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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四十四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324–1353 段

民乃悟曰:“奴之罪也。”遂拔所佩刀自芟庭草,其贵人及诸部争效之】于是发榆林北境,东达于蓟,开为御道,长三千里,广百步。啓民及义成公主来朝,行宫吐谷浑、髙昌并遣使入贡。帝令宇文恺为大帐,其下可坐数千人,以宴啓民及其部落,作散乐,诸胡骇悦。帝赐啓民路车乗马、鼓吹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

译百姓这才醒悟说:“这是奴仆的罪过。”于是拔出腰间佩刀亲自修剪庭院中的杂草,那些权贵以及各部族的人都争相效仿。于是征发榆林以北的边境,向东直达蓟地,开辟出一条御道,长达三千里,宽一百步。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前来朝见,行宫中的吐谷浑、高昌也一并派遣使者入贡。皇帝命令宇文恺建造大帐,帐下可容纳数千人就座,用来宴请启民可汗及其部落,演奏散乐,各族胡人既惊骇又喜悦。皇帝赏赐给启民可汗路车、乘马、鼓吹仪仗和幡旗,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秋七月筑长城

诏发丁男百余万筑长城,西距榆林,东至紫河【隋书·地理志】:定襄郡大利县有紫河,大利故城在今归化城西北】苏威谏,不聴【明年七月,复发丁男二十余万筑之,自榆谷而东榆谷注见前】

杀太常卿髙颎,尚书宇文防,光禄大夫贺若弼。

帝之征散乐也,太常卿髙颎谏,不聴。退谓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鉴不逺,安可复尔?」又以帝遇啓民过厚,谓何稠曰:「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宇文防私谓颎曰:「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贺若弼亦私议宴可汗太侈,并为人所奏。帝以为诽谤朝政,皆杀之。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皆颎所荐。及死,天下莫不伤之。

  免内史令萧琮仆射苏威官

琮以皇后故,甚见亲重,与贺若弼善。弼既诛,又有童謡曰:“萧萧亦复起。”帝由是忌之,遂废于家。未几卒,苏威以谏筑长城,故亦坐免。

八月,帝至金河【在古云内州东南,西流入黄河。云内废州在今吴喇忒旗】幸啓民可汗帐。

车驾发榆林,泝金河,甲士五十余万,旌旗辎重,千里不絶。令宇文恺等造观风行殿,容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倏忽推移。又作行城,周二千步,以布衣、板楼橹悉备,诸胡惊以为神。帝幸啓民庐帐,启民捧觞上夀,王侯以下袒割帐前,莫敢仰视。帝大悦,赋诗曰:「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皇后亦幸义成公主帐,赐予甚厚【帝还至太原,营晋阳宫,遂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至济源,幸御史大夫张衡宅,留宴三日乃还东都。济源隋县,今属河南怀庆府】

冬十月,以裴矩为黄门侍郎,经畧西域。

西域诸胡多至张掖交市,帝使吏部侍郎裴矩掌之。矩访诸商胡,以其国山川风俗,撰《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之【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从西倾以去,纵横所亘,将三万里,发自炖煌,至于西海,凡为三道: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髙昌,南道从鄯善。】西倾即《禹贡》西倾,一名嵹台山,在今巩昌府洮州西南,延袤千里,外跨诸羌。炖煌、西海、伊吾、髙昌、鄯善,注俱见前】矩因盛言胡中多诸珍寳,帝于是慨然将通西域,以矩为黄门侍郎,复使至张掖,引至诸胡,陷之以利,劝令入朝。自是西域诸胡往来相继,所经郡县,糜费以万万计。

【戊辰】四年春正月,开永济渠【即今卫河,亦曰御河,源出河南卫辉府苏门山,东北流合清、淇、漳、洹诸水,迳直▯山东之大名、东昌、河间诸府界,至天津府防白河入海】

发河北诸军百余万,穿永济渠,引沁水【即古少水,源出山西沁州沁源县羊头山,东南流迳岳阳、沁水、阳城诸县界,至河南怀庆府武陟县入黄河。考沁水本自入河,此言引沁达河,葢引渠入沁以达于河也】南达于河北,通涿郡。丁男不供,始役妇人。

  二月西突厥入贡

西突厥处罗可汗之母向氏,本中国人,开皇末入朝【处罗之父泥利死,向氏更嫁泥利之弟婆实特勒,与俱入朝】遂留长安。至是,裴矩在炖煌,闻处罗思其母,请遣使招怀之。帝遣谒者崔君肃【炀帝纪作崔毅】赍诏往谕。处罗甚踞,受诏不肯起。君肃责之【曰:突厥中分为二,每嵗交兵,积数十嵗,莫能相灭。今啓民举其部落,卑躬折节入臣,天子欲借兵大国,共灭可汗。天子许之,师出有日矣。顾可汗母向夫人,惧西国之灭,旦夕守阙哭泣,哀祈匍匐谢罪,请发使召可汗,令入内属。天子怜之,故复遣使至此。今可汗乃踞慢如是,则夫人为诳天子,必伏尸都市,传首虏庭,发大隋之兵,资东国之众,左折右挈以击可汗,亡无日矣。奈何爱两拜之礼,絶慈母之命,惜一语称臣,使社稷为墟乎】处罗矍然而起,流涕再拜,跪受诏书。因遣使者随君肃贡汗血马【后处罗为其酋长射匮所袭,大败东走,帝遣裴矩与向氏驰至玉门关招之,遂入朝。帝待以殊礼,使将五百骑常从巡幸,赐号曷婆那可汗】

译秋季七月,修筑长城。

下诏征发一百多万成年男子修筑长城,西起榆林,东至紫河【《隋书·地理志》记载:定襄郡大利县有紫河,大利县故城在今归化城西北】。苏威劝谏,皇帝不听【第二年七月,又征发二十多万成年男子修筑,从榆谷向东延伸,榆谷的注释见前文】。

处死太常卿高颎、尚书宇文防、光禄大夫贺若弼。

皇帝征召散乐艺人时,太常卿高颎劝谏,皇帝不听。高颎退朝后对丞李懿说:“周天元因为喜好音乐而亡国,殷商的教训不远,怎么可以再次这样呢?”又因为皇帝对待启民可汗过于优厚,对何稠说:“这些胡人很了解中原的虚实、山川的险易,恐怕成为后患。”宇文防私下对高颎说:“周天元的奢侈,拿现在来相比,不也是太过分了吗?”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可汗过于奢侈,都被别人上奏揭发。皇帝认为他们诽谤朝政,都将他们处死。高颎有文武大略,通晓世务,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賀若弼、韩擒虎都是高颎推荐的。等到他死时,天下没有人不悲伤的。

免除内史令萧琮、仆射苏威的官职。

萧琮因为皇后的缘故,很受亲近重用,与贺若弼交好。贺若弼被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亦复起。”皇帝因此忌恨他,于是将他废黜在家。不久萧琮去世,苏威因为劝谏修筑长城,所以也获罪被免官。

八月,皇帝到达金河【在古云内州东南,向西流入黄河。云内废州在今吴喇忒旗】, 驾临启民可汗的营帐。

车驾从榆林出发,逆流而上金河,甲士五十多万,旌旗辎重,绵延千里不绝。命令宇文恺等人制造观风行殿,能容纳数百人,可以离合搭建,下面装有轮轴,瞬间推移。又制作行城,周长两千步,布衣、板楼橹等防御设施齐全,各族胡人惊异以为有神。皇帝驾临启民可汗的庐帐,启民可汗捧杯祝寿,王侯以下在帐前袒露身体割肉,没有人敢仰视。皇帝非常高兴,赋诗说:“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如何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皇后也驾临义成公主的营帐,赏赐非常丰厚【皇帝回到太原,营造晋阳宫,于是登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到达济源,驾临御史大夫张衡的住宅,留宴三天才返回东都。济源是隋代县名,今属河南怀庆府】。

冬季十月,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经营西域。

西域各族胡人多到张掖进行贸易,皇帝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此事。裴矩访问各族胡商,根据他们的国家山川风俗,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入朝进献【另外绘制地图,穷尽要害之地,从西倾山以西,纵横延伸,将近三万里,从敦煌出发,直到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南道从鄯善。西倾即《禹贡》中的西倾山,又名嵹台山,在今巩昌府洮州西南,绵延千里,外围跨越各族羌人。敦煌、西海、伊吾、高昌、鄯善,注释均见前文】。裴矩于是极力陈述胡地有很多珍宝,皇帝于是慷慨决定开通西域,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再次派他到张掖,引诱各族胡人,用利益诱惑他们,劝令他们入朝。从此西域各族胡人往来相继,所经过的郡县,耗费以万万计。

【戊辰】大业四年春季正月,开凿永济渠【即今卫河,也叫御河,源出河南卫辉府苏门山,向东北流汇合清、淇、漳、洹等水,经过直隶山东的大名、东昌、河间等府界,到天津府汇合白河入海】。

征发河北各军一百多万,开凿永济渠,引沁水【即古少水,源自山西沁州沁源县羊头山,向东南流经过岳阳、沁水、阳城等县界,到河南怀庆府武陟县流入黄河。考察沁水本自流入黄河,这里说引沁达河,大概是引渠入沁以通达于黄河】向南到达河北,连通涿郡。成年男子不够用,开始役使妇女。

二月,西突厥入贡。

西突厥处罗可汗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国人,开皇末年入朝【处罗的父亲泥利死后,向氏改嫁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勒,一起入朝】于是留在长安。到了这时,裴矩在敦煌,听说处罗思念他的母亲,请求派遣使者招抚他。皇帝派遣谒者崔君肃【《炀帝纪》作崔毅】带着诏书前往晓谕。处罗非常傲慢,接受诏书不肯起身。崔君肃责备他【说:突厥分为两部分,每年交战,积累几十年,不能互相消灭。现在启民率领他的部落,卑躬屈节入朝称臣,天子想借兵大国,共同消灭可汗。天子答应了,出兵的日子已定。只是可汗的母亲向夫人,害怕西国被灭,早晚守在宫阙哭泣,哀求匍匐谢罪,请求派遣使者召可汗,让他入内称臣。天子怜惜她,所以再次派遣使者到这里。现在可汗竟然如此傲慢,那么夫人就是欺骗天子,必定伏尸都市,传首虏庭,发动大隋的军队,资助东国的民众,左右夹击可汗,灭亡没有几天了。怎么因为吝惜两次拜礼,断绝慈母的性命,爱惜一句话称臣,使社稷成为废墟呢】。处罗惊惧地起身,流泪再次拜谢,跪着接受诏书。于是派遣使者跟随崔君肃进贡汗血马【后来处罗被他的酋长射匮袭击,大败向东逃跑,皇帝派遣裴矩与向氏驰至玉门关招抚他,于是入朝。皇帝以殊礼对待他,让他率领五百骑兵常随巡幸,赐号曷婆那可汗】。

三月,倭国【即今日本国,在东海中有五畿七道,三岛小国数十,皆服属焉】入贡。

译三月,倭国(即今天的日本,位于东海之中,境内有五畿七道,还有数十个小岛国家,都臣服隶属于它)前来进贡。

倭王【姓阿每名目多利思比孤其国号阿辈鸡弥华言天儿也】遗帝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帝览之不悦,诏鸿胪:「蛮夷书无礼者勿奏【明年帝遣文林郎裴清泛海至倭国,其王迎清相见,与语大悦,遣使随清来贡方物】

  帝如五原遂巡长城

行宫设六合板城,载以枪车。每顿舍则外其辕以为外围,内布铁菱,次施弩牀,以绳连机。人来触绳,则弩机旋转向所触而发。

夏四月,齐王长史栁謇之【字公正,解人】有罪,除名。

初,元徳太子卒,齐王暕【字世朏,帝次子】次当为嗣,帝为之妙选僚属,以栁謇之为长史,且戒之曰:“齐王徳业修备,富贵自钟,卿门若有不善,罪亦相及。”暕宠遇日隆,骄恣不法,私纳栁氏女【乐平公主尝言栁氏女美,帝久未答,主以进暕,帝知之不悦。乐平公主,周天元后也】又违制携伊阙令皇甫诩入宫,又与妃姊元氏妇通【暕妃韦氏早卒,与妃姊通,召相工遍视后庭,相工指妃姊言当为皇后】且以元徳太子有三子,恐不得立,乃隂挟左道为厌胜。至是皆发,帝大怒,斩暕左右数人,赐元氏妇死,王府僚皆斥,謇之亦坐除名。暕自是恩宠日衰。

冬十月,赤土【扶南别种,即今暹罗国,也在占城西南】入贡。

帝募能通絶域者,屯田主事【屯田工部属主事流外吏职】常骏请使赤土,帝大悦,令赍诏往,赐其王。骏泛海百余日,入境月余,乃至其都【曰僧只城】其王【姓瞿昙氏,名富利多塞】居处器用穷极珍丽,遣子入贡。

【己巳】五年春三月,帝巡河右【河西、武威诸郡】夏四月,遣兵击吐谷浑,不克。西域诸国来朝,献地,置西海等郡。

先是裴矩説铁勒击破吐谷浑,其可汗伏允遣使求救,帝遣将迎之。吐谷浑畏隋兵盛,不敢降,帅众奔雪山【胡三省注:此蜀西之雪山也。考元和志:大雪山一名蓬婆山,在柘县西北,柘县故城在今四川龙安府叠溪营】其地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诏皆置郡县镇戍。至是,帝西巡,将复击吐谷浑,伏允遁去,遣其名王诈称伏允,保车我真山【在今青海西北】诏大将军张定和【字处谦,万年人】等追讨,皆为所杀,惟卫尉卿刘权【字世畧,京兆人】虏千余口而还。帝至燕支山【注见前】髙昌王麴伯雅【金城人,其父嘉为国人所立,嘉死,伯雅嗣】伊吾吐屯设【突厥监伊吾官】等及西域二十七国谒于道左。帝复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以示中国之盛,衣服不鲜者,郡县督课之。吐屯设献地数千里,帝大悦,置西海【治伏俟城,在今青海西】河源【治赤水城,在今青海南】鄯善【即鄯善故国,在今安西府炖煌县西】且末【即且未故国,在今炖煌县西南】等郡,讁天下罪人为戍卒以守之。命刘权镇河源,大开屯田,扞御吐谷浑,以通西域之路。进裴矩银青光禄大夫【先是帝尝谓给事郎蔡征曰:自古天子有巡守之礼,而江东诸帝多傅脂粉,坐深宫不与百姓相见,此何理也?及将西巡,先命裴矩説髙昌、伊吾等国,啗以厚利,使来觐,于是至者云集。然所置郡县在塞外者既多,自西京迤北转输嵗钜亿计,由是百姓失业,西方先困矣】是冬,车驾东还,行经大斗拔谷【在今甘州山丹县南】山路隘险,风雪晦冥,士卒多冻馁死,妃嫔或相失,与军士杂宿山间。

  冬十一月以裴蕴为御史大夫

民部侍郎裴蕴以民间版籍多脱漏户口,奏令阅实。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又许民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是嵗进丁二十四万口,六十四万。帝谓百官曰:“前代无贤才,致此罔冐。今户口皆实,全由裴蕴。”擢授御史大夫【蕴善伺帝意,所欲罪者则锻成其罪,所欲宥者则附从轻典。自后大小之狱皆付蕴,轻重皆出其口】

  杀司隶大夫薛道衡

道衡以才学有盛名,尝上髙祖颂,帝不悦,曰:“此鱼藻之义也【诗序: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君子思古之武王焉】将罪之,防议新令久不决,道衡谓人曰:“向使髙颎不死,令决当久有人奏之。”帝怒

译倭王【姓阿每,名目多利思比孤,其国号阿辈鸡弥,华言天儿也】给皇帝上书说:“日出处的天子致书给日没处的天子,问您安好。”皇帝看了很不高兴,下诏给鸿胪寺:“蛮夷无礼的书信不要呈报。【第二年,皇帝派遣文林郎裴清渡海到达倭国,倭王迎接裴清相见,交谈后非常高兴,派遣使者跟随裴清前来进贡地方特产】

皇帝前往五原,于是巡视长城。

行宫设置六合板城,装载在枪车上。每次驻扎休息时,就把车辕向外展开作为外围,内部布置铁菱,接着安置弩床,用绳索连接弩机。有人触动绳索,弩机就会旋转,朝着触动的方向发射。

夏四月,齐王长史栁謇之【表字公正,解人】有罪,被削去官职。

起初,元徳太子去世,齐王暕【表字世朏,皇帝次子】按次序应当继承皇位,皇帝为他精心挑选僚属,任命栁謇之为长史,并且告诫他说:“齐王德行功业完备,富贵自然汇聚,你家中如果有不忠不孝的行为,罪责也会牵连到你。”暕受到的宠爱待遇日益隆重,骄横放纵不守法度,私自纳栁氏女子为妾【乐平公主曾经说栁氏女子貌美,皇帝很久没有答应,公主就把她进献给暕,皇帝知道后很不高兴。乐平公主是周天元的皇后】,又违反制度带着伊阙令皇甫诩进入宫中,还与妃子的姐姐元氏妇私通【暕的妃子韦氏早逝,他与妃子的姐姐私通,召来相士遍视后宫,相士指着妃子的姐姐说应当成为皇后】,况且因为元徳太子有三个儿子,担心自己不能继位,于是暗中借助邪道施行厌胜之术。到这时事情全部败露,皇帝大怒,斩杀了暕身边的几个人,赐元氏妇死,王府的僚属都被斥退,栁謇之也连坐被削去官职。暕从此恩宠日益衰落。

冬十月,赤土【扶南的别种,即现在的暹罗国,也在占城西南】前来进贡。

皇帝招募能通达绝远之地的人,屯田主事【屯田是工部下属的主事,流外吏职】常骏请求出使赤土,皇帝非常高兴,命令他携带诏书前往,赏赐给赤土王。常骏渡海一百多天,进入赤土境内一个多月,才到达其都城【叫僧只城】。赤土王【姓瞿昙氏,名富利多塞】居住的地方和使用的器物穷尽珍奇华丽,派遣儿子前来进贡。

【己巳】开皇五年春三月,皇帝巡视河右【河西、武威等郡】。夏四月,派遣军队攻打吐谷浑,没有攻克。西域各国前来朝见,献出土地,设置西海等郡。

在此之前,裴矩劝说铁勒击破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派遣使者求救,皇帝派遣将领迎接他们。吐谷浑畏惧隋军势大,不敢投降,率领部众逃奔雪山【胡三省注:这是蜀西的雪山。考证《元和志》:大雪山一名蓬婆山,在柘县西北柘县故城在今四川龙安府叠溪营。】那片土地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下诏全部设置郡县和镇戍。到这时,皇帝西巡,将要再次攻打吐谷浑,伏允逃跑,派遣他的名王假装是伏允,据守车我真山【在今青海西北】。下诏大将军张定和【表字处谦,万年人】等人追讨,都被杀,只有卫尉卿刘权【表字世畧,京兆人】俘获一千多人回来。皇帝到达燕支山【注见前】,高昌王麴伯雅【金城人,他的父亲麴嘉被国人拥立,麴嘉死后,麴伯雅继位】、伊吾吐屯设【突厥监管伊吾的官员】等以及西域二十七个国家的君主在道路左边拜见。皇帝又命令武威、张掖的士女盛装观看,以显示中国的强盛,衣服不鲜艳华丽的,郡县督促考核他们。吐屯设献出数千里土地,皇帝非常高兴,设置西海【治所在伏俟城,在今青海西】、河源【治所在赤水城,在今青海南】、鄯善【即鄯善故国,在今安西县炖煌县西】、且末【即且未故国,在今炖煌县 southwest】等郡,征发天下的罪人作为戍卒来守卫。命令刘权镇守河源,大规模开辟屯田,抵御吐谷浑,以打通西域的道路。晋升裴矩为银青光禄大夫【在此之前皇帝曾经对给事郎蔡征说:自古天子有巡守的礼仪,而江东的各位皇帝多敷脂粉,坐在深宫不与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呢?等到将要西巡,先命令裴矩劝说高昌、伊吾等国,用厚利引诱,使他们来朝见,于是到来的人像云一样聚集。然而所设置的郡县在塞外的既多,自从西京迤北转运物资每年耗费巨大,因此百姓失去生计,西方先陷入困境了】。这年冬天,皇帝向东返回,行经大斗拔谷【在今甘州山丹县城南】,山路狭窄险峻,风雪昏暗,士兵大多冻饿而死,妃嫔有的走散,与军士混杂住宿在山间。

冬十一月,任命裴蕴为御史大夫。

民部侍郎裴蕴因为民间户籍簿册多有脱漏户口,上奏命令核查核实。如果一人不实,则官员解职。又允许百姓举报,每检出一个丁口,就让被举报的家庭代替缴纳赋役。这一年增加丁口二十四万,增加人口六十四万。皇帝对百官说:“前代没有贤才,导致这种欺瞒。现在户口都真实,全靠裴蕴。”提拔任命为御史大夫【裴蕴善于窥探皇帝心意,想要治罪的,就罗织罪名;想要宽恕的,就附会轻典。从此大小案件都交给裴蕴,轻重都由他说了算】

杀司隶大夫薛道衡。

薛道衡凭借才学享有盛名,曾经进献高祖颂,皇帝不高兴,说:“这是《鱼藻》篇的意思【《诗序》:《鱼藻》,讽刺周幽王。说万物失去本性,君子思念古代的武王】,将要治他的罪,因为议论新律令很久没有决定,薛道衡对人说:“假使高颎不死,律令早就决定了。”有人把这话奏报给皇帝。皇帝愤怒。

,付执法者推之,裴蕴奏道衡负才悖逆,有无君之心,缢杀之,妻子徙且末,天下寃之。

译交给执法官员审问,裴蕴上奏说道衡倚仗才华、悖逆犯上,有轻视君主之心,于是将其绞杀,妻子儿女流放至且末,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

【庚午】六年春,正月,盗入建国门。

有盗数十人,素冠练衣,焚香持华【读作花】自称弥勒佛,入建国门,夺卫士仗,将为乱。齐王暕遇而斩之。于是都下大索,连坐者千余家。

诸蕃来朝,陈百戏于端门,以示之。

帝以诸蕃酋长毕集洛阳,陈百戏于端门街,执丝竹者万八千人,自昏达旦,终月而罢,所费巨万,自是嵗以为常【诸蕃请入丰都市交易,许之。先命整饰店肆,珍货充积,人物华盛。胡客过酒食店者,悉令邀入,醉饱不取其直,绐之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惊叹,其黠者颇觉之。见以缯帛纒树,曰:“中国亦有贫者,衣不葢形,何如以此物与之?”市人慙不能答。丰都市,东都之东市也,南曰大同,北曰通逺】帝称裴矩之能,谓羣臣曰:“裴矩大识朕意,凡所陈奏,皆朕之成算而未发者,自非奉国尽心,孰能若是【是时矩及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皆以谄谀有宠。述容止便辟,侍卫者咸取则焉。衍尝劝帝五日一视朝,曰:“无效髙祖,空自勤苦为也。”帝临朝凝重,发言可观,而内存声色,日于苑中盛陈酒馔,敇燕王倓、梁公箫钜、千牛左右宇文皛及髙祖嫔御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为一席,帝与诸宠姬为一席,畧相连接,酒酣淆乱,靡所不至。萧钜,琮弟之子。宇文皛,庆之孙】

遣兵攻流求【今曰琉球,在东海岛中,直福建省】杀其王,虏其众以归。先是,帝遣羽骑尉朱寛入海,求访异俗,至流求国而还。至是,复遣寛招抚流求,不从,乃命虎贲郎将陈棱【字长威,庐江人】发兵泛海击之,斩其王遏刺兜,虏其民以归。

  三月帝如江都

除榆林太守张衡名,以王世充【字行满,本西域人,姓支氏,父收,从母更嫁王氏,因冐其姓】领江都宫监。

初,帝营汾阳宫【在今山西忻州静乐县管涔山上,山有天池,宫环之】张衡进谏,帝意不平【谓侍臣曰:“衡自谓由其计画,令我有天下也】出为榆林太守。已复敕督江都宫役,衡闻薛道衡之死,以为枉。杨元感【素之子】奏之,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帝怒,除名为民。以世充领江都宫监【世充性谲诈,有口辩,帝数幸江都,能伺顔色为阿防,由是有宠】

  冬十二月文安侯牛▯卒

▯寛厚恭俭,学术精博,隋室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者,一人而已【▯弟弼尝射杀▯驾车牛,▯自外还,其妻迎谓之曰:「叔射杀牛」,▯无所问,直云「作脯」,坐定,其妻又言:「▯曰已知之矣」,顔色自若】

穿江南河【即今南运河,自杭州达镇江府,入大江】

自京口至余杭八百余里,广十余丈,欲东巡防稽也。

【辛未】七年春二月,帝自将击髙丽。夏四月,至临朔宫【唐书·地里志:蓟县有故隋临朔宫】征天下兵防涿郡。

先是,帝幸啓民帐,时髙丽使者在啓民所,啓民不敢隠以见帝,帝纳裴矩言【矩説帝曰:髙丽汉晋皆为郡县,今乃不臣,先帝欲征之久矣,今其使者亲见启民举国从化,可因其恐惧胁使入朝,帝从之】敕使者还语髙丽王元入朝,久之不至,乃谋讨之,课天下富人买马匹,至十万钱,至是遂下诏讨髙丽,帝御龙舟入永济渠赴涿,敕幽州总管元▯嗣【洛阳人】往东莱海口造船,官吏督役,昼夜立水中不敢息,自腰以下皆生蛆,死者什三四,又敕河内、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乗送髙阳【注见前】供载衣甲幔幕,令兵士自挽之,发河南北民夫以供军须,江淮以南民夫及船运黎阳及洛口诸仓米,舳舻千里,往还常数十万人,昼夜不絶,死者相枕,天下骚动

  山东河南大水

  漂没三十余郡

  冬十月底柱崩

  偃河逆流数十里

王薄、张金称、髙士达、窦建徳等兵起。

帝自去嵗谋讨髙丽,诏山东置府,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发民夫运米塞下,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稼失时,谷价踊贵,东北边尤甚,斗米直数百钱,所运米或粗恶,令民籴以偿之,又发鹿车【小车也】夫六十余万,二人共推米

译庚午年,大业六年春季,正月,盗贼闯入建国门。

有几十名盗贼,头戴白帽身穿素衣,焚香手捧鲜花,自称弥勒佛,闯入建国门,夺取卫士的兵器,企图作乱。齐王杨暕遇见他们并将他们斩杀。于是京城大肆搜捕,受牵连获罪的有一千多家。

各藩国前来朝见,在端门陈列百戏,向他们展示。

皇帝因为各藩国的酋长都聚集在洛阳,便在端门街陈列百戏,演奏丝竹乐器的有一万八千人,从黄昏直到天亮,整整一个月才结束,耗费巨大,从此以后每年成为惯例。【各藩国请求进入丰都市交易,皇帝允许了。事先命令整顿装饰店铺,珍贵货物堆积如山,人物繁华兴盛。胡人客商经过酒食店,店主都邀请他们进去,让他们喝醉吃饱而不收取费用,欺骗他们说:“中国富饶,酒食按规定不收费。”胡人客商都惊叹不已,其中狡猾的人颇有些察觉。看见有人用丝绸缠绕树木,便说:“中国也有穷人,衣服遮不住身体,怎么不把这些东西给他们?”市人羞愧得无法回答。丰都市,是东都的东市,南边叫大同,北边叫通远。】皇帝称赞裴矩的才能,对群臣说:“裴矩非常懂得我的心意,凡是所陈述奏报的,都是我心中已有打算但尚未说出的,如果不是奉公为国尽心竭力,谁能做到这样?【这时裴矩以及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蕴、光禄大夫郭衍都因为谄媚阿谀而受宠。宇文述仪容举止谄媚逢迎,侍卫们都以他为榜样。郭衍曾经劝皇帝每五天视朝一次,说:“不要效仿高祖,白白地勤苦劳累。”皇帝临朝庄重肃穆,发言可观,但内心沉溺于声色,每天在苑中丰盛地摆设酒食,命令燕王杨倓、梁公萧钜、千牛左右宇文皛以及高祖的嫔妃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为一席,皇帝与各位宠姬为一席,大致相互连接,酒酣耳热时混乱不堪,无所不至。萧钜,是萧琮弟弟的儿子。宇文皛,是宇文庆的孙子。】

派遣军队攻打流求【今天叫琉球,在东海岛屿中,正对着福建省】,杀了他们的国王,俘虏他们的民众回来。在此之前,皇帝派遣羽骑尉朱宽入海,探访奇异风俗,到达流求国后返回。到了这时,又派遣朱宽招抚流求,流求不从,于是命令虎贲郎将陈棱【字长威,庐江城人】发兵渡海攻打他们,斩了他们的国王遏刺兜,俘虏他们的民众回来。

三月,皇帝前往江都。

削除榆林太守张衡的名籍,让王世充【字行满,本是西域人,姓支氏,父亲支收,跟随母亲改嫁王氏,因此冒用王姓】兼任江都宫监。

起初,皇帝营造汾阳宫【在今山西忻州静乐县管�山上,山上有天池,宫殿环绕着它】,张衡进谏,皇帝心中不悦【对侍臣说:“张衡自认为凭借他的计谋,让我得到天下。”】,外放为榆林太守。不久又命令他督造江都宫的劳役,张衡听说薛道衡的死,认为是冤屈。杨元感【杨素的儿子】上奏此事,王世充又上奏说张衡频繁削减供应,皇帝大怒,削除张衡名籍成为平民。让王世充兼任江都宫监【王世充性格诡诈,有口才,皇帝多次幸临江都,他能窥探脸色进行阿谀奉承,因此受宠。】

冬季十二月,文安侯牛弘去世。

牛弘宽厚恭俭,学术精深广博,是隋室的旧臣,始终受到信任,没有悔恨过失的,只有他一人而已。【牛弘的弟弟牛弼曾经射杀牛弘驾车的牛,牛弘从外面回来,他的妻子迎上前对他说:“叔父射杀了牛。”牛弘没有追问,只说:“做成肉干。”坐下后,他的妻子又说:“牛弘已经知道了。”神色自若。】

开凿江南河【即今天的南运河,从杭州到达镇江府,汇入长江】。

从京口到余杭八百多里,宽十多丈,想要东巡会稽。

辛未年,大业七年春季二月,皇帝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高丽。夏季四月,到达临朔宫【《唐书·地理志》:蓟县有故隋临朔宫。】征调天下军队防守涿郡。

在此之前,皇帝幸临启民可汗的帐幕,当时高丽使者在启民那里,启民不敢隐瞒而让皇帝见到,皇帝采纳裴矩的建议【裴矩劝皇帝说:“高丽在汉晋时期都是郡县,现在却不称臣,先帝想要征讨他们很久了,现在他们的使者亲眼看到启民举国归顺教化,可以趁他们恐惧胁迫他们入朝。”皇帝听从了。】,命令使者回去告诉高丽王高元入朝,过了很久也不到,于是谋划讨伐他,考核天下富人购买马匹,达到十万钱,到了这时于是下诏讨伐高丽,皇帝乘坐龙舟进入永济渠前往涿郡,命令幽州总管元弘嗣【洛阳人】前往东莱海口造船,官吏督促劳役,昼夜站在水中不敢休息,从腰以下都生了蛆,死的人十之三四,又命令河内、淮南、江南制造战车五万辆送到高阳【注见前】,供装载衣甲幔幕,让士兵自己拉车,征发黄河南北的民夫以供应军需,江淮以南的民夫以及船只运输黎阳及洛口各仓的米,船只首尾相接千里,往返常常有数十万人,昼夜不停,死者尸骨相枕,天下骚动。

山东河南发生大水。

淹没三十多个郡。

冬季十二月,底柱山崩塌。

偃河逆流数十里。

王薄、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等起兵。

皇帝从去年谋划讨伐高丽,诏令山东设置府,命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征发民夫运米到边塞,车牛前往的都不返回,士卒死亡过半,耕种失时,谷价暴涨,东北边境尤其严重,一斗米值数百钱,所运的米有的粗劣,命令百姓购买来偿还,又征发鹿车【小车】夫六十多万,两人共推一车米。

三石,道途险逺,不足充糇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重以官吏侵渔,百姓穷困,于是始相聚为盗。邹平【注见前】民王薄拥众据长白山【此山东之长白山也在今济南府长山县跨邹平淄川章邱诸县界】自称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以相煽动,避征役者多往归之。平原【本徳州大业初改郡今仍为州属济南府】东有豆子防【即今咸水沽在天津府东南】羣盗多匿其中有,刘霸道者家于其旁,喜侠,逺近多往依之,有众十余万,号阿舅【北人谓异姓长亲为阿舅犹言长者也】贼漳南【隋县宋省故城在今东昌府恩县】人窦建徳,少尚气侠,胆力过人,防募人征髙丽,建徳以选为二百人长,同县孙安祖亦以骁勇选为征,士安祖辞县令,怒笞之,安祖杀令亡抵建徳,建徳乃集无頼少年得数百人,使安祖将之入髙鸡泊【在东昌府恩县西北】中为盗。时鄃【注见前】人张金称聚众河曲【唐书作河渚清河之渚也清河即今卫河】蓚【注见前】人髙士达聚众清河【此清河郡也注见前】自称东海公,往来剽掠,独不入建徳闾,郡县疑建徳与贼通,收其家属杀之。建徳已至河间,闻难亡归,士达顷之,安祖为金称所杀,其众尽归建徳,建徳兵至万余人,倾身接物,人争附之【胡三省曰窦建徳始此】

译三石粮食,路途艰险遥远,不足以充作干粮,到达镇所后无法缴纳,都害怕获罪而逃亡,再加上官吏的盘剥掠夺,百姓穷困潦倒,于是开始聚集起来做强盗。邹平(注见前)百姓王薄率领众人占据长白山(这是山东的长白山,在今济南府长山县,横跨邹平、淄川、章邱等县界),自称知世郎,说世事已可知晓,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来相互煽动,逃避征发徭役的人大多前往归附他。平原(本为德州,大业初年改为郡,现在仍为州,属济南府)东面有豆子䴢(即今咸水沽,在天津府东南),群盗大多藏匿其中,有个叫刘霸道的人家住在附近,喜好侠义,远近的人都前往依附他,有部众十余万人,号称阿舅(北方人把异姓长辈称为阿舅,犹如说长辈一样)。漳南(隋朝县名,宋代撤销,故城在今东昌府恩县)人窦建德,年轻时崇尚气节侠义,胆量力气超过常人,恰逢招募士兵征讨高丽,建德因被选拔为二百人长,同县孙安祖也因骁勇被选为征役士兵,安祖向县令辞行,县令发怒鞭打他,安祖杀死县令后逃亡投奔建德,建德于是召集无赖少年得到数百人,让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在东昌府恩县西北)中做强盗。当时鄃(注见前)人张金称在河曲(《唐书》写作河渚,即清河的沙洲,清河即今卫河)聚集部众,蓚(注见前)人高士达在清河(这是清河郡,注见前)聚集部众,自称东海公,往来抢劫掠夺,唯独不进入建德的乡里,郡县怀疑建德与盗贼勾结,逮捕他的家属并杀害了他们。建德已经到达河间,听说祸难后逃亡归来,不久,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他的部众全部归附建德,建德的军队达到一万多人,他虚心待人,人们争相依附他(胡三省说窦建德从这时开始崛起)。

【壬申】八年夏六月,帝至辽东【即汉襄平城,注见前】攻城不克。

先是,遣诸军分道击髙丽【帝徴合水令庾质问之,质曰:事机在速缓则无功。陛下亲行,战或未克,惧损威灵。若车驾留此,命将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克之必矣。左候卫大将军段文振亦曰:水潦方降,不可淹迟。惟愿勒诸军速发,势必可克。如不时定,脱遇秋霖,兵粮必竭,非上防也。帝皆不聴。合水,隋县,宋改安化,今为甘肃庆阳府治。庾质,字行修,季才之子。段文振,北海人】左十二军

出镂方【汉县,今为朝鲜国地】乐浪【汉郡,注见前】等道,右十二军出黏蝉【汉县,故城在今朝鲜国平壤府西南黏女防反蝉,应邵曰:音提】襄平等道,总集平壤【髙丽所都,注见前】凡一百一十三万人,餽运者倍之,连营渐进,御营六军后发,首尾亘千余里,至是诸军度辽水【注见前】败髙丽兵,遂围辽东【师至辽水,髙丽兵阻水拒守,师不得济,将军麦铁杖自请为前锋造浮桥以济师,桥未成,距岸丈余,铁杖跃而登,战死,诸军接桥继进,髙丽兵大败,遂乗胜进围辽东城,车驾度辽,引遏娑那可汗及髙昌王麴伯雅观战处以惧之,命尚书卫文升抚其民,建置郡县卫文升,名元,以字行,洛阳人】辽东婴城固守,帝命诸军攻之,久不下【诸将之东下也,帝亲戒之曰:今者吊民伐罪,非为功名,公等进军,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三道相知,凡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至是辽东固守,帝命诸将攻之,又敕诸将:髙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城将陷,城中辄请降,诸将不敢赴,先令驰奏,比报至城中,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再三,帝终不悟】

将军来防儿以水军攻平壤,败绩。秋七月,宇文述等九军大败于萨水【一名清川江,亦曰大寜江,在今朝鲜国安州城东西南流入海】而还。来防儿帅江淮水军由海道至髙丽,去平壤六十里,败髙丽兵,乗胜入其城,遇伏大败而还。宇文述、于仲文【字次武,实之子】辛世雄、衞文升等九人分出诸道,防于鸭绿水【即今鸭绿江,在吉林乌喇南,源出长白山西,南流与朝鲜分界,至鳯凰城东南入海。通典江即古马訾水也,髙丽恃此为天险】西人马皆给百日粮,重莫能胜。述令军中遗弃米麦者斩,士卒皆于幕中掘坑埋之,才及中路,粮已将尽。髙丽军见隋兵有饥色,故欲疲之,每战辄走。述一日之中七战皆防,遂济萨水,去平壤三十里而营。髙丽又遣使诈降曰:“若旋师,当奉髙元朝行在。”述等以粮尽而平壤城坚,势难猝败,遂还。至萨水,军半济,髙丽自后击之,诸军皆溃,将士奔还,一日夜至鸭绿水,行四百五十里。初九军度辽,凡三十万五千人,及还至辽东,惟二千七百人,资械荡尽。帝大怒,械系述等而还。

九月,帝还东都,诛慰抚使刘士龙,诸将皆除名。

宇文述素有宠,其子士及尚帝女南阳公主,故帝不忍诛,与于仲文等皆除名为民,斩刘士龙以谢天下【先是,于仲文受密防:「若髙元及其大臣乙支文徳来者,必擒之。」防文徳来,诈降,仲文将执之,士龙不可,遂聴其还。已而仲文又遣骑追文徳,被诱至萨水,军尽疲,故及于败】寻复宇文述官爵,诏曰:「兵粮不继,乃军吏失于支料,非述罪也【于仲文忧恚发病,未几卒】

  山东大旱

  杀张衡

衡既放废,帝每令人觇之。及还自辽东,衡妾告衡怨望谤讪,诏赐自尽。衡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等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

【癸酉】九年春,正月,征天下兵,集涿郡。始募民为骁果,命代王侑留守西京。

  以刑部尚书衞文升辅之

  灵武白瑜娑兵起

贼帅白瑜娑刦牧马,连突厥,陇右多被其患,谓之奴贼。

三月,济隂【注:见前】孟海公起兵,据周桥【在今曹州府曹县东北】海公众至数万,见人称引书史,辄杀之【后海公为窦建徳所擒】

帝复自将击髙丽,命越王侗留守东都。

帝议复伐髙丽,光禄大夫郭荣【字长荣,太原人】

译壬申日,大业八年夏季六月,皇帝抵达辽东(即汉代襄平城,注释见前),攻打城池未能攻克。

在此之前,派遣各路军队分道进攻高丽(皇帝征询合水县令庾质的意见,庾质说:“战机的关键在于迅速,迟缓则无功。陛下亲自出征,若战事未能攻克,恐怕损害威严神灵。如果车驾留在此地,命令将领加倍赶路,出其不意,必定能攻克。左候卫大将军段文振也说:“雨水刚刚降下,不可拖延。只希望约束各路军队迅速出发,势必可以攻克。如果不及时决定,倘若遇到秋雨连绵,兵粮必定耗尽,这不是上策。”皇帝都不听从。合水,隋代县名,宋代改为安化,今为甘肃庆阳府治所。庾质,字行修,庾季才之子。段文振,北海人)左十二军

从镂方(汉代县名,今为朝鲜国地)、乐浪(汉代郡名,注释见前)等道出发,右十二军从黏蝉(汉代县名,故城在今朝鲜国平壤府西南,黏女防反,蝉,应邵说:音提)、襄平等道出发,总共集结在平壤(高丽都城,注释见前)的军队有一百一十三万人,负责运输粮草的人数是军队的两倍,军营相连逐步推进,皇帝亲率的六军最后出发,首尾绵延一千多里,至此各路军队渡过辽水(注释见前),击败高丽军队,于是包围辽东(军队到达辽水时,高丽军队凭借水势抵抗坚守,军队无法渡河,将军麦铁杖自请担任前锋,建造浮桥以便军队渡河,桥还未建成,距离岸边还有丈余,麦铁杖跳上去攀登,战死,各路军队连接浮桥继续前进,高丽军队大败,于是乘胜进围辽东城,皇帝渡过辽水,带领遏娑那可汗和高昌王麴伯雅观看战场以震慑他们,命令尚书卫文升安抚当地百姓,设置郡县。卫文升,名元,以字行世,洛阳人)辽东坚守城池固守,皇帝命令各路军队攻打,很久未能攻克(各位将领向东进军时,皇帝亲自告诫他们说:“现在吊唁百姓讨伐有罪之人,不是为了功名,你们进军,应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须三道互相知晓,凡是军事进退,都必须上奏等待批复,至此辽东固守,皇帝命令各位将领攻打,又敕令各位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就应当安抚接纳,不得放纵士兵,城池即将陷落,城中随即请求投降,各位将领不敢前往,先派人快马奏报,等到批复到达城中,守御也已完备,随即出城抵抗作战,如此再三,皇帝始终没有醒悟)

将军来护儿率领水军攻打平壤,战败。秋季七月,宇文述等九军在萨水(一名清川江,也称大宁江,在今朝鲜国安州城东西南流入海)大败而还。来护儿率领江淮水军由海路到达高丽,距离平壤六十里,击败高丽军队,乘胜进入其城,遭遇伏击大败而还。宇文述、于仲文(字次武,于实之子)、辛世雄、卫文升等九人分道出发,在鸭绿水(即今鸭绿江,在吉林乌拉南,源出长白山西,南流与朝鲜分界线,至凤凰城东南入海。《通典》说江即古马訾水,高丽凭借此作为天险)西面,人马都供给百日粮草,沉重得无法承受。宇文述命令军中遗弃米麦者斩首,士卒都在帐篷中挖坑埋藏粮食,才到中途,粮草即将耗尽。高丽军队看到隋军有饥饿之色,所以想疲惫他们,每次作战就逃跑。宇文述一天之中七次作战都获胜,于是渡过萨水,距离平壤三十里扎营。高丽又派遣使者诈降说:“如果撤军,应当奉高元朝见陛下。”宇文述等人因为粮草耗尽而平壤城池坚固,形势难以迅速攻克,于是撤退。到达萨水时,军队一半渡过,高丽从后面攻击,各路军队都溃散,将士奔逃返回,一天一夜到达鸭绿水,行军四百五十里。起初九军渡过辽水,共有三十万五千人,等到返回到达辽东,只有二千七百人,资财器械全部丧失。皇帝大怒,给宇文述等人加上刑具囚禁而还。

九月,皇帝返回东都,诛杀慰抚使刘士龙,各位将领都被削去官职。

宇文述向来受宠,他的儿子宇文士及娶了皇帝的女儿南阳公主,所以皇帝不忍心诛杀,与于仲文等人一起都被削去官职成为平民,斩首刘士龙以向天下谢罪(在此之前,于仲文接受密令:“如果高元及其大臣乙支文德来,必定擒获他们。”恰逢乙支文德来,诈降,于仲文将要擒获他,刘士龙认为不可,于是听任他返回。不久于仲文又派遣骑兵追赶乙支文德,被诱骗到萨水,军队全部疲惫,所以遭遇失败)不久恢复宇文述的官爵,下诏说:“兵粮不继,是军吏在支给粮料时失误,不是宇文述的罪过(于仲文忧虑愤恨发病,不久去世)

山东大旱

诛杀张衡

张衡被放逐废黜后,皇帝常常派人窥探他。等到从辽东返回,张衡的妾告发张衡怨恨诽谤,下诏赐死。张衡临死大声说:“我为人做了什么事,却希望长久活命?”监刑的人塞住耳朵,催促杀他。

癸酉日,大业九年春季,正月,征调天下军队,集结在涿郡。开始招募百姓为骁果,命令代王杨侑留守西京。

任命刑部尚书卫文升辅佐他

灵武白瑜娑起兵

贼帅白瑜娑抢劫牧马,勾结突厥,陇右多地遭受其祸患,称之为奴贼。

三月,济阴(注释:见前)孟海公起兵,占据周桥(在今曹州府曹县东北)孟海公众达到数万,见到人称引书史,就杀了他(后来孟海公被窦建德擒获)

皇帝再次亲自率军攻打高丽,命令越王杨侗留守东都。

皇帝商议再次讨伐高丽,光禄大夫郭荣(字长荣,太原人)

谏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奈何亲辱万乗,以敌小冦乎?”不聴。命民部尚书樊子葢【字华宗,庐江人】辅侗守东都。

译有人劝谏说:“千钧重的强弩,不会因为鼷鼠而扣动扳机,怎么能亲自辱没万乘之尊,去对付小小的寇贼呢?”(皇帝)不听。命令民部尚书樊子盖(字华宗,庐江人)辅佐侗守卫东都。

齐郡【即齐州,注见前】丞张须陁【阌乡人】击王薄等,破之。

时所在盗起,齐郡王薄、孟让、北海【本青州,大业初改郡,今山东青州府是】郭方预、清河张金称、平原郝孝徳、河间【本瀛州,大业初改郡,今为府属直隶】格谦、渤海【本沧州,大业初改郡,今仍为州属天津府】孙宣雅各聚众攻剽,多者十余万,少者数万人。天下承平日久,人不习兵,郡县吏与贼战辄败。唯须陁勇决善战,将郡兵击王薄,大破之。薄北连孙宣雅、郝孝徳等十余万攻章邱【隋县,今属济南府】须陀击之,贼大败。贼帅裴长才等众二万掩至城下,须陁未暇集兵,帅五骑与战,贼围之百重,身中数创,勇气弥厉。防城中兵至,贼稍郤,须陁乗势击破之。郭方预等合兵攻陷北海,须陁曰:“贼谓我不能救,吾今速行破之必矣。”乃倍道进击,又破之【歴城人罗士信年十四,从须陁击贼潍水上,贼始布陈,士信驰至阵前,刺杀数人,斩一人首以矟承之,揭以畧陈,贼莫敢近。须陁引置左右,每战须陁先登,士信为副】

夏六月,楚公杨元感起兵黎阳,围东都。

元感骁勇,便骑射,喜賔客。蒲山公李密【字元邃,一字法主】弼之曽孙也。少有才畧,轻财好士,为左亲侍。帝见之,谓宇文述曰:“左仗下黑色小儿,瞻视异常,勿令宿衞。”述乃讽密,使称病自免。密尝乗黄牛读汉书,杨素遇而异之,与语大悦,谓元感等曰:“汝等不及也。”由是元感与为深交【元感时或侮密,密曰:“若决机两陈之间,喑呜咄嗟,使敌人震慑,密不如公;驱防天下贤俊,各申其防,公不如密。”元感笑而服之胡三省曰:李密事始此】素恃功骄倨,或失臣礼,帝心衔而不言。及素死,谓近臣曰:“使素不死,终当族灭。”元感知之内不自安,且以朝政日紊,乃与诸弟潜谋作乱。至是,帝命元感于黎阳督运,遂与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谋,故为逗遛,欲令诸军之食。弟郎将元纵、万石并从幸辽东,元感潜召之,皆亡还【万石至髙阳,为人所执,斩于涿郡】时来防儿以舟师自东莱将入海趋平壤,元感遣家奴伪为使者从东方来,诈称防儿反。六月,元感入黎阳,大索男夫,移书傍郡,以讨防儿为名,各令发兵防于仓所以怀义为衞州刺史【时已改州为郡,元感仍称州,示不用朝命也】元务本为黎州刺史,河内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御史游元督运在黎阳,元感谓曰:“独夫肆虐,陷身絶域,我今亲帅义兵以诛无道,卿意如何?”元正色曰:“尊公荷国宠灵,振古无比,公之兄弟青紫交映,岂意亲图反噬?仆有死而已。”元感杀之游元字楚客,明根之子】元感选运夫少壮者得五千余人,篙梢【舟人也】三千余人,刑三牲誓众,且谕之曰:“主上无道,不以百姓为念,天下骚扰,死辽东者以万计,今与君等起兵以救兆民,何如?”众皆踊跃,乃勒兵分部。唐祎逃归河内。先是元感隂遣召李宻及弟元挺,密至,元感大喜【元感问计于密,密曰:“天子逺在辽外,公出其不意,长驱入蓟,扼其咽喉。髙丽闻之,必蹑其后,不过旬日,资粮皆尽,其众不降则溃,此上计也。元感曰:“更言其次。”密曰:“闗中都城所在,今帅众皷行而西,经城勿攻,直取长安,天子虽还,失其根本,可徐图也。”元感曰:“更言其次。”密曰:“速取东都,以号令四方,但恐唐祎告之,先已固守。若攻之,百日不克,天下之兵四面而至,大势去矣。”元感曰:“不然,今百官家口并在东都,取之先足动其心,且经城不攻,何以示威?”公之下计乃上计也,遂引兵向洛阳】遣元挺将千人,为先锋,先取河内。唐祎据城拒守,又使人告东都越王侗等,勒兵为备。元感渡河,从者如市,使弟积善将兵三千,缘洛水西入。元挺逾邙山南入,元感自将三千余人,随其后。其兵皆执单刀栁楯,无弓矢甲胄。东都遣河南令达奚善意【代人】将兵五千,拒积善。将作监裴▯防【闻喜人】将兵八千,拒元挺。善意兵溃,铠仗皆

译齐郡丞张须陀(阌乡人)攻打王薄等人,击败了他们。

当时各地盗贼纷纷起事,齐郡的王薄、孟让,北海的郭方预,清河的张金称,平原的郝孝德,河间的格谦,渤海的孙宣雅各自聚集部众进行攻掠,人数多的有十几万,少的也有几万人。天下太平的日子很久,人们不习惯打仗,郡县官吏与盗贼交战总是失败。只有张须陀勇敢果断、善于作战,率领郡兵攻打王薄,大败敌军。王薄向北联合孙宣雅、郝孝德等十几万人攻打章邱,张须陀迎战,盗贼大败。盗贼首领裴长才等率领两万军队突然来到城下,张须陀来不及集结兵力,率领五名骑兵与他们交战,盗贼包围了他上百层,他身中多处创伤,但勇气更加旺盛。城防中的援兵赶到,盗贼稍稍退却,张须陀乘势将他们击破。郭方预等合兵攻陷了北海,张须陀说:“盗贼认为我不能救援,我现在迅速进军,一定能击败他们。”于是加倍赶路进击,又击败了敌人。(历城人罗士信十四岁时,跟随张须陀在潍水攻打盗贼,盗贼刚摆开阵势,罗士信骑马冲到阵前,刺杀数人,斩下一人首级用长矛挑着,在阵前炫耀,盗贼不敢靠近。张须陀将他安排在身边,每次作战张须陀率先登城,罗士信作为副手。)

夏季六月,楚公杨元感在黎阳起兵,包围东都。

杨元感骁勇善战,擅长骑射,喜好结交宾客。蒲山公李密(字元邃,又字法主)是李弼的曾孙。他年少时就有才略,轻视钱财,喜好士人,担任左亲侍。皇帝见到他,对宇文述说:“左仗下那个黑色的小儿,目光神色异常,不要让他担任宿卫。”宇文述于是暗示李密,让他称病自行免职。李密曾经骑着黄牛读《汉书》,杨素遇见他并觉得他很奇异,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对杨元感等人说:“你们比不上他。”因此杨元感与李密结下深厚交情。(杨元感有时侮辱李密,李密说:“如果在两军阵前决断战机,叱咤风云,使敌人震慑,我不如你;驱使天下贤才,让他们各尽其能,你不如我。”杨元感笑着信服了他。胡三省说:李密的事迹从此开始。)杨素倚仗功劳骄傲傲慢,有时失掉臣子的礼节,皇帝心中怨恨但不说出来。等到杨素死后,皇帝对近臣说:“如果杨素不死,最终应当灭族。”杨元感知道后内心不安,加上朝政日益混乱,于是与各位弟弟暗中谋划作乱。到了这时,皇帝命令杨元感在黎阳督运粮草,他便与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理赵怀义等人谋划,故意拖延,想让各军断粮。他的弟弟郎将杨元纵、杨万石都跟随皇帝幸临辽东,杨元感暗中召他们回来,他们都逃归。(杨万石到高阳,被人抓获,在涿郡被斩首。)当时来护儿率领水军从东莱将入海前往平壤,杨元感派家奴假装使者从东方来,谎称来护儿反叛。六月,杨元感进入黎阳,大肆搜捕男丁,写信给邻近各郡,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命令各郡发兵防守粮仓,任命赵怀义为卫州刺史。(当时已改州为郡,杨元感仍称州,表示不遵从朝廷命令。)任命杨元务本为黎州刺史,河内主簿唐炜为怀州刺史。(御史游元督运在黎阳,杨元感对他说:“独夫肆虐,让自己陷入绝境,我现在亲自率领义兵诛杀无道之人,你的心意如何?”游元严肃地说:“尊公承受国家宠信,自古无比,您的兄弟官位显赫,岂料亲自图谋反叛?我只有死而已。”杨元感杀了他。游元字楚客,是游明根的儿子。)杨元感挑选运夫中年轻力壮的得到五千多人,船夫三千多人,杀三牲向众人宣誓,并且晓谕他们说:“君主无道,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天下骚乱,死在辽东的数以万计,现在与你们起兵来拯救百姓,怎么样?”众人都踊跃响应,于是统率军队分派部伍。唐炜逃回河内。此前杨元感暗中派人召李密及弟弟杨元挺,李密到来,杨元感非常高兴。(杨元感向李密问计,李密说:“天子远在辽东之外,您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州,扼住他的咽喉。高丽听说后,必定从后面追击,不过十天,粮草都会耗尽,他的军队不投降就会溃散,这是上策。”杨元感说:“再说次一等的。”李密说:“关中是京城所在,现在率领军队向西进军,经过城池不攻打,直接夺取长安,天子虽然返回,失去了根本,可以慢慢图谋。”杨元感说:“再说次一等的。”李密

为积善所取。▯防战败走,将十余骑,驰入宫城,余皆归于元感【元感每誓众曰:“我身为上柱国,家累钜万金,富贵非所图也。今不顾族防者,但为天下解倒悬之急耳。”众皆感悦,父老争献牛酒,子弟诣军门自効者日以千数】元感尽鋭攻城,樊子葢拒守,元感不能克。代王侑使卫文升帅兵救东都,至华隂,掘杨素冢,示士卒以必死,直趋东都城北。元感屡破之,众至十万。文升众寡不敌,死伤且尽,犹进与元感决战。防元挺中流矢死,元感军少却。

译被积善所俘获。〇杨玄感战败逃跑,率领十余名骑兵,驰入宫城,其余的人都归附了杨元感【杨元感每次向众人发誓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产数以万金计,富贵并不是我所追求的。如今不顾及宗族安危而反抗杨玄感的人,只是为天下解除倒悬般的危急罢了。”众人都感动喜悦,父老争相献出牛酒,子弟到军门自愿效力的人每天数以千计】杨元感集中精锐部队攻城,樊子盖据守抵抗,杨元感不能攻克。代王杨侑派遣卫文升率领军队救援东都,到达华阴时,挖掘杨素的坟墓,向士兵展示必死的决心,径直趋向东都城北。杨元感多次击败卫文升的军队,部众达到十万。卫文升兵力少,无法抵挡,死伤几乎殆尽,仍然前进与杨元感决战。恰逢杨玄挺被流箭射中而死,杨元感的军队稍作退却。

帝引军还,遣宇文述来防,儿等击杨元感。

先是,帝度辽水,遣诸将击髙丽,攻辽东城,久不拔。帝遣造布囊百万,贮土欲积于大道,髙与城齐,使战士登而攻之。又作八轮车,楼髙出于城,欲俯射城内。防杨元感反书至,帝大惧,引苏威入,谓曰:“此儿聪明,得无为患?”威曰:“元感粗疎必无所虑,但恐因此寖成乱阶耳。”帝又闻达官子弟皆在元感所,益忧之。夜召诸将,使引军还,资械委弃,众心恟惧,无复部分【髙丽觉之,然疑其诈,经三日乃出兵追蹑,终不敢逼】帝遣宇文述、屈突通乗传发兵,以讨元感。来防儿至东莱,闻元感围东都,召诸将议旋军救之。诸将咸以无敕,不宜擅还。防儿厉声曰:“洛阳被围,心腹之疾,髙丽犹癣疥耳。公家之事,知无不为,専擅在吾,不关诸人。有沮议者,军法从事。”即日回军【防儿使其子驰驿奏闻,时帝已敕防儿,敕东都,见其子至,甚悦】

  秋七月余杭刘元进兵起

帝发三吴兵征髙丽,兵多亡命,闻元进举事,至者云集,旬月间,众至数万。

杨元感引兵趣潼闗八月,宇文述等追之,元感败死,杀其党与三万余人。

元感欲称尊号,李密曰:“今虽频防,而郡县未有从者,东都守御尚彊,天下救兵益至,公当挺身力战,早定关中,乃亟欲自尊乎?”元感笑而止【元感得韦福嗣,委以心膂,不専任李密。密谓所亲曰:“楚公好反而不欲胜,吾属今为虏矣】屈突通等引军屯河阳,李子雄【渤海蓚人】谓元感曰:“通若渡河,则胜负难决,不如分兵拒之。通不能济,则樊衞失援。”元感然之。樊子葢知其谋,数出击营,元感不得往。通遂济河,元感分为两军,西拒文升,东拒通。子葢复出兵大战,元感军屡败。子雄劝元感直取关中,开永丰仓【在华隂县东北,亦曰渭水仓】以号召三辅。元感遂引兵而西【元感至▯农,太守蔡王智积曰:“元感欲直取关中,此计若成,则难克也,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旬可以成擒。”元感军至,智积登城詈之,元感怒,留攻之。李密谏曰:“军事贵速,今追兵将至,安可稽留?”元感不从,攻三日不拔,乃西行】宇文述、屈突通、衞文升、来防儿等追及之于阌乡,元感一日三败,乃与十余骑奔上洛,自度不免,命弟积善斫杀之【帝使大理卿郑善果等至东都推元感党与,谓曰:“元感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不欲人多多则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无以示后。”由是杀三万余人。元感之围东都也,开仓赈百姓,至是凡受求者皆坑之。元感所善文士王胄亡命,捕得诛之。帝善属文,不欲人出其右,薛道衡死,帝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胄死,帝诵其佳句曰:“庭草无人随意绿”,复能作此语邪?郑善果,郑州荥泽人。王胄,字承基,筠之孙】

以唐公李渊为▯化【本庆州,大业初改郡,今甘肃庆阳府是】留守。

帝以▯化留守元▯嗣斛斯政【河南人】之亲也【斛斯政与杨元感通谋从帝征高丽时惧事泄亡奔髙丽】遣衞尉少卿李渊驰往执之,因代为留守【渊御众寛简,人多附之。帝以渊相表竒异,又名应图防,忌之。未几,徴诣行在所。渊遇▯,未谒其甥王氏在后宫。帝问曰:“汝舅来何迟?”王氏以疾对。帝曰:“可得死否?”渊闻之惧,因纵酒纳防以自晦。胡三省曰:“唐髙祖事始此】

吴郡朱燮,晋陵【注:见前】管崇兵起。

燮为昆山县博士【燮本还俗道人,涉歴经史,颇知兵法】与数十学生起兵,民趋之如归。崇隠居常熟【梁县今属苏州府】羣盗相与奉之。帝命虎牙郎将赵六儿屯兵扬子,崇遣人袭破之,收其器械军资,众至十万。

冬十月,遣将军吐万绪【吐万,代北复姓;绪,字长绪,鲜卑人】击刘元进。十二月,破之。管崇败死。诏征绪还,遣王世充代将。元进燮皆败死。

燮崇共迎元进为主,据吴郡称天子。帝遣吐万绪、鱼俱罗【下邽人】渡江击破之。元进结栅拒绪,与燮崇等连营百余里,绪又破之,斩崇。然百姓从乱者益

译皇帝率领军队撤回,派遣来护防前来防守,来护防等人进击杨元感。

在此之前,皇帝渡过辽水,派遣各位将领进击高句丽,攻打辽东城,很久未能攻克。皇帝下令制造百万个布囊,装土打算堆积在大路上,使土堆与城墙等高,让战士登上土堆攻城。又制造八轮车,车楼高出城墙,打算俯射城内。恰逢杨元感反叛的文书送到,皇帝非常恐惧,召苏威入内,对他说:“这个孩子聪明,难道不会成为祸患吗?”苏威说:“杨元感粗疏,必定没有什么深谋远虑,只是担心因此逐渐形成动乱的阶梯罢了。”皇帝又听说达官贵人的子弟都在杨元感那里,更加担忧。夜里召集各位将领,命令他们率军撤回,物资器械都丢弃了,众人心中惊惧,不再听指挥【高句丽察觉了这种情况,但怀疑是诈术,过了三天才出兵追击,始终不敢逼近】皇帝派遣宇文述、屈突通乘坐驿车发兵,去讨伐杨元感。来护防到达东莱,听说杨元感包围东都,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回军救援。各位将领都认为没有皇帝的诏令,不应该擅自返回。来护防厉声说:“洛阳被围,是心腹的大患,高句丽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公家的事,知道该做就去做,专断由我负责,与各位无关。有阻碍议论的人,按军法处置。”当天就回军【来护防派他的儿子快马加鞭上奏皇帝,当时皇帝已经下诏给来护防,下诏给东都,见到他的儿子到来,非常高兴】

秋七月,余杭人刘元进起兵。

皇帝征发三吴地区的士兵征讨高句丽,士兵多逃亡,听说刘元进起事,到来的人像云一样聚集,一两个月间,部众达到数万人。

杨元感率军趋向潼关。八月,宇文述等人追击他,杨元感战败被杀,杀死他的党羽三万余人。

杨元感想称尊号,李密说:“现在虽然频繁获胜,但郡县没有跟随的,东都的守御还很强,天下的救兵越来越多,您应当挺身而出奋力作战,早日平定关中,怎么急着自尊呢?”杨元感笑着停止了【杨元感得到韦福嗣,把他当作心腹,不专任李密。李密对亲近的人说:“楚公喜欢造反却不想取胜,我们这些人现在要成为俘虏了。”】屈突通等人率军驻扎在河阳,李子雄【渤海蓚县人】对杨元感说:“屈突通如果渡河,那么胜负难以决断,不如分兵抵抗他。屈突通不能渡河,那么樊子盖就失去援军。”杨元感认为他说得对。樊子盖知道他们的计谋,多次出击军营,杨元感不能前往。屈突通于是渡河,杨元感分为两军,西面抵抗文升,东面抵抗屈突通。樊子盖又出兵大战,杨元感军队屡败。李子雄劝杨元感直接夺取关中,打开永丰仓【在华阴县东北,也叫渭水仓】来号召三辅地区。杨元感于是率军向西【杨元感到达弘农,太守蔡王杨智积说:“杨元感想直接夺取关中,这个计策如果成功,就难以攻克了,应当用计谋牵制他,使他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十天就可以擒获他。”杨元感军队到来,杨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杨元感发怒,留下来攻打他。李密劝谏说:“军事贵在迅速,现在追兵将至,怎么可以停留?”杨元感不听,攻打三天未能攻克,于是向西行进】宇文述、屈突通、卫文升、来护防等人在阌乡追上他,杨元感一天之内三次战败,于是与十几名骑兵逃往上洛,自料难免一死,命令弟弟杨积善砍杀自己【皇帝派大理卿郑善果等人到东都追查杨元感的党羽,对他们说:“杨元感一呼百应,跟随的有十万人,更加知道天下人不想让人过多聚集就相聚为盗,不全部诛杀,无法警示后人。”因此杀了三万余人。杨元感包围东都时,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到这时凡是接受赈济的人都坑杀了。杨元感所赏识的文士王胄逃亡,被捕获后诛杀。皇帝擅长写文章,不想让人超过他,薛道衡死后,皇帝说:“还能写出‘空梁落燕泥’吗?”王胄死后,皇帝吟诵他的佳句说:“庭草无人随意绿”,还能写出这样的话吗?郑善果,郑州荥泽人。王胉,字承基,王筠的孙子】

任命唐公李渊为庆州【本为庆州,大业初年改为郡,即今甘肃庆阳府】留守。

皇帝因为庆州留守元弘嗣是斛斯政【河南人】的亲戚【斛斯政与杨元感勾结,跟随皇帝征讨高句丽时,害怕事情泄露,逃亡投奔高句丽】,派遣卫尉少卿李渊快马前往逮捕他,于是代替他担任留守【李渊治理民众宽厚简略,很多人依附他。皇帝因为李渊相貌奇异,又名字符合图谶,忌恨他。不久,征召他到皇帝所在的地方。李渊遇到生病,没有拜见他的外甥女王氏在后宫。皇帝问说:“你舅舅为什么来得这么晚?”王氏以生病回答。皇帝说:“难道会死吗?”李渊听说后害怕,于是纵酒纳妾来隐藏自己。胡三省说:“唐高祖的事从此开始。”】

吴郡朱燮,晋陵【注:见前文】管崇起兵。

朱燮担任昆山县博士【朱燮本是还俗的道士,涉猎经史,颇懂兵法】与几十名学生起兵,百姓趋向他像回家一样。管崇隐居在常熟【梁县,今属苏州府】,群盗共同拥戴他。皇帝命令虎牙郎将赵六儿在扬子屯兵,管崇派人袭击攻破了他,收缴了他的器械军资,部众达到十万。

冬十月,派遣将军吐万绪【吐万,代北复姓;字长绪,鲜卑人】进击刘元进。十二月,击败了他。管崇战败被杀。下诏征召吐万绪返回,派遣王世充代替他统军。刘元进、朱燮都战败被杀。

朱燮、管崇共同迎接刘元进为主,占据吴郡称天子。皇帝派遣吐万绪、鱼俱罗【下邽县人】渡江击败了他们。刘元进连结栅栏抵抗吐万绪,与朱燮、管崇等连营百余里,吐万绪又击败了他们,斩杀管崇。然而百姓跟随作乱的越来越多

众,贼败而复聚,势益炽。绪以士卒疲敝,请待来春进讨,帝不悦。鱼俱罗亦以贼难骤平,潜迎诸子于洛。帝怒,斩俱罗,徴绪诣行在。绪忧愤道卒。帝更遣江都丞王世充讨元进,频战皆防。元进燮败死,余众降散【世充与降者约以不杀散者,闻之归酋畧尽,世充悉坑之,凡三万余人】。由是余党复聚为盗,势日益炽】

译贼众溃败后又重新聚集,声势更加炽盛。杨绪因士兵疲惫不堪,请求等到来年春天再进兵讨伐,皇帝很不高兴。鱼俱罗也因贼寇难以迅速平定,暗中到洛阳迎接自己的儿子们。皇帝大怒,斩杀了鱼俱罗,并征召杨绪到皇帝所在之处。杨绪忧愤交加,在途中去世。皇帝又派遣江都丞王世充去讨伐元进,多次交战都未能取胜。元进最终战败而死,其余部众投降或溃散【王世充与投降的人约定不杀溃散的人,但听说他们回到首领那里后几乎全部被杀,王世充便将他们全部活埋,共三万余人】。因此,残余党羽又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声势一天比一天炽盛】

杜伏威起兵掠江淮

章邱杜伏威与临济辅公祏俱亡命为盗,伏威年十六,勇冠贼中,共推为主【下邳苖海潮亦聚众为盗,伏威使公祏谓之曰:「我与君势分力弱,恐不足敌隋,若合而为一则敌之有余矣。君能为主,吾当敬从;自揆不堪,宜来相就。」海潮惧,即帅众降之】伏威转掠淮南,校尉宗颢讨之,伏威引入苇中,因风纵火,颢众皆烧死。

【甲戌】十年春,二月,征天下兵,伐髙丽。三月,帝如涿郡。秋七月,次怀逺镇。髙丽遣使请降。

诏复征天下兵伐髙丽,百道俱进。三月,帝发髙阳,士卒在道亡者相继。七月,次怀逺镇,时天下已乱,所征兵多不至。髙丽亦困敝,来防儿至卑奢城【亦曰卑沙城,又曰沙卑城,在今奉天府海城县境,自东莱海道趣髙丽之平壤,必先由此】髙丽举兵迎战,防儿击破之。将趣平壤,髙丽王元惧,遣使乞降,因送斛斯政。帝大悦,遣使持节召防儿还【八月,帝班师,邯郸贼帅杨公卿帅其党八千人抄驾后,第八队得飞黄上廏马四十二匹而去】

  冬十月还西京

以髙丽使者及斛斯政告太庙,仍征髙丽王元入朝。元竟不至,敕将帅严装,更图后举,竟不果行【初,开皇之末,国家殷盛,朝野皆以髙丽为意,刘炫独以为不可,作《抚夷论》以刺之。至是,其言始验。杀斛斯政,烹其肉,使百官噉之。佞者或噉之至饱】

十一月,祀南郊。大风【有事于南郊,帝不斋于次,诘旦备法驾至,即行礼。是日大风,一献礼毕,御马疾驱而归】

离石【注:见前】胡刘苖王兵起。

苖王,刘渊之裔也。起兵旬月,众至数万【时汲郡王徳仁亦起兵,据林虑山,众数万。后徳仁归王世充。林虑山注见前】

十二月,齐郡孟让兵掠盱眙,王世充击破之。

让冦掠至盱眙,众十余万。王世充羸兵示弱,民皆结堡自固,贼无所掠,渐饥,分兵转掠南方。世充伺其弛备,出击,大破之。让遁去。

  以张须陁为河南讨捕大使

齐郡贼帅左孝友拥众十万,须陁讨降之,威振东夏,故有是命【涿郡贼卢明月,众十余万,军祝阿,须陁邀之,相持十余日,粮尽将退,谓将士曰:「贼见吾退,必悉众来追,若以千人袭据其营,可大克。」虽能往者众莫对,唯罗士信及秦叔寳请行。于是须陁伪遁,明月悉众追之,士信、叔寳潜至其栅,栅门闭,二人超而升,杀数人,斩关以纳外兵,因纵火焚三十余栅。明月闻之奔还,须陀回撃,大破之,明月以数百骑遁去,转掠河南,后为王世充所杀。秦叔寳名琼,以字显,歴城人】

【乙亥】十一年春,正月,増秘书省官百二十员。

帝好读书著述,自为扬州总管,置王府学士至百人,常令修撰。自经术、文章、兵农、地理、医卜、释道,乃至蒱博、鹰狗,皆为新书,无不精洽,共成万七千余卷。初,西京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帝命秘书监栁顾言【即栁▯】等诠次,除其复重猥杂,得三万七千余卷,纳于东都修文殿。又写副本,分置西京、东都宫省官府【于观文殿为书室十四间,每三间开方户,垂锦幔,上有二飞仙,户外地中施机。帝幸书室,宫人执香炉前行,践机则飞仙下收幔而上,户扉及厨扉皆开。帝出则垂闭如故】

  上谷王须拔魏刀儿兵起

上谷贼帅王须拔自称漫天王,魏刀儿自称歴山飞,众各十余万,北连突厥,南冦燕赵【后须拔掠幽州,中流矢死;刀儿为窦建徳所杀】

杀郕公李浑【穆之子】夷其族。

初,髙祖梦洪水没都城,意恶之,故迁都大兴。及是有方士言李氏当为天子,劝帝尽诛李姓。帝以郕公李浑宗族彊盛,浑从子将作监敏,小名洪儿,疑其名应防尝面告之,冀其引决。敏大惧,数与浑等屏人私语。宇文述故怨浑【先是,穆卒,孙筠当袭爵,浑杀之,而求援于述,得绍封,许嵗奉国赋之半,后不与,述大恨之】遣郎将裴仁基告浑反。帝收浑等,杂治不得状。述诱敏妻为表,诬浑欲因度辽袭御营,立敏为天子,持入奏之,遂杀浑、敏及其宗族。敏妻亦鸩死。

  孔雀集朝

译杜伏威起兵劫掠江淮地区。

章邱人杜伏威与临济人辅公祏都逃亡在外做强盗,杜伏威年仅十六岁,勇猛在贼寇中无人能及,众人共同推举他为首领【下邳人苗海潮也聚集众人做强盗,杜伏威派辅公祏对他说:“我和你的势力分散、力量薄弱,恐怕不足以抵挡隋朝军队,如果合二为一,那么对付他们就绰绰有余了。如果你能当首领,我当然恭敬地跟随;如果你自量不能胜任,就应该来归附我。”苗海潮感到恐惧,立即率领众人投降了他】杜伏威转而劫掠淮南地区,校尉宗颢征讨他,杜伏威将宗颢引入芦苇丛中,趁着风向放火,宗颢的士兵都被烧死。

【甲戌】大业十年春季,二月,征发天下军队,讨伐高丽。三月,皇帝前往涿郡。秋季七月,驻扎在怀远镇。高丽派遣使者请求投降。

下诏再次征发天下军队讨伐高丽,从各路同时进军。三月,皇帝从高阳出发,士兵在途中逃亡的接连不断。七月,驻扎在怀远镇,当时天下已经大乱,所征发的军队大多没有到达。高丽也陷入困顿疲敝,来护儿到达卑奢城【也叫卑沙城,又作沙卑城,在今奉天府海城县境内,从东莱的海路前往高丽的平壤,必须先经过这里】高丽出兵迎战,来护儿击败了他们。将要逼近平壤时,高丽王高元感到恐惧,派遣使者乞求投降,并送回了斛斯政。皇帝非常高兴,派遣使者持符节召来护儿回朝【八月,皇帝班师回朝,邯郸贼帅杨公卿率领他的党羽八千人抄掠皇帝车驾的后方,抢走了第八队中的飞黄上厩马四十二匹后离去】

冬季十月,返回西京。

将高丽使者及斛斯政的事向太庙告祭,同时征召高丽王高元入朝。高元最终没有到来,皇帝命令将帅严整装备,重新谋划后续的军事行动,但最终没有实行【起初,开皇末年,国家昌盛,朝野上下都打算对付高丽,只有刘炫认为不可行,写了《抚夷论》来讽刺这种想法。到了这时,他的话才得到验证。皇帝杀了斛斯政,煮了他的肉,让百官吃。阿谀奉承的人有的甚至吃得很饱】

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刮起大风【在南郊举行祭祀时,皇帝不在斋宫斋戒,第二天清晨备齐法驾到达,立即行礼。当天刮起大风,第一次献祭礼毕,皇帝骑马快速驱驰返回】

离石【注:见前文】胡人刘苗王起兵。

苗王是刘渊的后裔。起兵一个月左右,部众达到数万人【当时汲郡人王德仁也起兵,占据林虑山,部众数万人。后来王德仁归附了王世充。林虑山注见前文】

十二月,齐郡孟让的军队劫掠盱眙,王世充击败了他。

孟让劫掠到盱眙,部众有十多万。王世充故意示弱,百姓都结成堡垒自我固守,贼寇无处劫掠,逐渐饥饿,分兵转而劫掠南方。王世充趁他们松懈防备时出击,大败他们。孟让逃跑离去。

任命张须陀为河南讨捕大使。

齐郡贼帅左孝友拥有部众十万,张须陀征讨并使其投降,威震东方,因此有了这道任命【涿郡贼寇卢明月,部众十多万,驻扎在祝阿,张须陀拦截他,双方相持十多天,粮食用尽准备撤退,张须陀对将士说:“贼寇见我们撤退,必定全军来追,如果派千人袭击并占据他们的营地,可以大获全胜。”虽然能去的人很多,但没有回应,只有罗士信和秦叔宝请求前往。于是张须陀假装逃跑,卢明月全军追击,罗士信、秦叔宝秘密到达他们的营栅,栅门关闭,两人跳上去,杀了几个人,斩断门闩让外面的士兵进入,趁机放火烧毁了三十多座营栅。卢明月听说后逃回,张须陀回师攻击,大败他们,卢明月带着几百骑兵逃跑,转而劫掠河南,后来被王世充所杀。秦叔宝名琼,以字闻名,是历城人】

【乙亥】大业十一年春季,正月,增加秘书省官员一百二十员。

皇帝喜好读书著述,自从担任扬州总管以来,设置王府学士多达百人,常令他们修撰书籍。从经术、文章、兵农、地理、医卜、佛道,乃至赌博、鹰犬,都编写新书,无不精熟洽通,共成一万七千多卷。起初,西京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皇帝命令秘书监柳顾言【即柳�】等人整理编排,去除重复杂乱的部分,得到三万七千多卷,收藏在东都修文殿。又抄写副本,分别放置在西京、东都的宫省官府【在观文殿建造书室十四间,每三间开方形门户,垂下锦幔,上面有两个飞仙,门外地面中设置机关。皇帝驾临书室,宫女手持香炉在前引导,踩动机关则飞仙下降收起锦幔并上升,门户及厨门都打开。皇帝离开则垂闭如旧】

上谷王须拔、魏刀儿起兵。

上谷贼帅王须拔自称漫天王,魏刀儿的自称历山飞,部众各有十多万,北连突厥,南侵燕赵【后来王须拔劫掠幽州,中流箭而死;魏刀儿被窦建德所杀】

杀郕公李浑【李穆之子】,灭其族。

起初,高祖梦见洪水淹没都城,心里厌恶,所以迁都大兴。这时有人传言李氏应当做天子,劝皇帝尽杀李姓之人。皇帝因为郕公李浑宗族强盛,李浑的侄子将作监李敏,小名洪儿,怀疑他的名字应验了谶语,曾当面告诉他,希望他自杀。李敏非常害怕,多次与李浑等人避开他人私下交谈。宇文述旧怨李浑【先前,李穆死后,孙子李筠应当继承爵位,李浑杀了他,并向宇文述求援,得以继承爵位,答应每年奉献国家赋税的一半,后来没有给,宇文述非常怨恨他】派遣郎将裴仁基告发李浑谋反。皇帝逮捕李浑等人,混杂审讯未能得到罪状。宇文述引诱李敏的妻子写表,诬陷李浑想借渡辽之机袭击御营,拥立李敏为天子,拿着奏章呈报,于是杀了李浑、李敏及其宗族。李敏的妻子也被毒死。

孔雀聚集在朝廷

堂百官称贺

有二孔雀自西苑飞集朝堂,亲衞校尉髙徳儒等见之,奏以为鸾。时孔雀已去,无可得验,于是百官称贺,拜徳儒朝散大夫,赐物百段。

译朝廷百官称贺。

有两只孔雀从西苑飞落到朝堂,亲卫校尉高德儒等人看见了,上奏说那是鸾鸟。当时孔雀已经飞走,无法验证,于是百官称贺,任命高德儒为朝散大夫,赏赐物品一百段。

夏四月帝如汾阳宫

  以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

以渊承制黜陟讨捕羣盗【渊击贼帅毋端儿,破之;寻又击降敬盘陀等】

秋八月,帝巡北边,突厥始毕可汗【啓民之子】入寇,帝入鴈门,始毕围之,九月乃解。

初,突厥啓民可汗死,帝立其子咄吉世为始毕可汗【裴矩以始毕部众渐盛,请拜其弟叱吉设为南面可汗,以分其势,叱吉设不敢受,始毕闻而慙怨,突厥之臣史蜀胡悉有智谋,矩诱杀之,始毕由是不朝】至是,帝巡北边,始毕帅骑数十万谋袭乗舆,义成公主先遣使者告变,车驾驰入鴈门,突厥引骑急攻,矢及御前,帝大惧,抱赵王杲【帝第三子】而泣,目尽肿,乃亲巡将士,谓之曰:“努力击贼,茍能保全凡在行陈,勿忧富贵。”又下令守城有功者,无官直除六品,有官以次増益,由是众皆踊跃,昼夜拒战。又诏天下募兵,守令竞来赴难【李渊之子世民年十六应募,隶屯卫将军云定兴説之曰:“始毕敢举兵围天子,必谓我仓猝不能赴援故也,宜昼则引旌旗,令数十里不絶,夜则钲鼓相应,虏必谓救兵大至,望风遁去。”定兴从之唐太宗事始此】帝遣间使求救于义成公主,公主遣使告始毕云:“北边有急,诸郡援兵亦至。”九月,始毕解围去,帝遣骑追蹑,得老弱二千余而还。

  冬十月帝还东都

帝至东都,顾盼街衢,谓侍臣曰:“犹大有人在意,谓平杨元感杀人尚少也。”苏威追论勲格太重,宜加斟酌。樊子葢以为不宜失信。帝曰:“公欲收物情邪【帝性吝官赏,初平杨元感,应授勲者多,乃更置戎秩:建节、奋武、宣惠、绥徳、怀仁、秉义、奉诚、立信等尉,自正六品递降一阶。将士守雁门者万七千人,至是得勲者才千五百人。一战得第一勲者进一阶,先无戎秩者止得立信尉;无勲者四战进一阶。又议伐髙丽,由是将士愤怨】

  诏江都更造龙舟

杨元感之乱,龙舟皆焚,诏更造数千艘,制度更大于旧。

东海李子通据海陵【汉县,今扬州府防州是】

子通先依贼帅左才相,羣盗皆残忍,而子通独寛仁,由是人多归之,有众万人才相忌之。子通引去,与杜伏威合。已而反袭伏威,伏威败而复振。子通奔海陵,收兵得二万人。

  城父朱粲兵起

粲始为县佐,史从军亡命,聚众为盗,谓之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众至十余万,转掠荆沔以南。

【丙子】十二年【楚主林士▯太平元年】春,正月,分遣使者,发兵击诸起兵者。

朝集使不至者,二十余郡。始议分遣使者,十二道发兵讨捕盗贼。

  三月宴羣臣于西苑

上己,帝与羣臣饮于西苑水上,命学士采古水事七十二,以木为之间,以妓航酒船,人物自动,能成音曲【是春筑毘陵宫于郡东南,周十二里,大抵仿东都西苑之制,而竒丽过之。毘陵注见前】

  夏五月丙戍朔日食既

是夏,帝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百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

  除纳言苏威名

帝问侍臣:“盗贼宇文述曰:渐少。”威引身隠柱,帝呼问之,对曰:“臣不知多少,但患渐近。”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据长山,今近在泛水【隋县,今属开封府】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何在?岂非其人皆化为盗乎?又昔在鴈门,许罢征辽,今复征发,贼何由息?”帝不悦。顷之,帝问以伐髙丽事,威欲帝知天下多盗,对曰:“今兹之役,愿不发兵,但赦羣盗,自可得数十万,遣之东征髙丽,可灭。”帝不怿。威出,裴蕴奏曰:“此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贼?”帝曰:“老革【犹言老兵也】多奸,以贼胁我。”蕴知帝意,遣人奏威昔典选滥授人官,案验狱成,诏除名为民。

秋七月,帝如江都,命越王侗留守,杀谏者任宗、崔民象、王爱仁。

江都龙舟成,送东都宇文述劝幸江都,帝从之。将军赵才谏曰:“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愿陛下还京师,安兆庶。”帝大怒,以属吏。朝臣无敢谏者。建节尉任宗上书极谏,即日杖杀之。遂啓行,命越王侗等总

译夏季四月,皇帝前往汾阳宫。

任命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

让李渊秉承皇帝旨意,任免官员、讨伐擒拿群盗【李渊攻击贼帅毋端儿,击败了他;不久又攻击并降服了敬盘陀等人】。

秋季八月,皇帝巡视北方边境,突厥始毕可汗【启民可汗的儿子】入侵,皇帝进入雁门,始毕可汗包围了他,到九月才解围。

当初,突厥启民可汗去世,皇帝立他的儿子咄吉世为始毕可汗【裴矩因为始毕的部众逐渐强盛,请求册封他的弟弟叱吉设为南面可汗,以分散他的势力,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听说后感到羞愤怨恨,突厥大臣史蜀胡悉有智谋,裴矩诱骗并杀死了他,始毕因此不再朝拜】。到了这时,皇帝巡视北方边境,始毕率领骑兵数十万图谋袭击皇帝车驾,义成公主事先派遣使者报告变故,皇帝车驾急速进入雁门,突厥骑兵加紧进攻,箭射到了皇帝面前,皇帝非常恐惧,抱着赵王杨杲【皇帝第三个儿子】哭泣,眼睛都肿了,于是亲自巡视将士,对他们说:“努力打击贼寇,如果能够保全所有在阵中的将士,不必担忧富贵。”又下令守城有功的人,没有官职的直接授予六品官,有官职的按次序提升,因此众人皆踊跃,昼夜抵抗作战。又诏令天下招募士兵,地方长官争相前来赴难【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十六岁应征入伍,隶属屯卫将军云定兴,云定兴对他说:“始毕敢举兵包围天子,一定是认为我们仓促之间不能赴援的缘故,应该白天让旌旗连绵数十里不断,夜晚让钲鼓声相应和,敌人必定认为救兵大量到达,望风逃去。”云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唐太宗的功业从此开始】。皇帝派遣秘密使者向义成公主求救,公主派遣使者告诉始毕说:“北方边境有紧急情况,各郡的援兵也到了。”九月,始毕解围离去,皇帝派遣骑兵追击,俘获老弱两千多人后返回。

冬季十月,皇帝返回东都。

皇帝到达东都,环顾街道,对侍臣说:“仍然有很多人心里不服,认为平定杨元感时杀人还少。”苏威追论勋赏标准太重,应当加以斟酌。樊子盖认为不应失信。皇帝说:“你想收买人心吗【皇帝吝啬官职赏赐,当初平定杨元感时,应授勋的人很多,于是另外设置武职:建节、奋武、宣惠、绥德、怀仁、秉义、奉诚、立信等校尉,从正六品依次降低一级。将士守卫雁门的有一万七千人,到这时得到勋赏的才一千五百人。一战获得第一等勋赏的晋升一级,原先没有武职的只得到立信校尉;没有勋赏的经过四战晋升一级。又商议讨伐高丽,因此将士愤恨怨恨】。

诏令在江都重新建造龙舟。

杨元感叛乱时,龙舟都被烧毁,诏令重新建造数千艘,规格比旧时更大。

东海李子通占据海陵【汉代县名,即今扬州府泰州】。

李子通先前依附贼帅左才相,群盗都残忍,唯独李子通宽厚仁爱,因此人多归附他,有一万多人,左才相忌惮他。李子通率领部队离开,与杜伏威联合。不久又反过来袭击杜伏威,杜伏威战败后又重新振作。李子通逃往海陵,收拢兵力得到两万人。

城父朱粲起兵。

朱粲起初担任县佐,史从军逃亡,聚集众人做强盗,称为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部众达到十余万,辗转掠夺荆州、沔水以南地区。

【丙子】十二年【楚主林士弘太平元年】春季,正月,分别派遣使者,发兵攻击各起兵者。

朝集使未到任的,有二十多个郡。开始商议分别派遣使者,在十二道发兵讨伐擒拿盗贼。

三月,在西苑宴请群臣。

上巳节,皇帝与群臣在西苑水上饮酒,命令学士采集古代关于水的故事七十二则,用木头制作机关,让妓女乘坐酒船,人物自动活动,能演奏乐曲【这年春天在郡东南修筑毗陵宫,周长十二里,大体仿照东都西苑的规制,而奇异华丽超过它。毗陵注见前文】。

夏季五月丙戌初一,发生日全食。

这年夏天,皇帝在景华宫征集萤火虫,得到数百斛。夜晚出游山间,放飞它们,光芒遍布岩谷。

剥夺纳言苏威的名籍。

皇帝问侍臣:“盗贼渐渐减少了吗?”宇文述说:“渐渐少了。”苏威退身躲在柱子后面,皇帝呼叫问他,回答说:“臣不知道多少,只是担心盗贼渐渐逼近。”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苏威说:“往日盗贼占据长山,如今近在泛水【隋代县名,今属开封府】。况且往日的租赋丁役,如今都在哪里?难道那些人全都变成了盗贼吗?又以前在雁门时,答应停止征发辽东,如今又征发,盗贼怎能平息?”皇帝不高兴。不久,皇帝询问讨伐高丽的事,苏威想让皇帝知道天下盗贼众多,回答说:“这次战役,希望不发兵,只要赦免群盗,自然可以得到数十万人,派遣他们东征高丽,可以消灭高丽。”皇帝不高兴。苏威退出后,裴蕴上奏说:“这是极大的不敬,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盗贼?”皇帝说:“老家伙【犹言老兵】多奸诈,用盗贼威胁我。”裴蕴知道皇帝心意,派人上奏苏威以前主持选官滥授官职,案件审理定罪,诏令剥夺名籍为民。

秋季七月,皇帝前往江都,命令越王杨侗留守,杀死劝谏的任宗、崔民象、王爱仁。

江都的龙舟建成,送往东都,宇文述劝皇帝巡幸江都,皇帝听从了他。将军赵才劝谏说:“如今百姓疲劳,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禁令不行,希望陛下返回京师,安定百姓。”皇帝大怒,将他交给官吏治罪。朝臣没有敢劝谏的。建节校尉任宗上书极力劝谏,当天杖杀了他。于是启程,命令越王杨侗等总

留后事【帝以诗留别宫人曰:“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于建国门上表谏,帝大怒,先解其颐,然后斩之。至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复上表请还西京,斩之。至梁郡,郡人邀驾上书曰:“陛下若遂幸江都,天下非陛下之有。”又斩之。

译留后之事【皇帝曾作诗留别宫人,说:“我梦见江都美好,征讨辽东也是偶然之举。”】奉信郎崔民象因为盗贼遍布,在建国门上表劝谏,皇帝大怒,先割下他的下巴,然后斩首。到达汜水时,奉信郎王爱仁又上表请求返回西京,被斩首。到达梁郡时,郡中百姓拦驾上书说:“陛下如果坚持前往江都,天下就不再是陛下的了。”又被斩首。

冬十月许公宇文述死

初,述子化及、智及皆无頼。化及事帝于东宫,帝宠昵之。及即位,以为太仆少卿,从幸榆林。化及、智及冐禁与突厥交市,帝怒,将斩之,既而释之。赐述为奴,述卒。帝复以化及为右屯衞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

翟让、李密起兵,攻荥阳,张须陁击之,败死。

杨元感之败,李密被获,既而亡命【樊子葢锁送密及王仲伯等诣髙阳,密等悉出金以示使者曰:“吾等死日,此金并付公,幸用相瘗。”使者许诺。防禁渐弛,密请通市酒食,每宴饮喧哗竟夕,使者不以为意。至魏郡,饮防守者皆醉,密遂逸去】往依郝孝徳及王薄,皆不之礼。密困乏,变姓名【曰刘智逺】聚徒敎授。郡县疑而捕之,密亡去韦城【隋县元省,故城在今卫晖府睿县】翟让为东都【胡三省注当作东郡东郡本滑州,大业初改郡,今滑县是】法曹,坐事当斩。狱吏黄君汉竒其骁勇,夜谓让曰:“天时人事,抑亦可知,岂能守死狱中乎?”让惊喜,叩头。君汉即破械出之,让遂亡命于瓦岗【在滑县东】为羣盗。同郡单雄信【唐书作曹州济隂人】骁健善马槊,聚少年往从之。离狐【汉县故城在今曹州府荷泽县】徐世勣【字懋功,入唐赐姓李氏,避太宗讳更名勣】年十七,有勇略,説让曰:“东郡于公与勣皆为乡里,不宜侵掠荥阳、梁郡【本宋州,大业初改郡,今河南归徳府是】汴水所经,剽行舟商旅,足以自资。”让从之,往掠公私船,资用丰给,附者益众。时又有外黄王当仁,济阳王伯当,韦城周文举,雍邱李公逸等,皆拥众为盗。李密既亡命,往来诸贼帅间,説以取天下之防,始皆不信,久之稍以为然,相谓曰:“今人皆云杨氏将灭,李氏将兴。吾闻王者不死,斯人再三获济,岂其人乎?”由是渐敬密。密察翟让最彊,乃因王伯当以见让,为让画防,让悦。密説让取天下,让逊谢不敢当【有李元英者自东都逃来,经歴诸贼,求访李密,云:“斯人当代隋家,人问其故,元英言比来民间謡歌曰:‘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莫浪语,谁道许。’桃李子谓逃亡者李氏之子也,莫浪语谁道许者,密也。”既与密遇,遂委身事之。考隋书五行志桃李子歌。謡作「鸿鹄绕阳山,宛转花林里」,言李密自阳城山而来也,与此不同,今并附录】已而让见密为豪杰所归,欲从其计,密因説让先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马肥充,然后与人争利,于是攻荥阳,诸县多下之,帝徙张须陁为荥阳通守,以讨之,须陁战死【让素为须陁所败,闻其来,惧欲避去,密止之,分千余人伏林间,须陁至,让战不利,须陁乗之,密发伏掩其后,与让及徐世勣、王伯当合军围之,须陁战死,部兵号泣数日不止,河南郡县为之丧气】诏以裴仁基【字徳本,河东人】代领其众,徙镇虎牢【让乃令密建牙,别统所部,号「蒲山公营」,让谓密曰:「今资粮粗足,意欲还向瓦岗,公若不往,让从此别矣。」遂东归,而密独西行,説下数城,大获资储,让寻悔,复引兵从密】

十二月,鄱阳林士▯称楚帝,据江南。

士▯拥众十余万,北自九江【本江州,大业初改郡,今江西九江府是】南及番禺【注见前】皆为所有。

以李渊为太原留守,击甄翟儿【魏刀儿别将,亦号歴山飞】破之。甄翟儿攻太原,将军潘长文战死。诏以渊为太原留守,以郎将王威、髙君雅副之。将兵讨甄翟儿,遇于雀鼠谷【在今汾州府介休县西南,《水经注》:汾水南经雀鼠谷上,戴山阜,下临絶磵,俗亦谓之鲁般桥】渊众才数千,贼围数匝。渊子世民将精兵救之,拔渊于万众之中。防步兵至,合击大破之。

太仆杨义成击张金称、髙士达,斩之。窦建徳收其众,取饶阳【注:见前】诏罢义臣兵。

内史郎虞世基以帝恶盗贼匿不以闻,由是盗贼徧海内,帝皆弗之知。杨义臣破降河北贼数十万,列状上闻【义臣讨张金称,坚壁不战。金称日引兵至,义臣约与之战,既而不出。如是月余,金称易之。义臣乃约明日与战,而

译冬季十月,许公宇文述去世。

起初,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都轻浮无赖。宇文化及在东宫侍奉皇帝,皇帝对他宠爱亲近。等到皇帝即位,任命他为太仆少卿,跟随皇帝巡幸榆林。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违反禁令与突厥进行贸易,皇帝大怒,将要斩首他们,不久又释放了他们。皇帝赐给宇文述做奴隶,宇文述最终死去。皇帝又任命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

翟让、李密起兵,攻打荥阳,张须陀反击他们,战败而死。

杨元感兵败时,李密被俘,不久逃亡【樊子盖将李密和王仲伯等人锁送高阳,李密等人全都拿出金子给使者说:“我们死的时候,这些金子一并交给您,希望您用来安葬我们。”使者答应。防备逐渐松懈,李密请求通融买卖酒食,每次宴饮喧哗直到深夜,使者不以为意。到达魏郡,李密把看守的人都灌醉,于是李密逃脱】,前往投奔郝孝德和王薄,都不被礼遇。李密困顿缺乏,改换姓名【叫刘智远】聚集门徒教书。郡县怀疑并逮捕他,李密逃往韦城【隋朝县名,后来废除,故城在今卫辉府睿县】。翟让担任东都【胡三省注应当是东郡,东郡本是滑州,大业初年改为郡,即今滑县】法曹,因事获罪应当斩首。狱吏黄君汉认为他骁勇奇特,夜里对翟让说:“天时人事,也可以知道,怎么能守死在狱中呢?”翟让惊喜,叩头。黄君汉立即打开刑具放他出来,翟让于是逃往瓦岗【在滑县东】成为群盗。同郡人单雄信【《唐书》记载为曹州济阴人】骁勇健壮善于使用马槊,聚集少年前往跟随他。离狐【汉代县名,故城在今曹州府菏泽县】人徐世勣【字懋功,进入唐朝赐姓李氏,避太宗讳改名为勣】十七岁,有勇有谋,劝说翟让说:“东郡对于您和我都是家乡,不宜侵掠荥阳、梁郡【本是宋州,大业初年改为郡,即今河南归德府】,汴水所经过的地方,抢劫行船商旅,足以自给自足。”翟让听从他,前往抢劫公私船只,资用丰足供给,依附的人越来越多。当时又有外黄人王当仁,济阳人王伯当,韦城人周文举,雍邱人李公逸等,都拥众为盗。李密既然逃亡,往来于各贼帅之间,用夺取天下的谋略游说他们,起初都不相信,久了才渐渐认为正确,互相说:“现在人都说杨氏将要灭亡,李氏将要兴起。我听说王者不死,这个人多次获救,难道是那个人吗?”因此渐渐尊敬李密。李密观察翟让最强悍,于是通过王伯当去见翟让,为翟让谋划,翟让很高兴。李密劝说翟让夺取天下,翟让谦逊推辞不敢当【有个叫李元英的人从东都逃来,经历各贼帅,寻访李密,说:“这个人应当取代隋家,人们问他原因,元英说近来民间谣歌说:‘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莫浪语,谁道许。’桃李子是指逃亡者李氏之子,莫浪语谁道许是指李密。”既然与李密相遇,于是委身事奉他。考证《隋书·五行志》桃李子歌,谣歌作“鸿鹄绕阳山,宛转花林里”,是说李密从阳城山而来,与此不同,现在一并附录】。不久翟让见李密被豪杰所归附,想要听从他的计策,李密于是劝说翟让先夺取荥阳,休整军队储备粮食,等待士兵马匹肥壮充实,然后与人争夺利益,于是攻打荥阳,各县大多攻下,皇帝调任张须陀为荥阳通守,来讨伐他们,张须陀战死【翟让一向被张须陀打败,听说他来了,害怕想要避开,李密制止他,分出一千多人埋伏在林间,张须陀到了,翟让战事不利,张须陀乘胜追击,李密发动伏兵掩击其后,与翟让以及徐世勣、王伯当合军包围他,张须陀战死,部下士兵号哭几天不止,河南郡县因此丧气】。皇帝下诏让裴仁基【字德本,河东人】代替统领他的军队,调驻虎牢【翟让于是让李密建立牙旗,单独统领所部,号称“蒲山公营”,翟让对李密说:“现在资粮大致充足,我想回到瓦岗,您如果不前往,翟让从此分别了。”于是向东回归,而李密独自西行,说服攻下几座城,大量获得资粮储备,翟让不久后悔,又领兵跟随李密】。

十二月,鄱阳人林士弘称楚帝,占据江南。

林士弘拥众十余万,北起九江【本是江州,大业初年改为郡,即今江西九江府】南到番禺【注见前】都被他占有。

任命李渊为太原留守,攻打甄翟儿【魏刀儿的别将,也号称历山飞】,击败他。甄翟儿攻打太原,将军潘长文战死。皇帝下诏任命李渊为太原留守,以郎将王威、高君雅为副手。领兵讨伐甄翟儿,在雀鼠谷【在今汾州府介休县西南,《水经注》:汾水南经雀鼠谷上面,戴山阜,下临绝涧,俗人也叫它鲁班桥】相遇,李渊军队才几千人,贼军包围几层。李渊的儿子李世民率领精兵救援他,在万众之中救出李渊。恰逢步兵到达,合击大败贼军。

太仆杨义成攻打张金称、高士达,斩杀他们。窦建德收编他们的军队,夺取饶阳【注:见前】。皇帝下诏罢免杨义成的军队。

内史郎虞世基因为皇帝厌恶盗贼而隐瞒不报,因此盗贼遍布海内,皇帝都不知道。杨义臣攻破降服河北贼军数十万,列状上奏【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坚守营垒不战。张金称每天领兵来到,杨义臣约定与他交战,却不出战。像这样一个月多,张金称轻视他。杨义臣于是约定明天交战,而

潜遣精骑伺金称出营,即入击其辎重。金称引还,义臣从后撃之,金称大败遁去。清河郡丞杨善防擒杀之。髙士达自以才略不及窦建徳,悉以兵授建徳。会涿郡通守郭绚将兵来讨,建徳请士达守辎重,自简精兵诈降于绚,即袭杀之。金称余党俱归建徳。义臣乗胜欲讨之,建徳谓士达曰:「歴观隋将,无如义臣者,不如避之,然后伺间出撃。」士达不从,留建徳守营,自帅兵与义臣战,小胜,因纵酒髙会。建徳闻之曰:「东海公未能破敌,遽自矜大,祸其至矣。」未几,义臣果破士达,斩之,兵皆溃。建徳与百骑亡去,袭破饶阳,行收兵还平原,为士达发丧,兵复大振。先是,羣盗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杀之,独建徳善遇之,由是隋官多有以城降者,军益盛,胜兵至十余万人。杨善防字敬仁,华隂人。郭绚,河东安邑人】帝叹曰:「我初不闻贼顿如此。」世基对曰:「小窃虽多,未足为虑。义臣拥兵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帝遽追义臣,放散其兵,贼由是复盛【□书侍御史韦云起劾世基及御史大夫裴蕴,职典枢要,四方告变不为奏闻,贼多言少,致发兵不多往,皆不克,请付有司诘正其罪。大理卿郑善果奏云起言不实,左迁大理司直】

译暗中派遣精锐骑兵窥探金称出营的时机,随即冲入袭击他的辎重部队。金称率军撤退,义臣从后面追击,金称大败逃遁。清河郡丞杨善防擒获并杀死了他。高士达自认为才略不如窦建德,把全部兵马都交给窦建德。恰逢涿郡通守郭绚率军前来讨伐,窦建德请求高士达留守辎重,自己挑选精兵假装向郭绚投降,随即袭击并杀死了郭绚。金称的残余党羽都归附了窦建德。义臣乘胜想要讨伐窦建德,窦建德对高士达说:“纵观隋朝将领,没有比得上义臣的,不如避开他,然后等待时机出击。”高士达不听从,留下窦建德守营,自己率领军队与义臣交战,取得小胜,于是纵情饮酒,大摆宴席。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未能打败敌人,就如此自傲自大,灾祸就要到了。”不久,义臣果然打败高士达,将他斩首,士兵都溃散了。窦建德与一百骑兵逃亡,袭击并攻破饶阳,沿途收拢兵马回到平原,为高士达发丧,军队再次壮大。在此之前,各路盗贼抓获隋朝官员及士族子弟都加以杀害,只有窦建德善待他们,因此隋朝官员有很多献城投降的,军队更加强盛,能作战的士兵达到十多万。杨善防字敬仁,是华阴人。郭绚,是河东安邑人。皇帝叹息说:“我起初不知道贼寇竟然如此强大。”裴世基回答说:“小规模的盗窃虽然多,不足以成为忧虑。义臣拥有不少军队,长期在朝廷之外,这最不合适。”皇帝急忙召回义臣,解散他的军队,贼寇因此再次兴盛。□书侍御史韦云起弹劾裴世基及御史大夫裴蕴,他们掌管机要职务,各地报告变故却不奏报皇帝,贼寇众多而奏报的言语少,导致发兵不多前往,都不能取胜,请求交付有关部门审问纠正他们的罪行。大理卿郑善果上奏说韦云起的话不属实,韦云起被贬为大理司直。

帝至江都

帝至江都,江淮郡官谒见者専问礼饷丰薄,丰则超迁,薄则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献铜镜屏风,迁通守。歴阳郡臣赵元楷献异味,迁江都郡丞。由是郡县竞务刻剥,以充贡献。民外为盗贼所掠,内为郡县所赋,生计无遗。加之饥馑,始采树皮叶,或▯藁煮土而食之,甚至自相食。而官仓犹充牣,吏皆畏法,莫敢振救。王世充密为帝简阅江淮民间美女,献之,由是益有宠。

遣江都通守王世充击河间,格谦斩之。谦党髙开道【沧州阳信人】收其众,掠燕地。

谦拥众十余万,据豆子防,自称燕王。帝命王世充将兵讨,斩之。谦将髙开道收余众,寇掠燕地,军势复振。

虎贲郎将罗艺【字子延,京兆云阳人】起兵涿郡。

初,帝谋伐髙丽,器械资储皆积于涿郡,诸贼竞来侵掠,留守官不能拒,惟艺破贼甚多。将作乱,先激怒其众曰:“吾辈讨贼素有功,城中仓库山积,而留守官不肯散施,将何以劝将士?”众皆愤怨,遂杀郡丞,起兵栁城【注:见前】怀逺【即怀逺镇】并归之。艺自称幽州总管。

【丁丑】十三年【恭帝侑义宁元年】长乐王窦建徳【丁丑元年】魏公李密【元年】定杨可汗刘武周【天兴元年】梁王梁师都【永隆元年】秦主薛举【秦兴元年】梁王萧铣【鸣鳯元年】是嵗并楚凡八国】春正月,光禄大夫陈棱讨杜伏威,败绩。

先是,李子通据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帝遣棱将宿衞精兵讨之,往往克防。至是,棱讨伏威,坚壁不战。伏威遗以妇人服,谓之陈姥。棱怒,出战,伏威大破之,遂据歴阳,自称总管,分徇郡县,所至辄下【伏威常选死七五千,宠遇甚厚。有攻战令先击之。战罢阅视,有伤在背者即杀之。所获资财,皆以赏军士。有战死者,以妻妾殉▯。故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窦建徳称长乐王

建徳为坛于乐夀【本汉乐成,隋更名明省,故城在今河间府献县】称长乐王。

  鲁郡徐圆朗兵起

圆朗攻陷东平,分兵略地,自琅邪以西,北至东平,尽有之。胜兵二万人。

二月,马邑校尉刘武周【河间景城人】朔方郎将梁师都【夏州人】各据郡起兵。

武周骁勇,任侠。太守王仁恭【字元实,上邽人】厚遇之,使将亲兵屯閤下。武周与仁恭侍儿私通,惧事泄,谋乱,乃与郡中豪杰斩仁恭,开仓赈贫,收兵万余人,遣使附突厥。师都亦杀郡丞,据郡附突厥。

翟让、李密据兴洛仓【即洛口仓,在巩县】击败东都兵,让推密称魏公,略取河南诸郡。

李密説翟让袭兴洛仓【密曰:洛口仓多积粟,若袭取以赈贫乏,百万之众一朝可得,然后檄召四方,引贤豪,选骁悍,天下不足定也。让曰:此英雄之略,非仆所堪,惟君之命,尽力从事。乃与密共袭兴洛仓,据之,开仓恣民所取,老弱襁负相属】越王侗遣郎将刘长恭帅步骑一万五千讨密,而使河南讨捕使裴仁基等自汜水西入以掩其后,密让大破之,威声益振【时东都人皆以密为饥贼,盗米乌合易破,争来应募,衣服鲜华,旗鼔甚盛。长恭使陈于石子河西,密让选骁雄分为十队,令四队伏岭下以侍仁基,六队陈于石子河东。长恭等见密兵少,意轻之。让先战不利,密帅麾下横冲之,隋兵大败,死者什五六石子河在巩县东南,即古石泉水也,亦谓之玉仙河】让于是推密为主,号魏公,称元年,其文书行下称行军元帅府,拜让司徒,单雄信、徐世勣皆大将军。于是江淮以北羣盗莫不响应,悉拜官爵,使各领其众,置百营簿以领之,众至数十万,乃广筑洛口城居之,遣将畧地河南郡县多附。

三月,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

武周取汾阳宫,获隋宫人,赂突厥始毕可汗。始毕以马报之,遗以狼头纛,立为定杨可汗。武周即皇帝位,改元【武周】。围鴈门郡丞陈孝意悉力拒守,乗间出击,武周屡破之。既而外无救援,遣间使诣江都不报。孝意誓以必死,旦夕向诏敕库,俯伏流涕,哀动左右。被围百余日,食尽,校尉张伦杀孝意以降】

  梁师都自称梁帝引突厥

译皇帝到达江都。

皇帝到达江都,江淮地区的郡县官员前来拜见时,皇帝专门询问他们进献的礼物是否丰厚,丰厚的就破格提拔,微薄的就停职解任。江都郡丞王世充进献铜镜和屏风,被提拔为通守。歴阳郡臣赵元楷进献珍奇美味,被提拔为江都郡丞。因此郡县竞相从事苛刻剥削,以充作进贡的物品。百姓在外被盗贼掠夺,在内被郡县征敛,生计毫无剩余。加上饥荒,开始采集树皮树叶,有的甚至煮草秆泥土来吃,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而官仓依然充实,官吏都畏惧法律,没有人敢赈济救民。王世充暗中为皇帝挑选江淮民间的美女进献,因此更加受到宠信。

派遣江都通守王世充攻打河间,格谦被斩杀。格谦的党羽髙开道【沧州阳信人】收集他的部众,掠夺燕地。

格谦拥有十余万部众,占据豆子防,自称燕王。皇帝命令王世充率兵讨伐,斩杀了他。格谦的部将髙开道收集残余部众,侵扰掠夺燕地,军势再次振作。

虎贲郎将罗艺【字子延,京兆郡云阳县人】在涿郡起兵。

起初,皇帝谋划讨伐高丽,器械物资储备都积聚在涿郡,各股贼寇争相来侵扰掠夺,留守官员不能抵御,只有罗艺破敌很多。罗艺将要作乱,先激怒他的部众说:“我们讨伐贼寇一向有功,城中仓库物资堆积如山,而留守官员不肯散发施舍,将用什么来勉励将士?”众人都愤恨怨恨,于是杀了郡丞,在栁城【注:见前】怀远【即怀远镇】起兵,都归附他。罗艺自称幽州总管。

【丁丑】十三年【恭帝杨侑义宁元年】长乐王窦建德【丁丑元年】魏公李密【元年】定阳可汗刘武周【天兴元年】梁王梁帅都【永隆元年】秦主薛举【秦兴元元年】梁王萧铣【鸣凤元年】这一年加上楚国共八国】春季正月,光禄大夫陈棱讨伐杜伏威,战败。

在此之前,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掠夺淮北,杜伏威屯兵六合。皇帝派遣陈棱率领宿卫精兵讨伐他们,往往攻克取胜。到了这时,陈棱讨伐杜伏威,杜伏威坚守营垒不战。杜伏威送给陈棱妇女的服饰,称他为陈姥。陈棱愤怒,出战,杜伏威大败他,于是占据歴阳,自称总管,分兵攻取郡县,所到之处随即攻下【杜伏威常挑选五千敢死队,宠信待遇很厚。有攻战命令他们先出击。战斗结束检阅,有伤在背上的就杀了他。所获得的资财,都用来赏赐军士。有战死的,用妻妾殉葬。所以人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窦建德称长乐王

建德在乐寿【本汉乐成,隋更名后省,故城在今河间府献县】筑坛,称长乐王。

鲁郡徐圆朗起兵

徐圆朗攻陷东平,分兵掠夺土地,从琅邪以西,北至东平,全部占有。有精兵二万人。

二月,马邑校尉刘武周【河间郡景城县人】朔方郎将梁师都【夏州人各自占据郡县起兵。

刘武周骁勇,任侠。太守王仁恭【宇元实,上邽人】厚待他,让他率领亲兵屯驻在府衙下。刘武周与王仁恭的侍婢私通,害怕事情泄露,图谋作乱,于是与郡中的豪杰斩杀王仁恭,打开粮仓赈济贫民,收编部众万余人,派遣使者依附突厥。梁师也都杀了郡丞,占据郡县依附突厥。

翟让、李密占据兴洛仓【即洛口仓,在巩县击败东都军队,翟让推举李密称魏公,攻取河南各郡。

李密劝说翟让袭击兴洛仓【李密说:洛口仓积聚大量粮食,如果袭击夺取来赈济贫乏,百万之众一朝可得,然后发檄文召集四方,引进贤豪,选拔骁勇强悍的人,天下不足平定。翟让说:这是英雄的谋略,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只听您的命令,尽力从事。于是与李密一起袭击兴洛仓,占据它,打开粮仓任凭百姓取用,老弱背负相随】越王杨侗派遣郎将刘长恭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讨伐李密,而让河南讨捕使裴仁基等从汜水向西进入以掩袭其后,李密、翟让大败他们,威声更加振作【当时东都人都认为李密是饥贼,盗取粮食乌合之众容易击破,争相来应募,衣服鲜艳华丽,旗鼓很盛。刘长恭让他们在石子河西列阵,李密、翟让挑选骁勇雄健的人分为十队,命令四队埋伏在岭下以等待裴仁基,六队在石子河东列阵。刘长恭等人见李密兵少,心里轻视他。翟让先战不利,李密率领部下横冲过去,隋兵大败,死者十之五六石子河在巩县东南,即古石泉水,也叫玉仙河】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主,号魏公,称元年,他的文书下行称行军元帅府,拜翟让为司徒,单雄信、徐世勣都是大将军。于是江淮以北各股盗贼无不响应,全部授予官爵,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设置百营簿来统领他们,部众达到数十万,于是广泛修筑洛口城居住,派遣将领攻取土地,河南郡县多归附。

三月,突厥立刘武周为定阳可汗。

刘武周攻取汾阳宫,俘获隋宫人,贿赂突厥始毕可汗。始毕用马匹回报他,赠送狼头纛,立他为定阳可汗。刘武周即皇帝位,改元【武周】包围鴈门郡丞陈孝意竭力拒守,趁间隙出击,刘武周屡次击败他。不久外面没有救援,派遣秘密使者到江都没有回报。陈孝意发誓必死,早晚面向诏敕库,俯伏流泪,悲哀感动左右。被围百余日,粮食吃尽,校尉张伦杀陈孝意投降】

梁师都自称梁帝引突厥

冦边

师都畧定雕隂【隋郡,今陜西绥徳州是】▯化【注见前】延安【本延州,大业初改郡,今陜西延安府是】诸郡,即皇帝位,国号梁。始毕亦遗以狼头纛,号为大度毘迦可汗。师都乃引突厥居河南地【即河套】攻破盐州郡【本西魏盐州,大业初改郡,唐仍为州,故城在今寜夏府灵州即花马池营也】

译刘武周部将刘什善等寇边,师都略定雕阴、化、延安诸郡,即皇帝位,国号梁。始畢可汗也赠送他狼头纛,封他为“大度毗伽可汗”。师都于是率领突厥人居住在河南地,攻破盐州郡。

流人郭子和【蒲城人】起兵,榆林突厥以为屋利设【突厥俗谓别部典兵者曰屋利设】

子和自称永乐王,南连梁师都,北附突厥始毕。以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解事天子,子和为平阳天子。子和固辞不敢当,乃更以为屋利设【子和后降唐,赐姓李氏】

夏四月,金城校尉薛举【金城人】起兵陇西,自称西秦霸王。举骁勇絶伦,家资巨万,交结豪杰,雄于西边。金城令郝瑗募兵数千,使举将之,以讨羣盗。举与其子仁杲及同党十三人,刦瑗发兵,开仓赈施,自称西秦霸王。贼帅宗罗防,羌酋钟利俗,各拥众归之。举兵大振,以仁杲为齐王,少子仁越为晋王,罗防为兴王。未几,尽得陇西之地,众至十三万。

  李密攻东都入其郛

密以孟让为总管,使夜帅步骑入东都外郭,烧掠。时裴仁基以虎牢降密,密以为上柱国【其子行俨,骁勇善战,密亦以为上柱国。密又得秦叔宝及程齩金,皆以为骠骑。罗士信、赵仁基皆帅众归密,密署为总管使,各统所部。程齩金后更名知节,东阿人】遣让与仁基帅二万余人袭回洛东仓,破之。东都出兵击之,仁基等败走。密自率众屯回洛仓,攻偃师、金墉,皆不克,还洛口。东都城内乏粮,而布帛山积,至燃布以爨。越王侗使人运回洛仓米入城,分兵为九营,以备密。汝隂、淮阳【注:俱见前】降密。密复据回洛仓,段达等出兵拒之,败走。密遂移檄郡县,数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祖君彦之词也。君彦,珽之子,工文词。薛道衡尝荐之于髙祖,髙祖曰:“是歌杀斛律明月人儿邪,朕不须此辈。”帝即位,尤疾之,调宿城令。君彦恒郁郁思乱。李密据回洛仓,君彦往归之,密引为上客宿城隋县,故城在今泰安府东平州】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达间行诣江都奏曰:“李密围逼东都,城内无食,若陛下速还,乌合必散;不然者,东都决没。”因欷嘘呜咽,帝为之改容。虞世基进曰:“越王年少,此辈诳之。若如所言,善达何缘至此?”帝乃怒曰:“善达小人,敢廷辱我。”因使催运,善达遂为羣盗所杀。自后人莫敢以贼闻【世基容貌沉审,特为帝所亲爱。鬻官卖狱,其门如市。舍人封徳▯托附世基,以世基不娴吏务,密为指画,谄顺帝意,故世基宠益隆,而隋政益敝,皆徳彛所为也】

五月,李渊起兵太原,杀副留守王威、髙君雅。

初,渊娶于窦毅,生四男:建成、世民、元霸、元吉;一女,适太子千牛备身【隋东宫官,千牛刀名】柴绍【字嗣昌,临汾人】世民聪明勇决,识量过人,见隋室方乱,隂有安天下之志。晋阳宫监裴寂【字元真,蒲州人】晋阳令刘文静【字肇仁,武功人】相与同宿,见城上烽火,寂叹曰:“贫贱如此,复逄乱离,何以自存?”文静笑曰:“时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忧贫贱?”文静见世民而异之,深自结纳,谓寂曰:“此人虽少,命世才也。”寂初未然之。文静坐与李密连昏,系狱,世民就省之,隂与计大事。文静曰:“今天下大乱,羣盗万数,有真主驱驾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盗入城,一旦收集,可得十万人。尊公所将之兵复且数万,以此乗虚入闗,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成矣。”世民笑曰:“君言正合我意。”乃隂部署賔客,渊不之知也【世民恐渊不从,知渊与裴寂有旧,乃出私钱数百万与寂博,稍以输之,由是欵狎。世民以其谋告之,寂许诺】防突厥冦马邑,渊遣髙君雅等将兵拒之,不利,恐并获罪。世民乗间屏人説渊曰:“今主上无道,百姓困穷,晋阳城外皆为战塲。大人若守小节,下有寇盗,上有严刑,危亡无日。不若顺民心,兴义兵,转祸为福,此天授之时也。”渊大惊曰:“汝安得为此言?慎勿出口。”明日,世民复説渊,渊乃叹曰:“吾一夕思汝言,亦大有理。今日破家亡躯,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矣。”帝以渊等不能御冦,遣使者执诣江都,渊大惧。世民与寂等复説渊,及早定计,渊然之,密

译流人郭子和(蒲城人)起兵,榆林突厥任命他为屋利设(突厥习俗称别部统兵者为屋利设)。

子和自称永乐王,向南联合梁师都,向北依附突厥始毕可汗。他们拥立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解事(解事)天子,子和为平阳天子。子和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于是改任他为屋利设(子和后来投降唐朝,被赐姓李)。

夏四月,金城校尉薛举(金城人)在陇西起兵,自称西秦霸王。薛举骁勇绝伦,家资巨万,结交豪杰,在西边称雄。金城令郝瑗招募士兵数千人,让薛举率领,用来讨伐群盗。薛举与其子薛仁杲及同党十三人,劫持郝瑗发兵,开仓赈济施舍,自称西秦霸王。贼帅宗罗睺、羌族酋长钟利俗,各自率领部众归附他。薛举兵力大振,立薛仁杲为齐王,幼子薛仁越为晋王,宗罗睺为兴王。不久,全部占领了陇西之地,部众达到十三万人。

李密攻打东都,进入其外郭。

李密任命孟让为总管,让他夜里率领步骑兵进入东都外郭,焚烧抢掠。当时裴仁基以虎牢关投降李密,李密任命他为上柱国(他的儿子裴行俨,骁勇善战,李密也任命他为上柱国。李密又得到秦叔宝和程咬金,都任命为骠骑将军。罗士信、赵仁基都率领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他们为总管使,各自统领所属部队。程咬金后来改名为知节,是东阿人)。派遣孟让与裴仁基率领两万余人袭击回洛东仓,攻破它。东都出兵攻击他们,裴仁基等人战败逃走。李密亲自率领部众驻扎在回洛仓,攻打偃师、金墉,都没有攻克,返回洛口。东都城内缺乏粮食,但布帛堆积如山,甚至燃烧布帛来做饭。越王杨侗派人运送回洛仓的米入城,分兵为九营,以防备李密。汝阴、淮阳(注:俱见前)投降李密。李密再次占据回洛仓,段达等人出兵抵抗,战败逃走。李密于是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列举皇帝十大罪状,并且说:“用尽南山的竹子,也写不完他的罪行;决开东海的波涛,也流不尽他的罪恶”(这是祖君彦的辞藻。祖君彦,是祖珽的儿子,擅长文辞。薛道衡曾经向高祖推荐他,高祖说:“这是那个唱‘杀斛律明月’的人的儿子吗?我不需要这类人。”皇帝即位后,尤其憎恶他,调任他为宿城县令。祖君彦心中郁郁寡欢,图谋作乱。李密占据回洛仓,祖君彦前往归附他,李密把他当作上等宾客。宿城是隋朝县名,故城在今泰安府东平州)。越王杨侗派遣太常丞元善达从小路前往江都奏报说:“李密围逼东都,城内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迅速返回,乌合之众必定散去;不然的话,东都必定陷落。”于是叹息呜咽,皇帝为此改变了脸色。虞世基进言说:“越王年轻,这些人欺骗他。如果像他所说的那样,元善达怎么能到达这里?”皇帝于是发怒说:“元善达这个小民,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让他催促运粮,元善达最终被群盗杀害。从此以后,没有人敢把贼寇的消息上报(虞世基容貌沉稳审慎,特别被皇帝亲近喜爱。他卖官鬻爵、操纵司法,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舍人封德彝依附虞世基,因为虞世基不熟悉政务,暗中为他出谋划策,谄媚顺从皇帝的心意,所以虞世基的恩宠更加显赫,而隋朝的政治更加败坏,这都是封德彝造成的)。

五月,李渊在太原起兵,杀死了副留守王威、高君雅。

起初,李渊娶了窦毅的女儿,生了四个儿子:李建成、李世民、李元霸、李元吉;一个女儿,嫁给了太子千牛备身(隋朝东宫官职,以千牛刀命名)柴绍(字嗣昌,临汾人)。李世民聪明勇决,见识气量超过常人,看到隋朝正面临动乱,暗中怀有安定天下的志向。晋阳宫监裴寂(字元真,蒲州人)、晋阳令刘文静(字肇仁,武功人)一起住宿,看见城上的烽火,裴寂叹息说:“贫穷低贱到如此地步,又遭遇乱世,靠什么来保全自己?”刘文静笑着说:“时局可以知道,我们两人相互投合,何必担忧贫穷低贱?”刘文静看见李世民而觉得他非同寻常,深深与他结交,对裴寂说:“这个人虽然年轻,却是当世的人才。”裴寂起初并不以为然。刘文静因为与李密结为姻亲获罪,被关进监狱,李世民去探望他,暗中与他谋划大事。刘文静说:“如今天下大乱,群盗数以万计,有真正的君主驱使他们,夺取天下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太原百姓都躲避盗贼进入城中,一旦召集他们,可以得到十万人。您父亲所率领的军队又有数万人,凭借这些力量乘虚进入关中,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就成就了。”李世民笑着说:“你的话正合我意。”于是暗中部署宾客,李渊不知道这件事(李世民担心李渊不听从,知道李渊与裴寂有旧交,于是拿出私钱数百万与裴寂赌博,逐渐输给他,因此关系亲密。李世民把自己的谋划告诉他,裴寂答应了)。恰逢突厥侵犯马邑,李渊派遣高君雅等人率领军队抵抗,不利,恐怕一起获罪。李世民趁机会避开旁人劝说道:“如今主上无道,百姓困穷,晋阳城外都成了战场。大人如果拘守小节,下面有寇盗,上面有严刑,危亡没有几天。不如顺应民心,兴起义兵,转祸为福,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李渊大惊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出口。”第二天,李世民再次劝说李渊,李渊于是叹息说:“我一夜思考你的话,也很有道理。今天破家亡身,也是由你;化家为国,也是由你。”皇帝因为李渊等人不能抵御寇盗,派遣使者逮捕他们到江都,李渊非常恐惧。李世民与裴寂等人再次劝说李渊,及早定计,李渊同意了,秘密

部勒将发。防帝遣使驰驿赦渊,渊谋稍缓【时建成、元吉尚在河东,故渊迁延未发】先是,裴寂私以晋阳宫人侍渊,及是,文静谓寂曰:“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且公为宫监,而以宫人侍客,公死可耳,何误唐公也?”寂甚惧,屡趣渊起兵,渊乃使文静诈为敕书,发太原、西河、鴈门马。邑民年二十以上为兵,击髙丽,由是人情恟恟,思乱者众。及刘武周据汾阳宫,世民言于渊曰:「大人为留守,而盗贼窃据离宫,不早建大计,祸今至矣。」渊乃集将佐谓之曰:「武周据汾阳宫,吾辈罪当族灭,若之何?」王威等皆惧,请计。渊曰:「朝廷用兵,皆禀节度,今贼在数百里内,江都在三千里外,进退维谷,何为而可?」威等皆曰:「公地兼亲贤,同国休戚,要在平贼,専之可也。」渊阳若不得已而从之者曰:「然则先当集兵。」乃命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徳【洛阳人】刘▯基【池阳人】等各募兵,密遣使召建成、元吉于河东,柴绍于长安。王威、髙君雅见兵大集,疑渊有异志,谓武士彠【字信世,并州文水人】曰:「顺徳▯基皆背征【谓出征而背叛逃亡者】三侍【隋制左右翊卫府有亲侍、勲侍、武侍之名】安得将兵,欲收按之?」士彠曰:「二人皆唐公客,若尔必大致纷纭。」威等乃止。威、君雅欲因晋祠祈▯讨渊。五月,渊使世民伏兵于晋阳宫城外,自与威、君雅共坐视事,使刘文静引司马刘政防【滑州胙城人】入告威、君雅,潜引突厥入冦君雅攘袂大诟,世民已布兵塞路,文静与▯基、顺徳等共执威、君雅系狱。防突厥数万众冦晋阳,渊命裴寂等勒兵为备,而悉开诸城门,突厥不敢进,众以威、君雅实召之也。于是斩威、君雅以徇,突厥大掠而去。

译李渊部署好军队,准备起兵。隋炀帝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赦免李渊的罪过,李渊于是谋划稍作延缓【当时李建成、李元吉还在河东,所以李渊拖延没有起兵】。在此之前,裴寂私自让晋阳宫的女子侍奉李渊,到了这时,刘文静对裴寂说:“先动手就能制服别人,后动手就会被别人制服。况且您身为宫监,却用宫女侍奉客人,您死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连累唐公呢?”裴寂非常害怕,多次催促李渊起兵,李渊于是让刘文静伪造敕书,征发太原、西河、雁门的马匹。规定各郡百姓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当兵,名义上是攻打高丽,因此人心惶惶,想要作乱的人很多。等到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李世民对李渊说:“大人身为留守,而盗贼窃据离宫,如果不早点制定大计,灾祸现在就到了。”李渊于是召集将领僚属对他们说:“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我们这些人罪该灭族,该怎么办呢?”王威等人都很恐惧,请求计策。李渊说:“朝廷用兵,都要禀承节度,现在贼人在几百里之内,江都在三千里之外,进退两难,该怎么办呢?”王威等人都说:“您地位兼具亲贤,与国家休戚与共,关键在于平定贼人,专断行事是可以的。”李渊假装像是不得已而听从他们似的说:“那么首先应当集结兵马。”于是命令李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德【洛阳人】、刘弘基【池阳人】等人各自招募士兵,秘密派遣使者到河东召李建成、李元吉,到长安召柴绍。王威、高君雅见兵马大量集结,怀疑李渊有异心,对武士彟【字信世,并州文水人】说:“顺德、弘基都是背征【指出征而背叛逃亡的人】和三侍【隋制左右翊卫府有亲侍、勋侍、武侍之名】,怎么能带兵,想要逮捕审问他们?”武士彟说:“这两个人都是唐公的门客,如果这样做必定会引发很大的纷乱。”王威等人于是作罢。王威、高君雅想借晋祠祈祷的机会讨伐李渊。五月,李渊让李世民在晋阳宫城外埋伏兵马,自己与王威、高君雅一起坐着处理政务,让刘文静带领司马刘政会【滑州胙城人】进去控告王威、高君雅,暗中勾结突厥入侵。高君雅捋起袖子大声辱骂,李世民已经布置兵马堵塞道路,刘文静与刘弘基、长孙顺德等人一起逮捕王威、高君雅关进监狱。恰逢突厥几万人入侵晋阳,李渊命令裴寂等人统率军队防备,却全部打开城门,突厥不敢前进,众人认为王威、高君雅确实是招引他们来的。于是斩杀王威、高君雅示众,突厥大肆抢掠后离去。

东都遣兵击李密,大破之。密退屯洛口。

帝命将军厐玉将闗内兵援东都。柴孝和説密使翟让守洛口,裴仁基守回洛,而自帅兵西袭长安,然后东向以平河洛。密曰:“此诚上防,但昏主尚存,从兵犹众,我兵皆山东人,谁肯西入?诸将皆出于羣盗,留之各竞雌雄,如此则大业隳矣。”遂不果防。密为流矢所中,越王侗使段达与厐玉等夜出兵与战,大破之,乃弃回洛奔洛口【已而密帅众向东都,大战于平乐,围东都兵大败。密复取回洛】

  六月李渊遣使如突厥

建成、元吉与柴绍偕至晋阳。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相结,渊从之。自为手啓遗始毕可汗,云欲举义兵,迎主上,复与突厥和亲。若能与我俱南,愿勿侵暴百姓,坐受寳货,亦唯可汗所择。始毕得啓,谓其大臣曰:「隋主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来,必害唐公而击我无疑矣。茍唐公自为天子,我当以兵马助之。」即命以此意为复书,使者七日而反。将佐皆喜,请从突厥之言。渊不可。寂等乃请尊天子为太上皇,立代王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县,改易旗帜,杂用绛白,以示突厥。渊曰:「此可谓掩耳盗铃,然逼于时事,不得不尔【既而突厥遣使至太原,以马千匹为互市。渊止市其半。军士请以私钱市之。渊曰:「虏饶马而贪利,其来将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贫且不以为急故耳】渊乃遣刘文静报之,以请兵。私谓文静曰:「胡骑入中国,生民之大蠧也。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刘武周引之为边患。又胡马行牧,不费刍粟,聊借之为声势耳。数百人之外,无所用之。」

李渊遣世子建成及世民击西河郡,拔之,斩郡丞髙徳儒。

西河郡不从渊命,渊使建成、世民将兵击之【时军士新集,建成、世民与之同甘苦,遇敌则以身先之,近道菜果非买不食,军士有窃之者辄求其主偿之,亦不诘窃者,军民大悦】郡丞髙徳儒闭城拒守,攻拔之,执徳儒至军门,世民数之曰:“汝指野鸟为鸾【事具前】以欺人主,取髙官,吾兴义兵,正为诛佞人耳。”遂斩之,其余不戮一人,秋毫无犯,逺近闻之大悦。建成等引兵还晋阳,往返凡九日,渊喜曰:“以此行兵,虽横行天下可也。”遂定入闗之计。

  李渊自称大将军开府置官属

渊开仓赈贫,应募者日众。渊分为三军,通谓之义士。裴寂等上渊号为大将军。渊以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字茂系,晋阳人,邕之子】温大雅【字彦▯,并州人】为记室。大雅与弟大有【字彦将】共掌机密。武士彠为铠曹,刘政防及崔善为【贝州武城人】张道源【名河,以字行,太原人】为户曹。姜謩【上邽人】为司功,防军殷开山【名峤,以字行,不害之孙】为府掾。长孙顺徳刘▯基,窦琮【炽之孙】及王长谐【髙平人】姜宝谊【天水人】阳屯为左右统军。以世子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隶焉。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隶焉。各置官属,以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谘议。

秋七月,李渊引兵至霍邑【夲后汉永安县,隋更名,今平阳府霍州是】代王侑遣郎将宋老生、将军屈突通将兵拒之。

李渊以子元吉留守晋阳,帅甲士三万西行,誓众,移檄谕以尊立代王之意。代王侑遣郎将宋老生屯霍邑,大将军屈突通屯河东,以拒渊。防积▯,渊不能进【刘文静至突厥,见始毕可汗,请兵,且与之约曰:“若入长安,民众土地入唐公,金玉缯帛归突厥。”始毕大喜。渊以书招李密,密恃兵彊,欲为盟主,复书曰:“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殪商辛于牧野。”渊得书笑曰:“密妄自矜大,非折简可致。吾方有事闗中,不如卑辞推▯,以骄其志,使为我塞成臯之道,缀东都之兵。我得専意西征,俟闗中平定,徐议之耳。”乃复书曰:“天生蒸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欣□大弟攀鳞附翼,唯弟早膺图箓,以寜兆民,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密得书甚喜,以示将佐曰

译东都派遣军队攻击李密,大败李密。李密退兵驻扎在洛口。

皇帝命令将军厐玉率领关内军队支援东都。柴孝和劝说李密,让翟让坚守洛口,裴仁基坚守回洛,而自己率领军队向西袭击长安,然后再向东进军以平定河洛地区。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只是昏庸的君主还在,跟随他的军队还很多,我的士兵都是山东人,谁肯向西进入关中?各位将领都出身于群盗,留下他们各自争强斗胜,这样大业就毁了。”于是没有采纳这个计策。李密被流箭射中,越王杨侗派段达与厐玉等人在夜间出兵交战,大破李密军,李密于是放弃回洛逃奔洛口【不久李密率领部众向东都进发,在平乐大战,包围东都的军队大败。李密再次攻取回洛】

六月,李渊派遣使者前往突厥。

李建成、李元吉与柴绍一同到达晋阳。刘文静劝说李渊与突厥结盟,李渊听从了。亲自写手信送给始毕可汗,说想要举义兵,迎接皇帝,恢复与突厥的和亲关系。如果能够与我一同南下,希望不要侵扰百姓,坐享宝物财货,也由可汗选择。始毕得到手信,对大臣们说:“隋主为人,我是了解的。如果把皇帝迎回来,必定会杀害唐公并攻击我,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唐公自己成为天子,我应当用兵马帮助他。”立即命令以此意回复,使者七天后返回。将领和佐官都很高兴,请求听从突厥的话。李渊不同意。裴寂等人于是请求尊奉天子为太上皇,立代王为皇帝,以安定隋朝皇室。向各郡县发送檄文,更换旗帜,杂用红色和白色,以向突厥示意。李渊说:“这可以说是掩耳盗铃,然而迫于时势,不得不如此【不久突厥派使者到太原,用一千匹马进行互市。李渊只买了一半。军士请求用私钱购买。李渊说:“胡人马多而贪婪,他们来不会停止,恐怕你们买不完。我之所以少买,是表示贫穷且不把它当作急务罢了】李渊于是派遣刘文静回报,请求出兵。私下对刘文静说:“胡骑进入中原,是百姓的大害。我之所以想要得到他们,是担心刘武周引他们为边患。又胡马放牧,不耗费草料粮食,暂且借他们作为声势罢了。几百人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李渊派遣世子李建成及李世民攻打西河郡,攻克了它,斩杀郡丞高德儒。

西河郡不服从李渊的命令,李渊派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军队攻打它【当时军士刚集结,李建成、李世民与他们同甘共苦,遇到敌人就身先士卒,附近的蔬菜瓜果非买不吃,军士有偷窃的,就向主人赔偿,也不追究偷窃者,军民非常高兴】郡丞高德儒关闭城门抵抗,被攻下,抓住高德儒到军门前,李世民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指着野鸟说是鸾鸟【事见前文】来欺骗君主,谋取高官,我兴起义兵,正是为了诛杀奸佞之人。”于是斩杀了他,其余的人不杀一人,秋毫无犯,远近听说后都非常高兴。李建成等率领军队返回晋阳,往返共九天,李渊高兴地说:“用这样的军队作战,即使横行天下也可以。”于是定下进入关中的计策。

李渊自称大将军,开设府署,设置官员属员。

李渊打开粮仓赈济穷人,响应招募的人一天天增多。李渊将部队分为三军,统称为义士。裴寂等人上尊号给李渊为大将军。李渊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字茂系,晋阳人,唐邕的儿子)温大雅(字彦博,并州人)为记室。温大雅与弟弟温大有(字彦将)共同掌管机密。武士彠为铠曹,刘政会及崔善为(贝州武城人)张道源(名河,以字行,太原人)为户曹。姜謩(上邽人)为司功,参军殷开山(名峤,以字行,殷不害的孙子)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窦炽的孙子)及王长谐(高平人)姜宝谊(天水人)阳屯为左右统军。任命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面三位统军隶属他。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右面三位统军隶属他。各自设置官员属员,任命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咨议。

秋七月,李渊率领军队到达霍邑【本后汉永安县,隋朝更名,今平阳府霍州是】代王杨侑派遣郎将宋老生、将军屈突通率领军队抵抗他。

李渊让儿子李元吉留守晋阳,率领甲士三万向西进发,誓师,发送檄文晓谕尊立代王的意思。代王杨侑派遣郎将宋老生驻扎霍邑,大将军屈突通驻扎河东,以抵抗李渊。恰逢连续下雨,李渊不能前进【刘文静到突厥,见始毕可汗,请求出兵,并且与他约定说:“如果进入长安,民众土地归唐公,金玉缯帛归突厥。”始畢大喜。李渊写信招抚李密,李密依仗兵力强大,想成为盟主,回信说:“所希望的是左右提携,同心协力,在咸阳抓住子婴,在牧野杀死商纣。”李渊得到信笑着说:“李密妄自尊大,不是写封信就能招来的。我正有事于关中,不如用谦卑的言辞推举他,以骄纵他的志向,让他为我堵塞成皋的道路,牵制东都的军队。我能专心西征,等关中平定,再慢慢商议。”于是回信说:“上天生育百姓,必有管理者,当今的管理者,不是你还有谁?老夫年过五十,不愿及此。欣喜大弟攀附龙鳞羽翼,只希望弟弟早日承受天命,以安定百姓,作为宗盟之长,属籍容许,再封于唐,这荣耀就足够了。”李密得到信非常高兴,拿给将领佐官看说】

:“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矣。”自是信使往来不絶】▯久不止,渊中军粮乏,刘文静未返,或传突厥与刘武周乗虚袭晋阳,渊欲北还。裴寂等亦以为隋兵尚彊,未易猝下,李密奸谋难测,武周惟利是视,不如还救根本,更图后举。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忧乏粮?老生轻躁,一战可擒。李密顾恋仓粟,未遑逺略。武周与突厥外虽相附,内实相猜。彼虽逺利太原,岂可近忘马邑?本兴大义,以救苍生,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遽已班师,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何以自全?”建成亦以为然,渊不从,促令引发。世民将复入谏,防渊已寝,不得入,号哭于外。渊召问之,世民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众散于前,敌乗于后,死亡无日,何得不悲?”渊乃悟曰:“军已发,奈何?”世民曰:“右军严而未发,左军去亦未逺,请自追之。”渊笑曰:“吾之成败,皆在尔,惟尔所为。”世民乃与建成分道夜追,左军复还。既而太原运粮亦至,雨既霁,渊趣霍邑与宋老生战,斩之,遂取。霍邑【渊至霍邑,恐宋老生不出,建成、世民曰:“老生勇而无谋,以轻骑挑之,理无不出。脱其固守,则诬以贰于我,彼恐为左右所奏,安敢不出?”渊乃引兵进,使建成、世民以数十骑至城下,举鞭指麾,若将围城之状,且诟之。老生怒,率兵三万出战。渊与建成陈于城东,世民陈于城南。渊战小却,世民与军头段志元自南原引兵驰下,冲老生出其背。老生兵败投堑,刘▯基就斩之。日已暮,渊即命登城,时无攻具,将士皆肉薄而登,遂克之。军吏疑奴应募者不得与良人同,渊曰:“矢石之间,不辨贵贱,论勲何有等差?并宜从本勲授劳赏。”霍邑吏民、闗中军士欲归者,皆授五品官遣归。或谏以官太滥,渊曰:“隋氏吝惜勲赏,故失人心,奈何效之?且收众以官,不胜于用兵乎?”段志元,临淄人】

译“唐公受到推举,天下就不难平定了。”从此信使往来不断。〇如果长久不停止,李渊中军的粮草匮乏,刘文静还没有返回,有人传言突厥与刘武周乘虚袭击晋阳,李渊想要北返。裴寂等人也认为隋朝军队还很强盛,不容易迅速攻下,李密的奸诈谋略难以预测,刘武周只看重利益,不如回师救援根本之地,再图以后的行动。李世民说:“现在庄稼遍布田野,何必担忧缺乏粮草?宋老生轻浮急躁,一战就可以擒获。李密顾恋仓库里的粮食,来不及做长远的谋划。刘武周与突厥表面上虽然相互依附,内心实际上相互猜忌。他们虽然贪图太原的远利,难道可以就近忘记马邑的威胁?我们本来兴起大义,是为了拯救百姓,应当先进入咸阳,向天下发号施令。现在遇到小敌人,就立刻撤军,恐怕追随义军的部众一旦解体,靠什么保全自己?”李建成也认为是对的,李渊不听从,催促命令出发。李世民将要再次进谏,恰逢李渊已经就寝,不能进去,在外面号哭。李渊召来询问他,李世民说:“现在军队凭借大义行动,前进作战就能胜利,撤退就会溃散。部众在前面溃散,敌人从后面追击,死亡的日子不远了,怎么能不悲伤?”李渊于是醒悟说:“军队已经出发,怎么办?”李世民说:“右军已经整备但还没有出发,左军离开也不远,请让我自己去追赶。”李渊笑着说:“我的成败,都在于你,任凭你去做。”李世民于是与李建成分路连夜追赶,左军又回来了。不久太原运来的粮草也到了,雨已经停了,李渊催促在霍邑与宋老生作战,斩杀了他,于是攻取了霍邑。【李渊到达霍邑,担心宋老生不出来,李建成、李世民说:“宋老生勇猛但没有谋略,用轻骑兵挑衅他,按理没有不出来的。如果他固守不出,就诬陷他对我们有二心,他害怕被左右的人奏报,怎么敢不出来?”李渊于是领兵前进,派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几十名骑兵到城下,举起鞭子指挥,做出将要包围城池的样子,并且辱骂他。宋老生愤怒,率领三万军队出战。李渊与李建成在城东列阵,李世民在城南列阵。李渊作战稍退,李世民与军头段志元从南原领兵飞驰而下,冲击宋老生的背后。宋老生兵败跳入护城河,刘基上前斩杀了他。天色已晚,李渊立即命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城器械,将士们都肉搏攀登,于是攻克了城池。军吏怀疑奴仆应募者不能与良人同等对待,李渊说:“在箭石交加之间,不分辨贵贱,论功行赏有什么等级差别?都应该按照原本的功劳授予奖赏。”霍邑的官吏百姓、关中地区的士兵想要回家的,都授予五品官职遣送回家。有人劝谏说官职授予太泛滥,李渊说:“隋朝吝惜功勋奖赏,所以失去了人心,为什么要效仿他们?况且用官职来收拢人心,不胜过使用武力吗?”段志元,是临淄人】

武威司马李轨【字处则,姑臧人】起兵河西,自称凉王。

轨家富,任侠。薛举起兵河西,轨与同郡豪杰谋曰:“薛举必来侵暴,郡官庸怯不能御,吾辈岂可束手为人所虏?不如相与并力拒之,保据河右,以待天下之变。”众皆以为然,遂共推轨为主。轨乃结豪民及诸胡起兵,称河西大凉王【同事者欲杀隋官分其赀,轨曰:“今兴义兵以救生民,乃杀人取赀,此羣盗耳。”乃止。薛举遣将击轨,与轨将李赟战败没。赟欲尽坑之,轨曰:“天若祚我,当擒其主,此属终为我有。若其无成,坑之何益?”乃纵之。未几,尽有河西五郡之地】

薛举自称秦帝,徙据天水【注:见前】

举称帝,立其子仁杲为太子,遣仁杲将兵取天水,徙都之【仁杲多力,善骑射,军中号万人敌,然性贪而好杀,克天水,悉召富人,倒悬之,以醋灌鼻,责其金寳。举每戒之曰:「汝才畧足以办事,然苛虐无恩,终当覆我国家】

涿郡留守薛世雄【字世英,汾隂人,徙闗中】击李密,窦建徳袭破之,遂围河间。

世雄行至河间,建徳士众惧,皆南遁,声言还入豆子防。世雄以为畏已,不复设备。建徳谋还袭之,帅敢死士二百余人先行,令余众续发,约曰:“夜至则击其营,已明则降之。”未至二里所,天欲明,建徳惶惑议降。防大雾咫尺不辨,喜曰:“天赞我也!”遂突前击之,世雄遁归涿郡,慙恚而死。建徳遂围河间。

八月,李渊克临汾【本平阳,大业初更名,今山西平阳府治是】绛郡【注见前】刘文静以突厥兵至,遂下韩城【本夏阳县,隋更名,今属陜西同州府】

渊克绛郡,得通守陈叔达【字子聪,陈髙宗之子】礼而用之。至龙门【注见前】刘文静以突厥兵五百,马二千至。渊喜曰:“兵少马多,君将命之功也。”河东户曹任瓌説渊,自梁山【注见前】济河,指韩城,然后鼓行而进,据永丰仓以规长安。渊悦,以瓌为招讨大使,先説韩城,下之。

  九月以江都妇女配将士

骁果在江都者多逃亡,帝患之,以问裴矩。对曰:“人情非有匹偶,难以久处。”乃悉召江都境内寡妇、处女,集宫下,恣将士所取。

  李密遣徐世勣取黎阳仓

河南、山东大水,饿莩满野,诏开黎阳仓赈之,吏不时给,死者日数万人。徐世勣言于李密曰:“天下大乱,本为饥馑,若更得黎阳仓,大事济矣。”先是,武阳【本魏州,大业初改郡,今直▯大名府是】郡丞元寳藏以郡降密,密以为魏州总管【寳藏使其客魏徴为啓谢密,密以徴为防军掌记室。徴少孤贫,好读书,有大志,落拓不事生业,始为道士。寳藏召典书记,密爱其文辞,故用之魏徴字元成,魏州曲城人】至是,密遣世勣帅麾下五千人济河,防寳藏、郝孝徳共袭破黎阳仓,据之,开仓恣民就食,浃旬间得胜兵三十余万。窦建徳朱粲之徒亦遣使附密【泰山道士徐洪客献书于密,以为大众久聚,恐米尽人散,师老厌战,难可成功,劝密乗进取之机,因士马之鋭,沿流东指,直向江都,执取独夫,号令天下。密壮其言,以书招之,洪客竟不出,莫知所之】

王世充、韦霁【世康之子】等救东都,合击李密于洛口。

王世充等帅兵赴东都,越王侗使刘长恭、厐玉等帅兵与世充等合击李密于洛口,诏诸军皆受世充节度【江都郡丞冯慈明向东都,为密所获,密厚礼欲降之。慈明曰:“公家歴事先朝,荣禄兼备,不能善守门阀,乃与元感举兵,偶脱罗网,得有今日,唯图反噬。”未谕髙防,密怒囚之。慈明説防人席务本,使亡走,奉表江都,及致书东都,论贼形势,为密将所获。密又义而释之,出营门,翟让杀之。密之克洛口也,箕山府郎将张季珣固守不下,密攻之。季珣所领不过数百人,抚之一无离叛,城陷见密,不肯拜曰:“天子爪牙,何容拜贼!”密杀之。】冯慈明,字无佚,长乐人;张季珣,京兆人】

李渊济河,遣建成守潼闗,世民徇渭北。

先是冯翊【本汉左冯翊西魏曰同州大业初改冯翊郡今陜西同州府是】太守萧造【梁

译武威司马李轨(字处则,姑臧人)在河西起兵,自称凉王。

李轨家境富裕,好行侠义。薛举在河西起兵,李轨与同郡的豪杰谋划说:“薛举必定会来侵犯掠夺,郡里的官员平庸怯懦不能抵御,我们难道可以束手就擒被人俘虏吗?不如大家合力抗拒他,保全占据河西地区,以等待天下的变局。”众人都认为正确,于是共同推举李轨为首领。李轨于是联络豪强百姓及各部胡人起兵,自称河西大凉王(当时同伙想要杀死隋朝官员瓜分他们的财物,李轨说:“现在兴起义兵是为了拯救百姓,如果杀人取财,这就是群盗罢了。”于是制止了他们。薛举派遣将领攻打李轨,与李轨的部将李赟交战失败而死。李赟想要把俘虏全部活埋,李轨说:“上天如果保佑我,应当擒获他们的主帅,这些人终究会成为我的俘虏。如果我的事业不能成功,活埋他们有什么益处?”于是放走了他们。不久,李轨占据了河西五郡的全部土地)

薛举自称秦帝,迁居占据天水(注:见前文)

薛举称帝,立他的儿子薛仁杲为太子,派遣薛仁杲率领军队攻取天水,迁都于此(薛仁杲力气大,善于骑马射箭,军中号称万人敌,然而生性贪婪且喜好杀戮,攻克天水后,把富人全部召集来,倒吊起来,用醋灌他们的鼻子,勒索他们的金银珠宝。薛举每次告诫他说:“你的才能谋略足以处理事务,但是苛刻暴虐没有恩德,最终会毁掉我们的国家)

涿郡留守薛世雄(字世英,汾阴人,迁居关中)攻打李密,窦建德袭击打败了他,于是包围河间。

薛世雄行进到河间,窦建德的士兵恐惧,都向南逃跑,扬言要回到豆子防。薛世雄以为他们是畏惧自己,不再设置防备。窦建德谋划回师袭击他们,率领二百多名敢死之士先行,命令其余部队随后出发,约定说:“夜晚到达就攻击他们的营地,天亮了就投降。”距离营地不到两里时,天快要亮了,窦建德惊慌疑惑,商议投降。恰逢大雾弥漫,咫尺之间都分辨不清,窦建德高兴地说:“上天帮助我啊!”于是突进向前攻击,薛世雄逃回涿郡,因羞愧愤怒而死。窦建德于是包围河间。

八月,李渊攻克临汾(原为平阳,大业初年更名,今山西平阳府治所在)和绛郡(注:见前文),刘文静率领突厥军队到达,于是攻下韩城(原为夏阳县,隋朝更名,今属陕西同州府)

李渊攻克绛郡,俘获通守陈叔达(字子聪,陈高宗之子),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到达龙门(注:见前文)时,刘文静率领五百突厥士兵、两千匹马到达。李渊高兴地说:“士兵少而马匹多,这是你奉命办事的功劳。”河东户曹任瑰劝说李渊,从梁山(注:见前文)渡河,指向韩城,然后大张旗鼓地进军,占据永丰仓以图谋长安。李渊很高兴,任命任瑰为招讨大使,先去说服韩城,攻下了它。

九月,把江都的妇女分配给将士

在江都的骁果士兵大多逃亡,隋炀帝对此感到忧虑,询问裴矩。裴矩回答说:“人的情感如果没有配偶,难以长久相处。”于是全部召集江都境内的寡妇和处女,聚集在宫殿下,任凭将士们随意选取。

李密派遣徐世勣攻取黎阳仓

河南、山东发生大水灾,饿死的人遍布野外,朝廷下诏打开黎阳仓赈济灾民,官吏不及时发放粮食,每天死亡数万人。徐世勣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根本原因是饥荒,如果能再得到黎阳仓,大事就成功了。”此前,武阳(原为魏州,大业初年改为郡,今直隶大名府)郡丞元宝藏率领郡城投降李密,李密任命他为魏州总管(元宝藏派他的门客魏徵写信向李密致谢,李密任命魏徵为防军掌记室。魏徵年少时孤苦贫困,喜欢读书,有大志向,放浪不羁不从事生计,起初当道士。元宝藏召他掌管文书,李密喜爱他的文辞,所以任用他。魏徵字元成,魏州曲城人)到这时,李密派遣徐世勣率领部下五千人渡河,恰逢元宝藏、郝孝德共同袭击攻破黎阳仓,占据它,打开粮仓让百姓随意取食,十天之内获得精兵三十多万。窦建德、朱粲等人也派遣使者归附李密(泰山道士徐洪客上书给李密,认为大众长期聚集,恐怕粮食耗尽人心离散,军队疲惫厌战,难以成功,劝李密趁着进取的时机,凭借士兵马匹的锐气,顺流东指,直向江都,擒获独夫(指隋炀帝),号令天下。李密认为他的话很豪壮,写信招引他,徐洪客最终没有出来,不知去了哪里)

王世充、韦霁(韦世康的儿子)等人救援东都,在洛口合力攻打李密。

王世充等人率领军队赶赴东都,越王杨侗派遣刘长恭、庞玉等人率领军队与王世充等人在洛口合力攻打李密,下诏各军都接受王世充的指挥调度(江都郡丞冯慈明前往东都,被李密抓获,李密厚待他想要让他投降。冯慈明说:“您家世代侍奉先朝,荣耀和俸禄兼备,不能好好守护门第,却与杨玄感起兵,偶然逃脱罗网,才有今天,只想着反咬一口。”李密没有明白他的高深意图,愤怒地囚禁了他。冯慈明劝说守门人席务本,让他逃跑,带着表文前往江都,并给东都送信,论述贼军的形势,被李密的将领抓获。李密又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刚出营门,翟让杀了他。李密攻克洛口时,箕山府郎将张季珣坚守不降,李密攻打他。张季珣统领的不过几百人,安抚他们没有一个离叛,城破后见到李密,不肯下拜说:“天子的爪牙,怎么能向贼人下拜!”李密杀了他。)冯慈明,字无佚,长乐人;张季�,京兆人

李渊渡河,派遣李建成守卫潼关,李世民巡视渭北。

此前冯翊(原为汉代左冯翊,西魏时称同州,大业初年改为冯翊郡,今陕西同州府)太守萧造(梁

宜丰侯循之子】降于李渊。渊留兵围屈突通于河东,自引军西。至是,济河,闗中士民归之者如市。渊遣世子建成、刘文静帅王长谐等诸军屯永丰仓,守潼闗以备东方。兵慰抚使窦轨【字士则,琮之兄】等受其节度。世民率刘▯基等诸军徇渭北,慰抚使殷开山等受其节度【冠氏长于志宁,安养尉顔师古及世民妇兄长孙无忌谒见渊于长春宫,渊皆礼而用之冠氏隋县,今东昌府冠县是。安养西魏县,唐省故城在今襄阳县。于志寜字仲谧,髙陵人。顔师古名籀,以字行之,推之孙。长孙无忌字辅机,晟之子】已而柴绍妻李氏及渊从弟神通各起兵以应渊。关中羣盗悉降于渊【柴绍赴太原时谓李氏曰:“尊公举兵,今偕行则不可,留此则及祸,奈何?”李氏曰:“君第速行,我一妇人易以潜匿。”绍遂行。李氏归鄠县别墅,散家赀聚徒众。神通亦在长安亡入鄠县山中起兵以应渊。李氏使其奴马三寳说关中羣盗,皆帅众从之,众至七万。左亲卫段纶先娶渊女,亦聚兵万人,各遣使迎渊。渊使柴绍将数百骑并南山迎李氏。关中羣盗皆降渊。渊以书慰劳,使受世民节度鄠县注见前。段纶文振之子,并蒲浪反依也】

译宜丰侯李轨的儿子投降了李渊。李渊留下军队在河东包围屈突通,自己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到了这时,渡过黄河,关中地区的士人和百姓归附他的人如同赶集一样众多。李渊派遣世子李建成、刘文静率领王长谐等各路军队驻扎在永丰仓,守卫潼关以防备东方的敌人。兵慰抚使窦轨等人接受他们的指挥调度。李世民率领刘文静等各路军队巡行渭水以北地区,慰抚使殷开山等人接受他的指挥调度。冠氏县长于志宁、安养尉颜师古以及李世民的妻兄长孙无忌在长春宫拜见李渊,李渊都以礼相待并加以任用。不久,柴绍的妻子李氏以及李渊的堂弟李神通各自起兵来响应李渊。关中的各路盗贼全都向李渊投降。李渊写信慰劳他们,让他们接受李世民的指挥调度。

冬十月李渊合诸军围长安

京兆内史衞文升年老,闻渊军至,忧惧成疾。独将军隂世师【武威人,夀之子】郡丞骨仪【本天竺人,居长安】奉代王侑乗城拒守。渊如永丰仓,劳军赈饥,进屯冯翊。世民营于泾阳【汉泾阳县在今平凉府境,隋开皇中徙置于废咸阳郡,今县是也,属西安府】胜兵九万【李氏将兵万余,防世民与柴绍各置募府,号娘子军。隰城尉房元龄谒世民于军门,世民一见如旧识,署记室防军,引为谋主隰城汉县,晋移置兹氏,唐改西河,今汾州府汾阳县是】渊命刘▯基、殷开山分兵西略扶风【本汉古扶风,魏置岐州,大业初改郡,今陜西凤翔府是】有众六万,南渡渭水,城中出战,▯基逆击破之。世民引兵趣司竹【注见前】军令严整,秋毫不犯。遣使白渊,请期日赴长安。渊命建成选仓上兵趣长乐官,世民帅新附诸军北屯长安故城【此汉长安城在今西安府西北】延安、上郡【本敷州,大业初改郡,今陜西鄜州是】雕隂皆请降。渊引军西行,所过离宫园苑皆罢之,出宫女还其亲属。十月至长安,诸军皆集合二十余万。渊命各依垒壁,毋得入村落侵暴。遣使至城下谕衞文升等,不报。命诸军进围城。

萧铣【后梁宣帝曽孙岩之孙】起兵巴陵【注见前】自称梁王。

巴陵校尉董景珍【鄱阳人】雷世猛,旅帅【大业中改都督为旅帅】郑文秀,徐徳基,张绣等谋据郡叛隋,推景珍为主。景珍曰:“吾素寒贱,不为众所服。”罗川令【隋书·炀帝纪作罗县令,罗汉县也,唐省,故城在今湖南长沙府湘隂县】萧铣,梁室之后,请奉之。乃遣使报铣,铣喜,从之。召募得数千人,自称梁王,改隋服色旗帜,皆如梁旧。

十一月,李渊克长安,杀留守官隂世师等十余人。李渊命诸军攻城,约毋得犯七庙及代王宗室,违者夷三族。十一月,克长安,代王左右奔散,唯侍读姚思廉【名简,以字行,陈吏部尚书察之子】侍侧。军士将登殿,思廉厉声诃之曰:“唐公举义兵,匡帝室,卿等毋得无礼!”众皆愕然,布立庭下。渊迎王于东宫,迁居大兴殿。后防思防扶王至閤下,泣拜而去。渊还舍于长乐宫,与民约法十二条,悉除隋苛禁。渊之起兵也,留守官发其坟墓,毁其五庙。至是,卫文升已卒,执隂世师、骨仪等十余人,斩之,余无所问【马邑郡丞李靖素与渊有隙,渊将斩之,靖大呼曰:“公兴义兵,欲平暴乱,乃以私怨杀壮士乎?”世民为之固请,乃舍之。世民因召置幕府。靖少负志气,有文武才畧,其舅韩擒虎每曰:“可与言将帅之略者,独此子耳。”李靖字药师,三原人】

  李密诱翟让杀之

让司马王儒信劝让自为大冢宰,以夺密权,让不从。让兄▯曰:“天子,汝当自为,汝不为者,我当为之。”让但大笑,不以为意。密闻而恶之,乃与房彦藻【齐郡人】等谋,置酒召让。密曰:“今日不须多人。”密左右引去,让左右犹在。彦藻曰:“天时甚寒,司徒左右请给酒食。”让许之,乃引让左右尽出,独密麾下壮士蔡建徳立侍。密与让较射,让方引满,建徳自后斫之,并杀▯、儒信、徐世勣走出,为门者斫伤。王伯当诃止之,单雄信叩头请命,密释之。密乃大言曰:“与君等起义,本除暴乱,司徒専行贪虐,陵辱羣寮,今所诛止其一家,诸军无与也。”命扶世勣置帐下,亲为傅创。让麾下欲散,密单骑入其营慰止之,使世勣、雄信、伯当分领其众【让残忍,故死之日无哀之者,然密将佐皆有自疑之心矣】

李渊立代王侑为皇帝,尊帝为太上皇,渊自为大丞相,封唐王,以建成为唐王世子,世民为秦公,元吉为齐公。以武徳殿为丞相府,改敎称令,置丞相府官属,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又以李纲为丞相府司录,専掌选事,窦威【字文蔚,炽之子】为司录防军使,定礼仪【渊倾府库以赐勲人,国用不足,光禄大夫刘世龙献防,以为今义师数万并在京师,樵苏贵而布帛贱,请伐苑中及六街树为樵,以易布帛,可得十数万匹,渊从之】

译冬季十月,李渊集结各路军队包围长安。

京兆内史卫文升年老,听说李渊的军队到来,忧虑恐惧而生病。只有将军阴世师(武威人,阴寿的儿子)、郡丞骨仪(本是天竺人,居住在长安)奉代王侑登城拒守。李渊前往永丰仓,慰劳军队并赈济饥民,进而驻军冯翊。李世民在泾阳招募士兵(汉代的泾阳县在今平凉府境内,隋开皇年间迁移设置在废咸阳郡,即今县,属西安府),能作战的士兵有九万人(李渊率领的军队一万多人,李世民与柴绍各自设置招募府,号称娘子军。隰城尉房玄龄到军营门口拜见李世民,李世民一见如故,任命他为记室参军,引为谋主。隰城是汉代县名,晋代迁移到兹氏,唐代改为西河,即今汾州府汾阳县)。李渊命令刘文静、殷开山分兵向西攻取扶风(本为汉代古扶风,魏代设置岐州,大业初年改为郡,即今陕西凤翔府),有士兵六万人,向南渡过渭水,城中军队出战,刘文静迎击打败了他们。李世民率兵趋向司竹(注见前文),军令严整,秋毫无犯。派遣使者禀报李渊,请求约定日期进军长安。李渊命令李建成挑选仓上精兵趋向长乐宫,李世民率领新归附的各军向北驻扎在长安故城(此即汉代长安城,在今西安府西北)。延安、上郡(本为敷州,大业初年改为郡,即今陕西鄜州)、雕阴都请求投降。李渊率军向西行进,所经过的离宫园苑都予以废除,放出宫女归还给亲属。十月到达长安,各路军队都集合在一起,共二十多万人。李渊命令各军依垒壁驻扎,不得进入村落侵扰百姓。派遣使者到城下晓谕卫文升等人,没有回应。于是命令各军进围城池。

萧铣(后梁宣帝曾孙萧岩的孙子)在巴陵起兵(注见前文),自称梁王。

巴陵校尉董景珍(鄱阳人)、雷世猛,旅帅(大业年间改都督为旅帅)郑文秀、徐德基、张绣等人谋划占据郡县背叛隋朝,推举董景珍为主。董景珍说:“我向来贫贱,不被众人信服。”罗川令(《隋书·炀帝纪》作罗县令,即罗汉县,唐代废除,故城在今湖南长沙府湘阴县)萧铣,是梁室后裔,请奉他为王。于是派遣使者报告萧铣,萧铣很高兴,听从了。招募得到数千人,自称梁王,更改隋朝的服色旗帜,都依照梁朝旧制。

十一月,李渊攻克长安,杀死留守官员阴世师等十余人。李渊命令各军攻城,约定不得侵犯七庙及代王宗室,违者夷灭三族。十一月,攻克长安,代王左右的侍从奔散,只有侍读姚思廉(名简,以字行,陈朝吏部尚书姚察的儿子)侍奉在侧。军士将要登上殿阶,姚思廉厉声呵斥他们说:“唐公起兵,是为了匡扶皇室,你们不得无礼!”众人都很惊愕,在庭院下排列站立。李渊在东宫迎接代王,迁居到大兴殿。后来姚思廉扶着代王到阁门下,哭泣拜别后离去。李渊回到长乐宫居住,与百姓约定十二条法律,全部废除隋朝的苛禁。李渊起兵时,留守官员发掘了他的坟墓,毁坏了他的五庙。至此,卫文升已经去世,抓获阴世师、骨仪等十余人,将他们斩首,其余的人不再追究(马邑郡丞李靖向来与李渊有嫌隙,李渊将要斩首他,李靖大呼道:“您兴起义兵,想要平定暴乱,却因私怨杀害壮士吗?”李世民为此极力请求,于是赦免了他。李世民因此召他入幕府。李靖年少时自负志气,有文武才略,他的舅舅韩擒虎常说:“可以谈论将帅谋略的,只有这个孩子罢了。”李靖字药师,三原人)。

李密诱骗翟让并将其杀死。

翟让的司马王儒信劝翟让自任大冢宰,以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不听从。翟让的哥哥翟弘说:“天子,你应当自己来做,你不做,我就来做。”翟让只是大笑,不放在心上。李密听说后憎恶他们,于是与房彦藻(齐郡人)等人谋划,摆设酒宴召见翟让。李密说:“今天不需要很多人。”李密左右的人被引开,翟让左右的人还在。房彦藻说:“天气很冷,司徒的左右请给予酒食。”翟让答应,于是将翟让左右的人全部引出,只有李密麾下的壮士蔡建德立侍在旁。李密与翟让比试射箭,翟让正拉满弓,蔡建德从背后砍杀他,并杀死了翟弘、王儒信。徐世勣跑出,被守门人砍伤。王伯当呵斥制止,单雄信叩头请命,李密赦免了他们。李密于是大声说:“与你们起兵,本是为了铲除暴乱,司徒专行贪婪残暴,凌辱群僚,如今所诛杀的只是他一家,诸军与此无关。”命令扶起徐世勣安置在帐下,亲自为他敷药包扎。翟让的部下想要散去,李密单人匹马进入他们的军营安慰制止,让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他们的部众(翟让残忍,所以死的那天没有哀悼他的人,然而李密的将佐都有了自疑之心)。

李渊立代王侑为皇帝,尊皇帝为太上皇,李渊自任大丞相,封为唐王,以李建成为唐王世子,李世民为秦公,李元吉为齐公。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改教称为令,设置丞相府官属,以裴寂为长史,刘文昌为司马。又以李纲为丞相府司录,专掌选事,窦威(字文蔚,窦炽的儿子)为司录参军使,制定礼仪(李渊倾尽府库赏赐功臣,国家用度不足,光禄大夫刘世龙献计,认为如今义军数万都在京师,柴草昂贵而布帛便宜,请求砍伐苑中及六街的树木作为柴草,用来交换布帛,可以得到十多万匹,李渊听从了)。

十二月,唐王渊追諡其大父为景王【襄公虎】考为元王【仁公昞】夫人窦氏为穆妃。

译十二月,唐王李渊追尊他的祖父为景王(襄公李虎),父亲为元王(仁公李昞),夫人窦氏为穆妃。

薛举侵扶风,唐王渊遣秦公世民击败之。

举遣其子仁杲袭破扶风,悉并其众,号三十万,谋取长安。世民逆击,大破之【举大惧,问羣臣曰:“自古天子有降事乎?”侍郎禇亮曰:“赵陀归汉,刘禅事晋,转祸为福,自古有之。”卫尉卿郝瑗曰:“陛下失问,褚亮之言又何悖也?”举亦悔之,曰:“聊以此试卿等耳。”禇亮字希明,钱塘人】

屈突通降唐,唐遣招河东,通守尧君素【汤隂人】不下。通与刘文静相持月余,通势日蹙。或説通降,通泣曰:“吾歴事两主,忍相负乎?”每自摩其颈曰:“要当为国受一刀。”及闻长安不守,家属皆被虏,乃留桑显和镇潼闗,而自引兵东出,将趣洛阳。显和即以城降。文静遣窦琮等与显和追之。通结陈自固,琮遣通子夀往谕之。通骂曰:“此贼何来?昔与汝为父子,今与汝为仇讐。”命左右射之。显和呼其众曰:“今京城已陷,汝辈皆关中人,去欲何之?”众皆释仗降。军士执通送长安。渊以为兵部尚书,赐爵蒋公,遣至河东城下招谕尧君素,相见俱泣下。通劝君素降,君素曰:“君为国大臣,奈何负国,生降更为人作説客邪?”通曰:“我力屈耳。”君素曰:“我力犹未屈,何用多言?”通慙而退【是冬,河池太守萧瑀以郡降唐。唐王渊遣李孝恭、张道源抚慰山南、山东降附者三十余州,又遣使徇巴蜀下之河池本南岐州,大业初改郡,今陜西汉中府凤县。是萧瑀字时文,琮之弟。李孝恭,渊从父兄子】

  王世充袭李密败绩

先是王世充与李密战于洛北,败绩。已又战于石子河,世充复大败。至是,东都米斗三千,人饿死者什二三。世充谋袭仓城,密知之【世充军士有亡降密者,密问世充军中何为?军士曰:“比见益募兵,再飨将士,不知其故。”密谓裴仁基曰:“吾几落奴度中,吾久不出兵,世充刍粮将竭,求战不得,故募兵飨士,欲乗月晦以袭仓城耳。宜速备之】乃命郝孝徳、王伯当、孟让勒兵分屯城侧以待之。其夕,世充兵果至,伯当击之,斩其骁将,士卒战溺死者千余人。世充屡战不胜,越王侗遣使劳之。世充诉以兵少,侗以兵七万益之【明年正月,世充撃密于洛北,败之,遂屯巩北。命诸将各造浮桥度洛,前后不一。密帅敢死士乗之,世充复大败。密乗胜进据金墉城,拥兵三十万,陈于北邙,南逼上春门。越王侗使段达、韦津拒之,达望见密兵盛,惧而反走,军溃,津死。于是偃师、栢谷、河阳、河内俱降于密。窦建徳等并遣使奉表劝进。密曰:“东都未平,未可议此】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九

  隋

  炀帝

【戊寅】大业十四年【恭帝侑义宁二年考是年楚林士▯魏定杨等建元俱已见前恭帝侗唐髙祖等建元俱载三月以后兹不具列】春正月,唐王渊遣世子建成、秦公世民救东都,以齐公元吉为太原道行军元帅。

三月,宇文化及弑帝于江都,立秦王浩。

帝至江都,荒淫益甚,然见天下危乱,亦不自安,退朝则幅巾短衣,徧厯台阁,汲汲顾景,惟恐不足【常仰视天文,谓萧后曰:“外间大有图侬者,且共乐饮耳。”因引满沈醉,又引镜自照曰:“好头颈,谁当斫?”之后惊问故,帝笑曰:“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见中原已乱,无心北归,欲保江东,乃命治丹阳宫,将徙都之。时江都粮尽,从驾骁果多闗中人,思归。郎将司马徳戡、元礼直閤裴防通等共谋亡去,因转相招引,日夜结约。郎将赵行枢以告将作少监宇文智及,智及大喜曰:“今天实丧隋,英雄并起,同心叛者已数万人,因行大事,此帝王之业也。”徳戡等然之。行枢因请以智及兄许公化及为主,乃悉召骁果,谕以所为。夜于东城集兵得数万人。徳戡使防通将数百骑入宫,屯卫将军独孤盛与左右十一人拒战而死。徳戡遂引兵自元武门入【先是帝选骁健宫奴数百人,置元武门,谓之给使,以备非常。至是化

译薛举侵犯扶风,唐王李渊派遣秦王李世民击败了他。

薛举派遣他的儿子薛仁杲袭击并攻破了扶风,全部兼并了那里的军队,号称有三十万人,图谋夺取长安。李世民迎击,大败敌军【薛举非常恐惧,问群臣说:“自古以来,天子有投降的事吗?”侍郎褚亮说:“赵佗归顺汉朝,刘禅侍奉晋朝,转祸为福,自古以来就有。”卫尉卿郝瑗说:“陛下问错了,褚亮的话又多么悖逆呢?”薛举也后悔了,说:“姑且用这个来试探你们罢了。”褚亮字希明,是钱塘人】

屈突通投降唐朝,唐王派遣他去招降河东,屈突通坚守尧君素【汤阴人】不投降。屈突通与刘文静相持一个多月,屈突通的形势日益窘迫。有人劝说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着说:“我历经侍奉两位君主,怎么忍心辜负他们呢?”常常自己抚摸脖子说:“终究要为国家受一刀。”等到听说长安失守,家属都被俘虏,于是留下桑显和镇守潼关,而自己率领军队向东出发,打算奔赴洛阳。桑显和就开城投降。刘文静派遣窦琮等人与桑显和追击屈突通。屈突通列阵自守,窦琮派遣屈突通的儿子屈寿前去劝降。屈突通骂道:“这贼人怎么敢来?过去与你为父子,现在与你为仇敌。”命令左右射杀他。桑显和呼喊他的部众说:“如今京城已经陷落,你们都是关中人,离去想要到哪里去?”众人都放下武器投降。军士抓获屈突通送往长安。李渊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赐爵位蒋公,派遣他到河东城下招降尧君素,两人相见都流下了眼泪。屈突通劝尧君素投降,尧君素说:“您是国家大臣,怎么辜负国家,活着投降反而替别人做说客呢?”屈突通说:“我是力量穷尽罢了。”尧君素说:“我的力量还没有穷尽,何必多言?”屈突通羞愧地退下【这年冬天,河池太守萧瑀率领郡县投降唐朝。唐王李渊派遣李孝恭、张道源安抚山南、山东投降归附的三十多个州,又派遣使者巡行巴蜀使之降服。河池本是南岐州,大业初年改为郡,今陕西汉中府凤县。萧瑀字时文,是萧琮的弟弟。李孝恭,是李渊堂兄的儿子】

王世充袭击李密战败

先前王世充与李密在洛水以北作战,战败。不久又在石子河作战,王世充再次大败。到这时,东都米价每斗三千钱,饿死的人十之二三。王世充图谋袭击仓城,李密知道了【王世充军中有逃兵投降李密,李密问王世充军中在做什么?军士说:“近来看到招募士兵,再次犒劳将士,不知缘故。”李密对裴仁基说:“我几乎落入那奴才的计谋中,我很久不出兵,王世充的草料粮食将要耗尽,求战不得,所以招募士兵犒劳将士,想趁着月黑之夜袭击仓城罢了。应该迅速防备】于是命令郝孝德、王伯当、孟让率领军队分别驻扎在城边等待他。那天晚上,王世充的军队果然到来,王伯当攻击他们,斩杀了他们的骁将,士兵战死和淹死的有一千多人。王世充屡次作战不胜,越王杨侗派遣使者慰劳他。王世充诉说兵力少,杨侗增派七万兵力给他【次年正月,王世充在洛水以北攻击李密,击败了他,于是驻扎在巩县以北。命令各位将领各自建造浮桥渡过洛水,前后不一。李密率领敢死之士乘船渡河,王世充再次大败。李密乘胜进占金墉城,拥有军队三十万,在北邙山列阵,向南逼近上春门。越王杨侗派遣段达、韦津抵抗他,段达望见李密兵力强盛,害怕而反向逃跑,军队溃败,韦津战死。于是偃师、柏谷、河阳、河内都投降了李密。窦建德等人都派遣使者奉上奏表劝进。李密说:“东都还没有平定,不可以议论这件事】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九

隋

炀帝

【戊寅】大业十四年【恭帝杨侑义宁二年考是年楚林士、魏定杨等建元都已见前恭帝杨侗唐高祖等建元都载三月以后这里不再详细列出】春正月,唐王李渊派遣世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救援东都,任命齐王李元吉为太原道行军元帅。

三月,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皇帝,拥立秦王杨浩。

皇帝到达江都,荒淫更加厉害,然而看到天下危乱,也不自安,退朝后就戴着幅巾穿着短衣,遍访台阁,急迫地顾盼光阴,惟恐不够【常常仰视天文,对萧后说:“外面有很多图谋我的人,姑且一起快乐地饮酒罢了。”于是饮尽杯中酒沉醉,又拿着镜子照自己说:“好头颈,谁当砍下?”萧后惊讶地问缘故,皇帝笑着说:“贵贱苦乐更替进行,又有什么伤害】看到中原已经混乱,无心北归,想保全江东,于是命令修缮丹阳宫,将要迁都于此。当时江都粮食耗尽,随从皇帝的骁果多有关中人,想回家。郎将司马德戡、元礼、直阁裴虔通等共同谋划逃跑,于是互相招引,日夜结盟。郎将赵行枢将此事告知将作少监宇文智及,宇文智及大喜说:“现在上天确实要灭亡隋朝,英雄并起,同心反叛的已经有数万人,趁机做大事,这是帝王的基业。”司马德戡等人都认为对。赵行枢于是请求以宇文智及的哥哥许公宇文化及为主,于是召集所有骁果,告知他们的计划。夜晚在东城集结军队得到数万人。司马德戡让裴虔通率领数百骑兵进入宫中,屯卫将军独孤盛与左右十一人抵抗作战而死。司马德戡于是率领军队从玄武门进入【先前皇帝挑选骁勇健壮的宫奴数百人,安置在玄武门,称为给使,以防备非常事件。到这时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