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十四
平曰:“有主者。”帝曰:“谓谁?”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秦官,汉因之,掌谷货】帝曰:“然则君所主者何事?”平谢曰:“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填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帝曰:“善。”勃大惭,自知能不如平,乃谢病免,平専为丞相。
译陈平说:“有主管的人。”皇帝问:“说的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决断案件的事,就责成廷尉;问钱粮谷物的事,就责成治粟内史。”皇帝说:“那么你所主管的是什么事情?”陈平谢罪说:“陛下不知道我才能低下,让我担任宰相之职。宰相的职责,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成全万物生长的适宜条件;对外安抚四方少数民族和诸侯;对内亲近并团结百姓,让卿大夫各自胜任他们的职责。”皇帝说:“好。”周勃非常惭愧,自知才能不如陈平,于是称病辞职,陈平便独任丞相。
遣大中大夫陆贾使南粤。南粤王佗称臣奉贡。
初,高后时,遣隆虑【汉县,故城在今河南彰徳府林县】侯周灶击南粤,防暑湿大疫,兵不能隃岭,佗因此以兵威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元和志,岭南道邕管贵州本西瓯骆越地;寰宇记,永嘉为东瓯,鬰林为西瓯,贵州今广西浔州府贵县,▯林故城在县南】役属焉,东西万余里,乗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至是,帝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以陆贾前使粤,召为大中大夫,谒者一人为副使,赐佗书【书曰:朕,高皇帝侧室之子,奉北藩于代。高皇帝弃羣臣,孝恵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诸吕为变,赖功臣之力诛之。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乃者闻王遗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冦不止,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岭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乗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患,通使如故】陆贾至,佗恐,顿首谢罪,愿奉明诏,长为藩臣,奉贡职,下令国中曰:「两贤不并世,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来,去帝制,黄屋,左纛。」因奉书【书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故粤吏也,高皇帝幸赐臣佗玺,以为南粤王。孝恵皇帝义不忍絶所赐老夫者,甚厚。高后用事,别异蛮夷,出令曰:毋与粤金鐡、田器、马牛羊。老夫僻处,马牛羊齿已长,自以祭祀不修,有死罪,使凡三辈上书谢过,终不反。又风闻父母坟墓已坏削,兄弟宗族已诛论,吏相与议曰:今内不得振于汉,外亡以自高异,故更号为帝,自帝其国,非有害于天下也。高皇后闻之,大怒,削南粤之籍,使使不通。老夫窃疑长沙王谗臣,故发兵以伐其边。老夫处粤四十九年,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陛下幸哀怜,复故号,通使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号不敢为帝矣】并献方物
召河南守呉公为廷尉,贾谊为大中大夫。
帝谓河南守呉公治平为天下第一,召为廷尉。呉公荐洛阳人贾谊【谊以能诵诗书,属文称于郡中,呉公召置门下】帝召以为博士,谊时年二十余。帝爱其辞博【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未能言,谊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出,诸生以为能,帝悦之】一嵗中,超迁至大中大夫。谊请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以立汉制,更秦法【草具其仪法色,上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奏之】帝谦让未遑也。
【癸亥】二年冬十月,丞相曲逆侯陈平卒【諡曰献】
平常言:“吾多阴谋,道家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也【后平曽孙何坐法弃市,竟不得续封】
诏列侯之国
诏曰:「古者诸侯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居长安,邑逺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其各之国。」
十一月以周勃为丞相
癸卯晦,日食。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
诏曰:人主不徳,天示之灾,以戒不治。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不徳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遗留也,财与才同,减而留者才足充数而已】余皆以给传置。颍阴【汉县,故城在河南陈州府淮宁县西北】侯骑【侯家之骑从】贾山【颍川人】上书言治乱之道,名曰《至言【其辞曰:臣闻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势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
译派遣大中大夫陆贾出使南粤。南粤王赵佗称臣并奉纳贡品。
起初,吕后时期,派遣隆虑侯周灶攻打南粤,因防备暑热潮湿和大瘟疫,军队不能越过五岭,赵佗因此凭借兵威和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越,使他们役属自己,东西纵横万余里,乘坐黄屋车,左边树立旄牛尾装饰的旗帜,自称皇帝,与中原王朝平起平坐。到了这时,皇帝刚刚镇抚天下,派使者告知诸侯和四方少数民族,因为陆贾以前出使过南粤,召他担任大中大夫,派谒者一人作为副使,赐给赵佗书信。书信说:“我,是高皇帝的庶子,在代地奉守北藩。高皇帝去世,孝惠皇帝驾崩,吕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病,诸吕发动叛乱,依靠功臣的力量诛灭了他们。我因为王侯官吏不肯放弃政权的缘故,不得不即位。近来听说大王给隆虑侯写信,请求亲近兄弟,请求罢免长沙国的两位将军,我因为大王的信罢免了将军。博阳侯的兄弟在真定的,已经派人慰问,修缮先人的坟墓。日前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为寇不止,长沙国深受其苦,南郡尤其严重,虽然大王的国家难道独自得利吗?必定多杀士卒,伤害良将官吏,使别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别人的孩子成为孤儿,使别人的父母成为孤老,得一人而失十人,我不忍心这样做。得到大王的地不足以使国家变大,得到大王的财不足以使国家变富,岭南以南由大王自己治理。虽然如此,大王号称皇帝,两个皇帝并立,没有一个乘车的使者来沟通道路,这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仁爱的人是不做的。希望与大王抛弃以前的祸患,像过去一样互通使者。”陆贾到达后,赵佗害怕,磕头谢罪,愿意奉行明确的诏令,长久做藩属臣子,奉纳贡赋职事,下令国内说:“两位贤君不能同时存在于世,汉朝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废除帝制,黄屋车,左纛。”于是奉上书信。书信称:“蛮夷大长老夫臣赵佗,冒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原本是粤地的官吏,高皇帝恩赐臣赵佗印玺,封我为南粤王。孝惠皇帝仁义不忍断绝所赐给老夫的东西,非常优厚。吕后执政,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给粤地金铁、农具、马牛羊。老夫地处偏僻,马牛羊的牙齿已经长大,自认为祭祀不修,有死罪,派使者三次上书谢罪,最终没有回复。又传闻父母坟墓已被毁坏削平,兄弟宗族已被诛杀论罪,官吏相互议论说:现在对内不能在汉朝振兴,对外没有用来自我标榜与众不同的办法,所以改称为帝,在自己的国家称帝,并非对天下有害。吕后听说后,大怒,削去南粤的户籍,断绝使者往来。老夫私下怀疑长沙王诽谤臣,所以发兵攻打他的边境。老夫在粤地四十九年,现在抱着孙子。然而早起晚睡,睡不安席,食不甘味,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现在陛下怜悯,恢复旧号,互通使者像过去一样。老夫死后,尸骨不腐烂,改号不敢称帝了。”并献上地方特产。
召河南郡守吴公担任廷尉,贾谊担任大中大夫。
皇帝认为河南郡守吴公治理政绩天下第一,召他担任廷尉。吴公推荐洛阳人贾谊。贾谊因为能诵诗书,写文章在郡中闻名,吴公召他放在门下。皇帝召他担任博士,贾谊当时二十多岁。皇帝喜爱他辞藻渊博。每次诏令议下,各位老先生不能回答,贾谊全部为他们回答,人人各如心意所出,各位儒生认为他能干,皇帝很高兴。一年中,越级升迁至大中大夫。贾谊请求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确定官名,兴办礼乐,以建立汉朝制度,更改秦朝法律。起草仪法颜色,尚黄,数用五,官名全部更改,奏上。皇帝谦让来不及实行。
二年冬十月,丞相曲逆侯陈平去世。谥号曰献。
陈平常说:“我多阴谋,道家所禁止,我家世即使衰败,也就罢了,终究不能再兴起。”后来陈平曾孙陈何犯法被处死,最终没有继续封爵。
下诏列侯前往封国。
诏书说:“古代诸侯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按时入贡,百姓不劳苦,上下欢欣,没有违背道德的。现在列侯居住在长安,封邑遥远,官吏士卒供给运输费用辛苦,而列侯也没有办法教化他们的百姓,让他们各自前往封国。”
十一月任命周勃为丞相。
癸卯日晦,发生日食。下诏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
诏书说:君主不道德,上天显示灾祸,来警戒不治。我下不能养育众生,上连累日月星的明亮,不道德太严重了。诏令到达,你们要全部思考我的过失,以及知道我所看不到的,请求开导告诉我,以及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于是各自告诫以职分任务,节省徭役费用以便民,罢免卫将军的军队,太仆现有的马只留才足够充数的,其余都供给驿站。颍阴侯的骑从贾山上书言说治乱之道,名叫《至言》。其辞说:“我听说雷霆所击,没有不摧折的;万钧所压,没有不糜烂毁灭的。现在人主的威严,不只是雷霆,势重不只是万钧。开辟道路而求谏,和颜悦色而接受,用他的话而显扬他的身份,士人还恐惧而不敢尽忠,又何况放纵欲望恣意暴虐,
恶闻具过乎?昔者周葢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后,财尽不能胜其求,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絶矣。秦皇帝居灭絶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亡辅弼之臣,亡直谏之士,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也。今陛下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徳,今已在朝廷矣,乃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骋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弛,百官之堕于事也。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振贫民,礼高年,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説喜。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往聴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徳化之成也。今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风,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不胜大愿,頼以夏嵗二月,定明堂,造太学,修先王之道,风行俗成,万世之基定,惟陛下所幸耳。古者大臣不得与宴游,方正修防之士不得从射猎,使皆务其方以高其节,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廷,臣窃愍之,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议论。夫游不失乐,朝不失礼,议不失计,轨事之大者也】帝嘉纳焉。帝毎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上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坂,中郎将袁盎揽辔。上曰:“将军怯耶?”盎言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主不乗危,不徼幸。今陛下聘六飞下峻山,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大后何?”上乃止。上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及幸上林,郎署长布席,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上亦怒。盎因前説曰:“臣闻尊界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且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上説,语慎夫人,赐盎金五十觔】
译难道厌恶听到详尽的过失吗?从前周朝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国,用九州的人民供养一千八百个国家的君主,君主财物有余,百姓精力有余,于是歌颂的声音兴起。秦始皇用一千八百个国家的人民供养自己,百姓力竭不能承受他的役使,财物耗尽不能满足他的贪求,他死后才几个月,天下四面围攻他,宗庙灭绝了。秦始皇身处灭绝的境地却不自知,为什么呢?因为没有辅佐的臣子,没有直言进谏的士人,天下已经崩溃却没有人告诉他。现在陛下让天下推举贤良方正的士人,天下的士人没有不精诚洁白地来承受陛下的恩德,现在已经在朝廷中了,于是挑选其中的贤者让他们担任常侍等官职,与他们一起驰骋射猎,一天多次外出,我担心朝廷的纲纪松弛,百官荒废职守。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努力以厚待天下,救济贫民,礼敬老者,平反冤狱、减轻刑罚,天下没有不喜悦的。我听说山东的官吏颁布诏令,百姓即使是年老体弱有病的人,也扶着拐杖前往聆听,希望稍微延缓死亡,想看到道德教化的成就。现在功业正在完成,名声正在显扬,四方归向风气,《诗经》说:“凡事都有好的开端,很少能坚持到底。”我怀着极大的愿望,依靠今年二月,确定明堂,建造太学,修习先王的道统,风气流行习俗形成,万世的基业确定,只在于陛下的意愿罢了。古代大臣不参与宴饮游乐,方正修洁的士人不跟随射猎,让他们都致力于正道以高尚他们的节操,士人在家中修养而在天子的朝廷中败坏,我私下怜悯他们,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之士在朝廷议论。游乐不失去乐趣,朝政不失去礼仪,议论不失去计策,这是治理大事的根本啊】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每次上朝,郎官随从上书奏疏,没有不停下车驾听取他们言论的。言论不可采用,就搁置一边;可以采用,就采纳它。没有不称赞好的【皇上从霸陵上,想向西驰下陡峭的山坡,中郎将袁盎拉住缰绳。皇上说:“将军是胆小吗?”袁盎说:“我听说拥有千金家产的人,不坐在屋檐下;圣明的君主不冒险,不侥幸。现在陛下乘坐六匹马拉的车下陡山,如果有马惊车毁的情况,陛下纵然看轻自己,那太庙和太后怎么办?”皇上于是停止。皇上宠爱的慎夫人在宫中,常与皇后同席而坐。等到幸至上林苑,郎署长铺设坐席,袁盎拉回慎夫人的座位。慎夫人发怒,皇上也发怒。袁盎于是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卑有序,那么上下和谐。现在陛下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和主岂能同坐?况且陛下难道没见过人彘吗?”皇上高兴,告诉慎夫人,赐给袁盎五十斤黄金】
春正月亲耕籍田
贾谊説上曰:「筦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不足而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纎至悉,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者甚众,淫侈之俗日月以长;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蹷?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餽之?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附远,何招而不至?今▯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亩,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上感谊言,于是诏开籍田,上亲率耕,以劝百姓。
三月,立赵幽王子辟疆为河间王【治乐成,今直▯河间府献县是】朱虚侯章为城阳王【治莒,今山东沂州府莒州是】东牟侯兴居为济北王【治卢,故城在今山东济南府长清县】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治晋阳,注见前】揖为梁王【治睢阳,今归德府商邱县是】
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先立河间【怜赵王友幽死,故既立其太子,遂又复立其少子】城阳、济北【以平诸吕有功,故王】三王,然后立皇子【三皇子同日立,后武徙淮阳,参徙代,并有太原揖,好读书,帝爱之,异于他子。立十年卒无子,武遂徙王梁】
夏五月除诽谤妖言法
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帝尧事见前】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欺也,初约祝诅,后相欺诳,中道而止,无实事也】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罪,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聼治。
秋九月赐天下今年田租之半
诏曰:「农,天下之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今亲率羣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甲子】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食。
十一月丁卯晦日食
丞相绛【汉县,后汉改绛邑,故城在山西平阳府曲沃县西南】侯勃免,就国。
诏曰:「前遣列侯就国,或辞未行。丞相,朕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
以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
淮南王长来朝,杀辟阳【汉县,故城在今直▯冀州东南】侯审食其。初,高祖过赵,赵王敖进美人,得幸,有身。及贯高事发,美人亦坐系。美人母弟赵兼,因审食其言吕后,吕后妬,弗肯白,食其亦不彊争。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杀。吏奉其子诣高祖,高祖悔,名之曰长,令吕后母之。防黥布反,即封长为淮南王【事具前】王蚤失母,附吕后,故吕后时得无恙,而常心怨食其,弗敢发。至是入朝【王素骄蹇,不奉法,上以亲故寛假之。及入见,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常谓上“大兄】往见食其,袖铁椎椎杀之,驰至阙下,肉袒谢罪。帝伤其志,为亲赦弗治,以此归国,益骄恣,出入称警跸,称制拟于天子。袁盎谏曰:“诸侯太骄,必生患。”上不聴。
夏五月,匈奴入冦。帝如甘泉【甘泉宫名,也在今陕西西安府泾阳县西北】遣丞相婴将兵击走之。遂如太原,济北王兴居反,遣大将军柴武击之。秋七月,还宫。八月,兴居兵败自杀。
匈奴入居北地、河南【注:俱见前】为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击之。匈奴走出塞上,因幸太原,见故羣臣,皆赐之复。晋阳、中都民三嵗租,留防十余日。初,诛诸吕时,朱虚侯章功尤大,大臣许尽以赵地王章,以梁地王兴居。帝既立,闻其初欲立齐王,故绌其功。及王诸子,乃割齐二郡王之章、兴居。自以失职夺功,常怏怏【章立嵗余卒】至是,上幸太原,兴居以为天子且自击匈奴,遂发兵反,欲袭荥阳。帝闻之,诏罢丞相
译春季正月,皇帝亲自耕种籍田。
贾谊对皇帝说:“管仲说:‘粮仓充实,百姓才知道礼节;衣食充足,百姓才知道荣辱。’百姓贫困却能治理好国家,从古至今,未曾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就有人受寒。’生产有时节限制,而消费没有节制,那么物资必然匮乏。古代治理天下,极其细致周密,所以积蓄足够依靠。如今背离农业根本而追求工商业的人很多,奢侈淫逸的风气日益增长;生产的人很少,而浪费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能不枯竭?世间有饥荒和丰收,这是自然的规律,大禹和商汤都经历过。如果不幸发生方圆两三千里的大旱,国家拿什么来救济?如果边境突然发生紧急战事,几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国家拿什么来供给他们?积蓄储备,是天下的命脉。如果粮食多而财物有余,做什么不能成功?用来进攻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稳固,用来作战就能胜利,安抚敌人、招纳远方之人,招谁谁不来?现在如果让百姓回归农业,都致力于根本,使天下人各自依靠自己的劳动生活。那些从事非农业技艺和游手好食的人,转而从事农耕,那么积蓄就充足,百姓就安居乐业了。”皇帝被贾谊的话感动,于是下诏开辟籍田,皇帝亲自率领耕种,以鼓励百姓。
三月,立赵幽王的儿子辟疆为河间王【治所在乐成,即今直隶河间府献县】,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治所在莒,即今山东沂州府莒州】,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治所在卢,故城在今山东济南府长清县】,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治所在晋阳,注释见前】,刘揖为梁王【治所在睢阳,即今归德府商邱县】。
有关部门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皇帝下诏先立河间、城阳、济北三位王【怜悯赵王刘友被幽禁而死,所以既立了他的太子,又复立他的幼子】,【因为平定诸吕有功,所以封王】,然后立皇子【三位皇子同日封王,后来刘武改封淮阳,刘参改封代,都兼有太原;刘揖喜欢读书,皇帝喜爱他,与其他皇子不同。立王十年去世,没有儿子,刘武于是改封梁王】。
夏季五月,废除诽谤和妖言罪的法律。
皇帝下诏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有进献善言的旗帜,设有供人书写批评意见的木牌【帝尧的事迹见前】,用来疏通治国之道并招来劝谏的人。如今法律有诽谤和妖言的罪名,这使得众臣不敢尽情进言,而皇帝无法得知自己的过失,将如何招来远方的贤良之士?废除这些法律。百姓有时互相诅咒皇帝以订立盟约,后来互相欺骗【欺骗,起初约定诅咒,后来互相欺瞒,中途停止,没有实事】,官吏认为这是大逆不道;如果有其他言论,又认为是诽谤,这是小民愚昧无知而触犯刑律,朕非常不赞同。从今以后,有触犯这些罪名的,不要受理审理。”
秋季九月,赐予天下今年田租的一半。
皇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然而百姓有的不致力于根本而从事工商业,所以生活不能顺利。朕现在亲自率领群臣耕种以鼓励他们,赐予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
【甲子】三年冬季十月丁酉日晦,发生日食。
十一月丁卯日晦,发生日食。
丞相绛【汉县,后汉改为绛邑,故城在山西平阳府曲沃县西南部】侯周勃被免职,回到封国。
皇帝下诏说:“以前派遣列侯回到封国,有的推辞没有去。丞相,是朕所看重的人,让他为朕率领列侯回到封国。”
任命灌婴为丞相,废除太尉官职。
淮南王刘长来朝见,杀死了辟阳【汉县,故城在今直隶冀州东南部】侯审食其。起初,高祖经过赵国,赵王刘敖进献美人,得到宠幸,有了身孕。等到贯高谋反事发,美人也受牵连被拘禁。美人的母亲弟弟赵兼,通过审食其向吕后求情,吕后嫉妒,不肯禀报,审食其也不极力争辩。美人已经生下儿子,怨恨,就自杀了。官吏捧着她的儿子献给高祖,高祖后悔,给他取名叫长,让吕后抚养他。防备黥布反叛时,就封刘长为淮南王【事迹详述见前】。淮南王早年失去母亲,依附吕后,所以吕后时期得以平安无事,但心中常常怨恨审食其,不敢发作。这时入朝【淮南王向来骄横,不遵守法度,皇帝因为亲情缘故宽容他。等到入见,跟随皇帝进入苑囿打猎,与皇帝同车,常称皇帝为‘大兄’】,去见审食其,袖中藏着铁椎将其打死,奔驰到宫阙下,赤身露体谢罪。皇帝同情他的志向,因为亲情赦免不追究,因此回到封国后,更加骄横放纵,出入时清道戒严,称制比拟天子。袁盎劝谏说:“诸侯太骄横,必然产生祸患。”皇帝不听。
夏季五月,匈奴入侵。皇帝前往甘泉【甘泉宫名,也在今陕西西安府泾阳县西北部】,派遣丞相灌婴率领军队击退他们。于是前往太原,济北王刘兴居反叛,派遣大将军柴武攻打他。秋季七月,回到皇宫。八月,刘兴居兵败自杀。
匈奴侵入北地、河南【注释:都见前】进行掠夺。皇帝驾临甘泉,派遣丞相灌婴出动八万五千车骑攻打他们。匈奴逃出塞外,于是驾临太原,会见旧日群臣,都赐予他们免除赋税徭役。晋阳、中都百姓免除三年租税,停留防备十多天。起初,诛灭诸吕时,朱虚侯刘章功劳最大,大臣许诺把赵地全部封给刘章,把梁地封给刘兴居。皇帝即位后,听说他们起初想立齐王,所以贬抑他们的功劳。等到封皇子为王时,才割让齐国的两个郡封给刘章、刘兴居。他们自认为失职被夺功,常常愤愤不平【刘章立王一年多去世】。这时,皇帝驾临太原,刘兴居认为天子将要亲自攻打匈奴,于是发兵反叛,想要袭击荥阳。皇帝听说后,下诏罢免丞相
以张释之【字季,堵阳人】为廷尉【秦官,汉因之】
释之初为骑郎,十年不得调,袁盎荐之为谒者。朝毕,因前言事,帝曰:“卑之无甚高论,令今可行也。”释之乃言秦汉间得失,帝悦,拜谒者仆射。尝从行登虎圈【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北】上问上林尉【汉上林苑有令丞尉属水衡都尉】诸禽兽簿,尉不能对,虎圈啬夫【汉制县有乡啬夫掌聴讼此其类也】从旁代尉对,甚悉。上曰:“吏不当若是耶?”诏释之拜啬夫上林令。释之曰:“陛下以周勃、张相如【东阳侯】何如人?”上曰:“长者。”释之曰:“此两人言曽不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防给哉?且秦以任刀笔吏,争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辨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矣。”上曰:“善。”乃不拜啬夫,以释之为宫车令【卫尉属掌司马门,天下上事,四方贡献皆领之】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释之追止之,劾不敬。太后闻之,帝免冠谢,教儿子不谨。太后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帝由是竒释之,拜中大夫【释之从行至霸陵时,慎夫人从,上指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意惨凄悲怀,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帝称善】至是拜廷尉。上行出中渭桥【玉海:架渭者三桥,中渭桥在长乐宫北,西渭桥亦曰便桥在长安西,东渭桥在万年东】有人从桥下走,乗舆马惊,捕属廷尉。释之奏:“犯跸,当罚金。”上怒。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上良乆曰:“廷尉当是也。”后有人盗高庙坐前玉环得下,廷尉治,释之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盗先帝器,吾欲置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读曰恭】承宗庙意也。”释之曰:“法如是足也,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帝乃白太后,许之。
【乙丑】四年冬十二月,丞相颍阴侯灌婴卒【諡曰懿】以张苍【阳武人】为丞相。
苍自秦时为柱下史,明习天下图书计籍,尤善律厯。髙祖用为计相【専主计籍】至是以御史大夫代灌婴为丞相【厯有黄帝颛顼夏殷周及鲁六家,苍用颛顼厯于六家疏阔中最为微近。以高祖十月始至霸上,因故秦时本以十月为嵗首,而朔晦月见▯望满亏多非是】
召河东【汉河东郡治安邑,安邑注见前】守季布至,罢归郡。
上召季布,欲以为御史大夫。或言其使酒难近,至留邸一月,见罢。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以一人之毁而去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闚陛下之浅深也。」上黙然良乆,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
下绛侯周勃廷尉狱既而赦之
勃既就国,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勃自畏,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人有告勃欲反,下廷尉,逮治。勃恐,不知置辞【谓对狱之语】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吏,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帝女也。勃子胜之,尚之,故狱吏教引为证。太后谓帝曰:“绛侯始诛诸吕,绾皇帝玺,居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耶?”帝亦见勃狱辞,乃使使持节赦之,复爵邑。勃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作顾成庙【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应劭曰:帝自为庙,制度卑狭,若顾望而成,故名。自后诸帝皆自立庙。景帝庙号徳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庙号乐防,元帝庙号长夀,成帝庙号阳池】
【丙寅】五
译任命张释之(字季,堵阳人)担任廷尉(秦朝官职,汉朝沿袭)。
张释之初任骑郎,十年未能升迁,袁盎推荐他担任谒者。朝会结束后,张释之便陈述前朝旧事,皇帝说:“不要讲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要讲当今可以施行的。”张释之于是谈论秦朝和汉朝之间的得失,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谒者仆射。
张释之曾跟随皇帝出行,登上虎圈(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北),皇帝询问上林尉(汉上林苑设有令、丞、尉,隶属水衡都尉)各种禽兽的簿册,上林尉回答不上来,虎圈啬夫(汉制县里有乡啬夫掌管诉讼,这是类似职位)在旁边代替上林尉回答,非常详尽。皇帝说:“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下诏让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说:“陛下认为周勃、张相如(东阳侯)是什么样的人?”皇帝说:“是忠厚长者。”张释之说:“这两个人说话几乎不出口,难道能效仿这个啬夫喋喋不休、巧言令色吗?况且秦朝因为任用刀笔吏,争相比拼急迫苛刻、明察秋毫,其弊端只是徒有文书形式而没有实际内容,听不到他们的过错,逐渐衰败直到土崩瓦解。现在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破格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会随风倒向这种风气。”皇帝说:“好。”于是没有任命啬夫,任命张释之为宫车令(卫尉属官,掌管司马门,天下上报的事务,四方进献的物品都由他统领)。
不久,太子和梁王同车入朝,没有在司马门下车,张释之追赶制止他们,弹劾他们不敬。太后听说后,皇帝脱帽谢罪,说教导儿子不严。太后派使者传达诏令赦免太子和梁王,然后他们才得以入朝。皇帝因此认为张释之很奇特,任命他为中大夫(张释之跟随皇帝到霸陵时,慎夫人跟随,皇帝指着新丰道路说:“这是通往邯郸的路。”让慎夫人弹瑟,皇帝自己靠着瑟唱歌,神情凄惨悲伤,回头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棺,用苎麻絮和漆填充在中间,难道还能移动吗?”左右都说:“好。”张释之说:“如果棺中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封闭南山,仍有缝隙;如果棺中没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棺,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皇帝称赞他说得好)到这时任命他为廷尉。
皇帝出行经过中渭桥(《玉海》记载:横跨渭水的有三座桥,中渭桥在长乐宫北边,西渭桥也叫便桥,在长安西边,东渭桥在万年东边),有人从桥下跑过,惊了皇帝的马,逮捕后交给廷尉。张释之奏报:“冲犯清道,应当罚金。”皇帝发怒。张释之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现在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如果加重处罚,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了。况且当时,皇上派人杀了他也就罢了,现在已经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一旦倾斜,天下用法都会随之轻重不一,百姓将如何安身立命呢?”皇帝想了很久说:“廷尉判决得当。”
后来有人偷了高庙座位前的玉环,被抓获,廷尉审理,张释之奏报应当处死示众。皇帝大怒说:“人偷先帝的器物,我想灭他全族,而你却按法律奏报,这不是我恭敬继承宗庙的本意。”张释之说:“法律这样规定就足够了,现在偷盗宗庙器物就灭族,万一以后愚民挖了长陵一捧土,陛下又要加重什么刑罚呢?”皇帝于是禀告太后,同意了。
【乙丑】四年冬十二月,丞相颍阴侯贯婴去世(谥号为懿),任命张苍(阳武人)为丞相。
张苍从秦朝时就担任柱下史,熟悉天下的图书典籍和计簿,尤其擅长律历。高祖任用他为计相(专门主管计簿),到这时由御史大夫接替贯婴担任丞相(历法有黄帝、颛顼、夏、殷、周及鲁六家,张苍在六家中采用颛顼历,最为精密接近。因为高祖十月才到达霸上,沿袭秦朝本来以十月为岁首,而朔望月相盈亏大多不准确)。
召河东(汉河东郡治所在安邑,安邑注见前文)太守季布到来,罢免后让他回郡。
皇帝召见季布,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有人说他酗酒难亲近,等到留在客馆一个月,被罢免。季布于是进言说:“臣没有功劳却蒙受恩宠,在河东待罪。陛下无故召臣,这人一定是用臣欺骗陛下。现在臣到了却没有接受事务,被罢免离去,这人一定是毁谤臣。因为一个人的赞誉而召臣,因为一个人的毁谤而罢免臣,恐怕天下有识之士听说后,会借此窥探陛下的深浅。”皇帝沉默了很久,说:“河东是我的股肱之郡,所以特意召见您罢了。”
将绛侯周勃交付廷尉狱,不久赦免了他。
周勃就国后,每当河东守尉巡视各县到绛县,周勃自己害怕,常常披甲,让家人持兵器来相见。有人告发周勃想谋反,交付廷尉,逮捕治罪。周勃害怕,不知道如何答辩,狱吏渐渐侵辱他。周勃拿出千金给狱吏,狱吏才在木牍背面写给他看说:“以公主为证。”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周勃的儿子周胜之娶了她,所以狱吏教他引公主作证。太后对皇帝说:“绛侯当初诛灭诸吕,掌握皇帝玺印,驻守北军,不趁那时谋反,现在居住在一个小县,反而想谋反吗?”皇帝也看到周勃的狱辞,于是派使者持节赦免他,恢复爵位和封邑。周勃出来后,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大军,然而哪里知道狱吏如此尊贵呢?”
建造顾成庙(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应劭说:皇帝自己建的庙,制度低矮狭窄,好像顾望而成,所以叫这个名字。从此以后各位皇帝都自立庙。景帝庙号德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皇帝号乐浪,元帝庙号长寿,成帝庙号阳池)。
【丙寅】五
初,秦用半两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高祖嫌其重,更铸荚钱【杜佑曰:钱如榆荚,重一铢,半径五分】于是物价腾踊,米石万钱。至是更造四铢钱【文亦曰半两,稍轻】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贾谊諌曰:法使天下公得铸钱,敢杂以铅鐡者罪黥。然铸钱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嬴,而殽之甚防,为利甚厚。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势,各隐屏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曩禁铸钱死罪积下,今公铸钱黥罪积下,奸数不胜,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铜布于天下,其为祸博矣。故不如收之【贾山亦上书言: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上不聴。当是时,呉王濞以诸侯即豫章铜山【韦昭曰:豫章当作故鄣,今浙江湖州府安吉州汉故鄣县,其东有铜岘山。括地志:呉采鄣山之铜,即此】铸钱富埒天子。大中大夫邓通【蜀郡南安人】以宠幸赐蜀严道铜山【今四川雅州府荣经县汉严道,其北有铜山】使铸钱财过王者。以故呉邓钱满天下。
【丁卯】六年冬十月,淮南王长谋反,废,徙蜀,道卒。
淮南王长自作法令,逐汉所置吏,请自置相。帝曲意从之,又擅刑杀不辜,及爵人至闗内侯。数上书不逊,帝重自切责之,复令薄昭与书,引管蔡以为警戒。长不悦。至是谋反【令男子但等与柴武子竒谋以辇车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召至长安。丞相、御史大夫等奏长罪当弃市。上不忍置法,赦长死,徙处蜀,载以辎车,县次传之。袁盎谏曰:「上素骄淮南王,弗为置严傅相,以故至此。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雾露病死。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令复之。王果恚愤不食死,传者不敢发车封。至雍【汉县故城在今陜西凤翔府凤翔县南】雍令发之,以死闻。上哭甚悲。逮考诸县不发封餽侍者,皆弃市。▯长以列侯礼。民或歌之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上闻而病。之后二年,封长子安等四人皆为列侯【安为阜陵侯,勃为安阳侯,赐为阳周侯,良为东城侯】贾谊知上必将复王之也,谏曰:「淮南王悖逆无道,天下孰不知其辠?今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尔。此人少壮,岂能忘其父哉?」弗聴【十二年追諡长曰厉王】
匈奴复请和亲
初,冒顿遗汉书,请复故约。帝报书,并遗之绣袷绮衣。
诸物至,是冒顿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单于。帝遣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中行説【晋中行氏之别】傅翁主。説不欲行,彊使之,説曰:“必我也,为汉患者。”既至,降单于,甚亲幸。于是説教单于左右疏记【谓分条而记之】以计课其人众畜物。遗汉书牍及印封,皆令长大倨傲。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
以贾谊为梁王太傅
初,上议以谊任公卿之位,大臣多短之,曰:“年少初学,専欲擅权,纷乱诸事。”上于是疏之,以为长沙王太傅【谊以适去,意不自得,渡湘为赋以吊屈原。至长沙,地卑湿,有服鸟飞入其舍,谊自伤倬,为赋以自广】久之,上思谊,徴之,至,入见,上方受厘【音礼,顔师古曰:福也,受厘,祭毕而受神之福也】坐宣室【未央前正室】因问鬼神之本,谊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帝前席。既罢,曰:“吾乆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乃拜谊梁王太傅。谊上疏曰:“臣窃惟今之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伤道者,难徧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以为非愚则谀,皆非知治乱之体者也。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防,试详择焉【其畧曰: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亲弟谋为束帝,亲兄之子西向而击,今呉又见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徳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
译起初,秦国使用半两钱【钱文写着“半两”,重量与文字相符】。高祖嫌它太重,改铸荚钱【杜佑说:钱像榆荚,重一铢,直径五分】。于是物价飞涨,一石米要一万钱。到这时,又铸造四铢钱【钱文也写“半两”,稍微轻一些】,废除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让百姓自由铸造。贾谊劝谏说:“法令规定天下人都可以铸钱,敢在铜中掺杂铅铁的,处以黥刑。然而铸钱如果不掺杂其他金属取巧,就无法获利,而掺杂得越厉害,获利就越丰厚。事情有招致灾祸的,法令有引发奸邪的。现在让平民掌握铸造货币的权力,各自隐蔽地铸造,想要禁止他们获取厚利和微小的奸邪,即使每天判处黥刑,这种势头也不会停止。从前禁止铸钱,死刑堆积如山;现在允许公开铸钱,黥刑堆积如山,奸邪之事数不胜数,法令禁令屡次被破坏。这是铜造成的,铜散布在天下,它造成的祸患广泛了。所以不如收回铸币权【贾山也上书说:钱是没有实用价值的器物,却可以换取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让百姓铸造,就是与君主共同掌握权柄,不能长久】。皇上没有听从。当时,吴王刘濞凭借诸侯身份,在豫章铜山【韦昭说:豫章应当是故鄣,即今浙江湖州府安吉州汉故鄣县,它的东边有铜岘山。《括地志》说:吴国开采鄣山的铜,就是这里】铸钱,财富与天子相当。大中大夫邓通【蜀郡南安人】因为受宠幸,被赐予蜀郡严道铜山【今四川雅州府荣经县,汉严道县,它的北边有铜山】,让他铸钱,钱财超过王侯。因此吴王和邓通的钱遍布天下。
【丁卯】六年冬十月,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黜,流放蜀地,途中去世。
淮南王刘长自己制定法令,驱逐汉朝任命的官吏,请求自行设置丞相。皇上曲意顺从他,他又擅自刑杀无辜,以及封爵到关内侯。多次上书言语不敬,皇上严厉责备他,又让薄昭写信给他,引用管叔、蔡叔作为警戒。刘长不高兴。到这时谋反【命令男子但等与柴武的儿子柴奇谋划用辇车在谷口反叛,派人出使闽越、匈奴】,事情败露,被召到长安。丞相、御史大夫等上奏刘长罪行应当处死示众。皇上不忍心依法处置,赦免刘长死罪,流放到蜀地,用辎车装载,各县依次传送。袁盎劝谏说:“皇上向来娇惯淮南王,不给他设置严厉的太傅和丞相,所以导致这样。现在突然摧折他,我担心他忽然因雾露病死。陛下会有杀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皇上说:“我只是让他受苦罢了。”命令继续传送。刘长果然愤恨不吃饭而死,传送的人不敢打开车封。到雍【汉县故城在今陕西凤翔府凤翔县南】,雍令打开车封,上报死讯。皇上哭得非常悲伤。追究各县不打开车封、供给侍从的人,都处死示众。〇刘长以列侯的礼仪安葬。百姓有的歌唱说:“一尺布还可以缝,一斗粟还可以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皇上听说后生病。这之后两年,封长子刘安等四人都为列侯【刘安为阜陵侯,刘勃为安阳侯,刘赐为阳周侯,刘良为东城侯】。贾谊知道皇上一定会再次封他们为王,劝谏说:“淮南王悖逆无道,天下谁不知道他的罪过?现在尊奉罪人之子,正好足以背负天下的诽谤。这些人年轻力壮,怎么能忘记他们的父亲呢?”皇上没有听从【十二年追谥刘长为厉王】。
匈奴再次请求和亲。
起初,冒顿给汉朝写信,请求恢复原来的盟约。皇上回信,并赠送绣袷绮衣等物品。
物品到达时,冒顿已经死了,儿子稽粥继位,号称老上单于。皇上派遣宗室女子翁主做单于的阏氏,派宦官中行説【晋国中行氏的分支】辅佐翁主。中行説不想去,强行让他去,他说:“如果一定要我去,我将成为汉朝的祸患。”到了匈奴后,投降单于,非常受亲近宠幸。于是中行説教单于左右分条记录,来统计人口和牲畜。给汉朝的文书木牍以及印信封泥,都要求做得高大傲慢。其中的辞令说:“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是也。”
任命贾谊为梁王太傅。
起初,皇上商议让贾谊担任公卿的职位,大臣多诋毁他,说:“年轻刚学习,专想独揽大权,扰乱各种事务。”皇上于是疏远他,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贾谊因为被贬离去,心情不舒畅,渡湘江时作赋吊唁屈原。到了长沙,地势低洼潮湿,有服鸟飞进他的屋子,贾谊自感命运不好,作赋来宽慰自己】。过了很久,皇上思念贾谊,征召他,到了,入宫拜见,皇上正在接受祭祀后的福食【音礼,颜师古说:福,受厘,是祭毕接受神的福佑】,坐在宣室【未央宫前正室】,于是询问鬼神的根本,贾谊详细讲述所以然的缘故,直到半夜,皇上向前移动席位。谈话结束后,说:“我很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超过他,现在不如他。”于是任命贾谊为梁王太傅。贾谊上疏说:“我私下考虑现在的事势,可以痛哭的有一件,可以流泪的有两件,可以长叹的有六件。至于其他违背道理而伤害道义的,难以一一列举。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治理好了。’我认为不是愚蠢就是阿谀,都不是懂得治乱根本的人。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当面详细陈述,进而陈述治安的防备,试着详细选择呢【大致说:建立国家稳固,必然形成相互猜疑的形势,下面屡次遭受灾殃,上面屡次陷入忧虑,非常不利于安定上面而保全下面。现在有的亲弟弟谋划成为东方皇帝,亲哥哥的儿子向西攻击,现在吴王又被告发了。天子正值壮年,行为没有过错,恩德有加,尚且如此,何况权力是这十倍的大诸侯呢?
曩时高皇帝割膏腴之地以王诸侯,徳至渥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臣窃迹前事,大扺彊者先反,弱者后反。长沙乃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埶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已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己。欲诸王之皆忠附,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亦莫若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今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割地定制,各为若干国,使其子孙以次受之。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天下之势,方病大瘇,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信,失今不治,必为痼疾,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势,方倒悬。今匈奴嫚娒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汉嵗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徴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倒悬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可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以帝王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甚为执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惟上之令。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兔,玩细娯而不图大患,可为流涕者此也。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縁,是古天子后服也,而庶民得以衣;婢妾白谷之表,薄纨之里緁以偏诸美者,黻绣是古天子之服,而富人大贾召客者以被墙。且帝之身自衣皂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縁其领者,庶人嬖妾縁其履。此臣所谓舛也。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进计者犹曰毋为,可为长太息者此也。啇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嵗,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耡,虑有徳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妇姑不相得则反唇而相稽,其不同禽兽者无几耳。今其遗风余俗犹尚未改,弃礼义,捐亷耻,日甚月异而嵗不相同矣。而大臣特以簿书期会之间以为大故,至于流俗失世坏败,因恬而不知怪,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筦子曰:礼义亷耻,是为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可不为?寒心哉!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太息者此也。夏、殷、周为天子,皆数十世;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何三代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有司斋肃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选天下之端士有道术者,使与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三代之所以长乆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反秦而不然,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谚曰:「前车覆,后车鍳。」天下之命悬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卑谕教与选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此时务也。凡人之智能见己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是故法之所为用易见,而礼之所为至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生执此之政
译从前高皇帝割让肥沃的土地来封赏诸侯,恩德极其深厚,然而此后十年之间,造反的就有九次。我私下考察前事,大体上是势力强的先反,势力弱的后反。长沙国只有二万五千户,功劳少却最保全,势力疏远却最忠诚,这不仅仅是天性与众不同,也是形势使然。假如当初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占据数十座城池称王,现在即使他们已经残破灭亡也是可能的;假如让韩信、黥布之流列为彻侯,即使到现在还存在也是可能的。那么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诸侯王都忠诚归附,不如让他们像长沙王那样;想要臣子不被剁成肉酱,也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那样;想要天下安定,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弱小就容易用道义来驱使,国家小就没有邪念。现在天下的形势,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控制顺从的。分割土地制定制度,各自分为若干个国家,让他们的子孙依次继承。分地多而子孙少的,建立为国,空着放置,等到他们的子孙出生,就让他们君主一寸土地、一人之众,天子没有从中获利,确实是为了安定治理罢了。天下的形势,正像患上了大肿病,一条小腿的粗大,几乎像腰一样;一根手指的粗大,几乎像大腿一样。平时不能弯曲伸展,如果不趁现在治疗,一定会成为顽疾,值得痛哭的就是这种病症。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悬一样。现在匈奴轻慢侵掠,极其不敬,是天下的大患,祸患没有穷尽。而汉朝每年赠送金银丝织品来供奉他们,蛮夷发号施令,这是君主的权柄;天子进贡,这是臣下的礼节。倒悬到这种地步,没有人能解救,还说国家有人吗?值得流泪的就是这种情况。陛下怎么忍心用帝王的称号,去做戎狄的诸侯?权势既已卑微屈辱,而祸患不停止,长久这样哪里是尽头?我私下估量匈奴的部众,不过相当于汉朝一个大县,以天下之大,被一个大县的部众所困扰,我替执政者感到羞耻。陛下为什么不试着让我担任属国的官职,主管匈奴,实行我的计策,请一定系住单于的脖子而控制他的命运。使中行说伏地受缚而鞭打他的背,率领匈奴的部众,听从陛下的命令。现在不猎杀猛敌却猎杀田猪,不搏击反贼却搏击家兔,玩弄细微的娱乐而不图谋大患,值得流泪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百姓卖童仆的,给他穿上绣衣丝鞋,加上锦绣边缘,这是古代天子后妃的服饰,而平民百姓却可以穿;婢妾穿着白绢的外衣,薄绢的内里,加上锦绣边缘,美好的,绣着黻纹,这是古代天子的服饰,而富人大贾招待客人时却用来装饰墙壁。况且皇帝自己穿着黑色的粗布衣,而富人的墙壁房屋却披着文绣;天子后妃用来装饰衣领的,平民的宠妾却用来装饰鞋履。这就是我所说的错乱。风俗极其不敬,极其没有等级,极其冒犯上级。进献计策的人还说不要这样做,值得长叹的就是这种情况。商鞅抛弃礼义,舍弃仁恩,一心致力于进取,实行了两年,秦国的风俗日益败坏。所以秦国人家里富裕儿子强壮就分家,家里贫穷儿子强壮就出赘,向父亲借农具,脸上就有恩德之色;母亲拿扫帚,站着就责骂,抱着喂奶的孩子和公公并排坐着,婆媳不和就反唇相讥,他们与禽兽不同的地方没多少了。现在他们的遗风余俗还没有改变,抛弃礼义,捐弃廉耻,日益严重,月月不同,年年变化。而大臣只把文书簿册的期限会议当作大事,至于风俗败坏世事衰败,却安然不以为怪,认为这是偶然罢了。改变风俗,使天下人心归向正道,这类事情不是普通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致力于的,在于刀笔文书,而不知道大体。管仲说:礼义廉耻,这是国家的四条纲维。四条纲维不张,国家就会灭亡,能不寒心吗?不如现在制定经制,让君像君、臣像臣,上下有差别,父子六亲各得其宜。这个制度一定,世世常安。如果经制不定,就像渡江河,没有维系的绳索和船桨,在中流遇到风波,船一定会翻。值得长叹的就是这种情况。夏、商、周做天子,都延续了几十代;秦做天子,两代就灭亡了。为什么三代有道而长久,而秦无道而暴虐呢?古代的王者,太子刚出生,官吏斋戒肃穆,穿戴端正的冠冕去见他,经过南郊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走,所以从婴儿时期就开始教育,早就实行了。孩子有了知觉,三公三少用孝仁礼义来引导习染他,驱逐邪恶的人,不让他看见恶行。选择天下端正有道德有术业的人,让他与太子居住出入,所以太子刚出生就看见正事,听到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人。孔子说:“少年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以为常就像自然。”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为辅佐太子有这样的准备。反秦却不是这样,让赵高教导胡亥,教他狱讼,所习染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灭人三族。所以胡亥今天即位明天就射人,忠言劝谏的称为诽谤,深思熟虑的称为妖言,他看待杀人就像割草一样。难道只是胡亥天性恶吗?是他所引导的不是正道啊。俗语说:“前车覆,后车鉴。”天下的命运悬于太子,太子的善在于卑谕教导与选择左右。教导得当而左右端正,那么太子就端正了。太子端正而天下就安定了,这是当前的要务。一般人的智能,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不能看见将要发生的。礼制禁止在将要发生之前,而法律禁止在已经发生之后,所以法律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制的作用极难知晓。至于庆赏用来劝勉善行,刑罚用来惩治恶行,先生执掌此政
,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岂顾不用哉?然而礼云礼云者,贵絶恶于未萌,起教于微渺,使民日迁善,逺辠而不自知也。世主之欲民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异,或道之以徳教,或▯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泠而民气乐;▯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夫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大器也,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也。奉皇置天下于法令刑罚,祸几及身,子孙诛絶。此天下所共见也。今或言礼义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罚,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亷逺地,则堂高;陛无级,亷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自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司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谚曰:欲投鼠而忌器,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亷耻节礼以治君子,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者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今与众庶同黥劓髠刖弃市之刑,然则堂不亡陛乎?被戮者不泰迫乎?亷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无耻之心乎?夫尝已在贵宠之位,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古者大臣有坐不亷而废者,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淫乱者,曰惟簿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罪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遇之有礼,故羣臣自憙;婴以亷耻,故人矜节行,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皆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励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防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乆行,故曰可爲长太息者此也】上深纳其言。后梁王揖坠马死【揖无子,谊请为梁立后,而以淮南地益淮阳,帝于是徙淮阳王武为梁王】谊自伤为傅无状,常哭泣嵗余,亦卒,时年三十三。
译(政令)坚定如金石;执行这样的政令,守信如四季更替;依据这样的公正,无私如天地,难道还会不被采用吗?然而所谓礼啊礼啊,贵在将恶念杜绝于未萌发之时,在细微之处兴起教化,使百姓日渐向善,远离罪过而自己却不觉察。世间君主希望百姓向善的愿望是相同的,但用来使百姓向善的方法却不同,有的用道德教化来引导,有的用法令来约束。用道德教化引导的,道德教化清和,百姓的气象就安乐;用法令约束的,法令严苛,民风就悲哀。悲哀与安乐的感应,就是祸福的应验。人们放置器物,放在安稳的地方就安稳,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天下是最大的器物,取决于天子把它放在哪里。商汤、周武王把天下置于仁义礼乐之中,福泽延续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人所共同听说的。秦二世把天下置于法令刑罚之中,灾祸几乎降临自身,子孙被诛杀灭绝,这是天下人所共同看见的。现在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何不引用殷、周、秦的史实来观察呢?君主的尊贵,好比厅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上沿远离地面,厅堂就显得高;台阶没有级数,上沿靠近地面,厅堂就显得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这是事理和形势使然。所以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序列,在内有公卿大夫士,在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才有官吏小吏,延伸到平民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居于其上,所以他的尊贵是别人无法企及的。谚语说:想打老鼠却顾忌旁边的器物,老鼠靠近器物尚且不敢投掷,是怕伤到器物,何况是靠近君主的尊贵大臣呢?用廉耻节礼来治理君子,所以黥刑、劓刑等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不远。现在从王侯三公的尊贵身份,都是天子改变容色以礼相待的人。古代天子称他们为伯父伯舅,而现在却与平民百姓一样遭受黥刑、劓刑、剃发、断足、弃市等刑罚,那么厅堂不就失去台阶了吗?受刑的人不就太紧迫了吗?廉耻之道不行,大臣难道会手握重权身居高位而怀有放纵无耻之心吗?他们曾经身处尊贵宠幸之位,如今有了过错,皇帝下令废黜他可以,贬退他可以,赐死他可以,灭族他可以。至于捆绑他们,系缚他们,交给司寇,编入徒隶,由司寇小吏辱骂鞭打他们,这不是尊重尊贵者的教化。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废黜的,说成是“簠簋不饰”;因污秽淫乱而被废黜的,说成是“惟簿不修”;因软弱不胜任而被废黜的,说成是“下官不职”。所以尊贵的大臣确实有罪了,还不直接斥责并直呼其名,尚且迁就着为他们隐讳。对待他们有礼节,所以群臣自我喜爱;用廉耻约束他们,所以人们珍视节操品行,教化形成习俗安定,那么做臣子的都会顾全行为而忘记私利,坚守节操而仗义行事,所以可以把不受控制的权力托付给他们,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们,这是激励廉耻、践行礼义所达到的效果。君主何必担忧呢?不这样做却反而长久实行那种做法,所以说可以为之长叹的,就是这种情况。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言论。后来梁王刘揖坠马而死(刘揖没有儿子,贾谊请求为梁国确立继承人,并把淮南国的土地增给淮阳国,皇帝于是将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贾谊自伤作为太傅没有尽到责任,常常哭泣,一年多后,也去世了,当时年龄三十三岁。
【己巳】八年夏长星出东方
【庚午】九年春大旱
【辛未】十年冬,车骑将军薄昭有罪,自杀。
昭杀汉使者,帝不忍加诛,使公卿从之饮酒,欲令自引分,昭不肯,使羣臣防服往哭之,乃自杀【昭初封轵侯,既死,帝为置后】
【壬申】十一年,匈奴宼狄道【汉县,今为州属甘肃兰州府】
时匈奴数为边患,太子家令【秦官,汉因之,属詹事】鼂错【鼂与朝同,王子朝之后,以名为氏,锴,颍川人】上书言兵事曰:“臣闻用兵临阵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步兵之地【山林川阜】车骑二不当一;车骑之地【平原旷野】步兵十不当一;弓弩之地【平陵相逺,川谷居间,仰高临下】短兵百不当一;长防之地【两阵相近,可前可后】劔楯三不当一;矛鋋之地【萑苇竹萧,草木茂接】长防二不当一;劔楯之地【曲道相伏,险阸相薄】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前击后懈,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甲不坚密,弩不及逺射不能中,中不能入,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坂,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犹弗如】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渇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防,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刄,长短相杂,游弩往来,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材官,有材力者;驺发,言骤发其矢也】矢道同的【言用矢者同中一的】则匈奴之革笥【以皮作如铠】木荐【以木作如楯】弗能支也;下马地鬬,劔防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与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注见前】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此万全之术也。帝嘉之,赐书宠答焉【错初学申商法,为人峭直刻深,以其辩得幸太子,号曰智囊】
募民徙塞下
鼂错复上言:「臣闻兵起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今匈奴数转牧行猎于塞下,以候备塞之卒,卒少则入,不救则边民絶望而降敌;救之才到,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发卒治塞,然令逺方之卒守塞一嵗而更,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要害之处,调立城邑,毋下千家。先为室屋,具田器,乃募民免罪拜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自给而止【初徙予之能自供瞻即止】塞下之民,利禄不厚,不可使乆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与之,县官为赎。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敌不避死,非以徳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畏胡者,功相万也。」上从之【错复言:「陛下幸募民以实塞下,使屯戍益省,输将益寡,甚大恵也。臣闻古之徙民者,相其隂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置器物焉,使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其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相恤,坟墓相从,种树畜长,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伍家为伍,十伍为里,四里一连,十连为邑,皆择其邑之贤才,习地形,知民心者为之长。居则习民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服习以成,勿令迁徙。防则同游,长则共事,
译【己巳】汉文帝八年夏天,长星出现在东方。
【庚午】汉文帝九年春天,发生大旱灾。
【辛未】汉文帝十年冬天,车骑将军薄昭犯罪,自杀身亡。
薄昭杀死了汉朝的使者,皇帝不忍心处死他,便让公卿大臣陪他喝酒,想让他自己引颈自尽,薄昭不肯,于是皇帝让群臣穿着丧服去哭吊他,薄昭这才自杀。【薄昭起初被封为轵侯,死后,皇帝为他安排了继承人】
【壬申】汉文帝十一年,匈奴侵犯狄道。【狄道是汉朝的县,现在属于甘肃兰州府】
当时匈奴屡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太子家令【秦朝设置的官职,汉朝沿袭,隶属于詹事】晁错【“晁”与“朝”同音,是王子朝的后代,以名字为姓氏,晁错是颍川人】上书谈论军事说:“我听说用兵临阵交锋时的紧急关键有三点:一是获得有利的地形,二是士兵训练有素,三是武器装备精良。步兵作战的地形【山林河流高地】,车骑部队两个也抵不上一个步兵;车骑作战的地形【平原旷野】,步兵十个也抵不上一个车骑;弓弩作战的地形【地势平坦但距离较远,中间隔着川谷,仰攻高处或俯临下方】,短兵器部队一百个也抵不上一个弓弩手;长盾牌作战的地形【两军阵地相近,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剑盾部队三个也抵不上一个长盾牌手;矛戟作战的地形【芦苇竹林茂密,草木相连】,长盾牌部队两个也抵不上一个矛戟手;剑盾作战的地形【曲折的小路互相隐蔽,险要狭窄的地方互相逼近】,弓弩部队三个也抵不上一个剑盾手。士兵没有经过选拔训练,不熟悉战斗,前面攻击后面松懈,与金鼓指挥的声音不相协调,这是不善于训练士兵的过错,一百个也抵不上十个;兵器不完备锋利,铠甲不坚固严密,弩箭射不远,射中了也穿不透,这是将领不检查兵器的祸患,五个也抵不上一个。所以说:兵器不锋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能作战,等于把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懂军事,等于把君主送给敌人;君主不挑选将领,等于把国家送给敌人。这四点,是用兵的最重要原则。现在匈奴的地形和技艺与中国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国的马匹比不上他们;在险峻倾斜的道路上,一边奔驰一边射箭,中国的骑兵比不上他们;风雨交加、疲惫困顿、饥渴交迫,中国的人比不上他们。这些是匈奴的长处。至于在平坦开阔的地形,轻车突击骑兵,匈奴的军队就容易扰乱;强劲的弩箭和长盾牌,射得稀疏但距离远,匈奴的弓箭就无法抵挡;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刀刃,长短兵器配合使用,游动的弩手往来射击,匈奴的军队就无法抵挡;材官【有材力的人】迅速发射【驺发,指迅速发射箭矢】,箭矢射向同一目标【指用箭的人都能射中靶心】,匈奴的皮制铠甲【用皮革做成像铠甲一样】和木制盾牌【用木头做成像盾牌一样】就无法支撑;下马在地面格斗,剑盾相接,进退相逼,匈奴的脚力就应付不过来。这些是中国的长处。匈奴的长处有三,中国的长处有五。陛下又率领几十万大军去讨伐几万匈奴,从众寡对比来看,是用一击十的战术。虽然如此,兵器是凶险的工具,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帝王之道在于万无一失。现在归顺的胡人义渠【注释见前文】,有几千人,他们的长处与匈奴相同,可以赏赐给他们。给他们坚固的铠甲和絮棉衣服,强劲的弓和锋利的箭,再加上边境郡县的优良骑兵,任命通晓他们习俗、能调和其人心的明智将领率领他们。如果遇到险阻,就用这支军队抵挡;在平坦通畅的道路上,就用轻车材官制服他们。两军互为表里,各自发挥长处,这是万无一失的战术。皇帝嘉奖他,赐书褒奖答复。【晁错起初学习申不害、商鞅的法家学说,为人严峻正直苛刻深刻,因善辩得到太子宠信,号称智囊】
招募百姓迁徙到边塞之下。
晁错又上书说:“我听说战争兴起却不知道形势,作战就会被敌人俘虏,屯驻就会士兵大量死亡。现在匈奴多次在边塞之下轮流放牧狩猎,以窥探防守边塞的士兵,士兵少就入侵,如果不救援,边境百姓就会绝望而投降敌人;救援的军队刚到,胡人又已经离去,聚集军队而不解散,耗费非常大。解散军队胡人又再次入侵,这样连年不断,那么中国就会贫困痛苦而百姓不安定。陛下幸好担忧边境,征发士兵修筑边塞,然而命令远方的士兵守边一年就轮换,不如挑选长期居住的人,让他们安家种田耕作,以此来防备敌人,以便为他们修筑高城深沟,在要害之处,设置建立城邑,不少于千家。先建造房屋,备齐农具,然后招募百姓,免除罪责授予爵位,免除其家庭的赋税,供给冬夏衣物和粮食,直到他们能自给自足为止【起初迁徙时供给他们,能自给自足就停止】。边塞之下的百姓,如果利禄不丰厚,不能让他们长期居住在危难之地。胡人入侵驱赶牲畜,如果能阻止他们所驱赶的,就把其中一半赏赐给他们,由官府代为赎回。这样那么乡里之间就会互相救助,奔赴敌阵不避死亡,不是因为崇尚道德,而是想保全亲戚并利于获取财物。这与东方那些不习惯地形而害怕胡人的戍卒相比,功效相差万倍。”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晁错又说:“陛下幸好招募百姓充实边塞,使得屯戍的士兵逐渐减少,运输粮草的负担逐渐减轻,这是很大的恩惠。我听说古代迁徙百姓的人,观察阴阳气候的调和,品尝水泉的味道,然后营建城邑,划分里巷住宅,放置器物,使百姓到来有所居住,劳作有所使用,这是百姓所以愿意离开故乡而鼓励他们迁往新邑的原因。为他们设置医生巫师以救治疾病,修明祭祀,男女有婚姻,生死互相体恤,坟墓互相靠近,种植树木畜养牲畜,这些都是为了使百姓乐于居住而产生长期定居的心意。我又听说古代设置边县以防备敌人,使五家为伍,十伍为里,四里为一连,十连为一邑,都选择邑中贤能的人才,熟悉地形,了解民心的人担任长官。平时训练百姓射箭,出战时教导百姓应对敌人,训练有素,不让他们迁徙。年幼时一起游玩,年长时共同做事,
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画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驩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而不旋踵矣】
译夜间作战,靠声音来互相了解,就足以互相救援;白天作战,靠眼睛来互相看见,就足以互相识别;欢爱之心足以让人为对方效死。像这样再用丰厚的奖赏来鼓励,用严厉的刑罚来威慑,那么士兵就会勇往直前赴死,而不会后退半步。
【癸酉】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酸枣【汉县故城在河南卫辉府滑县北】东溃金堤【括地志:金堤一名千里堤,在白马东,白马汉县故城在卫辉府滑县东北】于是东郡大兴卒塞之【刘友益曰:书河决始此】
诏民入粟边,拜爵免罪,赐民今年半租。
鼂错上言请重农贵粟【畧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亡有水旱之灾,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余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人情一曰不再食,则几终嵗不制;衣则寒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粟米布帛,一曰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珠玉。今农夫五口之家,耕不过百畮,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蔵,四时之间,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防,在其中,勤苦如此,复被水旱之灾,赋敛不时,朝令暮改,有者半价而卖,无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债者矣。而商贾大者积眝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竒赢,日防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梁内,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千里防教,冠盖相望,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所以流亡者也。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除罪,则富人有爵,农民有钱,所谓捐有余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不过三嵗,塞下之粟必多矣】帝从之,令民入粟于边,拜爵以多少级数为差。错复言:边食足支五歳,可入粟郡县,郡县足支一嵗,可时赦勿收农民租。帝复从之,乃下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嵗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田租之半。
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
诏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亷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谓无孝悌力田可应察举之令】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五匹,悌者力田二匹,亷吏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甲戌】十三年春,二月,诏具亲耕桑礼仪。
诏曰:「朕亲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祀,其具礼仪【汉书·仪】「春始东耕于籍田,以太牢祀先农,百官皆从,以次耕。又春桑生,皇后亲桑于苑中,养蚕于簿,以少牢祀蚕神,还献于茧馆】
夏除秘祝
初,秦时祝官有秘祝,即有灾祥,輙移过于下。至是诏曰:「祸自怨起,福由徳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祸于下,朕甚不取。其除之。」
五月除肉刑
齐太仓令淳于意【临淄人,师同郡公乘阳庆,受黄帝、扁鹊脉书,诊病知生死】有罪当刑,诏逮系长安。其少女缇萦【意有五女,临行意骂曰:「生子不生男,缓急无可使。」缇萦伤父言,乃随之西】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繇。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帝怜悲其意,诏曰:「诗曰:「恺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过为善,而道无繇。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痛而不徳也?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于是丞相张苍等定律以上【当髠者为城旦舂,当黥髠者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止者笞五百,当斩右止及杀人先自告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
译癸酉日,汉文帝十二年冬季十二月,黄河在酸枣县决口,向东冲溃了金堤。于是东郡大规模征发民夫堵塞决口。
皇帝下诏让百姓向边境输送粮食,以此授予爵位或免除罪责,并赐给百姓当年一半的田租。
晁错上书请求重视农业、抬高粮食地位。他大致说:“圣明的君主在位,百姓不挨饿受冻,并不是因为君主亲自耕种让他们吃饭、织布让他们穿衣,而是因为君主为他们开辟了获取财物的途径。所以尧帝时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时有七年的旱灾,但国家没有因饥荒而瘦弱死亡的人,这是因为积蓄多且事先有了准备。如今天下统一,没有水旱灾害,但积蓄却不够,为什么呢?是因为土地还有剩余的利益,百姓还有剩余的劳力,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全部开垦,山泽的利益没有全部开发,游手好闲的人没有全部回归农业。人的常情是,一天不吃两顿饭,就几乎活不到年底;没有衣服就会受寒,肚子饿了却得不到食物,皮肤寒冷却得不到衣物,即使是慈爱的母亲也不能保住她的孩子,君主又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呢?珠玉金银,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然而众人却看重它们,这是因为君主使用它们的缘故。粮食布帛,一天得不到,饥饿寒冷就会到来。因此英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珠玉。如今五口之家的农夫,耕种不过百亩,收获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之间,没有一天休息,又私自忙于送往迎来、吊唁死者、探问病人、抚养孤儿、赡养老人,勤苦到了这种地步,又遭受水旱灾害,赋税征收没有定时,早晨下令晚上就改变,有粮食的人半价卖出,没有粮食的人借加倍利息的高利贷,于是出现了卖掉田宅、卖儿卖女来偿还债务的情况。而商人大的囤积居奇、获取加倍利息,小的摆摊贩卖,掌握着奇货,每天守卫在都市,趁着君主急需,所卖价格必定翻倍,所以他们的男人不耕种,女人不养蚕织布,衣服必定讲究文采,饮食必定讲究精细,凭借他们的富厚,与王侯交往,千里之外互相教导,冠盖相望,这就是商人兼并土地、农民流亡的原因。当今的当务之急,没有比让百姓致力于农业更重要的了,想让百姓致力于农业,在于抬高粮食的地位,抬高粮食地位的方法,在于让百姓用粮食作为赏罚的标准。如今招募天下人向官府输送粮食,可以授予爵位、免除罪责,那么富人有了爵位,农民有了钱财,这就是所谓捐出有余来弥补不足,政令一出百姓就受益。不超过三年,边境的粮食一定会很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百姓向边境输送粮食,授予爵位按照数量的多少分级。晁错又进言说:“边境的粮食足以支撑五年,就可以让百姓向郡县输送粮食;郡县的粮食足以支撑一年,就可以适时赦免不再收取农民的田租。”皇帝又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说:“引导百姓的途径,在于致力于根本。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务农,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但荒野没有增加开垦,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就有饥色,这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还少,而官吏奉行我的诏令不勤勉,劝导百姓不明确。况且我的农民非常辛苦,而官吏没有人省察,将用什么来劝导他们呢?赐给农民当年田租的一半。”
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的固定员额。
皇帝下诏说:“孝悌,是天下的最大顺理;力田,是生存的根本;三老,是众民的师长;廉洁的官吏,是百姓的表率。我非常赞赏这几位大夫的品行。现在万家的大县,说没有符合诏令的人(指没有孝悌力田可以应察举之令),难道真是人情如此吗?这是官吏举荐贤能的方法不完备。派遣谒者慰劳赏赐(三老和孝子赐帛五匹,悌者和力田者赐帛二匹,廉洁官吏赐帛三匹),并询问百姓不便安定的地方,按照户口比例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的固定员数,让他们各自按照心意来引导百姓。”
甲戌日,汉文帝十三年春季,二月,皇帝下诏完备亲耕和亲桑的礼仪。
皇帝下诏说:“我亲自耕种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皇后亲自采桑以供奉祭祀,完备礼仪。”《汉书·仪志》记载:“春天开始在籍田东边耕种,用太牢祭祀先农,百官都跟随,按次序耕种。又春天桑树生长,皇后在苑中亲自采桑,在箔上养蚕,用少牢祭祀蚕神,回来献给茧馆。”
夏季废除秘祝。
起初,秦朝时祝官中有秘祝,如果有灾异祥瑞,就总是把过错转移给下级。到这时皇帝下诏说:“祸患由怨恨兴起,福泽由德行兴起,百官的过错,应该由我承担。如今秘祝的官员,把祸患转移给下级,我非常不赞同。废除它。”
五月废除肉刑。
齐国太仓令淳于意(临淄人,师从同郡公乘阳庆,学习黄帝、扁鹊的脉书,诊病能知生死)有罪应当受刑,皇帝下诏逮捕囚禁在长安。他的小女儿缇萦(淳于意有五个女儿,临行时淳于意骂道:“生了孩子不生男孩,缓急之时没有可使用的。”缇萦伤心于父亲的话,于是跟随他向西)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齐地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犯法应当受刑。我伤心于死去的人不能复生,断肢的人不能复续,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愿意没入官府做奴婢,来赎父亲的刑罪。”皇帝怜悯悲伤她的用意,下诏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人有过错,教化没有施行而刑罚已经加身,有的人想改过向善,却没有途径。至于我,非常怜悯他们。刑罚到了断肢体、刻肌肤的地步,终身不能恢复,多么痛苦而不道德啊?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废除肉刑,用其他刑罚替代它。”于是丞相张苍等人制定律法上报(应当剃发髡刑的改为城旦舂,应当黥刑并剃发的改为钳刑城旦舂,应当劓刑的改为笞三百,应当斩左脚的改为笞五百,应当斩右脚以及杀人先自首、官吏坐受贿赂枉法、看守官府财物而立即盗窃的,已经论定
而后有笞罪者,皆弃市。其城旦舂者各有嵗数以免】制曰:「可。」是时上既躬修元黙,而将相皆旧功臣,惩恶亡秦之政,论议务在寛厚,化行天下,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嵗増,户口寝息【生也】风流笃厚,禁网疏阔,是以刑罚大省,断狱四百,有刑措之风焉。
译此后犯笞刑的人,都处以弃市之刑。那些判处城旦舂的人,各自有规定的年限,期满即可免罪。皇帝说:“可以。”这时皇上亲自修养清静无为之道,而将相都是旧日的功臣,鉴于秦朝暴政的恶果,议论政事务求宽厚,教化推行于天下,官吏安心于职守,百姓乐于从事本业,积蓄逐年增加,人口逐渐繁衍,风俗淳厚,法网宽疏,因此刑罚大大减少,一年判决的案件只有四百起,出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
六月除田之租税
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厪【与勤同】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本谓农,末谓商贾】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除之。
【乙未】十四年冬,匈奴入宼遣兵击之,出塞而还。
匈奴老上单于以十四万骑入朝那【汉县故城在今甘肃平凉府平凉县西北】萧关【在平凉府固原州东南】杀北地都尉卬【卬姓孙,见功臣表】虏人畜甚多。使竒兵入烧回中宫【注见前】候骑至雍甘泉【注见前】诏发车千乘,骑卒十万,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欲自征匈奴。羣臣谏不聴,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以张相如、栾布为将军,撃逐出塞,即还。
赦作徒魏尚【槐里人】复为云中守【汉云中郡治云中县,即赵故城,注见前】上辇过郎署,见郎署长冯唐,问曰:“父老【顔师古曰:谓年已老也。考唐在武帝初年九十余,则此时年当余六十,故帝呼之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对曰:“臣大父赵人,父徙代。”上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父老知之乎?”对曰:“尚不如亷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亷颇、李牧为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得之,不能用也。”上怒,复入禁中,良乆,召唐,卒复问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亷颇、李牧也?”唐对曰:“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要非虚言也。李牧为赵将军,市租皆自用,飨士赏赐不从中覆,委任而责成功,故牧得尽其智能,而赵几霸。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私养钱【私廪假钱】自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逺避,不敢近塞。虏曽一入,尚击之所杀甚众,坐上功首虏差六级【秦法斩敌一首拜爵一级,今魏尚所上首虏之数差六级,因坐罪】陛下下之吏,削其爵,徒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赏太轻,罚太重,虽得颇、牧,弗能用也。”上悦,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为云中守,拜唐为车骑都尉。
春増诸祀坛▯珪币
诏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厯日弥长,朕甚自愧。其广増诸祀坛▯珪币。昔先王逺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厘,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夫以朕之不徳,而専飨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徳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丙子】十五年春,黄龙见成纪【注:见前】夏四月,帝如雍,始郊见五帝【此五畤之五帝也,五畤注详后景帝中六年】
初,鲁人公孙臣上言:“始秦得水徳,汉受之,当为土徳,应黄龙见,宜改正朔,色尚黄。”丞相张苍以汉乃水徳,公孙臣言非是,罢之。至是,黄龙见成纪,帝召公孙臣为博士,与诸生申明土徳,草改厯服色事【张苍由是遂绌】下诏礼官议郊祀。夏四月,帝行幸雍,郊见五帝。
秋九月,亲策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以鼂错为中大夫。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諌者,上亲策之时,对防者百余人,太子家令鼂错最为高第【错对策大畧以为五帝其臣莫及,则自亲之;三王臣主俱贤,则共忧之;五伯不及其臣,则任使之。故各当其世而立功徳焉】擢为中大夫。错又上言宜削诸侯及法令可更定者书,凡三十篇。上虽不尽聴,然竒其材。
【丁丑】十六年夏四月,郊祀五帝于渭阳,以新垣平为上大夫。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上,曰:“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东北神明之舍,天瑞下,宜立祠以合符应。”于是作渭阳五帝庙【庙同一宇,帝各一殿,面五门,各如其方之色。《括地志》:“庙在咸阳东,临渭】夏四月,帝亲祠之。贵平至上大夫,赐累千金,而使博士诸生刺【采取之也】六经中作《王制【即今《礼记·王制》篇】议巡守封禅事。
分齐地立悼恵王子六人为王
齐王则【哀王襄子】薨,无子,国除。
译六月,免除田租税。
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务了。如今我亲自勤劳从事,却还要征收租税,这就使得根本(农业)和末节(商业)没有区别了。这对于鼓励农业的道理来说,还不够完备,所以免除租税。”
十四年冬,匈奴入侵,派遣军队攻击他们,出塞后返回。
匈奴老上单于率领十四万骑兵侵入朝那、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孙卬,掳掠的人口和牲畜非常多。又派遣奇兵进入焚烧回中宫,侦察骑兵到达雍、甘泉。皇帝下诏调发战车一千辆,骑兵十万,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军队并申令教诫,打算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不听,皇太后坚决扣留皇帝,才作罢。任命张相如、栾布为将军,攻击驱逐匈奴出塞,随即返回。
赦免正在服劳役的魏尚,让他重新担任云中郡守。皇帝乘车经过郎署,看见郎署长冯唐,问道:“老人家为什么做郎官?家在哪里?”冯唐回答说:“我的祖父是赵国人,父亲迁居到代地。”皇帝说:“我在代地时,我的尚食监高袪多次对我说赵将李齐的贤能,在钜鹿下作战,现在我每次吃饭心里都想着钜鹿,老人家知道李齐吗?”冯唐回答说:“还不如廉颇、李牧做将领那样。”皇帝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做将领,我还担忧匈奴做什么呢?”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了他们,也不能任用。”皇帝发怒,回到宫中,过了很久,召见冯唐,最终又问说:“您凭什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冯唐回答说:“上古君王派遣将领时,跪着推动车轮说:‘国门以内,由我决断;国门以外,由将军决断。’军功爵赏,都在外面决断,回来再奏报,决不是虚言。李牧做赵国将军,市场的租税都自己使用,犒劳士兵、赏赐部下不经过朝廷复核,委任他并责求成功,所以李牧能够尽展他的智谋才能,而赵国几乎称霸。现在我私下听说魏尚做云中郡守,他的军市租税全部用来犒劳士兵,私人的积蓄用来犒劳宾客、军吏、舍人,因此匈奴远远避开,不敢靠近边塞。敌人曾经一次入侵,魏尚攻击他们,杀死的敌人很多,因为上报斩首俘获的数目相差六级而获罪,陛下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削去他的爵位,让他服劳役。由此说来,陛下赏赐太轻,惩罚太重,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皇帝很高兴,当天命令冯唐持节赦免魏尚,让他重新担任云中郡守,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
春天,增加各种祭祀坛的玉圭和币帛。
诏书说:“我获得手持牺牲、玉圭和币帛来侍奉上帝和宗庙,到现在十四年了,岁月越来越长,我很自愧。应当广泛增加各种祭祀坛的玉圭和币帛。从前先王施行恩惠不求回报,遥祭不祈求福分,尊重贤人而疏远亲属,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己,这是最光明的极致。现在我听说祠官祝祷,都把福分归于我身上,不为了百姓。凭我这样的不德,却独自享受美好的福分,百姓不参与,这是加重我的不德啊。命令祠官致敬,不要有所祈求。”
十五年春,黄龙出现在成纪。夏四月,皇帝到雍地,开始郊祭五帝。
起初,鲁人公孙臣上书说:“起初秦朝得水德,汉朝继承它,应当是土德,应有黄龙出现,应当改正历法,崇尚黄色。”丞相张苍认为汉朝是水德,公孙臣的话不对,罢免了他。到了这时,黄龙出现在成纪,皇帝召见公孙臣为博士,与诸生阐明土德,起草改正历法和服色的事情,下诏让礼官议论郊祀之事。夏四月,皇帝出行到雍地,郊祭五帝。
秋九月,亲自策问贤良能直言极谏的人,任命晁错为中大夫。诏令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荐贤良能直言极谏的人,皇帝亲自策问时,应对的一百多人,太子家令晁错成绩最高,提拔为中大夫。晁错又上书说应当削弱诸侯以及法令可以更改确定的事,共三十篇。皇帝虽然没有全部听从,但认为他的才能奇特。
十六年夏四月,在渭阳郊祭五帝,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赵人新垣平通过望气术进见皇帝,说:“长安东北有神气形成五彩,东北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天降祥瑞,应当建立祠庙以符合符应。”于是建造渭阳五帝庙。夏四月,皇帝亲自祭祀。尊宠新垣平至上大夫,赏赐累积千金,并让博士诸生从六经中采集内容,撰写《王制》,议论巡守封禅的事。
分割齐地,立悼惠王的六个儿子为王。
齐王刘则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上乃分齐地,立悼恵王肥子将闾为齐王,志为济北【注见前】王,贤为菑川【治剧故城在今山东青州府寿光县】王,雄渠为胶东【治即墨,注见前】王,卬为胶西【治高密,今县属莱州府】王,辟光为济南【治东平陵,今济南府厯城县是】王。
译皇上于是分割齐地,立悼惠王的儿子将闾为齐王,志为济北王,贤为菑川王,雄渠为胶东王,卬为胶西王,辟光为济南王。
分淮南地立厉王子三人为王
安为淮南王【仍治夀春】勃为衡山王【治六,注见前】赐为庐江【治舒,今江南庐州府庐江县是】王【厉王四子,东城侯良已卒,故不封】
诏更以明年为元年,立汾阴【注:见前】庙。
新垣平使人持玉杯诣阙下,而入言于上曰:“阙下有寳玉气。”已视之,果有献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夀”。平又言:“臣候日再中,居顷之,日郤复中。”于是始更以十七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平复言:“周鼎在泗水中【注见前】今河决通于泗,而汾隂有金寳气,意鼎出乎于是,治庙汾阴欲祠鼎出。
【戊寅】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伏诛。
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皆诈也,下吏治,诛夷平。是后上亦怠于改正【之成反正朔也】服【服色也】鬼神之事。渭阳五帝,使祠官领以时致礼,不往焉。
诏议可以佐百姓者
诏曰:「间者数年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同糜散也】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逺思,无有所隐。」
【己夘】二年,夏,复与匈奴和亲。
诏曰:「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朕夙兴夜寐,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葢相望,结辙【使车徃还,故辙如结】于道,以谕朕志于单于。今单于计社禝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命,和亲以定。始于今年【时上遗匈奴书,匈奴亦使当户报谢,复和亲当户,匈奴官名】
秋八月,丞相苍免,以申屠嘉【申侯之后,居安定屠原,为申屠氏,嘉梁人】为丞相。时张苍病免【苍罢相,口中无齿,食乳,年百余嵗乃卒】帝以后弟广国贤有行,欲相之,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乆念不可,而髙帝时大臣余见无可者。御史大夫申屠嘉故以材官蹶张【如淳曰:有材多力之士,能脚蹋强弩张之,故曰蹶张】从高帝封闗内侯,遂以为丞相。嘉为人彊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大中大夫邓通方爱幸【通初以櫂船为黄头郎,帝尝梦欲登天不能,有黄头郎推之上,顾其衣尻带穿,觉而之渐台见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召问姓名曰邓通,邓犹登也,帝遂爱幸之】嘉尝入朝,通居上旁,怠慢。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爱幸羣臣,即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顔师古曰:言当私戒之】罢朝,嘉坐府中,为檄召通,不来且斩。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往,吾使人召若。”通诣丞相,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坐自如,责曰:“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史【令史也】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通至,为上泣曰:“丞相几杀臣。”
【辛巳】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食。
【癸未】六年冬,匈奴冦上郡、云中,诏将军周亚夫【勃次子,封条侯】等屯兵备之。
匈奴老上单于死,子军臣单于立,絶汉和亲,大入上郡【汉郡治肤施,肤施县今属延安府】云中,所杀畧甚众,烽火通于甘泉、长安。遣将军令免【顔师古曰:姓令名免】屯飞狐,苏意屯句注【飞狐、句注注俱见前】张武屯北地【汉郡治马领故城,在今甘肃庆阳府环县东南】周亚夫次细栁【今西安府咸阳县西南有细栁仓,即亚夫屯兵处】刘礼次霸上,徐厉次棘门【在咸阳县东北,秦故阙门也】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至细栁军,军士吏被甲,鋭兵刃,彀弓弩,持满,先驱至,不得入,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
译划分淮南国的土地,封厉王的三个儿子为王:
安为淮南王【仍驻守寿春】,勃为衡山王【驻守六县,注见前文】,赐为庐江王【驻守舒县,即今江南庐州府庐江县】。【厉王有四个儿子,东城侯良已经去世,所以没有分封】
下诏改以明年为元年,在汾阴【注:见前文】建立宗庙。
新垣平派人拿着玉杯来到宫阙下,然后向皇上进言说:“宫阙下有宝玉的气象。”皇上派人查看,果然有进献玉杯的人,玉杯上刻着“人主延寿”的字样。新垣平又说:“我观测到太阳再次居中,过了一会儿,太阳又退回再次居中。”于是开始改以十七年为元年,命令天下举行大规模的酒宴庆祝。新垣平又说:“周鼎在泗水中【注见前文】,现在黄河决口与泗水相通,而汾阴有金宝的气象,推测周鼎大概会在这里出现,所以在汾阴修建宗庙,想要祭祀等待周鼎出土。
【戊寅】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被处死。
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都是欺诈,皇上将案件交给官吏审理,诛杀并夷灭新垣平的族。此后皇上也对改正历法【之成反正朔也】、服饰【服色也】以及鬼神之事懈怠了。对于渭阳五帝的祭祀,让祠官按时致礼,皇上不再亲自前往。
下诏商议可以辅助百姓的措施
下诏说:“近来几年庄稼没有丰收,又有水旱和瘟疫的灾害,朕非常担忧。难道是我的政令有失误而行为有过错吗?还是百官的俸禄供养,或者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或者给予过多呢?为什么百姓的食物如此匮乏呢?丈量田地并没有减少,而统计人口也没有增加,按人口来分配土地,比起古代还富裕,而食物却严重不足,这罪责在哪里呢?莫非是百姓从事工商业,损害农业的人很多;酿酒消耗粮食的人很多;六畜吃粮食的数量众多?至于细微和重大的道理,我没能把握其中恰当的分寸。请丞相、列侯、俸禄二千石的官吏、博士们一起商议。有可以辅助百姓的措施,尽管放开思路深远思考,不要有所隐瞒。”
【己卯】二年,夏,再次与匈奴和亲。
下诏说:“近来连年,匈奴侵犯边境,杀害了许多官吏和百姓。朕早起晚睡,为此悲痛不安,没有一天忘记在心里。所以派遣使者,车盖相望,车轮痕迹在道路上交织,以向单于传达朕的心意。现在单于考虑到社稷的安定,便利万民的利益,刚刚与我一起抛弃小的过错,共同走上正道,结为兄弟之义,以保全天下百姓的生命,和亲得以确定。始于今年【当时皇上给匈奴写信,匈奴也派当户回报谢罪,恢复和亲,当户是匈奴的官名】
秋八月,丞相张苍免职,由申屠嘉【申侯的后代,居住在安定屠原,为申屠氏,申屠嘉是梁地人】担任丞相。当时张苍因病免职【张苍罢相时,口中无齿,吃奶,一百多岁才去世】,皇上因为皇后弟弟邓广国贤能有德行,想让他做丞相,说恐怕天下人认为我偏私邓广国,长久考虑后认为不可,而高帝时的大臣剩下的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御史大夫申屠嘉原本凭借材官蹶张【如淳说:有才能多力之士,能脚踏强弩拉开,所以叫蹶张】跟随高帝被封为关内侯,于是任命他为丞相。申屠嘉为人刚强正直,门下不接受私人请托。这时大中大夫邓通正受宠幸【邓通起初因为划船担任黄头郎,皇上曾经梦见想登天却登不上,有一个黄头郎推他上去,回头看他衣服臀部带子破了,醒来后到渐台见到邓通,他衣服后面破了,就是梦中见到的,召问姓名说是邓通,邓通即登通,皇上于是宠爱他】,申屠嘉曾经入朝,邓通坐在皇上旁边,态度怠慢。申屠嘉奏事完毕,趁机说:“陛下宠爱群臣,就让他们富贵,至于朝廷的礼仪,不能不严肃。”皇上说:“你不要说,我会私下告诫他。”退朝后,申屠嘉坐在府中,发出檄文召邓通,不来就斩首。邓通害怕,入宫告诉皇上,皇上说:“你只管去,我派人召你。”邓通到丞相府,脱帽赤脚磕头谢罪,申屠嘉坐在那里像平常一样,责备说:“朝廷是高帝的朝廷。邓通是小臣,在殿上戏弄,大不敬,应当斩首。”令史现在执行斩首。邓通磕头,头都磕出血也不停止。皇上估计丞相已经困住邓通,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向丞相道歉说:“这是我的弄臣,您释放他。”邓通来到,对皇上哭泣说:“丞相差点杀了我。”
【辛巳】四年夏四月丙寅晦,发生日食。
【癸未】六年冬,匈奴侵犯上郡、云中,下诏让将军周亚夫【周勃的次子,封条侯】等屯兵防备。
匈奴老上单于去世,儿子军臣单于即位,断绝与汉朝的和亲,大举入侵上郡【汉郡治肤施,肤施县现在属于延安府】、云中,杀害掳掠的人很多,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派遣将军令免【颜师古说:姓令名免】屯兵飞狐,苏意屯兵句注【飞狐、句注注见前文】,张武屯兵北地【汉郡治马领故城,在现在甘肃庆阳府环县东南】,周亚夫驻扎细柳【现在西安府咸阳县西南有细柳仓,就是周亚夫屯兵的地方】,刘礼驻扎霸上,徐厉驻扎棘门【在咸阳县东北,秦朝旧阙门】以防备胡人。皇上亲自慰劳军队,到达霸上和棘门军营,直接骑马驰入,将领以下骑马送迎。随后到达细柳军营,军士官吏披甲,磨利兵器,拉满弓弩,先驱到达,不能进入,说:“天子将要到。”军门都尉说:“将军令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
不闻天子之诏。’”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劳军。”亚夫乃▯言开壁门,门士请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驰驱。”于是上乃按辔徐行。至营,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上为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羣臣皆惊。上曰:“嗟乎,此真将军也!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哉!”称善者乆之。后月余,匈奴逺塞,兵罢,拜亚夫为中尉【秦官,汉因之,掌徼循京师】
译(周亚夫)说:“不曾听说过天子的诏令。”于是皇上便派遣使者手持符节下诏给将军说:“我想要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下令打开营门,守门的士兵对车骑说:“将军有规定,军营中不得纵马奔驰。”于是皇上便拉住缰绳缓缓前行。到了军营,周亚夫手持兵器拱手行礼说:“穿戴盔甲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相见。”皇上为此改变了神色,扶着车前横木俯身致敬,派人致意说:“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完成礼仪后离去,群臣都感到震惊。皇上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就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偷袭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他呢!”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匈奴远离边塞,军队解散,任命周亚夫为中尉【秦代的官职,汉代沿袭,负责在京城巡逻警戒】
夏大旱蝗诏弛利省费振民
令诸侯毋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庾【在邑曰仓,在野曰庾】以振贫民。民得卖爵【富人欲爵,贫人欲钱,故聴卖买】
【甲申】七年夏六月,帝崩,遗诏短防。
遗诏曰:「万物之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徳,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乆临,哀人父子,损其饮食,絶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徳,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徳,惟年之乆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毕罢服。大红【与功同】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纎七日释服【大功小功纎皆以衰布言由粗及细大功中祥小功大祥纎则禫也三十六日而释服以日易月也】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因山为蔵不复起坟就其水名以为陵号】归夫人以下至少使【夫人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皆遣归家】
▯霸陵【在西安府咸寕县东,其西北为霸陵县,即霸上也】
帝在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増益,有不便輙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史记索隐:新丰骊山上有露台乡,即文帝欲作台处】召匠计之,直百金。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弋,黒色;绨,厚缯也】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呉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羣臣袁盎等谏説,虽切,尝假借纳用之。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赐御府钱以愧其心。専务以徳化民,是以海内安宁,家给人足,后世鲜能及之。
太子启即位【是为孝景帝】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秋九月有星孛于西方
孝景皇帝
【乙酉】元年冬十月,尊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令郡国立太宗庙。
丞相嘉等奏:功莫大于高皇帝,徳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帝宜为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宜为太宗之庙。天子世世献郡国,宜各立太宗庙。制曰:可。
复收民田半租
初,文帝除民田租【事具前】至是令民出租之半,三十而税一也。
减笞法
文帝虽除肉刑,而笞五百及三百者,率多死。至是,帝下诏曰:“加笞与重罪【谓死刑】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然尚有不全者,后更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事在中元六年】又定棰令【棰以竹为之,长五尺,其本大一寸,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者笞臀,毋得更人【谓行笞者不更易人】自是笞者得全。
以张欧【沛人,字叔高,祖功臣安邱侯説少子】为廷尉。
欧事帝于太子宫,虽治刑名,家为人长者,未尝言案人,専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亦不敢大欺。
【丙戌】二年冬,十二月,有星孛于西南。
春三月立子六人为王
徳为河间王【故河间哀王福薨无子以其地封徳】阏为临江【治江陵注见前】王【立三年薨无子】余为淮阳【注见前】王【后徙封鲁】非为汝南【治平舆注见前】王【后徙封江都】彭祖为广川【治信都注见前】王【后徙封赵】发为长沙【注见前】王【长沙王呉着薨无子国除故以其地封发】
夏四月,太皇太后崩,▯南陵【在霸陵南】
六月丞相故安侯申屠嘉卒
时鼂错为内使【秦内史掌治京师,汉因之】数请间言事,輙聴,宠幸倾九卿【汉正九卿: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少府是也】法令多所更定,丞相嘉疾之。错以内史门东出不便,乃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内垣外游地】垣也。嘉闻,为奏请诛错。客有语错,错恐
译夏季大旱且发生蝗灾,皇帝下诏放宽利益限制、节省开支以救济百姓。
命令诸侯不再进贡,开放山林川泽,减少各种服饰车马的消耗,削减郎官和吏员的编制,打开仓库(在城邑中称为仓,在野外称为庾)来救济贫民。允许百姓买卖爵位(富人想要爵位,穷人想要钱财,所以听任买卖)。
【甲申】七年夏季六月,皇帝驾崩,遗诏要求丧礼从简。
遗诏说:“万物生长,没有不死亡的。死亡,是天地的常理,事物的自然规律,何必过度哀伤?当今世人,都喜爱生存而厌恶死亡,用厚重的丧礼来破败家业,用繁重的服丧来伤害生命,我非常不赞同。况且我本来没有德行,无法辅佐百姓,现在去世,又让百姓穿着重孝长久守丧,使父子悲哀,减少饮食,断绝祭祀鬼神的礼仪,从而加重我的无德,这怎么向天下交代?我得以保全宗庙,以平庸无能的身份,居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多年,仰赖上天的灵验,社稷的福佑,境内安宁,没有战争。我本来不聪慧,常害怕有过错的行为,以此羞辱先帝留下的美德,只因为年岁长久,担心不能善终。现在有幸得以终享天年,能够回到高祖庙受供奉,还有什么可哀伤思念的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书到达后,哭丧三天,都脱下丧服。在殿中应当哭丧的人,都在早晚各哭十五次,礼仪完毕就脱下丧服。大功丧十五日,小功丧十四日,缌麻丧七日,就脱下丧服(大功、小功、缌麻都是指丧服的粗细,由粗到细,大功对应中祥,小功对应大祥,缌麻对应禫祭,三十六天脱下丧服,是用日数代替月数)。布告天下,让百姓清楚明白我的意思。霸陵的山川,依照原来的样子,不要有所改动(依山为葬,不再起坟,就用水名作为陵号)。夫人以下直到少使(夫人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都遣送回家)。
〇霸陵【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其西北为霸陵县,就是霸上】
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马服饰,没有增加,有不便民之处就立即放宽以利于百姓。曾经想建造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价值百金。皇帝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继承先帝的宫室,常怕羞辱了先帝,还要露台做什么?”身上穿着黑色的厚缯衣,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地,帷帐没有文绣,以此显示敦厚朴素,为天下做出表率。修治霸陵,都用瓦器,不能用金银铜锡装饰。吴王假装生病不上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群臣袁盎等人进谏,虽然言辞急切,也常常宽容采纳。张武等人收受贿赂金钱,发觉后,赐给他们御府的钱以使其内心惭愧。专门致力于用道德教化百姓,因此海内安宁,家家给人足,后世很少能比得上他。
太子刘启即位【这就是孝景帝】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秋季九月,西方出现彗星。
孝景皇帝
【乙酉】元年冬季十月,尊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命令郡国建立太宗庙。
丞相周勃等人上奏:功劳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应当作为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应当作为太宗之庙。天子世世代代献祭郡国,应当各自建立太宗庙。皇帝下诏说:可以。
恢复征收民田一半的租税
起初,文帝免除民田租税【事情详见前文】,到现在命令百姓缴纳一半的租税,即三十税一。
减轻笞刑
文帝虽然废除了肉刑,但笞打五百和三百的,大多致死。到现在,皇帝下诏说:“加笞与重罪【指死刑】没有区别,侥幸不死,也不能做人了。”于是规定笞五百改为三百,笞三百改为二百。然而还有不能保全性命的人,后来再次将笞三百改为二百,笞二百改为一百【事情在景帝中元六年】。又制定棰令【棰用竹子制成,长五尺,根部粗一寸,末端薄半寸,都削平竹节】,应当笞打的人笞打臀部,不得更换行刑的人【意思是行刑者不更换人】,从此受笞刑的人得以保全性命。
任命张欧【沛人,字叔高,祖父是功臣安邱侯张说的小儿子】为廷尉。
张欧在太子宫侍奉皇帝,虽然治理刑名案件,家中却是长者风范,未曾说过审讯别人的话,专门以诚实长者的态度处理公务,下属也不敢大大欺骗他。
【丙戌】二年冬季,十二月,西南方出现彗星。
春季三月,立六个儿子为王。
刘德为河间王【原来的河间哀王刘福去世没有儿子,把他的封地封给刘德】,刘阏为临江王【治所在江陵,注见前文】【立三年去世没有儿子】,刘余为淮阳王【注见前文】【后来改封为鲁王】,刘非为汝南王【治所在平舆,注见前文】【后来改封为江都王】,刘彭祖为广川王【治所在信都,注见前文】【后来改封为赵王】,刘发为长沙王【注见前文】【长沙王吴著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所以把他的封地封给刘发】。
夏季四月,太皇太后驾崩,〇南陵【在霸陵南面】
六月,丞相故安侯申屠嘉去世。
当时晁错担任内史【秦代内史掌管京城治理,汉代沿袭】,多次请求单独进言,皇帝总是听从,宠幸超过九卿【汉代正九卿: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栗内史、少府】,法令多有更改,丞相申屠嘉憎恨他。晁错因为内史门向东出不方便,于是另外开凿一门向南出。向南出的门,是太上皇庙的庙垣【内墙外的空地】。申屠嘉听说后,上奏请求诛杀晁错。有客人告诉晁错,晁错害怕
,夜入宫自归上【自首于上也】至朝,嘉请上曰:“错所穿乃外堧垣,故冗官居其中,且我使为之,错无罪。”嘉罢朝曰:“吾悔不先斩错,乃为所卖。”欧血而死【諡曰节】
译夜间进入宫中向皇上自首。到了上朝时,嘉向皇上请求说:“吴错所挖掘的是外城的墙垣,所以闲散官员住在其中,况且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吴错没有罪。”嘉退朝后说:“我后悔没有先杀了吴错,反而被他出卖。”呕血而死,谥号为节。
以陶青【陶,陶唐氏之后;青,高祖功臣,开封侯舍子】为丞相,鼂错为御史大夫。彗星出东北。
秋衡山【汉国注见前】雨雹
大者五寸深者二尺
荧惑【注见前】逆行守北辰【中宫北极五星亦曰天极】月出北辰间【月有九行终不能出北辰之间出北辰间失其行也】嵗星【注见前】逆行天廷【太微为天廷】中【丁亥】三年冬十月梁王武来朝
梁王以窦太后少子故有宠,居天下膏腴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四十余城,皆大县】赏赐不可胜道【府库金钱且百钜万,珠玉寳器多于京师】至是来朝,时上未置太子,与王宴饮,从容言曰:“千秋万嵗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詹事【秦官,汉因之,掌皇后太子家】窦婴【字王孙,太后从兄子】引巵进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是憎婴,婴遂病免,太后除婴门籍【出入殿门之籍】梁王以此益骄【广睢阳城,筑东苑,招延四方防士,莫不至焉睢阳故城在今河南归徳府商邱县南,东苑亦曰兔园,在商邱县东】
长星出东方
春正月,呉王濞、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菑川王贤、济南王辟光、楚王戊【元王交之孙】赵王遂反。以条【亦作修,今直▯河间府景州有南条城,故汉县也】侯周亚夫为太尉,将兵讨之。
初,孝文时,呉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音抵掷也】杀之,呉王由是怨望,称疾不朝,始有反谋。后使人为秋请【孟康曰:律,春曰朝,秋曰请,如古诸侯朝聘也】文帝责问之,使者曰:“察见渊中鱼,不祥【语见韩非子】唯上弃前过,与之更始。于是文帝赐呉王几杖,老不朝,其谋乃解。然以此日益横。鼂错数言呉过可削,文帝寛不忍罚。及帝即位,错曰:“呉王不朝,于法当诛。”文帝弗忍,徳至厚也,当改过自新,乃益骄恣,公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其反迟,祸大。”上命列侯、公卿、宗室杂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错又言:“楚、赵皆有罪,请各削一郡。”胶西以卖爵事削六县,方议削呉。呉王恐削地无已,因发谋举事,闻胶西王勇好兵,使人説之,又身至胶西面约【呉王使应高徃説胶西王,王初不许,高説以两分天下,乃许之。呉王犹恐其不果,乃身自为使者至胶西。胶西羣臣闻其谋,諌王曰:“今承一帝,尚云不易,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益生。”王不聴】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皆许诺。楚王戊坐削地,亦与呉通谋【初,楚元王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诗于浮邱伯,及王楚,以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嗜酒,元王每为设醴,及孙戊即位,常设,后乃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乎?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君子见几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乆处?岂为区区之礼哉?”因谢病去。戊稍淫暴,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不聴,亦去。及与呉通谋,申公、白生谏戊,戊胥靡之,衣之赭衣,使杵臼碓舂于市。穆氏,楚穆王之后以谥为氏,浮邱▯姓,伯齐人,韦豕韦氏,后孟彭城人,后徙邹】及削呉防稽豫章郡,书至呉王,遂先起兵杀汉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齐王【孝王将闾】后悔背约,城守,济北王城壊未完,其郎中令刼守王,不得发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共攻齐,围临淄,赵王遂发兵住其西界,北使匈奴与连兵,呉王悉其士卒二十余万,闽东越亦发兵从起广陵,西渉淮,并楚兵遗诸侯书罪状,鼂错欲合兵诛之,攻破梁棘壁【即春秋大棘注见前】乗胜而前,鋭甚,梁王遣将军击之,皆败还,梁王城守睢阳,初,文帝且崩,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及是
译任命陶青(陶,是陶唐氏的后代;青,是高祖的功臣,开封侯陶舍的儿子)担任丞相,晁错担任御史大夫。彗星出现在东北方。
秋天,衡山国(汉朝国名,注释见前文)降下冰雹,大的冰雹直径五寸,深的冰雹有二尺。
火星(注释见前文)逆行并停留在北辰(中宫北极五星,也称为天极)附近,月亮出现在北辰之间(月亮有九种运行轨迹,终究不能出现在北辰之间,出现在北辰之间是违背了它的运行规律),木星(注释见前文)逆行经过天廷(太微垣称为天廷)中央。丁亥日,三年冬十月,梁王刘武前来朝见。
梁王因为窦太后小儿子的缘故而受宠,居住在天下肥沃富饶的地方(北边边界从泰山向西直到高阳,四十多座城池,都是大县),赏赐多得说不完(府库里的金钱将近百亿,珠玉宝器比京城还多)。到了这时前来朝见,当时皇上还没有立太子,与梁王宴饮,随意说道:“千秋万岁之后,把皇位传给梁王。”梁王推辞谢恩,虽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但心里暗自高兴,太后也是这样。詹事(秦朝官职,汉朝沿袭,掌管皇后和太子家的事务)窦婴(字王孙,是太后的堂侄)举起酒杯进酒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这是汉朝的约定。”皇上怎么能把皇位传给梁王呢?太后因此憎恨窦婴,窦婴于是称病免职,太后取消了窦婴出入殿门的资格。梁王因此更加骄横(扩建睢阳城,修筑东苑,招揽四方勇士,没有不来的。睢阳故城在今河南归德府商丘县南,东苑也叫兔园,在商丘县东)。
长星出现在东方。
春季正月,吴王刘濞、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楚王刘戊(楚元王刘交的孙子)、赵王刘遂反叛。任命条侯(也写作修,今直隶河间府景州有南条城,是汉朝旧县)周亚夫担任太尉,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起初,孝文帝时,吴太子入京朝见,得以侍奉皇太子饮酒博弈,争夺棋路时不恭敬,皇太子拿起博具(音抵,掷的意思)杀了他,吴王因此怨恨,称病不朝见,开始有了反叛的阴谋。后来派人进行秋季朝请(孟康说:律法规定,春季叫朝,秋季叫请,如同古代诸侯朝聘一样),文帝责问这件事,使者说:“看清深渊中的鱼,是不祥的(语出《韩非子》)。希望皇上抛弃以前的过错,与他重新开始。”于是文帝赐给吴王几杖,让他年老不必朝见,他的阴谋才暂时解除。然而因此日益横行霸道。晁错多次指出吴王的过错可以削藩,文帝宽厚不忍心惩罚。等到景帝即位,晁错说:“吴王不朝见,按法律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恩德非常深厚,吴王应当改过自新,却更加骄横放纵,公开在山上铸钱,煮海水制盐,引诱天下的亡命之徒,图谋作乱叛逆。现在削藩他也会反,不削藩他也会反,削藩他反得快,祸患小;不削藩他反得慢,祸患大。”皇上命令列侯、公卿、宗室一起商议,没有人敢反驳,只有窦婴争辩。晁错又说:“楚王、赵王都有罪,请求各削去一个郡。”胶西王因为卖爵位的事被削去六个县,正商议削吴王封地。吴王担心削地没有止境,于是发动阴谋起事,听说胶西王勇猛好兵,派人去游说他,又亲自到胶西当面约定(吴王派应高前往游说胶西王,胶西王起初不答应,应高用平分天下来说服他,才答应。吴王还担心他不兑现,于是亲自作为使者到胶西。胶西的群臣听说他的阴谋,劝谏胶西王说:“现在尊奉一个皇帝,尚且说不容易,假使事情成功,两个君主分争,祸患反而更多。”胶西王不听)于是派使者约定齐王、菑川王、胶东王、济南王,都答应了。楚王刘戊因为被削地,也与吴王通谋(起初,楚元王与鲁申公、穆生、白生在浮邱伯那里一起学习《诗经》,等到元王封为楚王,任命这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喜欢喝酒,元王每次为他设甜酒,等到孙子刘戊即位,常常设甜酒,后来就忘了设。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设,是王的意思懈怠了,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场上钳制我。”于是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拉起他说:“难道不念先王的恩德吗?现在王一旦失去小礼,何至于此?”穆生说:“君子见机行事不等到整天。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道义存在。现在忽视它,是忘记了道义。忘记道义的人,怎么能长久相处?难道是为了区区礼节吗?”于是称病离去。刘戊逐渐淫乱暴虐,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不听,也离开了。等到与吴王通谋,申公、白生劝谏刘戊,刘戊把他们当作囚犯,穿上赭色衣服,让他们在市场中用杵臼舂米。穆氏,是楚穆王的后代,以谥号为氏,浮邱是姓,伯是齐国人,韦是豕韦氏,后孟是彭城人,后迁徙到邹)等到削去吴王会稽、豫章郡,文书到达吴王,于是先起兵杀害汉朝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国、赵国也都反叛,齐王(孝王刘将闾)后悔背弃约定,坚守城池,济北王城墙毁坏未完工,他的郎中令劫持看守齐王,不能发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北共同攻打齐国,包围临淄,赵王刘遂发兵驻扎在西边边界,向北派使者与匈奴联合军队,吴王出动全部士兵二十多万,闽东越也发兵跟随起事,在广陵渡过淮河,合并楚国军队,给诸侯写信列举罪状,晁错想合兵诛杀他们,攻破梁国的棘壁(即春秋大棘,注释见前文)乘胜前进,锐气很盛,梁王派遣将军攻击他们,都败退回来,梁王坚守睢阳,起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真正可以担任将领统兵,到了这时
七国反书闻,上乃拜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将军击呉楚,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复召窦婴拜大将军,屯荥阳,监齐赵兵。
译七国谋反的文书传到朝廷,皇上于是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位将军讨伐吴、楚两国;曲周侯郦寄讨伐赵国,将军栾布讨伐齐国;又召回窦婴任命为大将军,驻守在荥阳,监督齐国和赵国的军队。
杀御史大夫鼂错
帝与错议出兵事,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又言徐僮之间,呉未下者可以予呉。错素与呉相袁盎不善,及呉反,错以盎宜知呉计谋,欲治之。人有告盎,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呉所以反,愿至上前口对状。婴入言上,乃召盎。盎入见,上方与错调兵食,问盎曰:“今呉楚反,于公意何如?”盎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错【错趋避东厢,甚恨】卒问盎对曰:“呉楚相遗书,言贼臣鼂错擅适【读作谪】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欲共诛错,复故地而罢。今独有斩错,发使赦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上黙然良乆,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乃拜盎为太常,密装治行使,呉。令丞相、廷尉劾奏错曰:“错议陛下自出临兵,使错居守,又欲以城邑予呉,无人臣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皆弃市。”制曰:“可。”错殊不知,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错衣朝衣,斩东市【初,错建议侵削诸侯,其父自颍川来,谓曰:“疏人骨肉,何为也?”错曰:“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鼂氏危矣!吾不忍见祸逮身,遂饮药死。后十余日,呉楚反】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城固人,亦曰邓先】为校尉,上书言军事,见上。上曰:“道军所来,闻鼂错死,呉楚罢否?”邓公曰:“呉为反计数十嵗矣,以诛错为名,意不在错也。夫鼂错患诸侯彊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帝喟然曰:“吾亦恨之。”盎至呉,呉楚兵已攻梁壁,因留盎军中,欲刼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间,怀节旄,夜亡走梁,遂归报。
二月,太尉周亚夫大破呉楚军,濞亡走越,越人诛之,戊自杀。
亚夫之将也,请于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絶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乗六乘传【张晏曰:欲急驰,故乘传车六乗】将防兵,荥阳发,至霸上。赵渉遮説曰:“呉王素富,怀辑死士,乆矣。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殽渑阸陿之间。且兵事尚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今县属陜西西安府,本汉置,以蓝田山名】出武闗,扺洛阳?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亚夫如其计,至洛阳,喜曰:“吾乘▯至此,不意自全。今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使吏搜殽渑间,果得呉伏兵,乃请渉为防军,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垒而守。呉攻梁急,梁数使使求救,亚夫不许。梁愬于上,上使告亚夫救梁,亚夫不奉诏,而使轻骑出淮泗口,絶呉楚兵后,塞其饟道。梁使韩安国【睢阳人,字长孺,为梁中大夫】张羽【楚故相张尚弟,楚反尚谏被杀】为将军。羽力战,安国持重,乃得颇败呉兵。呉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亚夫军。亚夫坚壁不与战。亚夫军中夜惊扰乱,至帐下,亚夫坚卧不起,顷之复定。呉奔壁东南陬,亚夫令备西北。已而呉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呉楚士卒多饥死叛散,乃引而去。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呉王濞弃其军,亡渡淮,走丹徒【汉县,厯代因之,今为江南镇江府治】保东越。越人鏦杀之,盛其头,驰▯以闻【大子驹亡走闽越】楚王戊军败,即自杀。呉楚反凡三月,皆破灭。于是诸将皆以亚夫谋为是,而梁王由此与亚夫有隙。
壬子晦日食
齐王将闾及卬,遂皆自杀。雄渠、贤、辟光皆伏诛。徙济北王志为菑川王。
先是,三国【胶西、胶东、菑川】围齐,齐王使路中大夫【张晏曰:姓路,官中大夫,氏族畧:路出帝击之后,以国为氏】告于天子,天子复令还,报告齐王坚守。汉兵今破呉、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淄数重,不得入。三国将与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齐趣下,三国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曰:
译杀御史大夫晁错
皇帝与晁错商议出兵的事宜,晁错想让皇上亲自率领军队,而自己留守京城。他又说徐州、僮县之间,吴国尚未攻下的地方可以给予吴国。晁错向来与吴相袁盎不和,等到吴国反叛,晁错认为袁盎应当知道吴国的计谋,想要治他的罪。有人把这事告诉了袁盎,袁盎害怕,夜里去见窦婴,陈述吴国反叛的原因,希望到皇上面前口头对质。窦婴入宫向皇上禀报,于是皇上召见袁盎。袁盎入宫拜见,皇上正与晁错调拨兵马粮草,问袁盎说:“现在吴、楚反叛,您认为怎么样?”袁盎说:“希望屏退左右的人。”皇上屏退旁人,只有晁错还在。袁盎说:“我所说的话,作为臣子的人不能知道。”于是屏退晁错【晁错快步退避到东厢房,非常怨恨】,最终问袁盎,袁盎回答说:“吴、楚互相传递书信,说奸臣晁错擅自贬谪诸侯,削夺他们的土地,因此反叛,想要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的土地就罢兵。现在只有斩了晁错,派遣使者赦免七国,恢复他们原有的土地,那么军队可以不流血而全部罢兵。”皇上沉默了很久,说:“果真怎么样?我不吝惜一个人来向天下谢罪。”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秘密整装派遣他出使吴国。命令丞相、廷尉弹劾上奏晁错说:“晁错建议陛下亲自出征临阵,让晁错留守京城,又想把城邑给予吴国,没有臣子的礼节,大逆无道。晁错应当腰斩,父母妻子兄弟都弃市。”皇帝下诏说:“可以。”晁错对此毫不知情,皇上派中尉召见晁错,欺骗他乘车前往市集。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当初,晁错建议侵削诸侯,他的父亲从颍川赶来,对他说:“疏远别人的骨肉,做什么呢?”晁错说:“不这样,天子不尊贵,宗庙不安宁。”父亲说:“刘氏安宁,晁氏就危险了!我不忍心看到祸患降临自身,于是饮药自杀。十几天后,吴、楚反叛】。晁错已经死了,谒者仆射邓公【城固人,也叫邓先】担任校尉,上书谈论军事,拜见皇上。皇上说:“说说军队来的情况,听说晁错死了,吴、楚罢兵了吗?”邓公说:“吴国反叛的计谋已经策划了几十年了,以诛杀晁错为名,意图不在晁错身上。晁错担忧诸侯强大不能控制,所以请求削夺他们的土地,来尊崇京城,这是万世的利益。计划刚实行,突然遭受大杀,对内堵塞忠臣的嘴,对外为诸侯报仇。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皇帝叹息说:“我也为此感到遗憾。”袁盎到达吴国,吴、楚军队已经攻打梁国的壁垒,于是袁盎留在军中,吴王想胁迫他做将领,袁盎不肯,派人围困看守并想杀他。袁盎找到空隙,怀揣符节,夜里逃往梁国,于是回去报告。
二月,太尉周亚夫大败吴、楚军队,吴王刘濞逃往越地,越人杀了他,楚王刘戊自杀。
周亚夫担任将领时,向皇上请求说:“楚兵轻捷,难以与他们争锋,希望把梁国委托给他们,断绝他们的粮道,就可以制服他们了。”皇上答应了他。周亚夫乘坐六辆传车【张晏说:想要快速奔驰,所以乘坐六辆传车】率领防备的军队,从荥阳出发,到达霸上。赵涉拦路劝解说:“吴王向来富有,收买死士,已经很久了。知道将军将要出行,一定在崤山、渑池险要狭窄的地方设置间谍。况且军事崇尚神密,将军为什么不从此向右走,经过蓝田【今县属陕西西安府,本是汉代设置,以蓝田山命名】出武关,到达洛阳?时间不过相差一两天,直接进入武库,敲响战鼓。诸侯听说后,以为将军从天上降下。”周亚夫按照他的计策,到达洛阳,高兴地说:“我乘传车到达这里,没想到能保全自己。现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没有值得担忧的了。”派官吏搜索崤山、渑池之间,果然抓到吴国的伏兵,于是请赵涉担任护军,率领军队向东北,奔向昌邑,深挖壕沟高筑壁垒防守。吴军攻打梁国紧急,梁国多次派使者求救,周亚夫不答应。梁国向皇上申诉,皇上派使者告诉周亚夫救梁国,周亚夫不遵从诏令,而是派轻骑兵出淮泗口,断绝吴、楚军队的后路,堵塞他们的粮道。梁国派韩安国【睢阳人,字长孺担任梁国中大夫】、张羽【楚国故相张尚的弟弟,楚反叛时张尚劝谏被杀】做将军。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持重,于是能够稍微打败吴军。吴军想向西进发,梁国坚守城池,不敢向西,就奔向周亚夫的军队。周亚夫坚守壁垒不与交战。周亚夫军中夜里惊扰混乱,传到帐下,周亚夫坚决躺着不起,不久又安定下来。吴军奔向壁垒的东南角,周亚夫命令防备西北。不久吴国精兵果然奔向西北,不能进入。吴、楚士兵大多饿死叛逃离散,于是撤退离去。周亚夫派出精兵追击,大败他们。吴王刘濞抛弃他的军队,逃亡渡过淮河,逃往丹徒【汉代县,历代沿袭,今为江南镇江府治所】投靠东越。越人刺死他,盛装他的头,快马加鞭报告【太子刘驹逃往闽越】。楚王刘戊军队战败,就自杀。吴、楚反叛总共三个月,都被消灭。于是众将都认为周亚夫的谋略是对的,而梁王从此与周亚夫有了隔阂。
壬子晦日发生日食
齐王刘将闾和刘卬,于是都自杀。刘雄渠、刘贤、刘辟光都被处死。迁徙济北王刘志为菑川王。
在这之前,三国【胶西、胶东、菑川】围攻齐国,齐王派路中大夫【张晏说:姓路,官职中大夫,《氏族略》:路出自帝击之后,以国为氏】向天子报告,天子又命令他回去,报告齐王坚守。汉朝军队现在已经打败吴、楚了。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包围临淄好几层,不能进入。三国将领与路中大夫盟誓说:“如果你反过来说汉朝已经打败了,齐国赶快投降,三国就不会马上被屠杀。”路中大夫既然答应,到城下,望见齐王说:
「汉已发兵百万,击破呉、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遂杀路中大夫。齐初围急,隂与三国通谋,防路中大夫从汉来,其大臣乃复劝王无下。而栾布等兵至,击破三国兵,解围。已闻齐初有谋,欲移兵伐之。齐王惧,饮药自杀。胶西王肉袒诣汉军,叩头请罪。弓高【汉县,故城在今直▯河间府阜城县西南】侯韩穨当执金皷,出诏书读之,卬自杀。胶东、菑川、济南皆伏诛。郦寄攻赵不下,栾布破齐还,并兵引水灌赵城,城坏,王遂自杀。济北王亦欲自杀,齐人公孙玃为説梁王曰:「济北虽坠言于呉,而终底节不下,使呉失与而无助,破败而无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梁王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菑川。
译汉朝已经出动百万大军,击败了吴国和楚国,正率领军队去救援齐国,齐国必定会坚守城池,不会投降。三位诸侯的将领于是杀掉了路中大夫。齐国起初被围困得很紧急,暗中与三位诸侯勾结谋划,防备路中大夫从汉朝来,他们的大臣于是又劝谏齐王不要投降。等到栾布等人的军队到达,击败了三位诸侯的军队,解除了包围。栾布等人已经听说齐王起初有谋反之心,想要调转军队去讨伐他。齐王感到恐惧,喝下毒药自杀了。胶西王脱去上衣露出身体到汉军军营,磕头请罪。弓高侯韩颓当手持金鼓,拿出诏书宣读,胶西王仰头自杀。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都被处死。郦寄攻打赵国未能攻克,栾布击败齐国后返回,合并兵力引来水灌赵国城池,城墙崩塌,赵王于是自杀。济北王也想自杀,齐国人公孙玃对梁王说:“济北王虽然对吴王说了违心的话,但最终保持节操没有投降,使得吴国失去盟友而没有援助,战败而没有救援,这未必不是济北王的功劳。”梁王将此事上报,济北王得以免于定罪,改封到菑川。
立故齐王将闾太子夀为齐王,楚元王子礼为楚王,子端为胶西王,胜为中山【治卢奴,今直▯定州】王。
帝以将闾迫刼有谋,非其罪也,乃召立其太子夀,欲续呉楚太后曰:「呉王首为纷乱,奈何续其后?」不许,乃立礼【时封平陆侯为宗正】奉元王后。
【戊子】四年夏四月,立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即武帝】荣,栗姬子;彻,王夫人子【王夫人母臧児故燕王臧荼女孙也,嫁槐里王仲,生男信与两女。仲死,臧儿更嫁田氏长女,为金王孙妇,生女矣。臧儿卜金氏妇当贵,夺而纳之皇太子宫,是为王夫人。生儿彻,彻方在身。王夫人梦日入其怀,以为贵徴焉】
冬十月戊戌晦,日食【刘攽曰:是年纪事,十月在年终,误。胡三省曰:通鉴盖承用《汉书》本纪也。考刘、胡二氏之説,葢亦阙疑之意。而徐昭文考证,以五年当书于日食之上。薛应旂《甲子彚纪》又以日食纪于四年之首。未知孰是,今仍《通鉴】
徙衡山王勃为济北王,庐江王赐为衡山王。
初七,国反。呉使者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志。上以为贞信,徙王于济北,以褒之。庐江王以边越,数通使,徙王衡山。
【己丑】五年春正月,作阳陵邑【豫作夀陵,也在今西安府高陵县西南】
募民徙居之,赐钱二十万【自是诸帝皆豫作夀陵】
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庚寅】六年冬,十二月雷,大霖雨。
秋九月废皇后薄氏
上为太子时,薄太后以薄氏女为妃,及即位为皇后,无宠,至是遂废。
【辛卯】七年冬十一月,废太子荣为临江王。
长公主嫖【即馆陶公主,帝之妺,下嫁陈午,嫖匹肖反,长公主名也】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妬,以帝后宫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故怨怒,不许。长公主欲与王夫人男彻,王夫人许之。由是长公主日谗栗姫而誉王夫人男之美。帝亦自贤之。王夫人知帝嗛栗姬,阴使人趣大行【本典客改大行令,掌九仪之制】请立栗姬为皇后。帝怒曰:“是乃所宜言邪!”遂按诛大行,而废太子。太傅窦婴力争,不能得,乃谢病免。栗姬恚恨而死。
庚寅晦日食
春二月,丞相青免,以周亚夫为丞相,罢太尉官。
夏四月,立夫人王氏为皇后,胶东王彻为皇太子。以郅都【郅商时侯国后以为氏,都河东大阳人】为中尉。
都为人勇悍公亷,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谒,无所聴。及为中尉,独先严酷,列侯宗室侧目而视,号曰苍鹰。临江王荣坐侵太宗庙堧垣为宫,徴诣中尉府对簿【事在中元二年】王欲得刀笔【顔师古曰:古者著书于简牍,必用刀】为书谢上。都禁吏不予,窦婴使人间予之。王既为书,因自杀。太后闻之怒,后以危法中都杀之。
【壬辰】中元年夏地震
衡山原都【胡三省注:原都地名,盖属衡山】雨雹。
大者尺八寸
【癸巳】二年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
立子越为广川王【彭祖徙赵,故立越】寄为胶东王【彻为太子,故立寄】秋九月甲戌晦,日食。
梁王武使人杀袁盎
梁王以至亲有功,得赐天子旌旗,出跸入警。宠信羊胜、公孙诡二人,多竒邪计,説王求为汉嗣。王遂入朝【在前七年】帝使使持乗舆驷迎于闗外。既朝,上疏,因留【王以太后故,入则侍帝同辇,出则同车游猎。梁侍中郎谒者着籍,引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宦官亡异】防栗太子废,太后因置酒谓帝曰:“安车大驾,用梁王为寄。”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召诸大臣问曰:“太后言如是,何谓也?”皆曰:“太后意欲立梁王为帝太子。”袁盎曰:“昔宋宣公不立其子而立弟【事具前】以生祸乱,五世不絶。小不忍害大义,故春秋大居正。”请入见太后,白之。太后议格,遂不复言,而使梁王归国。梁王由此怨盎,与胜、诡谋,阴使人刺杀盎【梁刺者十余曹,先刺者闻盎名,不忍刺,其后曹遮杀盎,安陵郭门外】及他议臣十余人。于是天子意【犹疑也】梁逐贼,果梁使之,遣田叔往案捕诡、胜。诡、胜匿王后宫。内使韩安国见王,泣
译立原齐王将闾的太子寿为齐王,楚元王的儿子礼为楚王,儿子端为胶西王,儿子胜为中山王(中山国治所在卢奴,即今河北定州)。
皇帝认为将闾是被胁迫谋反,并非他的本意,于是召来并立他的太子寿,想要延续吴、楚两国的后嗣。太后说:“吴王首先制造动乱,怎么能延续他的后代呢?”不允许,于是立礼(当时封为平陆侯,担任宗正)来奉祀楚元王的宗庙。
【戊子】四年夏四月,立儿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即后来的汉武帝)。荣是栗姬的儿子;彻是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的母亲臧儿是原燕王臧荼的孙女,嫁给了槐里的王仲,生了儿子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大女儿嫁给了金王孙,生了女儿。臧儿占卜说金家的媳妇将会显贵,于是把她夺来送入皇太子宫,这就是王夫人。她生了儿子彻,彻当时还在母体中。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她的怀中,认为这是尊贵的征兆)。
冬十月戊戌日晦,发生日食(刘攽说:这一年记事,十月在年终,有误。胡三省说:《资治通鉴》大概是沿用了《汉书》本纪。考察刘、胡二人的说法,大概也是存疑的意思。而徐昭文考证,认为日食应当书在五年之上。薛应旂《甲子汇纪》又把日食记在四年的开头。不知谁对,现在仍沿用《通鉴》)。
迁徙衡山王勃为济北王,庐江王赐改为衡山王。
起初,七国叛乱时,吴国使者来到,衡山王坚守,没有二心。皇上认为他忠诚守信,迁徙他到济北,来褒奖他。庐江王因为靠近越地,多次与越地通使,迁徙他到衡山。
【己丑】五年春正月,修建阳陵邑(预先修建寿陵,也在今天西安府高陵县西南)。
招募百姓迁徙居住在那里,赏赐钱二十万(从此各位皇帝都预先修建寿陵)。
派遣公主嫁给匈奴单于。
【庚寅】六年冬,十二月打雷,下大雨。
秋九月,废黜皇后薄氏。
皇上做太子时,薄太后把薄家的女儿立为妃子,等到即位后立为皇后,不受宠爱,到这时于是被废。
【辛卯】七年冬十一月,废黜太子荣为临江王。
长公主嫖(即馆陶公主,皇帝的妹妹,下嫁给陈午,“嫖”音匹肖反,是长公主的名字)有女儿,想让她做太子的妃子。栗姬嫉妒,因为皇帝后宫的众美人都是依靠长公主才得以见宠幸,所以怨恨愤怒,不允许。长公主想嫁给王夫人的儿子彻,王夫人答应了。因此长公主每天谗毁栗姬而称赞王夫人儿子的美德。皇帝自己也认为彻贤能。王夫人知道皇帝对栗姬不满,暗中派人催促大行令(原典客改称大行令,掌管九仪制度)请求立栗姬为皇后。皇帝愤怒地说:“这是应当说的话吗!”于是查办诛杀大行令,并废黜太子。太傅窦婴极力争辩,不能成功,于是称病免职。栗姬怨恨而死。
庚寅日晦,发生日食。
春二月,丞相青被免职,任命周亚夫为丞相,撤销太尉官职。
夏四月,立夫人王氏为皇后,胶东王彻立为皇太子。任命郅都(郅是商时的侯国,后来作为姓氏,都是河东大阳人)为中尉。
郅都为人勇猛刚毅、公正廉洁,不拆看私人信件,不接受馈赠,不受理请托,不听信私情。等到担任中尉,唯独他先以严酷著称,列侯和宗室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临江王荣因为侵占太宗庙的围墙用地来建造宫殿,被征召到中尉府对簿(此事在中元二年)。王想要刀笔(颜师古说:古人写在简牍上,必须用刀)来写信谢罪给皇上。郅都禁止官吏给予,窦婴派人暗中给予。王写完信后,于是自杀。太后听说后愤怒,后来用严法中伤郅都,杀了他。
【壬辰】中元元年夏,发生地震。
衡山原都(胡三省注:原都是地名,大概属于衡山)下冰雹。
大的有八寸长。
【癸巳】二年夏四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立儿子越为广川王(彭祖迁徙到赵国,所以立越),寄为胶东王(彻立为太子,所以立寄)。秋九月甲戌日晦,发生日食。
梁王武派人杀害袁盎。
梁王因为至亲且有功劳,得以赐予天子旌旗,出行时清道,入宫时警戒。宠信羊胜、公孙诡二人,他们多有奇邪计谋,劝说梁王谋求做汉室的继承人。梁王于是入朝(在前七年),皇帝派使者拿着天子的车驾在关外迎接。朝见后,上疏,于是留下(梁王因为太后的缘故,入宫就侍奉皇帝同辇,出宫就同车游猎。梁王的侍中郎谒者登记在册,引导出入天子殿门,与汉朝宦官没有区别)。恰逢栗太子被废,太后于是摆设酒席对皇帝说:“安车大驾,用梁王作为寄托。”皇帝跪在席上举身说:“好。”酒罢,召集众大臣问说:“太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都说:“太后心里想立梁王为帝太子。”袁盎说:“从前宋宣公不立他的儿子而立弟弟(事见前文)以致产生祸乱,五代不绝。小不忍害大义,所以《春秋》推崇居正。”请求入见太后,禀告她。太后的议论被驳倒,于是不再提,而让梁王回国。梁王因此怨恨袁盎,与羊胜、公孙诡谋划,暗中派人刺杀袁盎(梁王派出的刺客有十几批,先派的刺客听到袁盎的名声,不忍心刺杀,后来的刺客在安陵郭门外遮杀了袁盎)以及其他议臣十余人。于是天子怀疑梁王驱逐贼人,果然是梁王指使的,派遣田叔前往查办逮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后宫。内使韩安国见梁王,哭泣
曰:“大王訹【见诱也】邪臣浮説,犯上禁,挠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置法。太后日夜啼哭,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悟,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毕,王泣数行,下令诡、胜自杀,出之【上方怨梁,遣使覆按梁事,冠葢相望于道。王恐,使邹阳入长安见皇后兄王信,説曰:“长君弟得幸于上,而长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今梁王即伏诛,太后无所发怒,切齿侧目于贵臣,窃为足下忧之。长君诚为上言,得毋竟梁事,太后徳长君入骨髓,而长君之弟幸于两宫,金城之固也。昔者象日以杀舜为事,舜立为天子,封之有庳,是以后世称之。以是説天子,徼幸梁事不奏。长君乗间言之。”帝怒稍解邹阳齐人】时太后忧梁事不食,日夜泣不止。帝患之。田叔等还至霸昌廐【括地志:在万年县东北,万年今咸寜县治】悉烧梁狱辞,空手来见。帝曰:“梁有之乎?”田叔曰:“上母以梁事为问也。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上大然之,使叔等谒太后曰:“梁王不知也,为之者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耳。谨以伏诛,梁王无恙也。”太后闻之,立起坐餐,气平复。梁王因上书请朝,用茅兰【梁大夫】説,乗布车,从两骑,伏斧质于阙下谢罪。太后、帝大喜,相泣,复如故。然帝益疏王,不与同车辇矣。以田叔为贤,擢为鲁相。
译说:“大王被奸邪臣子的花言巧语所诱惑,触犯皇上的禁令,扰乱明确的法令。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心依法处置。太后日夜啼哭,希望大王自行悔改。大王始终不觉悟,如果太后宫车一旦晏驾(去世),大王还能攀附谁呢?”话没说完,梁王已泪流数行,下令让公孙诡、羊胜自杀,将他们推出宫外。当时太后因梁王之事忧愁得吃不下饭,日夜哭泣不止。皇帝为此感到忧虑。田叔等人回到霸昌厩,将梁王案件的所有供词全部烧毁,空手来见皇帝。皇帝问:“梁王有罪吗?”田叔说:“皇上不要再问梁王的事了。现在梁王如果不伏法,是汉朝的法律不能执行;如果梁王伏法,太后就会食不甘味、卧不安席,这忧愁就在陛下身上了。”皇帝非常赞同,派田叔等人去拜见太后说:“梁王不知情,做这些事的是幸臣羊胜、公孙诡等人罢了。他们已经伏法,梁王安然无恙。”太后听后,立刻起身坐下吃饭,气色恢复平静。梁王于是上书请求朝见,采纳茅兰的建议,乘坐布车,带着两个骑兵,在宫阙下伏在斧质上谢罪。太后和皇帝都非常高兴,相对哭泣,关系恢复如初。然而皇帝更加疏远梁王,不再与他同乘一辆车了。因为田叔贤能,提拔他为鲁国国相。
【甲午】三年夏四月地震
立子乗为清河【治清阳故城在今直▯广平府清河县东】王【立十二年卒无子国除】秋九月蝗。
戊戌晦日食
丞相亚夫免
初,上废栗太子,亚夫固争之不得。而梁王每与太后言亚夫短,太后欲侯王信。帝与亚夫议之,亚夫曰:“高帝约,非有功不侯。信虽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帝黙然而止。后匈奴王徐卢等六人降,帝欲侯之以劝后。亚夫曰:“彼背其主而降,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侯徐卢等,亚夫因谢病免。
以刘舍【桃侯刘襄子嗣为侯】为丞相。
【乙未】四年冬十月戊午日食。
【丙申】五年夏,立子舜为常山王【常山,文帝时并入赵,今复为国】
大水
九月诏狱疑者谳之
诏曰:「狱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朕甚悯之。诸狱疑若【犹言若疑也】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谓不服也】者,輙谳之。」
地震
【丁酉】六年冬十一月,改诸官名。
更命廷尉为大理,奉常为太常,典客为大行【后更为大鸿胪】治粟内史为大农【后更为大司农】将作少府【本秦官,掌治宫室】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本秦官,掌列侯】为都尉【后更名右扶风】长信詹事【掌皇太后宫】为长信少府,将行【本秦宫,皇后卿】为大长秋,大行为行人【先是更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更诸侯丞相为相,明年又更中大夫为卫尉】
春二月,行幸雍,郊五畤【史记·封禅书:“雍五畤,索隐曰:‘秦宣公作宻畤,祀青帝;灵公作上畤,祀黄帝;下畤,祀炎帝;献公作畦畤,祀白帝。本四畤,后汉高祖入闗曰:‘天有五帝,今四,何也?’待吾而具,遂作北畤祠黒帝。于是雍有五畤。’”括地志:“五畤原俱在雍县南。考秦襄公作西畤,文公作鄜畤,皆祠白帝,以非雍地,故不在五畤之数】
夏四月,梁王武卒【諡曰孝】分梁地,王其子五人。
先是,梁王入朝,上疏欲留。帝不许,王归国,意忽忽不乐。未几卒。太后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买为梁王,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隂王】女五人,皆食汤沐邑。太后乃説,为帝加餐【梁后五王,济川、济东俱以罪废,山阳、济隂俱无子,国皆除,惟梁独存】
六月,匈奴宼鴈门【汉郡,治善无故城,在今山西朔平府右玉县南】上郡。
匈奴入鴈门,上郡李广【成纪人】为上郡太守【广初为上谷太守,数与匈奴战,公孙毘邪谓上曰:「李广材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角,恐亡之,乃徙上郡】从百骑出,卒遇匈奴数千骑。广骑欲驰还,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为大军之诱,不敢击。」乃令诸骑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皆下马解鞍,以示不走。匈奴有白马将出,防其兵。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之。还,解鞍,令士皆纵马卧防。暮,匈奴终怪之,不敢击,夜引而去。
秋七月辛亥晦日食
以▯成【南阳穰人】为中尉
自郅都死,长安宗室多暴犯法,上乃召济南都尉▯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亷弗如,然宗室豪杰人人惴恐【成后迁内史,以罪废,已复起为闗都尉,吏民出入闗者号曰:「宁见乳虎,无直▯成之怒」,其暴如此】
【戊戌】后元年春正月,诏治狱者务先寛。
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顔师古曰:「假令谳讫,其理不当,所谳之人不为罪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寛。
夏地震
震凡二十二日
丞相舍免
秋七月乙巳晦日食
八月,以卫绾【大陵人】为丞相,直不疑【直氏,楚人,直弓之后,不疑,南阳人】为御史大夫。
初,绾以戏车【顔师古曰:若今弄车之技】为郎,事文帝,迁中郎将,醇谨无它【无余志念也】上为太子时,召文
译甲午年,景帝三年夏季四月,发生地震。
立皇子刘乘为清河王(清河郡治所在清阳,故城在今直隶广平府清河县东)(刘乘在位十二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秋季九月,发生蝗灾。
戊戌日,晦日发生日食。
丞相周亚夫被免职。
起初,皇上废黜栗太子,周亚夫坚决争辩却没有成功。而梁王每次向太后说周亚夫的坏话,太后想封王信为侯。皇上与周亚夫商议此事,周亚夫说:“高帝曾有约定,没有功劳的人不封侯。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但没有功劳,封他为侯,不符合约定。”皇上沉默不语,作罢。后来匈奴王徐卢等六人投降,皇上想封他们为侯以鼓励后来者。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而投降,如果封他们为侯,那么用什么来责备那些不守节操的人臣呢?”皇上说:“丞相的意见不可采用。”于是全部封徐卢等人为侯,周亚夫因此称病请求免职。
任命刘舍(桃侯刘襄的儿子继承侯位)为丞相。
乙未年,景帝四年冬季十月戊午日,发生日食。
丙申年,景帝五年夏季,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常山郡,文帝时并入赵国,现在又恢复为封国)。
发生大水灾。
九月,下诏将疑难案件上报审议。
诏书说:“案件关乎人的重大命运,死者不能复生,我很怜悯他们。各种疑难案件,即使法律条文足以定罪,但人心不服的,就上报审议。”
发生地震。
丁酉年,景帝六年冬季十一月,更改各官职名称。
改廷尉为大理,奉常为太常,典客为太行(后来改为大鸿胪),治粟内史为大农(后来改为大司农),将作少府(本是秦朝官职,掌管修建宫室)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本是秦朝官职,掌管列侯)为都尉(后来改名为右扶风),长信詹事(掌管皇太后宫殿)为长信少府,将行(本是秦朝官职,皇后的卿)为大长秋,太行为行人(此前已改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改诸侯丞相为相,第二年又改中大夫为卫尉)。
春季二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史记·封禅书》:“雍地五畤,索隐说:‘秦宣公建立密畤,祭祀青帝;灵公建立上畤,祭祀黄帝;下畤,祭祀炎帝;献公建立畦畤,祭祀白帝。原本只有四畤,后来汉高祖进入关中时说:‘天有五位帝君,现在只有四位,为什么呢?’等我到来就齐全了,于是建立北畤祭祀黑帝。这样雍地就有了五畤。’”《括地志》:“五畤原都在雍县南边。考察秦襄公建立西畤,文公建立鄜畤,都祭祀白帝,因为不在雍地,所以不计入五畤之中。”)
夏季四月,梁王刘武去世(谥号为孝)。分割梁国土地,封他的五个儿子为王。
在此之前,梁王入朝,上奏章想留在京城。皇上不允许,梁王回到封国,心情郁郁不乐。不久去世。太后哭得非常悲哀,不吃东西,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上哀伤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与长公主商议,于是将梁国分为五个国家,全部封孝王的五个儿子为王(刘买为梁王,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五个女儿,都享有汤沐邑。太后这才高兴,为皇帝增加饭量(梁国后来的五个王,济川王、济东王都因罪被废,山阳王、济阴王都没有儿子,封国都被废除,只有梁国单独保留)。
六月,匈奴侵犯雁门(汉代郡名,治所在善无,故城在今山西朔平府右玉县南)、上郡。
匈奴入侵雁门,上郡太守李广(成纪人)(李广起初担任上谷太守,多次与匈奴作战,公孙毘邪对皇上说:‘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多次与敌人交锋,恐怕会失去他,于是调任上郡太守)率领一百骑兵外出,突然遇到匈奴数千骑兵。李广的骑兵想奔驰返回,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数十里,现在逃跑,匈奴追射我们,立刻就会全军覆没。现在如果我们留下,匈奴一定认为这是大军的诱饵,不敢攻击。”于是命令所有骑兵前进,距离匈奴阵地大约二里时,都下马解开马鞍,以示不逃跑。匈奴有一位白马将领出来,防备他们的军队。李广上马,与十几名骑兵奔射杀死了他。返回后,解开马鞍,命令士兵都放开马匹躺下休息。傍晚,匈奴始终感到奇怪,不敢攻击,夜间撤军离去。
秋季七月辛亥日,晦日发生日食。
任命成(南阳穰县人)为中尉。
自从郅都死后,长安的宗室成员多粗暴犯法,皇上于是召济南都尉成担任中尉,他的治理效仿郅都,廉洁不如郅都,但宗室豪杰人人恐惧(成后来升任内史,因罪被废,后来又起用为关都尉,官吏百姓出入关隘的人都说:‘宁愿看见乳虎,也不愿直面成的愤怒’,他的残暴就是这样)。
戊戌年,后元年春季正月,下诏审理案件务必先宽缓。
诏书说:“案件是重大的事情。人有智愚之分,官有上下之别。疑难案件上报有关主管部门,主管部门不能决断的,移交廷尉审议,如果审议后仍然不当,审议的人不算过失(颜师古说:‘假如审议完毕,其处理不当,审议的人不算罪过’,想要让审理案件的人务必先宽缓。
夏季发生地震。
地震共持续二十二天。
丞相刘舍被免职。
秋季七月乙巳日,晦日发生日食。
八月,任命卫绾(大陵人)为丞相,直不疑(直氏,楚国人,直弓的后代,不疑,南阳人)为御史大夫。
起初,卫绾凭借戏车(颜师古说:如同现在的弄车技艺)成为郎官,侍奉文帝,升任中郎将,淳朴谨慎没有其他杂念(没有多余的志向念头)。皇上还是太子时,召见文
帝左右饮,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属上曰:“绾长者,善遇之。”故上亦宠任焉。不疑为郎,有同舍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去,同舍郎疑不疑,不疑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慙,以此称为长者。人或毁不疑以为盗嫂,不疑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译皇帝在左右侍从的陪伴下饮酒,绾声称有病不去。文帝将要去世时,托付皇上说:“绾是忠厚长者,你要好好对待他。”所以皇上也宠信任用他。韩安国担任郎官时,有位同宿舍的郎官告假回家,误拿了另一位同宿舍郎官的金子离去,那位郎官怀疑是韩安国偷的,韩安国便买金子赔偿。后来告假回家的人回来,发现金子不见了,那位郎官非常惭愧,因此韩安国被称赞为忠厚长者。有人诋毁韩安国,说他与嫂子私通,韩安国说:“我本来就没有哥哥,但终究也不为自己辩白。”
下条侯周亚夫狱亚夫不食死
上召亚夫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尚席【主席者】取箸。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孟康曰:此非不足满于君所乎,嫌恨之也】亚夫免▯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工官即尚方之工,尚方少府属,掌工作器物】甲楯可▯者,为人所告,事连汚亚夫。召诣廷尉,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乎?”亚夫曰:“臣所买乃▯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侵之益急,亚夫不食五日,欧血而死。
【己亥】二年春,正月,地一日三动。
夏四月,诏戒二千石【汉太守秩二千石】修职事。
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少府属,掌膳食】省繇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蓄积,以备灾害。彊无攘弱,众无暴寡,老耆以夀终,防孤得遂长。今嵗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谓犯法者直共盗为盗耳】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读与眊同,不明也】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
秋大旱
【庚子】三年冬十月,日月皆赤,凡五日。
十二月晦,雷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晋书·天文志:太微,天子庭,五帝之座,十二诸侯府也】月贯天庭【注见前】中。
春正月,诏劝农桑,禁采黄金珠玉。
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间嵗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韦昭曰:发民用其民也,取庸因其资以雇庸也】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二千石聴者,与同罪。」
帝崩,太子彻即位【是为孝武帝】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二月▯阳陵【注见前】
【史臣曰: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汉云文景,美矣】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五
汉
世宗孝武皇帝
【辛丑】建元元年【师古曰:自古帝王未有年号始起于此】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董仲舒为江都相。
上初即位,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亲策问之。广川董仲舒对策【畧曰:臣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无道之世,尽欲扶持而安全之事,在彊勉而已矣。彊勉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彊勉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还至而立有效者也。道者,所繇适于治之路也。仁义礼乐,皆其具也。故圣王已没,而子孙长久安宁数百嵗,此皆礼乐教化之功也。夫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繇也。至于宣王,思昔先王之徳,兴滞补▯,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故治乱废兴,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反者也。臣闻命者,天之合也;性者,生之质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夀,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故尧舜行徳则民仁夀,桀纣行暴则民鄙夭。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唯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镕,唯冶者之所铸。绥之斯俫,动之斯和,此之谓也。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隂为刑。刑主杀,而徳主生。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隂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徳不任刑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任徳教而不任
译下条侯周亚夫入狱,因绝食而死。
皇上召周亚夫吃饭,只放了一大块带骨头的肉,没有切好的肉,又不放筷子。周亚夫心中不平,回头对侍者说:“拿筷子来。”皇上看着笑着说:“这难道不是让你不满意吗?”周亚夫摘下帽子谢罪。皇上说:“起来。”周亚夫于是快步走出,皇上目送他说:“这个人刚愎自用,不是辅佐少主的大臣。”过了不久,周亚夫的儿子为父亲买了工官尚方制造的甲盾,被人告发,事情牵连到周亚夫。皇上召他到廷尉府受审,廷尉责问他说:“您想造反吗?”周亚夫说:“我买的是陪葬用的器物,怎么说造反呢?”官吏说:“您即使不想在地上造反,也是想在地下造反罢了。”审讯更加紧迫,周亚夫绝食五天,呕血而死。
【己亥】二年春天,正月,地震一天三次。
夏天四月,下诏告诫秩禄二千石的官员修明职事。
诏书说:“雕刻花纹,损害农事;织造锦绣,妨害女工。农事受损,就是饥荒的根本;女工受妨害,就是寒冷的源头。饥寒交迫,能不犯法的人就很少了。我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以供奉宗庙的祭品和祭服,为天下做出表率。不接受进献,减少太官的开支,减轻徭役赋税,希望天下致力于农桑,平时有积蓄,以防备灾害。强者不掠夺弱者,人多不欺压人少,老人得以寿终,孤儿得以长大。如今有的年成歉收,百姓粮食很少,这过错在哪里?有的官吏欺诈虚伪,以贿赂作为交易,掠夺百姓,侵吞万民。县丞和长吏,勾结盗贼,犯法作恶,这太不应该了。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修明职事,不尽职守,昏乱不明的,丞相上报,请治其罪。”
秋天大旱。
【庚子】三年冬天十月,太阳和月亮都发红,共五天。
十二月最后一天,打雷,太阳像紫色,五星逆行,停留在太微垣,月亮穿过天庭中间。
春天正月,下诏劝勉农桑,禁止开采黄金珠玉。
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近年有的年成歉收,是因为从事末业的人多,从事农业的人少。命令各郡国,务必劝勉农桑,多种树木,可以获得衣食之物。官吏征发百姓或雇佣工人开采黄金珠玉的,以赃盗论处。二千石官员听任不管的,与犯法者同罪。”
皇帝驾崩,太子刘彻即位(这就是孝武帝)。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二月,阳陵建成。
【史臣曰:汉朝兴起,扫除烦苛政令,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孝文帝,加上恭敬节俭;孝景帝遵循这一事业。五六十年之间,以至于移风易俗,百姓淳朴。周朝称成康之治,汉朝称文景之治,真是美好啊】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五
汉
世宗孝武皇帝
【辛丑】建元元年【颜师古说:自古帝王没有年号,开始于此】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才,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
皇上刚即位,下诏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才,亲自策问他们。广川人董仲舒对策【大致说:我观察天人相互感应的时候,非常值得敬畏。国家将有背离道义的败亡,天就出现灾害来谴责警告;不知道自我反省,又出现怪异来警戒恐惧;还不知道改变,伤害败亡就到了。由此看出天心仁爱君主,想要制止他的动乱。如果不是大无道的世道,天都想要扶持保全,在于努力罢了。努力学问,就见闻广博而知识更加明白;努力行道,就德行日益增长而大有功效。这些都是可以立即见效的。道,是通向治理的道路。仁义礼乐,都是它的工具。所以圣王去世,子孙长久安宁数百年,这都是礼乐教化的功劳。周道衰微于周幽王、周厉王,不是道灭亡了,是周幽王、周厉王不遵循。到了周宣王,思念从前先王的德行,振兴停滞的事,弥补缺失,彰显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周道灿烂复兴。所以治乱废兴,在于自己,不是天命降临不可挽回的。我听说命,是天意的契合;性,是生命的本质;情,是人的欲望。有的夭折有的长寿,有的仁厚有的鄙陋,陶冶而成,不能纯粹美好。所以尧舜施行德行,百姓仁厚长寿;桀纣施行暴政,百姓鄙陋夭折。上级教化下级,下级顺从上级,就像泥土在陶轮上,只由陶工塑造;就像金属在熔炉里,只由冶工铸造。安抚它就顺从,触动它就和谐,说的就是这个。君王想要有所作为,应该向天寻求端绪。天道最大的在于阴阳,阳是德,阴是刑。刑主杀,德主生。所以阳常居盛夏,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常居严冬,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由此看出天任用德不任用刑。君王承奉天意来做事,所以任用德教不任用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