,倒戈以取之,转祸为福,如反掌耳。」武俊以为然,遂引兵还袭惟岳。士真纳之。武俊令曰:「大夫叛逆,将士归顺,敢拒者族。」众莫敢动,遂执惟岳杀之,传首京师【自李寳臣据成徳,凡二世十九年而灭】
译田惟岳大败,烧毁营寨后逃跑。在此之前,王武俊被左右亲信挑拨离间,田惟岳对他产生怀疑。在束鹿之战中,田惟岳让王武俊担任前锋。王武俊心想,如今如果打败朱滔,那么田惟岳的军势就会大大振作,自己回去后必定会被他杀害,所以作战不尽全力而失败。田惟岳的部将康日知(灵州人)率领赵州归顺朝廷。田惟岳更加怀疑王武俊。有人对田惟岳说:“王武俊勇猛冠绝三军,如今在危难之际,反而对他猜忌阻挠,想让谁去抵御敌人呢?”田惟岳认为这话有理,于是派遣步军使卫常宁与王武俊一同攻打赵州,又派王武俊的儿子王士真领兵宿卫在府中。王武俊出兵后,对卫常宁说:“如今幸好逃出虎口,应当向北归附张尚书。”卫常宁说:“田大夫昏庸软弱,最终会被朱滔消灭,况且天子有诏书诛杀他,中丞(指田惟岳)为众人所信服,我们倒戈去擒获他,转祸为福,就像翻掌一样容易。”王武俊认为这话有理,于是率兵回师袭击田惟岳。王士真接纳了他们。王武俊下令说:“田大夫叛逆,将士们归顺朝廷,敢有抗拒者灭族。”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擒获田惟岳并将其杀死,将首级传送至京城。(自从李宝臣占据成德,历经两代十九年而灭亡)
复▯天下酒
惟西京不▯
二月,以张孝忠为易定沧州节度使【寻名其军曰义武】王武俊为恒冀团练使,康日知为深赵团练使。以徳棣▯幽州。时河北畧定,惟魏州未下。李纳势日蹙,朝廷谓天下不日可平。以孝忠为易定沧州节度使,武俊、日知为恒冀、深赵团练使。以徳棣二州▯朱滔,令还镇。滔固请深州,不许,由是怨望,留屯深州。武俊自以不得为节度使,又失定赵,不悦。复有诏,令武俊以粮三千石给朱滔,马五百匹给马燧。武俊以为魏博既下,朝廷必取恒冀,故分其粮马以弱之,疑未肯奉诏。田悦闻之,遣判官王侑説朱滔【侑曰:今上志欲扫清河朔,不使藩镇承袭魏亡,则燕赵为之次矣。若司徒矜魏博而救之,非特得存亡继絶之义,亦子孙万世之利也】滔大喜,既遣侑归报,又遣王郅説王武俊【郅曰:大夫出万死计,诛逆首康日知,岂得与大夫同日论功,而朝廷褒赏畧同,谁不愤絶!今闻诏文粮马与邻道,朝廷之意先欲贫弱军府,俟平魏之日,使马仆射、朱司徒共相灭耳。朱司徒亦不敢自保,使郅等効愚计,欲与大夫共救田尚书,而以深州与大夫,三镇连衡,若耳目手足之相救,则他日永无患矣】武俊亦喜,许诺,相与刻日举兵南向。
夏四月,朱滔、王武俊反,发兵救田悦,冦赵州。诏李怀光讨之。
上遣中使发卢龙、恒、冀、易、定兵讨田悦,王武俊执使者送朱滔。滔言于众曰:「将士有功者,吾奏求官勲,皆不遂。今欲与诸君共击马燧,以取温饱,何如?」皆不应。三问乃曰:「幽州之人,自安史之反从而南者,无一人得还,今其遗人痛入骨髓。况太尉、司徒皆受国宠荣,将士亦各防官勲,诚且愿保目前,不敢复有侥冀。」滔黙然而罢。乃诛大将数十人,厚抚循其士卒。康日知闻其谋,以告马燧。燧以闻上,以力未能制,赐滔爵通义郡王,冀以安之。而滔反谋益甚,分兵营赵州以逼。康曰:知武俊亦遣其子士真围赵州【涿州刺史刘怦以书谏滔曰:「司徒但以忠顺自持,则事无不济。务大乐战,不顾成败而家灭身屠者,安史是也。惟司徒图之,无贻后悔。」不聴。滔恐张孝忠为后患,遣蔡雄往説之。孝忠曰:「昔司徒遣人语孝宗曰:『惟岳负恩为逆,孝忠归国即为忠臣。』孝忠性直,用司徒之教。今既为忠臣矣,不复助逆也。且武俊最喜飜覆,司徒勿忘鄙言。」雄复以巧辞説之,孝忠怒,欲执送京师,雄惧逃归。滔乃使刘怦将兵屯要害以备之。孝忠完城砺兵,独居疆冦之间,莫之能屈。刘怦,昌平人】滔将步骑二万五千发深州至束鹿,诘旦将行,士卒忽大乱諠噪曰:「天子令司徒归幽州,柰何违勅南救田恱?」滔大惧。蔡雄等谓士卒曰:「司徒血战以取深州,冀得其丝纩以寛汝曹赋率,不意国家无信,今兹南行乃为汝曹,非自为也。」众曰:「虽知如此,终不如且奉诏归镇。」雄曰:「然则汝曹各归部伍休息数日,相与归镇耳。」众然后定。滔即引军还深州,宻访首谋者,得二百余人,悉斩之。余众股栗,乃复举兵而南,众莫敢前郤。进取宁晋【本瘿陶县,唐更名,今属赵州】武俊将步骑万五千取元氏【注见前】遂与滔救魏州。诏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将步骑万五千人东讨悦,且拒滔。等已而怀光与滔等战于惬山【在大名府大名县北古河堰也】败绩【朱滔、王武俊军至魏州,营于惬山,李怀光军亦至,马燧等盛军容迎之,滔以为袭已遽出陈,懐光击之,滔军崩沮,士卒争取寳货,武俊引骑横冲之,怀光击之为二,滔引兵继之,官军大败,溺死者不可胜数,滔复堰水絶官军归路,燧惧,遣使卑辞谢滔,求归,武俊以为不可,计滔不从,燧与诸军涉水而西,保魏县,武俊由是恨滔魏县汉置,旧属大名府,今省】
括富商钱
时两河用兵,月费百余万缗,府库不支数月。太常博士韦都賔陈京【叔明五世孙】建议,请括富商钱,出万缗者借其余以供兵。上从之。判度支杜佑大索长安中商贾所有货,意其不实,輙加搒捶,人不
译再次下令天下禁酒,只有西京没有禁酒。
二月,任命张孝忠为易定沧州节度使【不久将他的军队命名为义武军】,王武俊为恒冀团练使,康日知深赵团练使。将德棣二州划归幽州。当时河北地区大致平定,只有魏州没有攻下。李纳的势力日益窘迫,朝廷认为天下不久就可以平定。任命张孝忠为易定沧州节度使,王武俊、康日知为恒冀、深赵团练使。将德棣二州归还给朱滔,命令他返回驻地。朱滔坚决请求保留深州,朝廷不允许,因此朱滔心生怨恨,留在深州驻军。王武俊自认为没有得到节度使的职位,又失去了定州、赵州,心中不悦。朝廷又下诏,命令王武俊拿出三千石粮食供给朱滔,五百匹马供给马燧。王武俊认为魏博既然已经攻下,朝廷必定会夺取恒冀,所以分拨他的粮马来削弱他,心中怀疑,不肯奉诏。田悦听说后,派遣判官王侑去游说朱滔【王侑说:“当今皇上立志要扫清河朔地区,不让藩镇承袭父业,魏博灭亡后,燕赵地区就是下一个目标了。如果司徒怜悯魏博而救援它,不仅符合保存灭亡国家、延续断绝宗庙的道义,也是子孙万代的利益。”】朱滔非常高兴,在派遣王侑回去复命后,又派遣王郅去游说王武俊【王郅说:“大夫冒着万死之计,诛杀叛逆首犯康日知,难道能与大夫同日论功,而朝廷的褒奖赏赐却大致相同,谁不愤慨绝望!现在听说诏书命令将粮马分给邻道,朝廷的意思是想先使军府贫困虚弱,等到平定魏博之日,让马仆射、朱司徒互相消灭罢了。朱司徒也不敢自保,派王郅等人献出愚计,想与大夫共同救援田尚书,并将深州给大夫,三镇联合,像耳目手足那样互相救援,那么以后就永远没有祸患了。”】王武俊也很高兴,答应下来,约定日期举兵向南进发。
夏季四月,朱滔、王武俊反叛,发兵救援田悦,侵犯赵州。朝廷下诏命令李怀光讨伐他们。
皇上派遣中使征发卢龙、恒、冀、易、定的军队讨伐田悦,王武俊抓住使者送给朱滔。朱滔对众人说:“将士中有功劳的,我上奏请求官职勋爵,都没有实现。现在想与各位共同攻打马燧,来获取温饱,怎么样?”众人都没有回答。问了三次才说:“幽州的人,自从安史之乱以来跟随叛军向南的,没有一个人能回来,现在他们的遗属痛苦深入骨髓。况且太尉、司徒都受到国家的宠信荣耀,将士们也各自拥有官职勋爵,确实只希望保住眼前的利益,不敢再有侥幸的期望。”朱滔沉默不语,作罢。于是诛杀了数十名大将,优厚地安抚他的士卒。康日知听说他的阴谋,告知马燧。马燧上报皇上,因为力量不能制服他,赐予朱滔通义郡王的爵位,希望以此安定他。但朱滔的反叛阴谋更加严重,分兵在赵州扎营以逼迫康日知。康日知知道王武俊也派遣他的儿子王士真包围赵州【涿州刺史刘怦写信劝谏朱滔说:“司徒只要以忠顺自持,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追求大事、乐于作战,不顾成败而导致家灭身死的,安禄山、史思明就是前车之鉴。希望司徒考虑,不要留下后悔。”朱滔不听。朱滔担心张孝忠成为后患,派遣蔡雄去游说他。张孝忠说:“从前司徒派人告诉我说:‘李惟岳负恩作乱,我归顺国家就是忠臣。’我性格直率,听从司徒的教导。现在已经成为忠臣了,不再帮助叛逆。况且王武俊最喜欢反复无常,司徒不要忘记我鄙陋的话。”蔡雄又用巧妙的言辞游说,张孝忠发怒,想抓他送往京城,蔡雄害怕逃回。朱滔于是派刘怦率领军队驻扎在要害之地以防备他。张孝忠修缮城墙、磨砺兵器,独自处在强敌之间,没有人能使他屈服。刘怦是昌平人】朱滔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五千人从深州出发到达束鹿,第二天早晨将要行军,士卒忽然大乱喧哗说:“天子命令司徒返回幽州,为什么违背诏令向南救援田悦?”朱滔非常害怕。蔡雄等对士卒说:“司徒血战夺取深州,希望得到这里的丝织品来减轻你们的赋税,没想到国家没有信用,现在这次南行是为了你们,不是为了自己。”众人说:“虽然知道这样,终究不如暂且奉诏返回驻地。”蔡雄说:“那么你们各自回到部伍休息几天,一起返回驻地吧。”众人才安定下来。朱滔立即率军返回深州,秘密查访首谋者,抓获二百多人,全部斩首。其余众人大腿发抖,于是再次举兵向南,众人不敢后退。进军夺取宁晋【本名瘿陶县,唐代更名,现在属赵州】王武俊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夺取元氏【注释见前】于是与朱滔一起救援魏州。朝廷下诏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田悦,并且抵御朱滔等。不久李怀光与朱滔等在惬山交战【在大名府大名县北的古河堰】,大败【朱滔、王武俊的军队到达魏州,在惬山扎营,李怀光的军队也到了,马燧等摆出盛大的军容迎接他们,朱滔以为李怀光袭击自己,急忙出兵列阵,李怀光攻击他们,朱滔的军队崩溃溃散,士卒争抢宝物钱财,王武俊率领骑兵横向冲击,李怀光攻击他们,将朱滔的军队一分为二,朱滔率领军队随后跟进,官军大败,淹死的人不计其数,朱滔又筑堰截断官军的归路,马燧害怕,派遣使者用卑辞向朱滔道歉,请求撤退,王武俊认为不可以,估计朱滔不会听从,马燧与各路军队涉水向西,退保魏县,王武俊因此怨恨朱滔。魏县汉代设置,旧属大名府,现在已撤销】
搜括富商的钱财
当时两河地区用兵,每月花费百余万缗,府库支撑不了几个月。太常博士韦都宾、陈京【陈叔明的五世孙】建议,请求搜括富商的钱财,拿出万缗的人借出其余的钱财来供给军队。皇上听从了。判度支杜佑在长安城中大肆搜查商贾所有的货物,怀疑他们隐瞒不实,就加以拷打,人们
胜苦,有缢死者。长安嚣然如被冦盗,计所得才八十余万缗。又括僦柜质钱,凡蓄积钱帛粟麦者,皆借四分之一,封其柜窖,百姓为之罢市,相率遮宰相马自诉,以千万数。卢杞始慰谕之,势不可遏,疾驱得免。计并借商所得才二百万缗,人已竭矣【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奏水道税钱毎千増二百,诏他道皆増税钱视此,又诏盐毎斗价皆増百钱】
译胜苦,有上吊自杀的。长安城喧闹不安,如同遭受寇盗侵扰,计算所得才八十多万缗。又搜括租赁柜坊和质押的钱款,凡是积蓄钱帛、粟麦的人,都借取四分之一,封存他们的柜窖,百姓因此罢市,相继拦住宰相的马匹自诉,数以千万计。卢杞起初安慰晓谕他们,但势头不可遏制,他快速驾车才得以脱身。计算连同借商所得才二百万缗,民力已经枯竭了【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水道税钱每千文增加二百文,诏令其他道都增加税钱参照此例,又诏令盐每斗价格都增加一百文】
洺州刺史田昻入朝
李抱真、马燧数以事相恨望,怨隙遂深,不复相见。由是诸军逗挠,久无成功。上遣中使和解之。及王武俊逼赵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燧大怒,欲引兵归。李晟説燧曰:「李尚书以邢、赵连壤,分兵守之,诚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众谓公何?」燧悦,乃单骑造抱真垒,相与释憾,结欢。会田昂请入朝,燧奏以洺州▯抱真,李晟军先▯抱真,又请兼▯燧,以示协和。
召朱泚入朝,以张镒兼鳯翔节度使。
朱滔遣人以蜡书遗朱泚,欲与同反。马燧获之,并使者送长安。泚不之知,上驿召泚至,示之。泚顿首请罪,上曰:“相去千里,初不同谋,非卿之罪也。”因留之长安,赐赉甚厚,以安其意。上以幽州兵在鳯翔,思得重臣代之。卢杞忌张镒忠直,为上所重,欲出之。乃对曰:“鳯翔将校皆髙班,非宰相无以镇抚,臣请自行。”上俛首未言,杞遽曰:“陛下必以臣貎寝,不为三军所伏,固惟陛下神算。”上乃顾镒曰:“无以易卿。”镒知为▯所排,而无辞以免,因再拜受命【杞又以李揆有才望,恶之,奏使吐蕃。上曰:“无乃太老。”▯曰:“使远夷,非谙练故事者不可。”揆乃行,至吐蕃,酋长曰:“闻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恐留之,绐曰:“彼李揆,安肯来耶?”遂还道卒。上初即位,崔祐甫为相,务崇寛大,当时以为有贞观之□。及杞为相,知上性多忌,因以疑似离间羣臣,始劝上以严刻御下,中外失望】
冬十月,以曹王臯为江西节度使。
臯至洪州【隋置,今江西南昌府是】悉集将佐,简阅其才,得牙将伊慎【字寡悔,兖州人】王锷【字昆吾,太原人】等,擢为大将,引许孟容【字公郢,长安人】至幕府【慎尝从李希烈,希烈爱其才,欲留之,慎逃归。希烈闻臯用慎,恐为己患,遗慎七属甲,诈为复书,坠之境上。上闻之,遣中使即军中斩慎。会江贼入冦,臯遣慎击贼自赎,慎击破之,由是得免】
以关播同平章事
卢▯知上必更立相,恐其分已权,荐播儒厚,可镇风俗,遂以为相,政事皆决于杞,播但敛袵无所可否【上尝从容与宰相论事,播欲有所言,杞目之而止。出谓之曰:「以足下端慤少言,故相引至此。向者奈何发口欲言邪?」播自是不敢复言】
十一月,朱滔、田悦、王武俊、李纳皆自称王。
田悦徳朱滔与王武俊议奉滔为主臣事之滔不可幽州判官李子千等共议请与郓州为四国俱称王而不改年号不然则用兵无名将吏无所依归滔等皆以为然乃自称冀王为盟主悦称魏王武俊称赵王纳称齐王筑坛告天而受之各置百官皆仿天朝而易其名【初武俊诛李惟岳遣判官孟华入见上问以河朔利害华性忠直有才畧应对慷慨上悦以为恒冀团练副使会武俊有异谋上遣华归谕防华至武俊已出师华谏曰圣意于大夫甚厚何遽自同于逆乱异曰无成悔之何及武俊夺其职及是武俊以华为司礼尚书华不受呕血而死武俊又以卫常宁为内史监常宁谋杀武俊武俊杀之。孟华史不详何所人】
十二月,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
诏以李希烈兼平卢节度使,讨李纳。希烈帅所部,徙镇许州,遣所亲诣纳,与谋共袭汴州。遣使告李勉,假道之官,勉治桥,具馔以待之,而严为之备。希烈竟不至,又密与朱滔等交通。纳亦数遣游兵度汴,迎希烈。由是东南转输者,皆不敢由汴渠,自蔡水【即沙水,自中牟首受汴,迳祥符、尉氏至陈州府南,合于颍,谓之小黄河,亦曰惠民河】而上。滔等与官军相拒,累月。官军有度支馈粮,诸道益兵,而幽、赵孤军深入,専仰给于田悦。闻李希烈军势盛,颇相怨望,乃相与谋,遣使诣许州,劝希烈称帝。希烈由是自称天下都元帅。
【癸亥】四年春正月,李希烈防汝州,诏遣顔真卿宣慰之。李希烈遣其将李克诚袭防汝州,执别驾李元平【元平本湖南牙将,薄有才艺,性疎傲,敢大言,好论兵,关播竒之,荐于上,以为将相之器,以汝州近许,擢元平为别驾,知州事。元平至,即募工徒治城,希烈
译洺州刺史田昂入朝。
李抱真、马燧多次因事互相怨恨,怨隙于是加深,不再相见。因此各军迟疑不前,很久没有战果。皇上派遣宦官去调解他们。等到王武俊逼近赵州,李抱真分出麾下两千人戍守邢州,马燧大怒,想要率兵返回。李晟劝马燧说:“李尚书因为邢州、赵州土地相连,分兵防守,确实没有害处。现在您突然自行离去,大家会认为您怎样呢?”马燧高兴,于是单人匹马来到李抱真的营垒,双方消除怨恨,结为欢好。恰逢田昂请求入朝,马燧上奏让洺州归李抱真管辖,李晟的军队先归李抱真指挥,又请求兼任马燧的职务,以显示和睦协调。
召朱泚入朝,让张镒兼任凤翔节度使。
朱滔派人用蜡丸书信送给朱泚,想要与他一同反叛。马燧截获了书信,连同使者一起送到长安。朱泚不知道这件事,皇上派驿马召朱泚到来,把书信给他看。朱泚叩头请罪,皇上说:“相隔千里,起初并没有共同谋划,这不是你的罪过。”于是把他留在长安,赏赐非常丰厚,以安抚他的心意。皇上因为幽州的军队在凤翔,想派重臣去替代他们。卢杞忌恨张镒忠诚正直,被皇上器重,想把他排挤出朝廷。于是对皇上说:“凤翔的将校都是高级军官,非宰相不能镇抚,我请求亲自前往。”皇上低头没有说话,卢杞急忙说:“陛下一定因为我的相貌丑陋,不被三军信服,这全靠陛下的神妙算计。”皇上于是看着张镒说:“没有人能替代你。”张镒知道是被卢杞排挤,却没有借口推辞,于是拜了两拜接受任命。【卢杞又因为李揆有才能声望,厌恶他,上奏让他出使吐蕃。皇上说:“恐怕他太老了。”卢杞说:“出使遥远的夷狄,不熟习旧例的人不行。”李揆于是出发,到了吐蕃,酋长说:“听说唐朝有第一人李揆,您是不是?”李揆怕被扣留,欺骗说:“那个李揆,怎么会肯来呢?”于是从原路返回,死在路上。皇上刚即位时,崔祐甫做宰相,致力于崇尚宽大,当时人们认为有贞观之治的风范。等到卢杞做宰相,知道皇上生性多疑忌,于是用疑似之事离间群臣,开始劝皇上用严厉苛刻的手段驾驭下属,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
冬十月,任命曹王李皋为江西节度使。
李皋到洪州【隋朝设置,即现在的江西南昌府】,召集所有将佐,选拔考察他们的才能,得到牙将伊慎【字寡悔,兖州人]、王锷【字昆吾,太原人]等人,提拔他们为大将,把许孟容【字公郢,长安人]请到幕府。【伊慎曾经跟随李希烈,李希烈喜爱他的才能,想留下他,伊慎逃回。李希烈听说李皋任用伊慎,怕他成为自己的祸患,送给伊慎七层铠甲,伪造回复的书信,掉落在边境上。皇上听说后,派宦官在军中斩杀伊慎。恰逢江贼入侵,李皋派伊慎攻打贼寇以自赎,伊慎击破了贼寇,因此得以幸免】
任命关播同平章事。
卢杞知道皇上必定要再立宰相,怕他分夺自己的权力,推荐关播儒雅敦厚,可以镇抚风俗,于是任命他为宰相,政事都由卢杞决断,关播只是拱手顺从,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皇上曾经从容地和宰相谈论政事,关播想说话,卢杞用眼色制止了他。出来后对他说:“因为您端正诚实少言,所以引荐您到这里。刚才为什么开口想说话呢?”关播从此不敢再说话】
十一月,朱滔、田悦、王武俊、李李纳都自称王。
田悦感激朱滔和王武俊商议拥戴朱滔为主,向他称臣,朱滔不同意。幽州判官李子千等人共同商议,请求与郓州一起称四国之王,而不改年号,否则就用兵没有名义,将士没有依靠归属。朱滔等人都认为对,于是自称冀王,作为盟主,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李纳称齐王,筑坛祭天接受任命,各自设置百官,都仿照朝廷而改变名称。【起初王武俊诛杀李惟岳,派判官孟华入朝见皇上,皇上询问河朔的利害,孟华生性忠诚正直,有才能谋略,应对慷慨,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恒冀团练副使。恰逢王武俊有异心,皇上派孟华回去晓谕防备,孟华到了,王武俊已经出兵,孟华劝谏说:“圣意对大夫很厚道,为什么突然自同于逆乱,日后没有成功,后悔哪里来得及?”王武俊剥夺了他的职务。这时王武俊任命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不接受,呕血而死。王武俊又任命卫常宁为内史监,卫常宁谋杀王武俊,王武俊杀了他。孟华史书不详籍贯】
十二月,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
下诏让李希烈兼任平卢节度使,讨伐李纳。李希烈率领部下,迁移驻镇许州,派亲信到李纳那里,与他谋划共同袭击汴州。派使者告诉李勉,借路去上任,李勉修好桥梁,准备饮食等待他,而严密地做好防备。李希烈最终没有到,又暗中与朱滔等人勾结。李纳也多次派游兵渡过汴水,迎接李希烈。因此东南转运粮草的人,都不敢走汴渠,从蔡水【即沙水,从中牟开始接纳汴水,经过祥符、尉氏到陈州府南,汇入颍水,称为小黄河,也叫惠民河]而上。朱滔等人与官军相持,几个月。官军有度支供给粮食,各道增派士兵,而幽州、赵州的孤军深入,专门依赖田悦供给。听说李希烈军势强盛,互相怨恨,于是共同谋划,派使者到许州,劝李希烈称帝。李希烈因此自称天下都元帅。
【癸亥】四年春正月,李希烈侵犯汝州,下诏派颜真卿去宣慰他。李希烈派他的将领李克诚袭击汝州,俘虏别驾李元平【李元平本是湖南牙将,略有才艺,生性疏狂傲慢,敢说大话,喜欢谈论军事,关播认为他奇特,向皇上推荐,认为他是将相之才,因为汝州靠近许州,提拔李元平为别驾,主持州事。李元平到任,就招募工匠治理城池,李希烈
隂使壮士数百人往应募,继遣李克诚将数百骑突至城下,应募者应之于内,▯元平驰去】元平为人▯小,无须,见希烈恐惧,便液汚地。希烈骂之曰:“盲宰相,以汝当我,何相轻也!”遣别将取尉氏【汉县,今属开封府】围郑州,东都震骇。初,卢▯恶太子太师顔真卿欲出之,真卿谓曰:“先中丞传首至平原【卢奕死东都事具前】真卿以舌防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瞿然起拜而恨之益深。至是,上问计于▯,▯对曰:“诚得儒雅重臣为陈祸福,可不劳军旅而服。”顔真卿三朝旧臣,忠直刚决,名重海内,人所信服,真其人也。上以为然,遣真卿宣慰希烈。诏下,举朝失色。真卿乗驿至东都,留守郑叔则曰:“往必不免,宜少留须后命。”真卿曰:“君命也将焉避之!”遂行。李勉表言:“失一元老,为国家羞。”又使人邀之于道,不及。真卿与其子书,但敕以奉家庙,抚诸孤而已。至许,欲宣诏防希烈,使其养子千余环绕嫚骂,防刄拟之,真卿色不变。希烈麾众令退,馆而礼之,欲遣还。防李元平在座,真卿责之,元平慙,以宻啓白希烈,遂留不遣。朱滔等各遣使诣希烈劝进,希烈召真卿示之曰:“四王见推,不谋而同,岂吾独为朝廷所忌,无所自容邪?”真卿曰:“此乃四凶,何谓四王?相公不自保功业为唐忠臣,乃与乱臣贼子相从,求与之同覆灭邪?”希烈不悦。他日又与四使同宴,四使曰:“都统将称大号,而太师适至,是天以宰相赐都统也。”真卿叱之曰:“汝知有骂安禄山而死者顔杲卿乎?乃吾兄也。吾年八十,知守节。”而死耳,岂受汝曹诱脇乎?希烈掘坎于庭,云欲阬之。真卿怡然见希烈曰:「死生已定,何必多端?亟以一劒相与,岂不快公心事邪?」希烈乃谢之【是月,以哥舒曜为东都汝州节度使,讨李希烈,击破之,遂克汝州。哥舒曜,翰之子】
译暗中派遣几百名壮士前往应募,接着又派李克诚率领几百骑兵突然冲到城下,应募的人在城内响应,〇元平骑马逃走了。〇元平为人〇矮小,没有胡须,见到李希烈时非常恐惧,吓得尿湿了地面。李希烈骂他说:“瞎眼的宰相,用你来对付我,真是太轻视我了!”于是派遣别的将领去夺取尉氏【汉代县名,今属开封府】,包围郑州,东都洛阳大为震惊。起初,卢〇厌恶太子太师颜真卿,想把他排挤出朝廷,颜真卿对他说:“当初卢中丞的人头传到平原【卢奕在东都遇害的事前面已记载】,我颜真卿用舌头舔去脸上的血迹,如今相公怎么能忍心不容纳我呢?”卢〇惊惧地起身行礼,但对颜真卿的怨恨却更深了。到了这时,皇帝向卢〇询问计策,卢〇回答说:“如果能让一位儒雅的重臣去陈述祸福,可以不劳烦军队就能使他臣服。”颜真卿是历经三朝的旧臣,忠诚正直刚毅果决,名望重于海内,是人们所信服的人,正是合适的人选。皇帝认为说得对,就派遣颜真卿去宣慰李希烈。诏书一下,满朝大臣都大惊失色。颜真卿乘驿车到达东都,留守郑叔则说:“此去必定不能保全性命,应该稍微停留等待后来的命令。”颜真卿说:“这是君王的命令,我将到哪里去躲避呢!”于是出发。李勉上表说:“失去一位元老,是国家的耻辱。”又派人半路拦截,但没有赶上。颜真卿给他的儿子写信,只是告诫他要供奉好家庙,抚育好孤幼罢了。到达许州,颜真卿想要宣读诏书安抚李希烈,李希烈让他的养子一千多人围住他,辱骂他,用刀指着他的脸,颜真卿面色不变。李希烈挥手让众人退下,安排馆舍并以礼相待,想要放他回去。恰好李元平在座,颜真卿责备他,李元平感到惭愧,用秘密启奏告知李希烈,于是李希烈留下颜真卿不放他回去。朱滔等人各自派遣使者到李希烈处劝他称帝,李希烈召来颜真卿给他们看,说:“四位王公推举我,不谋而合,难道只有我被朝廷所忌惮,无处容身吗?”颜真卿说:“这是四个凶恶的人,怎么能称为四位王公?相公不自己保全功业做唐朝的忠臣,反而与乱臣贼子相随,想和他们一起覆灭吗?”李希烈很不高兴。过了几天,李希烈又和四位使者一起宴饮,四位使者说:“都统将要称帝,而太师恰好到来,这是上天把宰相赐给都统啊。”颜真卿斥责他们说:“你们知道有骂安禄山而死去的颜杲卿吗?那是我的哥哥。我今年八十岁了,知道坚守节操而死罢了,难道会受你们诱骗胁迫吗?”李希烈在庭院中挖坑,说想要活埋他。颜真卿安然地对李希烈说:“死生已经注定,何必耍这么多花样?赶快用一把剑给我,难道不痛快了公的心事吗?”李希烈于是向他道歉【这个月,任命哥舒曜为东都汝州节度使,征讨李希烈,击败了他,于是攻克汝州。哥舒曜,是哥舒翰的儿子】
三月,曹王臯败李希烈兵,斩其将防黄【隋置,今湖北黄州府是】蕲【注见前】州。
时希烈兵栅蔡山【在黄州府黄梅县南】险不可攻。臯声言西取蕲州,引舟师泝江而上。希烈之将引兵随,战臯乃复放舟顺流而下,急攻蔡山,防之。遂进防蕲州,表伊慎为刺史。
李希烈引兵归蔡州【即汝南郡,注见前】
希烈遣其都虞候周曽等将兵三万攻哥舒曜,曽等宻谋还军袭希烈,奉顔真卿为节度使。希烈知之,袭曽等,杀之。其党冦郑州者闻之,亦逃归。希烈乃上表归咎于周曽等,引兵还蔡州,外示从顺,实待朱滔等之援也【希烈置顔真卿于龙兴寺,会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希烈兵战于安州,大败,亡其所持节。希烈使人以示真卿,真卿号恸投地,絶而复苏,自是不复言】
夏四月,以白志贞为京城召募使。
志贞请诸尝为节度、观察、都团练使者,不问存没,并勒其子弟帅奴马,自备资裴从军,授以五品官,贫者苦之,人心始摇。
李晟围清苑【后魏县今为直▯保定府治】朱滔救之,晟军大败。先是,李晟请以所将兵与张孝忠共图范阳,上许之【晟趋赵州,王士真解围走,遂北畧恒州】及是,晟谋取涿、莫二州以絶幽、魏往来之路,围清苑累月不下。朱滔自将救之,晟军大败。防晟病甚,还保定州。王武俊以滔未还魏桥,遣宋端趣之,言颇不逊。滔怒曰:“滔以救魏博之故叛,若弃兄如脱屣,二兄必相疑,惟二兄所为。”武俊遣使者谢之,然以是益恨滔。李抱真因使参谋贾林诣武俊诈降説之【林见武俊曰:“吾来传诏,非降也。”武俊色动。林曰:“天子知大夫登坛建国,抚膺顾左右曰:‘我本忠义。’天子不省,故至是。诸将亦数表大夫至诚。天子语使者曰:‘朕前误无及矣。’朋友失意尚可谢,况朕为四海主乎?”武俊曰:“仆胡人也,为将尚知爱百姓,况天子岂専以杀人为事乎?仆不惮归国,但已与诸镇结盟,不欲使曲在已天子诚能下诏赦诸镇之罪,仆当首唱从化,有不从者,请奉辞伐之。如此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同列,不过五旬,河朔定矣】武俊乃使林还报,抱真隂相约结。
初行税间架除陌钱法
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军屯魏县,神防、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南、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劒南、岭南诸军,环淮宁之境,皆仰给度支。月费钱百三十余万缗,常赋不能供。判度支赵赞乃奏行二法:所谓税间架者,每屋两架为间,上屋税钱二千,中税千,下税五百。敢匿一间,杖六十,赏告者钱五十缗。所谓除陌钱者,公私给与及卖,买每缗官留五十钱。给他物及相贸易者,约钱为率。敢隠钱百者,杖六十,罚钱二千。赏告者钱十缗。赏钱皆出坐者。于是愁怨之声盈于逺近。
秋八月,李希烈防防城,诏发泾原等道兵救之。
初,上在东宫,闻监察御史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名,即位,召为翰林学士,数问以得失。时两河用兵久不决,赋役日滋,贽以兵穷民困,恐生内变,乃上奏论之【畧曰: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众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将不能使兵,国不能驭将,非止费财翫冦之▯,亦有不戢自焚之灾。今两河、淮西为叛乱者,独四五凶人而已,尚恐其中或有诖误失图、势不得止者,况其余众,盖并脇从,茍知全生,岂愿为恶?又曰:人者,邦之本;财者,人之心。心伤则其本伤,本伤则枝榦颠瘁矣。是以兵贵拙速,不尚巧迟。若不靖于本而务救于末,则救之所为,乃祸之所起也。又论闗中形势,以为王者蓄威以昭徳,偏废则危;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王畿者,四方之本也。太宗列置府兵,分▯禁卫诸府八百余所,而在闗中者殆五百。马举天下不敌闗中,则居重驭轻之意明矣。承平渐久,武备寖防,故禄山窃倒持之柄,一举滔天。乾元之后,继有外虞,悉师东讨,故吐蕃乘虚深入,先帝避之东游,是皆失居重驭轻之权,忘深根固柢之虑。追想及
译三月,曹王李皋击败李希烈的军队,斩杀其将领,攻占防黄(隋朝设置,即今湖北黄州府)和蕲州(注见前文)。
当时李希烈的军队在蔡山(位于黄州府黄梅县南)筑栅防守,地势险要,难以攻打。李皋扬言向西攻取蕲州,率领水军沿江逆流而上。李希烈的将领率军跟随,李皋于是又放船顺流而下,急速攻打蔡山,防守该地。随后进军攻占蕲州,上表推荐伊慎担任刺史。
李希烈率领军队返回蔡州(即汝南郡,注见前文)。
李希烈派遣他的都虞候周曾等人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哥舒曜,周曾等人暗中谋划回军袭击李希烈,拥戴颜真卿为节度使。李希烈得知此事,袭击周曾等人,将其杀害。那些在郑州劫掠的党羽听说后,也逃回蔡州。李希烈于是上表将罪责归咎于周曾等人,率领军队返回蔡州,表面上表示顺从,实际上是等待朱滔等人的援兵【李希烈将颜真卿安置在龙兴寺,恰逢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李希烈的军队在安州交战,大败,丢失了所持的符节。李希烈派人拿符节给颜真卿看,颜真号痛哭投地,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从此不再说话】。
夏四月,任命白志贞为京城招募使。
白志贞请求凡是曾经担任过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的人,不论生死,都强制其子弟率领奴仆马匹,自备资财随从参军,授予五品官职,贫困者对此感到痛苦,人心开始动摇。
李晟包围清苑(后魏县,今为直隶保定府治所),朱滔前来救援,李晟的军队大败。在此之前,李晟请求将自己率领的军队与张孝忠共同谋划攻取范阳,皇帝允许了【李晟奔赴赵州,王士真解围逃走,于是向北攻取恒州】。到了这时,李晟谋取涿州、莫州两地以切断幽州、魏州往来的道路,包围清苑数月未能攻克。朱滔亲自率军救援,李晟的军队大败。恰逢李晟病重,返回保定州。王武俊因为朱滔没有回到魏桥,派遣宋端催促他,言语颇为不敬。朱滔愤怒地说:“我因为救援魏博的缘故而背叛朝廷,如果像脱掉鞋子一样抛弃兄长,两位兄长必定互相猜疑,任凭两位兄长所为。”王武俊派遣使者道歉,但因此更加怨恨朱滔。李抱真于是派遣参谋贾林到王武俊那里诈降并游说他【贾林对王武俊说:“我是来传达诏书的,不是投降。”王武俊神色变动。贾林说:“天子知道大夫登坛建国,抚胸环顾左右说:‘我本是忠义之人。’天子不明白,所以到了这一步。众将也多次上表说明大夫的至诚。天子对使者说:‘朕以前错误已无法挽回。’朋友失意尚且可以道歉,何况朕是四海之主呢?”王武俊说:“我是胡人,作为将领尚且知道爱护百姓,何况天子难道专门以杀人为事吗?我不害怕归顺朝廷,只是已经与各藩镇结盟,不想让过错在于自己。天子如果能下诏赦免各藩镇的罪过,我应当首先倡导归顺,有不顺从的,请让我奉诏讨伐。这样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同僚,不过五十天,河朔地区就平定了。”】王武俊于是让贾林回去报告,李抱真暗中与之相约结盟。
起初实行税间架和除陌钱法。
当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支军队驻扎在魏县,神策、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剑南、岭南各军,环绕淮宁的边境,都依赖度支供给。每月花费一百三十多万缗钱,常规赋税无法供应。判度支赵赞于是上奏实行两种税法:所谓税间架,每两间房屋为一间,上等房屋税钱二千,中等税一千,下等税五百。敢隐匿一间的,杖打六十,赏赐告发者五十缗钱。所谓除陌钱,公私给予及买卖,每缗钱官府留下五十钱。其他物品及相互贸易的,折算成钱作为标准。敢隐匿钱一百的,杖打六十,罚款二千。赏赐告发者十缗钱。赏赐的钱都出自受罚者。于是愁怨之声遍布远近。
秋八月,李希烈攻占防城,皇帝下诏调发泾原等道军队救援。
起初,皇帝在东宫时,听说监察御史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的名声,即位后,召他为翰林学士,多次询问他政事的得失。当时两河用兵久拖不决,赋役日益增加,陆贽认为兵力困窘、百姓困苦,恐怕发生内变,于是上奏论述此事【略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得人,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权柄。将领不得人,兵力虽多也不足依靠;权柄失控,将领虽有才能也不被任用。将领不能驱使士兵,国家不能驾驭将领,不仅是耗费财力、玩忽寇敌的弊端,也有不收敛而自焚的灾难。现在两河、淮西叛乱者,只有四五个凶恶之人罢了,尚且恐怕其中有人因误入歧途、形势所迫不得不停止的,何况其余众兵,都是被迫跟随的,如果知道保全性命,难道愿意作恶吗?又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心受伤则根本受伤,根本受伤则枝干枯萎了。因此用兵贵在笨拙而迅速,不崇尚巧妙而迟缓。如果不安定根本而致力于救急末梢,那么所救之处,正是祸患的起源。又论述关中形势,认为王者积蓄威势以彰显德行,偏废则危险;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逆。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太宗设置府兵,分布禁卫诸府八百多处,而在关中的将近五百处。天下的马匹数量不敌关中,则居重驭轻的意思明显了。太平日久,武备逐渐废弛,所以安禄山窃取倒持的权柄,一举滔天。乾元之后,接连有外患,全部军队向东讨伐,所以吐蕃乘虚深入,先帝躲避他们向东游历,这都是失去了居重驭轻的权柄,忘记了深根固柢的考虑。追想及
此,岂不寒心!今朔方、太原之众,逺在山东;神策六军之兵,继出闗外。倘有贼臣防防,黠虏觑邉,未审陛下何以御之?立国之安危在势,任事之济否在人。势茍安则异类同心,势茍危则舟中敌国。陛下岂可不追览往事,惟新令图,修偏废之柄以靖人,复倒持之权以固国乎?今□辅之间,征发已甚;宫苑之内,备卫不全。万一将帅之中,又如朱滔、希烈窃发郊畿,惊犯城阙,未审陛下复何以备之?臣愿追还神防六军节将子弟,明敕泾陇邠宁更不征发,仍罢间架等税,冀已输者弭怨,见处者获寜,则人心不摇而邦本固矣】上不能用。
译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如今朔方、太原的军队,远在山东;神策六军的士兵,也相继出关。倘若出现奸臣阴谋作乱,狡猾的敌寇窥伺边境,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应对?国家安危在于形势,办事成败在于用人。形势安定,则异族也能同心协力;形势危殆,则同舟之人亦成敌国。陛下怎能不回顾往事,重新制定良策,修复被偏废的权柄以安抚人心,收回倒持的权力以巩固国家呢?如今京城附近,征发已经过度;宫苑之内,守卫也不完备。万一将帅之中,又出现像朱滔、李希烈那样在京城近郊突然发难,惊扰侵犯宫阙的情况,不知陛下又打算如何防备?臣希望召回神策、六军节度使的子弟,明确下令泾原、陇右、邠州、宁州等地不再征发兵员,同时废除间架税等苛税,希望已纳税者能消除怨恨,现居者能获得安宁,这样人心就不会动摇,国家的根基也就稳固了。皇上没有采纳。
冬十月,泾原兵过京师作乱,上如奉天。朱泚反,据长安。上发泾原等道兵救防城。十月,节度使姚令言【河中人】将兵五千至京城,军士冒雨寒甚,多擕子弟而来,冀得厚赐,遗其家。既至,一无所赐,发至浐水。诏京兆尹王翃【守宏肱,并州晋阳人】犒师,惟粝食菜餤。众怒,蹴而覆之,曰:“吾辈将死于敌,而食且不饱,安能以微命拒白刄邪?”闻琼林、大盈二库金帛盈溢,不如相与取之。乃擐甲张旗,皷噪还趣京城。上遽命赐帛人一匹,众益怒,射中使杀之,遂入城。百姓骇走。贼大呼告之曰:“汝曹勿恐,不夺汝商货僦质矣,不税汝间架陌钱矣。”初,白志贞募禁兵东征,死亡者皆不以闻,但受市井富儿赂而补之,名在军籍,受给赐而身居市防,为贩鬻。至是,上召禁兵以御贼,竟无一人至者。乃与太子、诸王、公主自苑北门出。王贵妃以传国寳繋衣中,宦官窦文防、霍仙鸣帅宦官左右仅百人以从。后宫诸王、公主不及从者什七八。翰林学士姜公辅【爱州日南人】叩马言曰:“朱泚尝为泾帅,废处京师,心常怏怏,今乱兵若奉以为主,则难制矣,请召使从行。”上曰:“无及矣。”遂行。贼登含元殿,讙噪争入府库,运金帛。姚令言曰:“今众无主,不能持久。朱太尉闲居私第,请相与奉之。”众许诺,乃遣骑迎朱泚入宫,居白华殿,自称权知六军百官,出见泚。或劝迎乗舆,泚不悦。源休以使回纥还【事具前】尝薄怨朝廷【休有口辩,卢▯恐其见上得幸,乗其未还,先除光禄卿,故怨】入见泚,为陈成败,引符命,劝之僭逆。羣臣不知乗舆所之。卢▯、白志贞、王翃、陆贽等追及于咸阳。上思桑道茂之言【道茂请城奉天,见前】乃幸奉天。金吾大将军浑瑊继至,瑊素有威望,众心恃之,稍安。检校司空李忠臣、太仆卿张光晟皆欝欝不得志,至是与工部侍郎蒋镇皆为泚用。泚以司农卿叚秀实久失兵柄,意其必怏怏,遣骑召之,不纳。骑士逾垣入,刼之。秀实乃谓子弟曰:「吾当以死狥社稷耳。」乃往见泚,説之曰:「犒赐不丰,有司之过也。天子安得知之?公宜以此开谕将士,示以祸福,奉迎乗舆,此莫大之功也。」泚不悦【上徴近道兵入援,有上言朱泚为乱兵所立,且来攻城,宜早修守备。卢▯切齿言曰:「朱泚忠贞,羣臣莫及,柰何言其从乱,伤大臣心?臣请以百口保其不反。」上亦以为然。又闻羣臣劝泚奉迎,乃诏诸道援兵至者皆营于三十里外。姜公辅谏曰:「今宿卫军寡,有备无患。若泚奉迎,何惮兵多?」上乃悉召援兵入城。卢▯白志贞请择大臣入城宣慰,金吾将军吴溆独请行。退而告人曰:「食其禄而违其难,何以为臣?吾非不知往必死,但举朝无蹈难之臣,使圣情慊慊耳。」遂奉诏诣泚,泚杀之。吴溆凑之兄】
司农卿叚秀实谋诛朱泚,不克,死之。
秀实与将军刘海賔泾原将吏何明礼、岐灵岳谋诛朱泚,迎乗舆,未发。泚遣韩旻将鋭兵三千,声言迎驾,实袭奉天。秀实谓灵岳曰:“事急矣,使灵岳诈为姚令言符,令旻且还,窃其印。”未至,秀实倒用司农印印符追之。旻得符而还。秀实谓同谋曰:“旻还,吾属无类矣!我当直搏泚杀之,不克则死,终不能为之臣也。”使海宾、明礼隂结死士为应。旻至,泚令言大惊,灵岳独承其罪而死。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及秀实等议称帝事。秀实勃然起,夺休象笏,前唾泚面,大骂曰:“狂贼,吾恨不斩汝万叚,岂从汝反邪!”因以笏撃泚,中其额,泚血洒地。海賔不敢进而逸。忠臣前助泚,泚得脱走。秀实知事不成,谓泚党曰:“我不同汝反,何不杀我?”众争前杀之。海宾捕得见杀,明礼从泚攻奉天,复谋杀泚,亦死。上闻秀实之死,恨委用不至,涕泗久之。
凤翔将李楚琳杀节度使张镒,降于朱泚。
镒性懦缓,好修餙,邉幅不习军事。闻上在奉天,欲迎大驾,具服用货财献于行在。营将李楚琳尝事朱泚,为泚所厚。行军司马齐映【瀛州高阳人】齐抗【澣之孙】
译冬季十月,泾原军队经过京城时发动叛乱,皇上逃往奉天。朱泚造反,占据长安。皇上调发泾原等道军队救援并防守京城。
十月,节度使姚令言(河中人)率领五千士兵到达京城,军士冒着大雨,寒冷难耐,大多带着子弟前来,希望得到丰厚的赏赐,留给家人。到达后,却一无所赐,军队行进到浐水。诏令京兆尹王翃(守宏肱,并州晋阳人)犒劳军队,只有粗劣的饭食和菜饼。众人愤怒,踢翻食物,说:“我们将要战死在敌人手中,却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用微弱的生命去抵挡白刃呢?”听说琼林、大盈两个仓库的金帛堆积满溢,不如大家一起夺取。于是披甲张旗,鼓噪着返回京城。皇上急忙命令赏赐每人一匹帛,众人更加愤怒,射杀了传达命令的使者,于是进入京城。百姓惊恐逃散。叛贼大声呼喊告知百姓说:“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抢夺你们的商货和典当品,不征收你们的间架税和陌钱。”
起初,白志贞招募禁军东征,死亡的人都不上报,只接受市井富家子弟的贿赂而补录他们,名字在军籍中,接受供给赏赐,身体却留在市井防守,从事贩卖。到了这时,皇上召募禁军抵御叛贼,竟然没有一人到来。于是皇上与太子、诸王、公主从苑北门出逃。王贵妃把传国玉玺系在衣服里,宦官窦文场、霍仙鸣率领左右宦官仅百人跟随。后宫的诸王、公主来不及跟随的有十分之七八。翰林学士姜公辅(爱州日南人)拉住马缰劝谏说:“朱泚曾经担任泾原节度使,被废黜安置在京城,心中常常愤懑不平,现在叛兵如果拥立他为主,就难以控制了,请召他随行。”皇上说:“来不及了。”于是出发。
叛贼登上含元殿,喧哗争抢进入府库,搬运金帛。姚令言说:“现在众人没有首领,不能持久。朱太尉闲居在私宅,请大家一起拥立他。”众人答应,于是派骑兵迎接朱泚入宫,住在白华殿,自称暂代统领六军百官,出来会见朱泚。有人劝朱泚迎接皇上,朱泚不悦。源休出使回纥归来(事迹见前),曾对朝廷有怨恨(源休能言善辩,卢杞担心他见到皇上得宠,趁他还未回来,先任命他为光禄卿,所以怨恨),入宫拜见朱泚,为他陈述成败利害,引用符命,劝他篡位称帝。群臣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卢杞、白志贞、王翃、陆贽等在咸阳追上皇上。皇上想起桑道茂的话(桑道茂请求修筑奉天城,见前),于是前往奉天。金吾大将军浑瑊随后赶到,浑瑊向来有威望,众人依靠他,稍微安定下来。
检校司空李忠臣、太仆卿张光晟都郁郁不得志,这时与工部侍郎蒋镇都被朱泚任用。朱泚认为司农卿段秀实长期失去兵权,料想他一定愤懑不平,派骑兵召见他,段秀实不接纳。骑兵翻墙而入,劫持他。段秀实于是对子弟说:“我应当以死殉国。”于是去见朱泚,劝说道:“犒劳赏赐不丰厚,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天子怎么会知道?您应该以此开导将士,向他们说明祸福,奉迎皇上,这是最大的功劳。”朱泚不悦(皇上征调邻近道道的军队入援,有人上奏说朱泚被叛兵拥立,将要来攻城,应当早日修筑守备。卢杞咬牙切齿地说:“朱泚忠贞,群臣比不上,怎么能说他随从叛乱,伤害大臣的心?我请求用全家百口担保他不会反叛。”皇上也认为这样。又听说群臣劝朱泚奉迎皇上,于是诏令各道援兵到达的都驻扎在三十里外。姜公辅劝谏说:“现在宿卫军少,有备无患。如果朱泚奉迎皇上,为什么害怕兵多?”皇上于是全部召援兵入城。卢杞、白志贞请求选择大臣入城宣慰,金吾将军吴溆独自请求前往。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享受俸禄却逃避危难,算什么臣子?我不是不知道前往必死,只是满朝没有赴难的臣子,让圣上心中不满罢了。”于是奉诏去见朱泚,朱泚杀了他。吴溆是吴凑的哥哥。)
司农卿段秀实谋划诛杀朱泚,未能成功,为此而死。
段秀实与将军刘海宾、泾原将领何明礼、岐灵岳谋划诛杀朱泚,迎回皇上,尚未行动。朱泚派遣韩旻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扬言迎接皇上,实际上是袭击奉天。段秀实对岐灵岳说:“事情紧急了,让岐灵岳伪造姚令言的符节,命令韩旻暂且返回,窃取他的印信。”还没到,段秀实倒用司农印在符节上追令韩旻返回。韩旻得到符节而返回。段秀实对同谋者说:“韩旻返回,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应当直接搏击朱泚杀了他,不成功就死,终究不能做他的臣子。”派刘海宾、何明礼暗中联络死士作为内应。韩旻到达,朱泚、姚令言大惊,只有岐灵岳承担罪责而死。朱泚召集李忠臣、源休、姚令言以及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之事。段秀实勃然起身,夺过源休的象牙笏板,上前唾在朱泚脸上,大骂说:“狂贼,我恨不能把你斩成万段,怎么能随从你反叛!”于是用笏板击打朱泚,击中他的额头,朱泚的血洒在地上。刘海宾不敢前进而逃跑。李忠臣上前帮助朱泚,朱泚得以逃脱逃走。段秀实知道事情不成,对朱泚的党羽说:“我不随从你们反叛,为什么不杀我?”众人争着上前杀了他。刘海宾被捕后被杀,何明礼跟随朱泚攻打奉天,又谋划刺杀朱泚,也死了。皇上听说段秀实死讯,遗憾自己未能充分任用他,流泪很久。
凤翔将领李楚琳杀死节度使张镒,投降朱泚。
张镒性格懦弱迟缓,喜好修饰,不熟悉军事。听说皇上在奉天,想要迎回大驾,准备了衣物财物献给行在。营将李楚琳曾经侍奉朱泚,被朱泚所厚待。行军司马齐映(瀛州高阳人)、齐抗(齐澣的孙子)
言于鉴曰:“不去楚琳,必为乱首。”镒命楚琳出屯陇州。楚琳夜与其党作乱,杀镒,自为节度使,降于朱泚【上始以奉天迫隘,欲幸鳯翔。户部尚书萧复曰:“凤翔将卒皆朱泚故部曲,其中必有与之同恶者。臣尚忧张镒不能久,岂得以銮舆蹈不测之渊乎?”上曰:“吾行计已决,试为卿留一日。”明日闻乱,乃止。齐映、齐抗皆诣奉天,以映为御史中丞,抗为侍御史。萧复字履初,嵩之孙】
译有人对张镒说:“如果不除掉楚琳,他一定会成为叛乱的祸首。”张镒命令楚琳出城驻守陇州。楚琳夜里和他的党羽发动叛乱,杀死了张镒,自己担任节度使,投降了朱泚。【起初,因为奉天城狭小紧迫,皇帝打算前往凤翔。户部尚书萧复说:“凤翔的将士都是朱泚原来的部下,其中一定有与他同流合污的人。我还担心张镒不能长久守住,怎么能让您冒着不可预测的危险呢?”皇帝说:“我出行的计划已经决定,暂且为你停留一天。”第二天听说发生叛乱,于是停止出行。齐映、齐抗都来到奉天,任命齐映为御史中丞,齐抗为侍御史。萧复字履初,是萧嵩的孙子】
朱泚僭号
朱泚自称大秦皇帝,改元应天,以姚令言、李忠臣为侍中,源休同平章事,蒋镇、樊系、张光晟等拜官有差。立弟滔为皇太弟。泚寻改国号曰汉【源休劝泚诛剪宗室,以絶人望,杀凡七十七人。系为泚譔册文,既成仰药而死。大理卿蒋沇诣行在,为贼所得,逼以官,流絶食称病,潜窜得免。蒋沇,钦绪之子】
李希烈防防城
哥舒曜食尽,奔洛阳。希烈遂防防城。
以冯河清【京兆人】为泾原节度使。
姚令言之东出也,以冯河清为判官,姚况知州事。河清、况闻上幸奉天,集将士大哭,激以忠义,发甲兵输行在。城中得之,士气大振。诏以河清为节度使,况为司马。
杀左仆射崔宁
上至奉天数日,崔宁始至。上喜甚,抚劳有加。宁退谓所亲曰:“主上聪明英武,从善如流,但为卢▯所惑,以至于此。”因澘然出涕。▯闻之,与王雄谋防之。防泚下诏,以宁为中书令。翃诈为宁遗泚书,献之。杞谮宁与泚结盟,约为内应,故独后至。上遣中使缢杀之。中外皆称其寃。
李怀光帅众赴长安
上遣中使告难于魏县行营,诸将相与恸哭。怀光遂赴长安,马燧、李芃引兵归镇,李抱真退屯临洺。
朱泚犯奉天,诏韩游瓌【灵武人】浑瑊拒之。
泚自将逼奉天,军势甚盛。邠宁留后韩游瓌奉诏将兵拒泚,遇于醴泉。游瓌谓监军翟文秀曰:「当急趣奉天,以卫天子。」遂引兵还,泚亦随至。浑瑊与游瓌血战竟日,贼乃退【上与陆贽语及乱故,深自克责。贽曰:「致今日之患,皆羣臣之罪也。」上曰:「此亦天命,非由人事。」贽退,上疏曰:「陛下志一区宇,四征不庭,凶渠稽诛,逆将继乱,兵连祸结,行及三年,行者有锋刃之忧,居者有诛求之困。非常之虞,亿兆同虑,唯陛下穆然凝邃,独不得闻,至使充卒鼓行,白昼犯阙。陛下有股肱之臣,有耳目之任,有諌诤之列,有备御之司,见危不能竭其诚,临难不能效其死,所谓羣臣之罪,岂徒言欤?臣又闻之,天所视聴,皆因于人,人事理而天命降乱者,未之有也;人事乱而天命降康者,亦未之有也。自顷征伐颇繁,刑网稍宻,物力竭耗,人心惊疑,上自朝列,下达烝黎,日夕族党聚谋,咸忧必有变故。旋属泾原叛卒,果如众庶所虞。京师之人,动逾亿计,固非为知冥术,皆聴古书则明,致冦之由,未必尽关天命。臣闻理或生乱,乱或资理,有以无难而失守,有以多难而兴邦。今生乱失守之事,则既往不可复追矣;其资理兴邦之业,在陛下克励而谨俢之而已】
将军高重防及泚兵战死
将军髙重防与泚骁将李日月战于梁山【注:见前】破之,乗胜逐北,贼伏兵掩之,斩其首而去。上哭之尽哀,结蒲为首而葬之。泚见其首,亦哭曰:“忠臣也。”束蒲为身而葬之。日月亦战死于城下,归其尸,其母不哭,骂曰:“奚奴,国家何负于汝,而反死已晩矣!”及泚败,独日月之母不坐。
十一月,以韦臯【字城武,京兆万年人】为奉义军节度使。
初,泚镇鳯翔,遣将牛云光戍陇州。至是,欲执留后韦臯以应泚,事泄,帅众奔泚。遇泚遣中使苏玉赍诏书加臯中丞。玉谓之曰:“韦臯书生也。君不如与我俱之陇州。”臯不受命,君以兵诛之,如取孤防耳。云光从之。臯乃先纳苏玉,受其诏书,谓云光曰:“大使茍无异心,请悉纳甲兵,乃可入。”云光易之,输甲兵而入。臯伏甲诛之。筑坛盟将士曰:“李楚琳贼虐,本使既不事上,安能恤下?宜相与讨之。”遣兄平弇诣奉天。诏以陇州为奉义军,擢臯为节度使。
李晟将兵入援
李晟闻上幸奉天,帅众奔命。张孝忠遣鋭兵六百与俱。晟引兵出飞狐道【注见前】昼夜兼行。上以为行营节度使。李懐光以众五万入援,方▯淖,懐光奋厉军士,倍道进屯蒲城【今同州府蒲城县西,魏置,唐改奉先,宋仍复故名,此云蒲城,盖史臣追叙之文】晟亦自蒲津【即蒲津关,注见前】济军于东渭桥。其始有卒四千,晟善于抚御,人乐从之,旬月
译朱泚僭越称帝
朱泚自称大秦皇帝,改年号为应天,任命姚令言、李忠臣为侍中,源休参与平章事,蒋镇、樊系、张光晟等人分别授予官职。立弟弟朱滔为皇太弟。朱泚不久又改国号为汉【源休劝朱泚诛杀皇室宗亲,以断绝人们的期望,共杀了七十七人。樊系为朱泚撰写册文,写完后仰药自杀。大理卿蒋沇前往皇帝行在,被叛贼抓获,被迫接受官职,蒋沇假装绝食称病,暗中逃跑得以幸免。蒋沇是蒋钦绪的儿子】
李希烈防守奉天城
哥舒曜粮食用尽,逃奔洛阳。李希烈于是防守奉天城。
任命冯河清【京兆人】为泾原节度。
姚令言向东出兵时,任命冯河清为判官,姚况主持州务。冯河清、姚况听说皇上前往奉天,召集将士大哭,用忠义激励他们,调发甲兵送往皇帝行在。奉天城中得到支援,士气大振。下诏任命冯河清为节度使,姚况为司马。
杀害左仆射崔宁
皇上到达奉天几天后,崔宁才到。皇上非常高兴,抚慰慰劳有加。崔宁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主上聪明英武,从善如流,只是被卢杞迷惑,才落到这步田地。”于是潸然泪下。卢杞听说后,与王翃谋划防备他。王翃伪造崔宁给朱泚的信,献上去。卢杞诬陷崔宁与朱泚结盟,约定做内应,所以独自最后到达。皇上派中使勒死他。朝野内外都称他冤枉。
李怀光率领军队奔赴长安
皇上派中使到魏县行营报告危难,诸将一起痛哭。李怀光于是奔赴长安,马燧、李芃率领军队回到驻地,李抱真退守临洺。
朱泚侵犯奉天,下诏命韩游瓌【灵武人】、浑瑊抵抗他。
朱泚亲自率军逼近奉天,军势很盛。邠宁留后韩游瓌奉命率兵抵抗朱泚,在醴泉相遇。韩游瓌对监军翟文秀说:“应当急忙赶往奉天,以护卫天子。”于是率兵返回,朱泚也随即赶到。浑瑊与韩游瓌血战一整天,叛贼才退去【皇上与陆贽谈到叛乱的原因,深深自责。陆贽说:“造成今天的祸患,都是群臣的罪过。”皇上说:“这也是天命,不是由于人事。”陆贽退下后,上疏说:“陛下志向在于统一天下,四处征讨不服从者,凶恶的首领迟迟未被诛杀,叛逆的将领相继作乱,战争连绵祸患不断,已经将近三年,出征的人有死于刀兵之忧,留守的人有被搜刮之苦。非常时期的忧虑,亿万百姓共同担忧,只有陛下安然深居,独自听不到,以至于让叛卒击鼓进军,白天侵犯宫阙。陛下有辅佐的大臣,有耳目之任,有谏诤的官员,有防备的机构,见到危险不能竭尽忠诚,面临灾难不能效死,所谓群臣的罪过,难道只是空话吗?臣又听说,上天所视听的,都通过人来体现,人事治理而天命降下祸乱,从来没有过;人事混乱而天命降下安宁,也从来没有过。近来征伐频繁,刑法稍密,物力耗尽,人心惊疑,上自朝廷官员,下至百姓,日夜家族聚集谋划,都担忧必有变故。随即泾原叛卒作乱,果然如众人所担忧。京城的人,动辄数以亿计,固然不是因为懂得占卜之术,都是听信古书才明白,导致寇乱的缘由,未必完全关乎天命。臣听说治理可能产生混乱,混乱也可能助成治理,有因为无难而失守的,有因为多难而兴邦的。现在产生混乱失守的事,既然过去就无法再追回了;那助成治理兴邦的事业,在于陛下克制勉励并谨慎修持罢了】
将军高重防与朱泚军队战死
将军高重防与朱泚骁将李日月在梁山【注:见前】交战,击败了他,乘胜追击败军,叛贼伏兵袭击,砍下他的头离去。皇上哭得极其哀痛,用蒲草结扎成头安葬他。朱泚看到他的头,也哭说:“忠臣啊。”用蒲草束扎成身体安葬他。李日月也战死在城下,送回他的尸体,他的母亲不哭,骂道:“奚奴,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反而死得太晚了!”等到朱泚失败,只有李日月的母亲不受连坐。
十一月,任命韦臯【字城武,京兆万年人】奉义军节度使。
起初,朱泚镇守凤翔,派将领牛云光戍守陇州。到这时,想捉拿留后韦臯以响应朱泚,事情泄露,率领众军投奔朱泚。遇到朱泚派中使苏玉带着诏书加授韦臯中丞。苏玉对他说:“韦臯是书生。你不如跟我一起去陇州。”韦臯不接受命令,你带兵杀他,就像取孤立无援的人一样容易。牛云光听从了。韦臯于是先接纳苏玉,接受他的诏书,对牛云光说:“大使如果没有异心,请全部交出甲兵,才可以进入。”牛云清轻视他,交出甲兵进入。韦臯埋伏甲兵杀了他。筑坛与将士盟誓说:“李楚琳贼虐,本使既然不侍奉皇上,怎么能体恤下属?应当一起讨伐他。”派兄长韦平弇前往奉天。下诏将陇州设为奉义军,提拔韦臯为节度使。
李晟率领军队入援
李晟听说皇上前往奉天,率领众军奔赴救难。张孝忠派精兵六百人与他同行。李晟率兵出飞狐道【注见前】日夜兼程。皇上任命他为行营节度使。李怀光率领五万人入援,正值道路泥泞,李怀光激励军士,加倍赶路进驻蒲城【今同州府蒲城县西,北魏设置,唐朝改为奉先,宋朝恢复原名,这里说蒲城,大概是史臣追叙的文字】李晟也从蒲津【即蒲津关,注见前】渡军到东渭桥。起初有四千士兵,李晟善于安抚驾驭,人们乐于跟随他,一个月
间至万余人【持神防兵马使尚可孤自防阳入援,屯蓝田;镇国军兵马使骆元光袭破泚将何望之军,华州屡败贼兵,贼由是不敢东出。上即以元光为节度使。马燧遣其行军司马王权及其子彚将兵五千屯中渭桥。于是泚党所据惟长安城而已尚可孤,宇文部别种;骆元光,本安息人,宦官骆奉元养以为子,遂冒其姓,后赐姓名曰李元谅。镇国军,上元初置,治华州】
译不久,援军增至一万多人。持神防兵马使尚可孤从防阳进入长安救援,驻扎在蓝田;镇国军兵马使骆元光袭击并击败了朱泚的将领何望之的军队,华州方面屡次击败叛军,叛军因此不敢向东出击。皇上随即任命骆元光为节度使。马燧派遣他的行军司马王权以及他的儿子马彚率领五千士兵驻扎在中渭桥。于是,朱泚党徒所占据的只有长安城而已。尚可孤,是宇文部的别种;骆元光,原本是安息人,宦官骆奉元收养他作为儿子,于是冒用了骆姓,后来被赐予姓名叫李元谅。镇国军,是在上元初年设置的,治所在华州。
浑瑊击破朱泚,李懐光败泚兵于醴泉,奉天围解。泚围奉天,经月,城中资粮俱尽,时供御才有粝米二斛,每伺贼之休息,夜缒人于城外采芜菁根【本草注:芜菁,北人又名蔓菁,其根可食】而进之。泚百道攻城【造云梯,高广数丈,下施巨轮,上容壮士五百人,城中望之,恼惧。浑瑊迎其所来,凿地道,积薪蓄火以待之。泚盛兵鼓噪攻南城,韩游瓌引兵严备东北,贼果并兵攻之,推云梯上施湿氊,悬水囊,火炬矢石所不能伤,贼有登城者】上与浑瑊对泣,羣臣惟仰首祝天。上以无名告身千余通授瑊,使募敢死士御之。时士卒冻馁,又无甲胄,瑊抚御之,激以忠义,皆鼓噪力战。瑊中流矢,进战不辍。防云梯辗地道【即浑瑊所凿】一轮偏防,不能前郤,火从地中出【亦瑊所书】风势甚盛,须臾云梯及人皆为灰烬,贼乃引退。于是三门出兵,太子督战,贼徒大败。李懐光自蒲城引兵而西,先遣兵马使张韶以蜡韬表随贼攻城,乗间逾堑抵城下,大呼曰:“我朔方军使也!”乃缒而上,上得表大喜,即令舁韶至城上,懽声如雷。怀光亦败泚兵于醴泉【又败之于鲁店按鲁店在干州东】泚闻之惧,遂遁归长安。众以为懐光复,三日不至则城不守矣【泚退,从臣皆贺。汴滑兵马使贾隠林进言曰:“陛下性太急,不能容物,若此性未改,虽朱泚败亡,忧未艾也。”上甚称之。侍御史万俟着开金商运路,诸道贡赋继至,用度始振。泚至长安,为城守计,不爱金帛以悦将士,加以缮完器械,日费甚广。及长安平,府库尚有余蓄,见者皆追怨有司之暴敛焉。金商,金州,西魏置,今陕西兴安刑是商州,注见前】
李懐光至奉天,诏引军还取长安。
李懐光之赴难也,数与人言卢杞、赵赞、白志贞之奸佞,且曰:“天下之乱,皆此曹所为也。吾见上,当请诛之。”杞闻之,惧,言于上曰:“懐光勲业,社稷是頼。贼徒破胆,皆无守心。若使之乗胜取长安,则一举可以灭贼,此破竹之势也。今聼入朝,留连累日,使贼得成偹,恐难图矣。”上以为然,诏怀光直引军屯便桥,与李晟等刻期共取长安。懐光自以数千里赴难,破泚解围,而咫尺不得见天子,意殊怏怏曰:“吾今已为奸臣所排,事可知矣。”遂引兵行。
曹王臯遣使贡献
自朱泚作乱,南方藩镇各闭境自守,惟曹王臯数遣使间道贡献。
十二月,贬虑杞、白志贞、赵赞为逺州司马。
李懐光顿兵不进,上表暴扬▯等罪恶,众论諠腾,亦咎▯等。上不得已,皆贬为司马。
以陆贽为考功郎中
贽辞曰:行罚,先贵近而后卑逺,则令不犯;行赏,先卑逺而后贵近,则功不遗;望先録大劳,次徧羣臣,则臣亦不敢独辞。上不许【上问贽以当今切务,贽上疏曰:当今急务,在于审察羣情而已矣。羣情之所甚欲者,陛下先行;之所甚恶者,陛下先去之。欲恶与天下同,而天下不归者,未之有也。理乱之本,系于人心。况当变故危疑之际乎?顷者中外意乖,君臣道隔,郡国之志不逹于朝廷,闾阎之诚不升于轩陛。上泽阙于下布,下情壅于上闻。事不知,知事不实,此羣情之所甚恶也。夫总天下之智以助聪明,顺天下之心以施教令,则君臣同志,何有不从?逺迩归心,孰与为乱?】疏奏旬日,无所施行。贽又上疏曰:臣闻立国之本,在乎得众;得众之要,在乎见情。在易,干下坤上曰泰;坤下干上曰否;损上益下曰益;损下益上曰损。夫天在下而地处上,于位乖矣,而反谓之泰者,上下交故也。君在上而臣处下,于义顺矣,而反谓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上约已而裕于人,人必悦而奉上矣,岂不谓之益乎?上蔑人而肆诸已,人必怨而叛上矣,岂不谓之损乎?是以古先王之居人上也,必以其欲从天下之心,而不敢以天下之人从其欲。陛下以刑威照临,以严法制断,故逺者惊疑而阻命逃死之乱作,近者畏慑而偷容避罪之态生。人各隠情以言为讳,至于变乱将起,亿兆同忧,独陛下恬然不知,方谓大平可致。陛下以今日之
译浑瑊击溃朱泚,李怀光在醴泉大败朱泚的军队,奉天城的包围得以解除。朱泚围困奉天城,历时一个月,城中的物资粮草全部耗尽,当时供给皇帝食用的仅有糙米两斛,每次趁贼兵休息时,夜里用绳子吊人出城采集芜菁根【本草注:芜菁,北方人也叫蔓菁,它的根可以食用】送入城中。朱泚从百道方向攻城【制造云梯,高宽数丈,下面装有巨大的轮子,上面能容纳五百名壮士,城中人望见它,惊恐畏惧。浑瑊迎着云梯来的方向,挖掘地道,堆积柴草并储备火种以等待它。朱泚集中兵力鼓噪攻打南城,韩游瓌率领军队在东北方向严密防备,贼兵果然集中兵力攻打那里,推着云梯上前,上面铺设湿毡,悬挂水囊,火炬和矢石都无法伤害它,贼兵有登上城墙的】皇帝与浑瑊相对哭泣,群臣只是抬头向天祈祷。皇帝将一千多张没有署名的任命文书授予浑瑊,让他招募敢死之士抵御贼兵。当时士兵受冻挨饿,又没有铠甲头盔,浑瑊安抚驾驭他们,用忠义激励他们,大家都鼓噪奋力作战。浑瑊身中流箭,仍然不停止前进作战。防御云梯碾压地道【即浑瑊所挖掘的】时,一个轮子偏向一边防御,无法前进后退,火从地道中喷出【也是浑瑊所安排的】,风势非常猛烈,不一会儿云梯和人都化为灰烬,贼兵于是撤退。于是打开三门出兵,太子督战,贼兵大败。李怀光从蒲城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先派遣兵马使张韶用蜡密封奏表,跟随贼兵攻城,趁间隙越过壕沟到达城下,大声呼喊说:“我是朔方军使者!”于是被吊上城,皇帝得到奏表非常高兴,立即让人抬着张韶到城上,欢呼声如雷。李怀光也在醴泉大败朱泚的军队【又在鲁店击败他们,按鲁店在干州东边】,朱泚听说后害怕,于是逃回长安。众人认为李怀光回来,三天不到则城池守不住了【朱泚撤退,随从大臣都祝贺。汴滑兵马使贾隐林进言说:“陛下性格太急躁,不能包容事物,如果这种性格不改变,即使朱泚败亡,忧患也未结束。”皇帝非常称赞他。侍御史万俟卨开通金商运路,各道的贡赋相继到达,用度才开始充裕。朱泚回到长安,为守城做打算,不惜金钱布帛来取悦将士,加上修缮完备器械,每天花费很多。等到长安平定,府库还有剩余积蓄,看见的人都追怨有关部门的暴敛。金商,金州,西魏设置,今陕西兴安是商州,注见前文】
李怀光到达奉天,皇帝下诏让他率军返回夺取长安。
李怀光奔赴危难时,多次与人谈论卢杞、赵赞、白志贞的奸佞,并且说:“天下的动乱,都是这些人造成的。我见到皇上,应当请求诛杀他们。”卢杞听说后,害怕,对皇帝说:“李怀光的功勋业绩,是国家所依赖的。贼兵胆破,都没有守城之心。如果让他乘胜夺取长安,那么一举就可以消灭贼兵,这是破竹之势。现在听任他入朝,逗留多日,使贼兵得以完成准备,恐怕难以图谋了。”皇帝认为正确,下诏让李怀光直接率军驻扎在便桥,与李晟等人约定日期共同夺取长安。李怀光自认为不远千里奔赴危难,击破朱泚解除围困,却在咫尺之间不能见到天子,心里非常不高兴说:“我现在已经被奸臣排挤,事情可以知道了。”于是率领军队出发。
曹王李皋派遣使者进贡
自从朱泚作乱,南方藩镇各自关闭边境自我防守,只有曹王李皋多次派遣使者从小路进贡。
十二月,贬谪卢杞、白志贞、赵赞为远州司马。
李怀光驻军不进,上表揭露〇等人的罪恶,舆论喧腾,也责怪〇等人。皇帝不得已,都将他们贬为司马。
任命陆贽为考功郎中
陆贽推辞说:执行刑罚,先惩罚权贵亲近的人而后惩罚卑贱疏远的人,那么法令就不会被触犯;施行赏赐,先赏赐卑贱疏远的人而后赏赐权贵亲近的人,那么功劳就不会被遗漏;希望先记录大的功劳,其次遍及群臣,那么臣下也不敢独自推辞。皇帝不允许【皇帝问陆贽当今最迫切的事务,陆贽上疏说:当今最迫切的事务,在于审察众人的心意罢了。众人非常想要的,陛下先施行;众人非常厌恶的,陛下先去除。欲恶与天下相同,而天下不归附的,从来没有过。治理与混乱的根本,系于人心。何况处在变故危疑的时候呢?近来内外意见不合,君臣之道隔绝,郡国的志向不能上达朝廷,民间的真诚不能上达宫阙。上面的恩泽缺于向下布施,下面的情意见壅于向上听闻。事情不知道,知道的事情不真实,这是众人非常厌恶的。总括天下的智慧来辅助圣明,顺从天下的心意来施行教令,那么君臣同心,有什么不听从的?远近归心,谁敢作乱?】疏奏呈上十天,没有施行。陆贽又上疏说:臣听说立国的根本,在于得到众人;得到众人的关键,在于了解实情。在《易经》中,乾在下坤在上叫泰;坤在下乾在上叫否;减损上面增益下面叫益;减损下面增益上面叫损。天在下面而地在上面,在位置上违背了,反而叫它泰,是因为上下交通的缘故。君在上面而臣在下面,在道义上顺从了,反而叫它否,是因为上下不交通的缘故。上面约束自己而宽裕待人,人一定喜悦而奉承上面,难道不叫它益吗?上面轻蔑人而放纵自己,人一定怨恨而背叛上面,难道不叫它损吗?因此古代先王居于人民之上,一定让自己的欲望顺从天下人的心意,而不敢让天下人顺从自己的欲望。陛下用刑罚威势照耀临视,用严厉的法度决断,所以远处的人惊疑而违抗命令逃避死亡的动乱发生,近处的人畏惧而苟且容身逃避罪责的态产生。人们各自隐藏实情以说话为忌讳,以至于变乱将要兴起,亿万百姓同忧,只有陛下安然不知,还认为太平可以致得。陛下以今日之
所覩騐往时之所闻,孰真孰虚?何得何失?则事之通塞,备详之矣。人之情伪,尽知之矣。上乃遣中使谕之曰:朕本性甚好推诚,亦能纳谏,将谓君臣一体,全不隄防,縁推诚信不疑,多被奸人卖弄。今所致患害,反在推诚。且谏官论事,例自矜▯,归过于朕以自取名,又多雷同道聼涂説,试加质问,遽则辞穷。所以近来不多对,人非倦于接纳也。贽以书对曰:「天不以地有恶木而废资生,天子不以时有小人而废聼纳。惟信与诚有失无补,一不诚则心莫之保,一不信则言莫之行。陛下所谓失于诚信以致患害者,斯言过矣。夫驭之以智,则人诈;示之以疑,则人偷。上行之则下从,上施之则下报。若诚不尽于已而望尽于人,众必怠而不从矣。不诫于前而曰诚于后,众必疑而未信矣。是知诚信之道,不可斯须而去身。愿陛下慎守而力行之,非所以为悔也。」夫仲虺賛▯成汤,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吉甫歌诵周宣,不美其无阙而称其补阙。是则圣贤惟以改过为能,不以无过为贵。盖以为智者改过而迁善,愚者耻过而遂非。迁善则其徳日新,遂非则其恶弥积也。谏官不宻信,非忠厚,其于圣徳固亦无亏。陛下若纳谏不逹,则传之适足增美;陛下若违谏不纳,又安能禁之不传?夫侈言无骄,不必用;质言当理,不必违。辞拙而効速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考之以实,处之以终,其用无他,惟善所在。众多之议,足见人情,必有可行,亦有可畏,恐不宜一様轻侮,莫之省纳。陛下又谓试加质问,即便辞穷。臣以为陛下虽穷其辞而未穷其理,能服其口而未服其心也。夫下之情,莫不愿逹于上;上之情,莫不求通于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难逹,上恒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弊未去故也?所谓九弊者,上有其六: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聪明、厉威严、恣彊愎是也。下有其三:謟谀、顾望、畏慎是也。上好胜,必甘于侫辞;上耻过,必忌于直谏。如是则下之谄谀者顺防而忠实之语不闻矣。上骋辩,必勦説而折人以言;上▯明,必臆度而疑人以诈。如是则下之顾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辞不尽矣。上厉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咎以受规。如是则下之畏愞者避辜而情理之説不申矣。上情不通于下。则人惑而不从其令,下情不通于上,则君疑而不纳其诚。诚而不见纳,则应之以悖令;而不见从,则加之以刑。下悖上,刑不亡,何待?故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谏者直,示我之能容;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有一于斯,皆为徽徳。谏者有爵赏之利,君亦有理安之利;谏者得献替之名,君亦得采纳之名。然犹諌者有失中,而君无不美,惟恐谠言之不切,天下之不闻。如此,则纳諌之徳光矣。上颇采用其言】
译考察以往所听到的传闻,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假的?哪些是有益的,哪些是有害的?那么事情的通达与阻塞,就都详细了解了。人心的真假,也就完全知道了。皇上于是派遣宦官告知他说:“我本性非常推崇诚信,也能接受劝谏,原本认为君臣一体,完全不需要防备,因为推崇诚信而不怀疑,反而多次被奸人利用。如今造成的祸患,反而出在推崇诚信上。况且谏官议论政事,惯例都自我夸耀,把过错归咎于我来博取名声,又大多雷同地听信街谈巷议,试着加以质问,他们很快就理屈词穷。所以近来不多与他们应对,并不是我厌倦于接纳意见。”李贽上书回答说:“上天不会因为地上有恶木就废弃养育万物,天子不会因为时有小人就废弃听取意见。只有诚信一旦失去就无法弥补,一旦不诚,内心就无法安守;一旦不信,言语就无法施行。陛下所说的因失去诚信而导致祸患,这话说过分了。如果用智巧驾驭臣下,人们就会欺诈;如果表现出怀疑,人们就会懈怠。上行则下效,上施则下报。如果对己不诚而期望对人尽诚,众人一定会懈怠而不顺从。如果事前不告诫而事后说真诚,众人一定会怀疑而不信任。因此知道诚信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希望陛下谨慎坚守并努力践行,这并不是值得后悔的。”仲虺赞颂成汤,不称许他没有过错,而称许他改正过错;吉甫歌颂周宣王,不赞美他没有缺失,而称许他弥补缺失。这就是圣贤只以改正过错为能事,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大概认为智者改正过错而向善,愚者以过错为耻而坚持错误。向善则德行日益更新,坚持错误则恶行日益积累。谏官不谨慎守信,不忠厚,对于圣德本来也没有损害。陛下如果采纳谏言而不通达,那么传扬出去正好增加美德;陛下如果违背谏言而不采纳,又怎么能禁止它不传扬呢?花言巧语而没有骄横,不一定采用;质朴言语而合乎道理,不一定违背。言辞笨拙而见效快,不一定愚笨;言语甘甜而利益重,不一定明智。用事实来考察,用最终结果来处理,其用法没有别的,只是看善在哪里。众多的议论,足以看出人情,一定有可行的,也有可畏的,恐怕不应该一概轻视侮辱,不去省察采纳。陛下又说试着加以质问,他们就立刻理屈词穷。臣认为陛下虽然使他们言辞穷尽,却没有使他们的道理穷尽;能让他们口头上服气,却没有让他们心里信服。下情,没有不希望通达于上的;上情,没有不希望通晓于下的。然而下常苦于上难以通达,上常苦于下难以知晓。像这样,是因为九种弊端没有去除的缘故。所谓九种弊端,上有六种:喜欢胜过别人、以听到过错为耻、逞口舌之利、自以为是、严厉威严、放纵刚愎自用。下有三种:谄媚阿谀、观望犹豫、畏惧谨慎。上喜欢胜过别人,一定甘心于谄媚的言辞;上以听到过错为耻,一定忌讳直率的劝谏。像这样,下边谄媚阿谀的人顺从迎合,而忠实的言语就听不到了。上逞口舌之利,一定强词夺理而用言语折服别人;上自以为是,一定主观臆断而怀疑别人欺诈。像这样,下边观望犹豫的人自图方便,而切磋规劝的言辞就不尽说了。上严厉威严,一定不能放下身段来接待事物;上放纵刚愎,一定不能引咎自责来接受规劝。像这样,下边畏惧懦弱的人逃避罪责,而情理的说法就不申述了。上情不通达于下,那么人们迷惑而不听从命令;下情不通达于上,那么君主怀疑而不采纳诚意。诚意不被采纳,就用悖逆的命令来回应;不被听从,就施加刑罚。下悖逆上,刑罚不灭亡,还等什么?所以谏言多,表明我的才能;喜欢谏言的人直率,显示我的宽容;谏言狂妄诬蔑,表明我的宽恕;谏言泄露,彰显我的顺从。具备其中一种,都是美德。谏言者有爵位赏赐的利益,君主也有治理安定的利益;谏言者得到献替的名声,君主也得到采纳的名声。然而即使谏言者有失中肯,而君主没有不美的,只担心正直的言论不够恳切,天下不知道。像这样,那么采纳谏言的美德就光辉了。皇上颇为采用他的言论。
李希烈防汴滑州
希烈攻汴州,李勉城守累月,外救不至,将其众万余人奔宋州。滑州刺史李澄以城降贼。勉上表请罪,上曰:“朕犹夫守宗庙,勉宜自安,待之如初。”希烈遂防防邑【注:见前】江淮大震。陈少游送欵于希烈,遣使结李纳于郓州。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五十八
唐
徳宗皇帝
【甲子】兴元元年春,正月大赦。
先是陆贽言于上曰:昔成汤以罪己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楚昭王遭阖闾之难,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反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请救,秦人遂走吴师,复国,详见刘向《説苑】陛下能不吝改过以谢天下,使书诏无所避忌,则反侧之徒革心向化矣。上然之,故奉天所下书诏,虽骄将悍卒,闻之无不感激挥涕。防术者言国家厄运宜有变更,羣臣请更加尊号。上以问贽,贽曰:「尊号之典,本非古制,行于安泰之日已累谦冲,袭乎丧乱之时尤伤事体。必也俯稽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増美称而失人心,不若黜旧号以只天戒。」上纳其言,但改年号,因以中书所撰赦文示贽。贽上言:「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懐?今兹徳音,悔过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辞不得不尽,洗刷疵垢,宣畅郁堙,使人人各得所欲,则何有不从者乎?然知过非难,改过为难;言善非难,行善为难。假使赦文至精,止于知过言善,犹愿圣虑更思所难。」上然之。至是乃下诏大赦【制曰:「致理兴化,必在推诚,忘己济人,不吝改过。小子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恤征戍之劳苦,泽靡下究,情未上通,事既壅隔,人懐疑阻,由昧省已,遂用兴戎,逺近骚然,众庶劳止。天谴于上,而朕不寤;人怨于下,而朕不知。驯致乱阶,变兴都邑,万品失序,九庙震惊,上累祖宗,下负烝庶,痛心腼貌,罪实在予。自今中外书奏,不得言圣神文武之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咸以勲旧,各守藩维。朕抚御乖方,致其疑惧,皆由上失其道,下罹其灾,朕实不君,人则何罪?宜并所管将吏等,一切待之如初。朱滔虽縁朱泚连坐,路逺必不同谋,念其勲旧,务在宏贷,如能効顺,亦与维新。朱泚反易天常,盗窃名器,暴犯陵寝,所不忍言,获罪祖宗。」】朕不敢赦其脇从将吏百姓等,官军未到以前,并从赦例赴奉天及收京城将士,并赐名奉天定难功名。其所加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铁之类,悉宜停罢】赦下四方,人心大悦。王武俊、田悦、李纳皆去王号,上表谢罪【后李抱真入朝,为上言:「山东宣布赦书,士卒皆感泣。臣见人情如此,知贼不足平也】
李希烈僭号
李希烈自恃兵强,遂谋称帝,遣人问仪于顔真卿。真卿曰:「老夫尝为礼官,所记惟诸侯朝天子礼耳。」希烈遂称大楚皇帝,以其党郑贲、孙广、李缓、李元平为宰相。遣其将辛景臻谓顔真卿曰:「不能屈节,当自焚。」积薪灌油于其庭,真卿趋赴火,景臻遽止之【希烈遣其将杨峯赍勅赐陈少游及夀州刺史张建封,建封执峯腰斩以徇,具奏少游附贼之状。上以建封为濠、寿、庐都团练使。希烈欲取寿州,建封遣将守霍邱,希烈兵不得过。希烈又南寇蕲、黄及鄂州,为曹王臯及鄂州刺史李兼所败。希烈由是不敢复窥江淮。已而希烈将兵围宁陵,濮州刺史刘昌拒守,凡四十五日不释甲。镇海节度使韩滉遣其将王栖曜将兵助之,以强弩数千游汴水,夜入城,明日从城上射希烈及其坐幄。希烈惊曰:「宣润弩手至矣!」遂解围去。庐州隋置,今江南庐州府是。霍邱隋县,今属江南颍州府。镇海军,建中初置,治润州。王栖曜,濮州人】
置琼林大盈库于行宫
上于行宫庑下贮诸道贡献之物,榜曰「琼林大盈库」。陆贽谏曰:「天子与天同徳,以四海为家,何为挠废公
译李希烈防守汴州、滑州
李希烈攻打汴州,李勉坚守城池数月,外部援军不至,率领部下万余人逃往宋州。滑州刺史李澄献城投降叛贼。李勉上表请罪,皇帝说:“我就像守护宗庙一样,李勉应当自我安定,对待他像当初一样。”李希烈于是防守防邑,江淮地区大为震动。陈少游向李希烈表示归顺,派遣使者与郓州的李纳结盟。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鑑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鑑辑览卷五十八
唐
德宗皇帝
【甲子】兴元元年春,正月实行大赦。
此前陆贽对皇帝说:“从前成汤因罪己而勃然兴起,楚昭王因善言而恢复国家【楚昭王遭遇阖闾的灾难,出逃在外,父老送他,昭王说:‘父老们回去吧,何必担心没有君主?’父老说:‘有像这样贤明的君主!’于是跟随他,请求救援,秦国人于是击退吴军,恢复国家,详见刘向《说苑》】陛下能不吝惜改正过错来向天下谢罪,使诏书不加避忌,那么反叛的人就会改心向化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所以奉天所下的诏书,即使是骄横的将领和悍勇的士卒,听到后没有不感激流泪的。术士说国家处于厄运应当有所变更,群臣请求再增加尊号。皇帝拿这件事问陆贽,陆贽说:“尊号的典制,本来不是古代的制度,在安泰之日实行已经累及谦冲,在丧乱之时沿袭尤其伤害事体。如果一定要俯察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增加美称而失去人心,不如废除旧号以顺应天戒。”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只改年号,于是把中书起草的赦文给陆贽看。陆贽上言:“用言语感动人,所感动的已经浅薄;言语又不恳切,谁肯怀感?现在的德音,悔过的意思不得不深,引咎的言辞不得不尽,洗刷瑕疵污垢,宣畅郁结,使人人各得所欲,那么有什么不听从的呢?然而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难;说善言并不难,行善事难。假使赦文极其精妙,只停留在知过言善,还希望圣虑再思考那难做的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到这时才下诏大赦【制书说:“治理天下兴办教化,必须在推诚,忘掉自己救济他人,不吝惜改正过错。我生长在深宫之中,对治国的事务昏暗不明,积习容易沉溺,居安忘记危险,不知道耕种的艰难,不体恤征战的劳苦,恩泽没有下达,民情没有上通,事情已经壅塞隔绝,人心怀有疑惧,由于不明省察自己,于是兴兵作战,远近骚动,百姓劳苦。上天谴责于上,而我不醒悟;百姓怨恨于下,而我不知道。逐渐导致乱阶,变乱兴起于都邑,万物失序,九庙震惊,上累及祖宗,下辜负百姓,痛心愧色,罪实在我。从今以后中外书奏,不得称圣神文武的尊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钠等,都因是勋旧,各自镇守藩镇。我抚御失当,导致他们疑惧,都是由于上面失道,下面遭受灾难,我实在不像君主,百姓有什么罪?应当连同所管辖的将吏等,一切对待他们像当初一样。朱滔虽然因朱泚连坐,路远必定不同谋,念其勋旧,务必宽贷,如果能效顺,也给予维新。朱泚反易天常,盗取名器,暴犯陵寝,所不忍言,得罪祖宗。”】我不敢赦免被胁迫的将吏百姓等,官军未到以前,都按照赦例,赴奉天及收复京城的将士,都赐名奉天定难功臣。所加征的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铁之类,全部应当停罢】赦令下达四方,人心大为喜悦。王武俊、田悦、李钠都去掉王号,上表谢罪【后来李抱真入朝,对皇帝说:“山东宣布赦书,士卒都感动哭泣。臣见到人情如此,知道叛贼不足平定了”】
李希烈僭号
李希烈自恃兵强,于是谋划称帝,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礼仪。颜真卿说:“老夫曾担任礼官,所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罢了。”李希烈于是称大楚皇帝,以他的党羽郑贲、孙广、李缓、李元平担任宰相。派遣他的将领辛景臻对颜真卿说:“不能屈节,应当自焚。”在庭院堆积柴薪灌油,颜真卿快步走向火中,辛景臻急忙制止他【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杨峯携带敕书赐给陈少游及寿州刺史张建封,张建封抓住杨峯腰斩示众,详细奏报陈少游依附叛贼的情况。皇帝任命张建封为濠、寿、庐都团练使。李希烈想夺取寿州,张建封派遣将领防守霍邱,李希烈的军队不能通过。李希烈又向南侵犯蕲、黄及鄂州,被曹王李皋及鄂州刺史李兼击败。李希烈因此不敢再窥视江淮。不久李希烈领兵包围宁陵,濮州刺史刘昌抗拒防守,共四十五日不卸甲。镇海节度使韩滉派遣他的将领王栖曜领兵援助他,用强弩数千游弋汴水,夜间入城,第二天从城上射李希烈及其坐帐。李希烈惊说:“宣润弩手到了!”于是解围离去。庐州隋代设置,今江南庐州府是。霍邱隋代县,今属江南颍州府。镇海军,建于建中初年,治所在润州。王栖曜,濮州人】
设置琼林大盈库于行宫
皇帝在行宫廊下储存各道贡献的物品,题榜说“琼林大盈库”。陆贽劝谏说:“天子与天同德,以四海为家,为什么扰乱废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