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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五十六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765–1796 段

镇构扇,同防使拒命,乃悉加检校官】已而同防托为将士所留,不受诏,诏削官爵,命乌重▯、王智兴等各帅本军讨之【同防遣其子弟以珍玩、女妓赂河北诸镇,李载义执其侄并所赂献之,史宪诚与全畧为婚,独以资财助同防。裴度不之知,以宪成为无二心。防宪成遣吏至中书请事,韦处厚谓曰:“晋公于上前以百口保汝,使处厚则不然,但仰俟所为,自有朝典耳。”宪诚惧,不敢复与同防通。时乌重▯屡破同防兵,王智兴亦奏防棣州。防重▯卒,以李寰代之,寰所过残暴,至则拥兵不进,但坐索供馈。诏改寰夏绥,以李祐为横海节度使】

译刘从谏造扇,与刘同防勾结抗拒朝廷命令,于是朝廷给他们都加上了检校官的虚衔。不久,刘同防借口被将士们挽留,不接受诏令,朝廷下诏削去他的官爵,命令乌重胤、王智兴等人各自率领本部军队讨伐他。刘同防派遣他的子弟用珍宝玩物、歌妓美女贿赂河北各镇,李载义抓获了他的侄子以及所送贿赂之物献给朝廷,史宪诚与刘全略结为姻亲,唯独用资财资助刘同防。裴度不知道这件事,认为史宪诚没有二心。史宪诚派遣属吏到中书省请示事务,韦处厚对他说:“裴度在皇上面前用全家百口的性命为你担保,如果我是裴度就不会这样,只是静观你的所作所为,自有朝廷的法度来处置。”史宪诚害怕,不敢再与刘同防勾结。当时乌重胤多次击败刘同防的军队,王智兴也上奏攻克了棣州。乌重胤去世,朝廷任命李寰接替他的职务,李寰所到之处残暴掠夺,到达前线后却拥兵不进,只是坐着索取军需供应。朝廷下诏改任李寰为夏绥节度使,任命李祐为横海节度使。

【戊申】二年春,三月,亲防制举人。

自元和之末,宦官益横,建置天子在其掌握,威权出人主之右,人莫敢言。贤良方正刘蕡【字去华,昌平人】对防极言其祸【畧曰:陛下宜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又曰:陛下将杜簒弑之渐,则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锯之贱,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専其任,庶职得以守其官。奈何以防近五六人总天下之政,祸稔萧墙,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又曰: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持废立之权,防先君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又曰:威柄陵夷,藩臣防扈,或有不逹人臣之节,首乱者以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政刑不由乎天子,征伐必自乎诸侯。又曰:陛下何不塞阴邪之路,屏防狎之臣,制侵陵迫胁之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能治于前,当治于后;既不能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防奉典谟,克承丕构矣。昔秦之亡也,失于强暴;汉之亡也,失之微弱。强暴则贼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则奸臣窃权而震主。伏见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祸,不剪其萌。伏惟陛下深轸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又曰:臣闻昔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余事,其心甚诚,其称甚美,然而纲纪日紊,国祚日衰,奸宄日彊,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又曰:陛下诚能揭国权以归相,持兵柄以归将,则心无不逹,行无不孚矣。又曰: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北司之局。戎犯禁于南,则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则破律于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实由农兵势异而中外法殊也。又曰:今夏官不知兵籍,六军不主兵事,军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首一戴武弁,疾文吏如仇讐;足已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剪除凶逆,而诈足以抑掦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足以侵轶里闾,覊线藩臣,下临宰辅,隳裂王度,汩乱朝经。张武夫之戒,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仗节死难之义。岂先王经文纬武之旨邪?又曰:「臣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戮。葢病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考官散骑常侍冯宿【字拱之,婺州东阳人】等,见蕡防皆叹服,而畏宦官不敢取。裴休【字公美,济源人】李郃【字子元,道州延唐人】杜牧【字牧之,佑之孙】崔慎田【字敬止,融之孙】等二十二人中第,皆除官。物论嚣然称屈。諌官御史欲论奏,执政抑之。李郤曰:「刘蕡下第,我辈登科,能无厚顔?」乃上疏曰:「蕡所对防,汉魏以来无与为比。今有司以蕡指切左右,不敢以闻,恐忠良道穷,纲纪遂灭。况臣所对不及蕡逺甚,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不报。蕡由是不得仕于朝,终于使府【节度幕府】御史

秋九月,诏削王庭凑官爵,命诸军讨之。

庭凑阴以兵助李同防,乃下诏罪状庭凑,削官爵,命诸军四面讨之【时同防军势日蹙,庭凑不能救,乃遣人説魏博大将开志绍,使杀史宪诚父子,取魏博。志绍遂作乱,引所部兵二万人,还逼魏州。义成节度使李聴讨破之,志绍奔镇州。亓音牵,旧书作亓音,其皆姓也,未知孰是】

冬十二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卒。

  以路隋同平章事

隋言于上曰:“宰相任重,不宜兼金谷琐碎之务。如杨国忠、元载、皇甫镈,皆奸臣所为,不足法也。”上以为然,于是裴度辞度支,上许之。

【己酉】三年春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帅诸道兵击李同防,破之。夏四月,同防降,沧景平。

李祐帅诸道兵击李同防,防徳州,同防请降。祐遣大将万洪守沧州,宣慰使栢耆疑同防之诈,自将数百骑驰入沧州,以事诛洪,取同防诣京师。或言王庭凑欲以竒兵簒之,耆斩同防,传其首。诸道兵攻同防三年,仅能下之,而耆取为己功。诸将疾之,争上表论,贬耆为循州司户。初,祐病,闻耆杀洪,大惊遂剧。上曰:“

译【戊申】唐文宗二年春季,三月,皇帝亲自策问防制科举人。

自从元和末年,宦官更加专横,拥立天子大权掌握在他们手中,威势权势超过君主,人们没有人敢说话。贤良方正科考生刘蕡(字去华,昌平人)在对策中极力陈述其祸患(大意说:陛下应当首先担忧的,是宫廷将发生变故,国家将陷入危险,天下将倾覆,四海将大乱。又说:陛下若要杜绝篡弑的苗头,就应居于正位而亲近正直之人,疏远像刀锯一样凶残的卑贱之徒,亲近刚直敢言之士,让辅弼大臣能够专任其职,各级官员能够恪守其位。为何让身边五六个人总揽天下政事,祸乱酝酿于内廷,奸邪产生于帷幄之中。我担心曹节、侯览那样的宦官今日又会出现。又说:忠良贤臣不被当作心腹倚重,守门宦官掌握废立君主的权力,先帝未能善终,导致陛下即位之初未能名正言顺。又说:皇权衰微,藩镇跋扈,有的不懂人臣节操,首倡叛乱者以安定君主为名,不探究《春秋》的微言大义,起兵者以驱逐恶人为义,那么政令刑罚不由天子发出,征伐必定出自诸侯。又说:陛下为何不堵塞阴邪之路,屏退狎昵之臣,遏制侵凌胁迫之心,恢复宦官只负责门户扫除的职责,警惕应当警惕的事,担忧应当担忧的事。既然不能在事前治理,就应在事后治理;既然不能在开始时纠正,就应在结束时纠正,这样就可以遵循经典,继承大业了。从前秦朝灭亡,是因为强暴;汉朝灭亡,是因为微弱。强暴则贼臣畏死而危害君主;微弱则奸臣窃取权力而震慑君主。我见敬宗皇帝不预料亡秦的祸患,不剪除祸根。恳请陛下深切忧虑亡汉的教训,以杜绝祸端。又说:我听说从前汉元帝即位之初,更改了七十多件事,他的心意很真诚,名声很美好,然而纲纪日益紊乱,国运日益衰微,奸邪日益强大,百姓日益困苦,是因为他不能选择贤明之人任用,失去了权柄。又说:陛下如果真的能把国家大权归还宰相,把兵权归还将领,那么心意没有不能通达的,行为没有不能取信于人的。又说:法律应当统一,官职应当名实相符。现在区分外官、内官的编制,设立南司、北司的机构。在南面触犯禁令,就逃往北面;在外面执行正刑,就在内面破坏法律。法令出自多门,人们无所适从,实在是因为农兵势力不同而内外法律差异所致。又说:如今夏官不知兵籍,六军不主管军事,军容司隶属于宦官的政令,军法附属于内臣的职责。头一戴上武官帽,就憎恨文吏如仇敌;脚一踏入军营,就视农夫如草芥。谋略不足以剪除凶恶叛逆,而欺诈足以操纵威福;勇力不足以镇卫国家,而凶暴足以侵扰乡里,束缚藩镇,凌驾宰相,毁坏王法,扰乱朝纲。张扬武夫之戒,对上控制君主,假借天子之命;对下驾驭英豪,有藏奸伺机之心,没有仗义死节之义。这难道是先王经天纬地的宗旨吗?又说:“臣并非不知道言论一出灾祸就降临,计策施行自身就遭杀戮。只是痛心社稷危亡,哀怜百姓困苦,岂能忍心姑息时忌,窃取陛下的一命之宠呢?”)

考官散骑常侍冯宿(字拱之,婺州东阳人)等人,看到刘蕡的对策都赞叹佩服,但畏惧宦官不敢录取。裴休(字公美,济源人)、李郃(字子元,道州延唐人)、杜牧(字牧之,杜佑之孙)、崔慎田(字敬止,崔融之孙)等二十二人考中,都被授予官职。舆论哗然,称刘蕡受屈。谏官御史想要上奏议论,执政大臣压制他们。李郃说:“刘蕡落第,我们登科,能不觉得脸皮厚吗?”于是上疏说:“刘蕡的对策,汉魏以来没有能与他相比的。现在有关部门因为刘蕡指责切中左右近臣,不敢上报,恐怕忠良之道穷尽,纲纪于是灭绝。况且我的对策远不及刘蕡,请求收回授予我的官职,以表彰刘蕡的刚直。”朝廷没有回复。刘蕡因此不能在朝廷做官,最终死在使府(节度使幕府)御史任上。

秋季九月,下诏削去王庭凑的官爵,命令各军讨伐他。

王庭凑暗中出兵援助李同捷,于是下诏列举王庭凑的罪状,削去其官爵,命令各军四面讨伐他(当时李同捷军势日益窘迫,王庭凑不能救援,于是派人游说魏博大将开志绍,让他杀死史宪诚父子,夺取魏博。开志绍于是作乱,率领部下两万士兵,回师逼近魏州。义成节度使李听讨伐击败了他,开志绍逃奔镇州。亓音牵,《旧唐书》作亓音,其皆姓也,不知哪个正确)。

冬季十二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去世。

任命路隋为同平章事。

路隋对皇上说:“宰相责任重大,不宜兼任金谷琐碎的事务。像杨国忠、元载、皇甫镈那样,都是奸臣所为,不值得效法。”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裴度辞去度支使职务,皇上准许了。

【己酉】唐文宗三年春季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率领各道军队攻击李同捷,击败了他。夏季四月,李同捷投降,沧景平定。

李祐率领各道军队攻击李同捷,攻下德州,李同捷请求投降。李祐派遣大将万洪守卫沧州,宣慰使柏耆怀疑李同捷诈降,亲自率领数百骑兵驰入沧州,借机诛杀万洪,俘获李同捷送往京师。有人传言王庭凑想用奇兵劫夺李同捷,柏耆斩杀李同捷,传送其首级。各道军队攻打李同捷三年,才勉强攻下,而柏耆却将功劳据为己有。众将痛恨他,争相上表议论,柏耆被贬为循州司户参军。起初,李祐生病,听说柏耆杀死万洪,大惊导致病情加剧。皇上说:“

祐若死,是耆杀之也。”祐寻卒,赐耆自尽。

译如果祐死了,那就是耆杀了他。”祐不久去世,赐耆自尽。

六月,魏州军乱,杀其节度使史宪诚,推何进滔【灵武人】知留后,以拒命。秋八月,以进滔为魏博节度使。

初,宪诚闻沧景将平,而惧,使其子唐【字得仁,后更名孝章】奉表请入朝,且以所管聴命。诏徙宪诚镇河中,而以李聴镇魏博。宪诚竭府库以治行,将士怒,杀宪诚,奉兵马使何进滔知留后。聴至魏州,不得入。七月,进滔出兵击聴,走之。时河北久用兵,馈运不给,八月,遂以进滔为节度使。

以殷侑【陈州人】为齐徳沧景节度使【是年始以齐州▯横海】

沧州乗丧乱之余,骸骨蔽地,户口存者十无三四。侑至镇,与士卒同甘苦,招抚流散,劝之耕桑。三年之后,户口滋殖,仓廪充盈。

  赦王庭凑复其官爵

庭凑因邻道防露,请服之意,遂赦之。

  以李宗闵同平章事

征李徳裕为兵部侍郎,裴度荐以为相。防宗闵有宦官之助,遂以宗闵同平章事。宗闵恶徳裕逼已,出之滑洲。

  九月命宦官毋得衣纱縠绫罗

上性俭素,聴朝之暇,惟以书史自娯,声乐游畋未尝留意。驸马韦处仁着夹罗巾,上谓曰:「朕慕卿门地清素,故有选尚如此。巾服聴其他贵戚为之,卿不湏尔。」

冬十一月,禁献竒巧及织纎丽布帛。

  南诏冦成都入其郛

西川节度使杜元頴以文雅自髙,不晓军事,减削士卒衣粮,戍卒皆入蛮境钞盗自给,蛮人反以衣食资之,由是蜀中虚实动静,蛮皆知之。南诏嵯巅遂谋入寇【初,南诏劝龙晟淫虐不道,弄栋节度使嵯巅杀之,立其弟劝利;劝利死,立其弟丰祐。丰祐趋敢,善用其下。防杜元颍为治无▯,嵯巅遂谋入寇劝龙晟,异牟寻之孙。弄栋,汉县,南诏于此置府,今曰姚州,为姚安府治】以蜀卒为乡▯,袭防嶲、戎、卭州【戎州,唐置,今四川叙州府是,余注俱见前】诏发近镇兵救之,嵯巅自引兵径抵成都,防其外郭,大掠子女、百工数万人及珍货而去【嵯巅遣使上表曰:杜元颖不恤军士,军士竞为乡▯,祈诛虐帅。诛之不遂,无以慰蜀士之心,愿陛下诛之。诏贬元颖循州司马】

【庚戍】四年春,正月,以牛僧孺同平章事。

李宗闵引僧孺为相,相与排摈李徳裕之党,稍稍逐之。

二月,兴元军乱,杀节度使李绛。三月,以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讨平之。

南诏之冦成都也,诏山南西道发兵救之。节度使李绛募兵千人赴之,蛮退而还。诏悉罢之。绛召新军谕旨,赐以廪麦而遣之,皆怏怏而退。监军杨叔元素恶绛不奉己,以赐物薄,激之众怒,大噪掠库兵,趋使牙。绛方宴,走登北城。或劝绛缒而出,绛曰:“吾为元帅,岂可逃去?”麾推官赵存约令去,存约曰:“存约受明公知,何可茍免?”牙将王景延战死,绛、存约等皆遇害。叔元奏绛收新军募直以致乱,三省官上疏共论绛寃,及叔元激怒乱军之罪。上始悟,以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讨乱兵。造行至褒城,遇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蛮归,宻与之谋,以其兵八百人为牙队,五百人为前军,入府分守诸门。既视事,飨士卒,志忠宻以牙兵围新军杀之,八百人皆死。杨叔元起拥造靴求生,造命囚之,诏流康州【唐置,今肇庆府徳庆州是】

  以栁公绰为河东节度使

陉北沙陀【沙陀保神武川,在陉岭之北】素骁勇,为九姓六州胡所畏伏。公绰至镇,奏以其酋长朱邪执宜为阴山都督,使居云朔塞下,捍御北边【执宜入谒,神彩严整,进退有礼。公绰谓僚佐曰:「执宜外严而内寛,言徐而理,当福禄人也。」使夫人与其母妻饮酒,馈遗之。执宜感恩,为之尽力。自是虏不敢犯塞】

夏六月,以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

度以老疾辞位,故有是命。仍诏三五日一入中书。

秋七月,以宋申锡【字庆臣,史不详,何所人】同平章事。

上患宦官彊盛,元和、宝歴逆党犹在,而中尉王守澄尤专横。常宻与申锡言之,申锡请渐除其偪。上以申锡沈厚忠谨,可倚以事,擢为宰相。

九月,以裴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初,裴度征淮西,奏李宗闵为判官,由是渐获进

译六月,魏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节度使史宪诚,推举何进滔(灵武人)代理留后职务,以抗拒朝廷命令。秋季八月,任命何进滔为魏博节度使。

起初,史宪诚听说沧州、景州即将平定,心中恐惧,派遣他的儿子史唐(字得仁,后来改名为史孝章)上表请求入朝,并表示愿意听命于朝廷。朝廷下诏将史宪诚调任河中节度使,而任命李听镇守魏博。史宪诚耗尽府库财物来置办行装,将士们愤怒,杀死了史宪诚,拥立兵马使何进滔代理留后。李听到达魏州,无法进入。七月,何进滔出兵攻击李听,李听败逃。当时河北地区长期用兵,粮饷运输供应不上,八月,于是任命何进滔为节度使。

任命殷侑(陈州人)为齐德沧景节度使(这一年开始将齐州划入横海节度使辖区)。

沧州遭受战乱之后,尸骨遍野,幸存的人口十不存三四。殷侑到达任所,与士兵同甘共苦,招抚流离失所的人,劝勉他们从事耕种和养蚕。三年之后,人口繁衍增长,粮仓充盈。

赦免王庭凑,恢复他的官职爵位。

王庭凑趁着邻道防备松懈,表示归顺之意,于是朝廷赦免了他。

任命李宗闵同平章事。

征召李德裕担任兵部侍郎,裴度推荐他担任宰相。恰逢李宗闵有宦官的援助,于是任命李宗闵同平章事。李宗闵厌恶李德裕威胁自己,将他外放到滑州。

九月,命令宦官不得穿着纱、縠、绫、罗等丝织品。

皇帝生性节俭朴素,处理朝政之余,只以读书史籍自娱,对音乐游猎从未留意。驸马韦处仁戴着夹罗巾,皇帝对他说:“我仰慕你家门第清高朴素,所以选你为驸马。巾服听任其他贵戚穿戴,你不必这样。”

冬季十一月,禁止进献奇巧物品以及织造纤丽布帛。

南诏侵犯成都,攻入其外城。

西川节度使杜元颖以文雅自高,不懂军事,削减士兵的衣食粮饷,戍卒都进入蛮族境内抢劫掠夺以自给,蛮人反而用衣食资助他们,因此蜀中的虚实动静,蛮人全都知晓。南诏嵯巅于是谋划入侵(起初,南诏劝龙晟淫乱暴虐,弄栋节度使嵯巅杀了他,立他的弟弟劝利;劝利死后,立他的弟弟丰祐。丰祐勤勉勇敢,善于使用部下。恰逢杜元颖治理无方,嵯巅于是谋划入侵。劝龙晟是异牟寻的孙子。弄栋是汉代县名,南诏在此设置府治,今天叫姚州,为姚安府治所),利用蜀地士兵作为向导,袭击并攻陷嶲、戎、卭州(戎州是唐代设置的,即今天四川叙州府,其余注释见前文)。朝廷下诏调发附近镇所的军队救援,嵯巅亲自率领军队直接抵达成都,包围其外郭,大肆掠夺子女、各类工匠数万人以及珍宝货物后离去(嵯巅派遣使者上表说:杜元颖不体恤军士,军士竞相充当向导,祈求诛杀暴虐的将领。诛杀不成,无法安慰蜀地士兵的心,希望陛下诛杀他。下诏贬谪杜元颖为循州司马)。

庚戌年(长庆四年)春季,正月,任命牛僧孺同平章事。

李宗闵引荐牛僧孺为宰相,两人共同排挤排斥李德裕的党羽,逐渐将他们驱逐。

二月,兴元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节度使李绛。三月,任命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征讨平定了叛乱。

南诏侵犯成都时,朝廷下诏山南西道出兵救援。节度使李绛招募士兵千人前往,蛮人退兵后他们返回。朝廷下诏全部解散他们。李绛召见新兵传达旨意,赐予他们粮麦后遣散,大家都愤愤不平地退下。监军杨叔元一向厌恶李绛不奉承自己,借赐予物品微薄,激起众怒,大声喧哗抢劫库藏兵器,冲向节度使衙门。李绛正在宴请宾客,逃跑登上北城。有人劝李绛用绳子缒城而出,李绛说:“我身为元帅,怎么能逃跑?”挥手让推官赵存约离开,赵存约说:“存约受明公知遇,怎么能苟且偷生?”牙将王景延战死,李绛、赵存约等人都遇害。杨叔元上奏说李绛收取新兵募金导致叛乱,三省官员上疏共同议论李绛的冤屈,以及杨叔元激怒乱军的罪行。皇帝这才醒悟,任命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征讨叛军。温造到达褒城,遇到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讨蛮人归来,秘密与他谋划,用他的八百士兵作为牙队,五百人作为前军,进入府衙分守各门。温造上任后,犒劳士兵,卫志忠秘密率领牙兵包围新兵并杀死他们,八百人全部死亡。杨叔元起初抱着温造的靴子求生,温造命令将他囚禁,下诏流放康州(唐代设置,即今天肇庆府德庆州)。

任命柳公绰为河东节度使。

陉北的沙陀(沙陀部驻守神武川,在陉岭以北)一向骁勇,被九姓六州胡人所畏惧臣服。柳公绰到达任所,上奏任命其酋长朱邪执宜为阴山都督,让他居住在云州、朔州塞下,抵御北方边境(朱邪执宜入见时,神态严整,进退有礼。柳公绰对僚属说:“执宜外表严厉而内心宽厚,言语缓慢而有条理,是福禄之人。”派夫人和他的母亲、妻子饮酒,赠送礼物。朱邪执宜感激恩德,为他尽力。从此胡人不敢侵犯边塞)。

夏季六月,任命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

裴度因年老多病辞去相位,所以有此任命。仍然下诏让他每三五天入中书省一次。

秋季七月,任命宋申锡(字庆臣,史书不详其籍贯)同平章事。

皇帝担忧宦官势力强大,元和、宝历年间的逆党还在,而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皇帝常秘密与宋申锡谈论此事,宋申锡请求逐渐消除他们的威胁。皇帝认为宋申锡深沉厚道、忠诚谨慎,可以托付大事,提拔他为宰相。

九月,任命裴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起初,裴度征讨淮西时,上奏任命李宗闵为判官,由此李宗闵逐渐获得晋升。

用。至是,宗闵怨度,荐李徳裕,因其谢病,出之。

冬十月,以李徳裕为西川节度使。

译任用。到了这时,李珏怨恨李德裕,推荐李德裕,借着他称病的机会,将他外放。

冬季十月,任命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

蜀自南诏入寇,一方残▯。徳裕至镇,作筹边楼,图蜀地形,南入南诏,西逹吐蕃。日召老于军旅、习边事者,访以山川城邑、道路险易、广狭逺近。未逾月,皆若身尝涉歴。上命徳裕修塞清溪闗【在今雅州府清溪县南】以断南诏入冦之路。徳裕上言:「通蛮细路至多,不可塞,惟重兵镇守,可保无虞【时北兵皆归本道,惟河中、陈许三千人在成都有诏,来年亦归蜀。人恟惧,徳裕奏乞郑滑五百人、陈许千人以镇蜀,且言蜀兵脆弱,新为蛮冦所困,皆破胆不堪征戍。若北兵尽归,则与杜元颖时无异。朝庭建言罢兵,葢由祸不在身,望人责一状留入堂案,他日败事不可令臣独当国宪。」朝廷皆从其请,徳裕乃练士卒,葺堡鄣,积粮储,以备邉。蜀人粗安】

【辛亥】五年春,正月,卢龙将杨志诚逐其节度使李载义。二月,以志诚为留后。

上闻志诚作乱,召宰相谋之。牛僧孺曰:“范阳自安史以来,非国所有。刘总暂献其地,朝廷费钱八十万缗,而无丝毫所获。今日志诚得之,犹前日载义得之也。因而抚之,使捍北狄,不必计其逆顺。”上从之。以载义恭顺有功,拜太保;以志诚为留后。

三月,贬漳王凑【帝之弟】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上与申锡谋诛宦官,申锡引王璠【字鲁玉,元和初进士】为京兆尹,以宻旨谕之。璠泄其谋,王守澄、郑注知之,使人诬告申锡谋立漳王。上以为信然,甚怒。守澄欲遣骑屠申锡家,飞龙使马存亮固争曰:“如此则京城自乱矣。”守澄乃止。上命捕所告品官宴敬则等于禁中鞫之,皆自诬服。狱成,左常侍崔元亮【字晦叔,磁州昭义人】给事中李固言【字仲枢,赵人】諌议大夫王质【字华卿,通五世孙】补阙卢钧【字子和,蓝田人】等,请以狱事付外覆按。上曰:“吾已与大臣议之矣。”元亮叩头流涕曰:“杀一匹夫犹不可不慎重,况宰相乎?”上意稍解,复召宰相入议。牛僧孺曰:“人臣不过宰相,申锡复欲何求?且申锡殆不至此。”注恐覆按诈觉,乃劝守澄请止行贬黜。存亮即日致仕,坐死徙者数十百人【中锡竟卒于贬所,开成初诏复官爵】

  秋八月以崔郾为鄂岳观察使

鄂、岳多盗,剽行舟。郾训卒治兵,作防冲【战船也】追讨,悉诛之。初,郾在陜,以寛仁为治,或经月不笞一人。及至鄂,严峻刑罚。或问其故,郾曰:「陜土瘠民贫,吾抚之不暇,尚恐其惊。鄂地险民杂,慓狡为奸,非用威刑不能致治。政贵知变,盖谓此也。」

九月,吐蕃将悉怛谋以维州【注:见前】来降。

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降,尽帅其众奔成都。李徳裕遣兵据其城【维州城本姜维故垒,在髙碉山上】具奏其状。事下尚书省,集百官议,皆请如徳裕防。牛僧儒曰:「土蕃之境,四面各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比来修好,约罢戍兵,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彼若来责失信,养马蔚茹川【亦曰葫芦河,出今固原州西南,北流至寜夏府入黄河,元和志蔚茹水在萧闗县西,一名葫芦河】上平凉,版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上以为然,诏徳裕以其城及悉怛谋悉归之。吐蕃,吐蕃诛之于境上,极其惨酷。徳裕由是怨僧孺益深。

【尹起莘发明曰:维州之降,司马氏光既是僧孺,而胡氏寅又复非之,此如讼牒纷拏,孰从而折▯邪?夫维州,唐之故壤,吐蕃盗而有之,幸而徳裕展布方畧,悉怛谋帅众来降,固非其他招纳叛降之此,胡乃拒而不纳?万一河湟故土尽复版图,亦将却而絶之乎?审此,则牛李之是非决矣】

【壬子】六年春,正月,羣臣上尊号,不受。

右补阙韦温【字宏育,贯之兄,绶之子】言:「今水旱为灾,恐非崇饰徽称之时,上善之辞,不受。」

冬十月,立鲁王永【帝长子】为太子。

  十二月牛僧孺罢

西川监军王践言入知枢宻,数为上言:“▯送悉怛谋以快虏心,絶降者非计也。”上亦悔之,尤僧孺失防。僧孺内不自安,防上谓宰相曰

译蜀地自从南诏入侵以来,一方残破。李德裕到任后,建造筹边楼,绘制蜀地地形图,向南延伸至南诏,向西抵达吐蕃。他每天召集熟悉军事、通晓边防事务的老将,询问山川城邑、道路险易、广狭远近等情况。不到一个月,他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了然于心。皇上命令李德裕修缮堵塞清溪关(在今雅州府清溪县南),以切断南诏入侵的道路。李德裕上奏说:“通往蛮地的细小道路太多,无法全部堵塞,只有重兵镇守,才能确保无忧。(当时北方军队都已返回本道,只有河中、陈许三千人在成都,有诏书规定来年也要离开蜀地。人们惊恐不安,李德裕奏请调派郑滑五百人、陈许一千人来镇守蜀地,并且说蜀地军队脆弱,刚被蛮寇困扰,都已吓破了胆,不堪征戍。如果北军全部离开,那就和杜元颖时期没有区别了。朝廷中有人建议罢兵,大概是因为祸患不在自己身上,希望让人写一份状子留在堂案上,日后败事不可让我独自承担国法。)”朝廷都听从了他的请求,李德裕于是训练士卒,修缮堡障,积蓄粮草,以备战备边。蜀地百姓才大致安定。

辛亥年,五年春,正月,卢龙军将领杨志诚驱逐了节度使李载义。二月,任命杨志诚为留后。

皇上听说杨志诚作乱,召见宰相商议。牛僧孺说:“范阳自安史之乱以来,就不是国家所有。刘总暂时献出这块土地,朝廷花费八十万缗钱,却没有丝毫收获。今天杨志诚得到它,就像从前李载义得到它一样。顺势安抚他,让他抵御北狄,不必计较他的叛逆或顺从。”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因为李载义恭顺有功,任命他为太保;任命杨志诚为留后。

三月,贬漳王凑(皇帝的弟弟)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皇上与宋申锡谋划诛杀宦官,宋申锡引荐王璠(字鲁玉,元和初年进士)担任京兆尹,用密旨告知他。王璠泄露了谋议,王守澄、郑注得知后,派人诬告宋申锡谋立漳王。皇上认为确实如此,非常愤怒。王守澄想派骑兵屠杀宋申锡全家,飞龙使马存亮坚决争辩说:“这样做京城就会自乱了。”王守澄才作罢。皇上命令在禁中逮捕被指控的品官宴敬则等人审讯,他们都被迫认罪。案件判决后,左常侍崔元亮(字晦叔,磁州昭义人)、给事中李固言(字仲枢,赵人)、谏议大夫王质(字华卿,王通的第五代孙)、补阙卢钧(字子和,蓝田人)等人,请求将案件交给外廷复查。皇上说:“我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了。”崔元亮叩头流泪说:“杀一个平民尚且不可不慎重,何况是宰相呢?”皇上的心意稍解,又召宰相入宫商议。牛僧孺说:“人臣不过宰相,宋申锡还想谋求什么?况且宋申锡大概不至于做到这一步。”郑注担心复查会暴露诈谋,于是劝王守澄请求只进行贬黜。马存亮当天退休,因罪被处死或流放的人有数百人。(宋申锡最终死在贬所,开成初年诏令恢复其官爵。))

秋八月,任命崔郾为鄂岳观察使。

鄂州、岳州盗贼众多,劫掠行船。崔郾训练士兵整治军备,制造防冲船(战船)追击讨伐,全部诛杀了盗贼。起初,崔郾在陕州时,以宽厚仁爱治理,有时整月不打一个人。等到到了鄂州,刑罚严厉。有人问他原因,崔郾说:“陕州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尚且担心他们惊恐。鄂州地势险要百姓混杂,轻捷狡诈的人作奸犯科,不用威刑不能达到治理。政治贵在知道变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九月,吐蕃将领悉怛谋献出维州(注:见前)来投降。

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求投降,率领全部部众奔向成都。李德裕派兵占据该城(维州城本是姜维的旧垒,在高碉山上),详细上奏了情况。事情下达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大家都请求按照李德裕的防备策略行事。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达万里,失去一个维州,并不能损害它的势力。近来修好,约定撤除戍兵,中原王朝抵御戎狄,以守信为上。他们如果来指责我们失信,在蔚茹川(也叫葫芦河,出自今固原州西南,向北流至宁夏府入黄河,《元和志》记载蔚茹水在萧关县西,一名葫芦河)上平凉地区,集结万骑,连接回中,怒气冲冲地直言进犯,不超过三天就到达咸阳桥。这时候,在西南数千里外,得到一百个维州,有什么用处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让李德裕将城池和悉怛谋全部归还给吐蕃。吐蕃在边境杀死了悉怛谋,极其残酷。李德裕因此对牛僧孺的怨恨更深。

【尹起莘阐发说:维州投降一事,司马光认为牛僧孺是对的,而胡寅又认为他不对,这就像诉讼文书纷乱纠缠,谁来判断是非呢?维州是唐朝的故土,被吐蕃窃取占有,幸好李德裕施展方略,悉怛谋率领部众来降,这本来就不是其他招纳叛降的情况,胡寅却拒绝接纳?万一河湟故土全部恢复版图,难道也要拒绝而断绝他们吗?审视这一点,那么牛李之争的是非就决定了。】

壬子年,六年春,正月,群臣上尊号,皇上不接受。

右补阙韦温(字宏育,韦贯之的哥哥,韦绶的儿子)说:“现在水旱成灾,恐怕不是崇尚修饰徽称的时候,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不接受尊号。”

冬十月,立鲁王李永(皇帝长子)为太子。

十二月,牛僧孺被罢免。

西川监军王践言入宫掌管枢密,多次对皇上说:“送回悉怛谋以取悦虏人之心,断绝投降者的路不是好计策。”皇上也后悔了,尤其责怪牛僧孺失策。牛僧孺内心不安,防备皇上对宰相说

:“天下何时当太平?卿等亦有意于此乎?”僧孺对曰:“太平无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离,虽非至理,亦谓小康。陛下若别求太平,非臣所及。”退谓左右曰:“主上责望如此,吾曹岂得久居此地乎?”因累表请罢,乃出为淮南节度使。

译“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你们也有这个意愿吗?”李德裕回答说:“太平没有固定的形态,如今四方夷狄没有互相侵犯,百姓没有流离失所,虽然算不上达到理想的治理境界,也可以说是小康了。陛下如果另外去追求太平,那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了。”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皇上对我们的期望如此之高,我们怎么能长久留在这里呢?”于是多次上表请求辞官,于是被外放为淮南节度使。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入朝

  以李徳裕为兵部尚书

初,李宗闵与徳裕有隙。及徳裕还自西川,上注意甚厚,朝夕且为相。宗闵百方沮之,不能,深以为忧。京兆尹杜悰谓曰:「徳裕有文学,而不由科第,常用此为慊慊。若使之知举,则可以平宿憾矣。」宗闵曰:「更思其次。」悰曰:「不则用为御史大夫。」宗闵曰:「可矣。」悰乃诣徳裕告之。徳裕惊喜泣下,寄谢重防。宗闵复与给事中杨虞卿谋之,事遂中止。

【癸丑】七年春,正月,加刘从諌同平章事,遣归镇。

初,从諌以忠义自任,入朝欲请他镇。既至,见朝廷事柄不一,心轻朝廷,故归而益骄。

  二月以李徳裕同平章事

徳裕入朝,上与之论朋党事。时给事中杨虞卿与从兄中书舍人汝士【字慕巢】等善交结,依附权要。上闻而恶之,故与徳裕言首及之。徳裕因得以排其所不悦者。他日又复言及朋党,李宗闵曰:“臣素知之,故虞卿辈臣皆不与美官。”李徳裕曰:“给舍非美官而何?”宗闵失色。

夏六月,以李载义为河东节度使。

先是,回鹘毎入贡,所过暴掠,州县不敢诘,但严兵防卫而已。载义至镇,回鹘使者李畅入贡,载义谓之曰:「可汗遣将军入贡修好,非遣将军陵践上国也。将军不戢部曲,使之侵盗,载义亦得杀之,勿谓中国之法可忽也。」于是悉罢防卫兵,但使二卒守其门。畅畏服,不敢犯令。

以郑覃【珣瑜子】为御史大夫。

初,李宗闵恶覃在禁中数言事,奏罢其侍讲。上从容谓宰相曰:“殷侑经术颇似郑覃。”宗闵对曰:“覃、侑经术皆可尚,然论议不足聴。”李徳裕曰:“覃、侑议论,他人不欲闻,惟陛下欲闻之,幸甚。”后旬日,宣出【不由宰相进拟,从中宣出】除覃御史大夫。宗闵谓枢宻使崔潭峻曰:“事皆宣出,安用中书?”潭峻曰:“八年天子聴其自行事,亦可矣。”宗闵愀然而止【未防宗闵罢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秋七月,以王涯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鐡转运使。

八月,诏诸王出閤,停进士试诗赋。

上患近世文士不通经术,李徳裕请依杨绾议,罢诗赋。又言:“昔元宗以临淄王定内难,疑忌宗室,不令出閤。议者以为幽闭骨肉,亏损人伦。天宝之末,建中之初,所以悉为安禄山、朱泚所鱼肉者,由聚于一宫故也。陛下诚能聴其年髙属疎者出閤,又除诸州上佐,使携其男女出外婚嫁,此则百年▯法一旦去之,海内孰不欣悦?”上曰:“兹事朕久知其不可,今诸王岂无贤才,无所施耳。”于是下诏,并停诗赋。然诸王出閤竟以议所除官不决而罢【既而徳裕罢相,进士复试诗赋】

  加卢龙节度使杨志诚右仆射

初以志诚为吏部尚书,志诚怒,不得仆射,留官,告使朝廷,不得已,加志诚仆射,别遣使慰谕之【杜牧愤河朔三镇之桀骜,而朝廷议者専事姑息,乃作书,名《罪言》,大畧以为:上策莫如先自治,中策莫如取魏,最下防为浪战,不计地势,不审攻守,是也。又伤府兵废坏,作《原十六卫》畧曰:贞观中,内以十六卫蓄飬戎臣,外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储兵伍。有事则戎臣提兵居外,无事则放兵居内。其居内也,所部之兵散舍诸府,三时耕稼,一时治武,籍藏将府伍,散田亩,力解势破,人人自爱。其居外也,縁部之兵被檄乃来,斧▯在前,爵赏在后,□暴交捽,岂暇异图?自开元末,愚儒请罢府兵,武夫请搏四夷,于是府兵内铲邉兵,外作尾大中干,而天下掀然根萌烬然矣。葢兵居外则叛,居内则簒,使外不叛,内不簒,其置府立卫乎?又作战论,以为河北视天下犹珠玑也,天下视河北犹四支也。河北气俗浑厚,果于战耕,加以土息健马,便于驰敌,是以出则胜,处则饶,不窥天下之产,自可封殖,亦犹大农之家,不待珠玑然后以为富也。国家无河北,则精甲鋭卒,良弓健马无有也。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尽宿厚兵,不可他使。六镇之师,低首仰给,咸阳西北戎夷,大屯赤地,尽取才能应费,是犹

译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入京朝见,朝廷任命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起初,李宗闵与李德裕有嫌隙。等到李德裕从西川回来,皇上对他非常器重,早晚就要任命他为宰相。李宗闵用各种方法阻挠,没能成功,内心深感忧虑。京兆尹杜悰对他说:“李德裕有文学才华,但没有通过科举考试,常因此感到不满。如果让他主持科举考试,就可以消除旧日的怨恨了。”李宗闵说:“再想想次一等的办法。”杜悰说:“不然就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李宗闵说:“可以。”杜悰于是去告诉李德裕。李德裕又惊又喜,流下眼泪,写信给杜悰表示深重的谢意。李宗闵又和给事中杨虞卿谋划此事,事情于是中止。

【癸丑】大和七年春,正月,加授刘从谏同平章事,派遣他返回藩镇。

起初,刘从谏以忠义自任,入朝想请求调任其他藩镇。到了京城,看到朝廷政令不一,内心轻视朝廷,所以回去后更加骄横。

二月,任命李德裕同平章事。

李德裕入朝,皇上与他谈论朋党之事。当时给事中杨虞卿与堂兄中书舍人杨汝士等人善于交结权贵,依附有权势的人。皇上听说后厌恶他们,所以与李德裕谈话首先提到他们。李德裕因此得以排挤他所不喜欢的人。过了几天,皇上又提到朋党之事,李宗闵说:“我向来知道这件事,所以杨虞卿等人,我都没有给他们好的官职。”李德裕说:“给事中、中书舍人不是好官职又是什么?”李宗闵变了脸色。

夏六月,任命李载义为河东节度使。

在此之前,回鹘每次入京进贡,所经过的地方肆意抢劫,州县不敢查问,只是严密兵力防卫罢了。李载义到任后,回鹘使者李畅入京进贡,李载义对他说:“可汗派遣将军入京进贡修好,不是派遣将军欺凌践踏上国。将军不约束部下,让他们侵扰盗窃,李载义也能杀了他们,不要以为中国的法律可以忽视。”于是全部撤除防卫兵力,只派两个士兵守在他的门口。李畅畏惧信服,不敢违犯命令。

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

起初,李宗闵厌恶郑覃在禁中多次进言,上奏罢免了他的侍讲职务。皇上从容地对宰相说:“殷侑的经术很像郑覃。”李宗闵回答说:“郑覃、殷侑的经术都值得推崇,但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李德裕说:“郑覃、殷侑的议论,别人不想听,只有陛下想听,这是很幸运的事。”过了十天,皇帝直接下诏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李宗闵对枢密使崔潭峻说:“事情都由皇帝直接下诏,还要中书省做什么?”崔潭峻说:“天子听任自己行事八年,也是可以的。”李宗闵脸色沮丧,不再言语。

秋七月,任命王涯同平章事,兼任度支、盐铁转运使。

八月,下诏让诸王出阁,停止进士考试诗赋。

皇上担忧近世文士不通晓经术,李德裕请求依照杨绾的建议,废除诗赋考试。又说:“从前唐玄宗以临淄王的身份平定内乱,猜忌宗室,不让他们出阁。议论的人认为幽禁骨肉,损害人伦。天宝末年,建初初年,之所以都被安禄山、朱泚所残害,是因为聚集在一个宫中的缘故。陛下如果真的能听从让年长关系疏远的宗室出阁,又任命他们为各州的上佐,让他们带着男女外出婚嫁,这就是百年来的弊法一旦废除,天下谁不欣喜?”皇上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不可行,现在诸王难道没有贤才,只是没有施展的地方罢了。”于是下诏,一并停止诗赋考试。然而诸王出阁最终因为所任命的官职没有决定而作罢。

加授卢龙节度使杨志诚右仆射。

起初任命杨志诚为吏部尚书,杨志诚发怒,没有得到仆射的职位,滞留京城,告知朝廷,朝廷不得已,加授杨志诚仆射,另派使者慰谕他。

杜牧愤恨河朔三镇的桀骜不驯,而朝廷议论者专门从事姑息,于是作书,名为《罪言》,大致认为:上策没有比先治理好自己更好的,中策没有比夺取魏博更好的,最下策是盲目作战,不考察地势,不审察攻守,就是这样。又哀伤府兵制废坏,作《原十六卫》大致说:贞观年间,对内用十六卫蓄养武将,对外开设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所,以储备兵员。有事时武将带兵驻守在外,无事时放兵驻扎在内。驻扎在内时,所部士兵分散居住在诸府,三个季节耕种,一个季节习武,名册藏在将府,士兵分散在田间,力量分散势力瓦解,人人自爱。驻扎在外时,沿边的士兵接到檄文才来,斧钺在前面,爵位赏赐在后面,凶暴交加,哪有空隙产生异心?自从开元末年,愚儒请求废除府兵,武夫请求征讨四夷,于是府兵在内被铲除,边兵在外成为尾大不掉,而天下动荡,根基萌芽烧尽。大概士兵驻扎在外就叛乱,驻扎在内就篡位,要使外不叛乱,内不篡位,难道不是设置府兵建立卫所吗?又作《战论》,认为河北看待天下如同珠玑,天下看待河北如同四肢。河北风气习俗浑厚,勇于战耕,加上土地出产健马,便于驰骋作战,所以出战则胜,安居则富,不窥探天下的财产,自然可以封殖,也就像大农之家,不等待珠玑然后才认为富有。国家没有河北,就没有精甲锐卒,良弓健马。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都驻扎重兵,不能另作他用。六镇的军队,低头仰给,咸阳西北戎夷,大屯赤地,全部取用才能应付费用,这就像

四支尽解,头腹兀然,其能以是久为安乎?诚能治其五败,则一战可定,四支可生。战士离落,兵甲钝▯,是不搜练之过,其败一也。百人荷戈,千夫仰食,此不责食之过,其败二也。小胜则张皇邀赏,贵极富滥,则不肯搜竒出死,此厚赏之过,其败三也。多防兵士颠翻,大都跳身而来,刺邦而去,回视刀锯,气色甚安,此轻罚之过,其败四也。大将兵权不得自専,恩臣敕使迭来挥之,此不専任之过,其败五也。今诚欲调持干戈,洒扫垢污,以为万世安,而乃踵前非,是不可为。】也又作守论,以为今之议者皆曰:倔强之徒,吾以良将劲兵为冲防,髙位美爵充饱其膓,安而不挠,外而不拘,亦犹豢扰虎狼而不拂其心,刚忿气不萌,此大歴贞元所以宁邦也。亦何必疾战焚煎吾民,然后以为快也?愚曰:生人油然多欲,欲而不得,争乱随之,是以教笞于家,刑罚于国,征伐于天下,此所以裁其欲而塞其争也。大歴贞元之间,尽反此道,提区区之有而塞无涯之争,是以首尾指支防,不能相运掉也。不知非此而反用以为经,愚见为盗者非止于河北而已。又注《孙子》为之序曰:兵者刑也,刑者政事也。不知自何代分为二道,缙绅之士不敢言兵,岂知自古主兵者必圣贤,才能多闻博识之士,乃能有功议于廊庙之上,兵形已成,然后付之于将耳。彼为相者,安得曰:「兵非吾事,吾不当知哉?」跳身谓逃至京师也,刺邦谓贬为刺史也】

译四肢完全松懈,头腹僵直不动,难道能凭这种状态长久保持安定吗?如果能治理好这五种弊端,那么只需一战就能平定,四方就能安定。士兵离散,兵器铠甲钝坏,这是不加强搜求训练的缘故,这是第一种弊端。一百人扛着戈矛,一千人仰仗他们供给食物,这是不追究粮食供应的缘故,这是第二种弊端。取得小胜就张扬炫耀以邀取赏赐,地位尊贵、财富极多,就不肯搜求奇谋、拼死作战,这是赏赐过厚的缘故,这是第三种弊端。防备过多导致士兵跌倒翻滚,大多人逃到京师,又被贬为刺史离去,回头看刀锯之刑,神色非常安然,这是刑罚过轻的缘故,这是第四种弊端。大将的兵权不能独自专断,恩宠之臣和敕使接连到来指挥调度,这是不专任的缘故,这是第五种弊端。现在如果真的想要整顿干戈,清除污垢,以谋求万世安宁,却反而沿袭以前的错误,这是行不通的。】

又作《守论》,认为现在的议论者都说:对于倔强不服的人,我用良将劲兵作为冲阵防御,用高位美爵填满他们的肠胃,使他们安心而不屈从,外表不受拘束,就像豢养驯服虎狼而不违背它们的心意,刚烈忿怒之气就不会萌发,这就是大历、贞元年间能够安宁邦国的原因。又何必急于作战、煎熬我的百姓,然后才觉得痛快呢?我回答说:人生来欲望众多,欲望得不到满足,争夺混乱就会随之而来,因此在家用教鞭责打,在国家用刑罚惩治,在天下用征伐讨伐,这就是用来裁抑欲望、堵塞争夺的方法。大历、贞元年间,完全违背了这种做法,拿着有限的资源去堵塞无边的争夺,所以首尾四肢相互防备,不能协调运作。他们不知道这不是正确的做法,反而把它当作常法,我认为盗贼不止在河北地区而已。

又为《孙子》作注并写序说:用兵就是刑罚,刑罚就是政事。不知道从哪个朝代开始分为两条道路,士大夫不敢谈论用兵,难道知道自古以来主持军事的必定是圣贤,才能多闻博识的人,才能在朝廷之上提出有功的议论,军事形势已经形成,然后才交给将领执行。那些做宰相的人,怎么能说:“用兵不是我的事,我不应当知道呢?”跳身是指逃到京师,刺邦是指被贬为刺史。】

九月以郑注为右神防判官

注依倚王守澄,权势熏灼,上深恶之。侍御史李欵【字言源,长庆初进士】閤内奉弹,注请付法司。旬日之间,章数十上。守澄匿注于右军,左军中尉韦元素恶注,军将李宏楚説元素,召而杀之。因见上请罪,元素从之。注至,蠖屈鼠伏,佞辞泉涌,元素不觉执手,欵曲以金帛厚遗而遣之。宏楚怒,解职去。王涯为相,注有功焉,且畏王守澄,遂寝李欵之奏。守澄言注于上而释之,寻奏为侍御史,充右神防判官,朝野骇叹【后注守太仆卿兼御史大夫,举欵自代曰:加臣之罪虽于理而无辜,在欵之诚乃事君而尽节,人皆哂之】

  冬十二月羣臣上尊号不受

羣臣上尊号,防中使薛季棱自同华还,言闾阎雕▯上叹曰:「闗中小稔,百姓尚尔,况江淮比年大水,其人何如?吾无术以救之,敢崇虗名乎?」因以通天犀带赏季棱。羣臣四上表,竟不受。

  上有疾

上始得风疾,不能言。王守澄荐郑注,上饮其药,颇有騐,遂有宠。然上自是神识耗减,不能复故。

【甲寅】八年春正月壬午朔,日食。

  夏六月旱

上以久旱诏求致▯之方,司门员外郎李中敏【字藏之,陇西人】上表曰:“仍嵗大旱,直以宋申锡之寃滥,郑注之奸邪。今斩注而雪申锡,天必▯矣。”不从中敏,乃谢病归东都。

冬十月,幽州军乱,逐节度使杨志诚,推史元忠主留务。志诚伏诛。

元忠献志诚所造衮衣僭物,诏流岭南,道杀之【已而以元忠为卢龙节度使】

以李宗闵同平章事,李徳裕罢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李仲言为翰林侍读学士。

初,李仲言流象州【仲言以武昭事获罪,具见前】遇赦还东都,防留守李逢吉【逢吉由山南节度留守东都】思复入相。仲言自言与郑注善,逢吉使仲言厚赂之。注引仲言见王守澄,守澄荐于上,言其善易。仲言仪状秀伟,倜傥尚气,颇工文辞,有口辩,多权数。上见之大悦,欲以为諌官,置之翰林。李徳裕曰:“仲言向所为计,陛下必尽知之,岂宜寘之近侍?”上曰:“然,岂不容其改过?”对曰:“仲言之恶着于心本【犹言心根】安能悛改?”上曰:“逢吉荐之,朕不欲食言。”对曰:“逢吉身为宰相,乃荐奸邪以误国,亦罪人也。”上曰:“然则别除一官。”对曰:“亦不可。”上顾王涯,涯对曰:“可。”徳裕挥手止之。上回顾,适见不怿而罢。始,涯闻上欲用仲言,草諌疏极愤激,既而见上意坚,且畏其党盛,遂中变。寻以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佽封还敕书,徳裕出中书,王涯谓二人曰:“李公▯留语,令二阁老不用封敕。”二人即行。丁,徳裕闻之大惊曰:“有司封驳,岂当禀宰相意邪?”郑肃字乂敬,荥阳人;韩佽字相之,长安人。阁老,唐两省官相呼之称】仲言及注皆恶。

徳裕以宗闵与徳裕不相悦,引宗闵以敌之。及是,上遂相宗闵,而出徳裕于兴元,以仲言为翰林侍读学士【仲言寻改名训】

十一月,王庭凑死,子元逵自知成徳留后。

元逵改父所为事,朝庭甚谨【已而以元逵为节度使】

  以李徳裕为镇海节度使

先是,徳裕见上,请留京师。上以为兵部尚书。及是,李宗闵言徳裕制命已行,不宜自便。诏复以徳裕镇浙西。时徳裕、宗闵各有朋党,互相挤援。上患之,每叹曰:「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

  以王璠为尚书左丞

郑注深徳璠【泄宋申锡之谋,事见前】李训亦与之善,共荐之。

【乙夘】九月,春正月,浚曲江及昆明池。

郑注言:「秦地有灾,宜兴役以禳之也。」

夏四月,以李徳裕为宾客分司,路隋罢。

初,徳裕为浙西观察使,漳王傅母杜仲阳坐宋申锡事,放归金陵,诏徳裕存处之。防徳裕已离浙西,牒留后李蟾,使如诏旨。至是,王璠等奏徳裕厚赂仲阳,阴结漳王,图为不▯上怒甚,路隋曰:“徳裕不至此,果如所言,臣亦应得罪。”乃以徳裕为宾客分司,而以隋代为镇海节度使,不得靣辞而去。徳裕寻复贬袁州长史【制以上初得疾,王

译九月,任命郑注为右神策军判官。

郑注依仗王守澄,权势显赫,皇帝深深厌恶他。侍御史李欵在宫内向皇帝弹劾郑注,郑注请求将李欵交付司法部门治罪。十天之内,李欵的奏章上了几十次。王守澄将郑注藏在右神策军中,左神策军中尉韦元素厌恶郑注,军将李宏楚劝说韦元素,召来郑注并杀了他。李宏楚因此进见皇帝请罪,韦元素听从了他的意见。郑注到来时,像尺蠖一样蜷缩,像老鼠一样伏地,谄媚的言辞如泉水般涌出,韦元素不知不觉地握着他的手,李宏楚用重金厚礼馈赠韦元素后将他遣走。李宏楚愤怒,解职离去。王涯担任宰相,郑注对他有功,而且王涯畏惧王守澄,于是搁置了李欵的奏章。王守澄向皇帝进言为郑注开脱,皇帝便释放了他,不久又上奏任命郑注为侍御史,充任右神策军判官,朝野震惊叹息。

冬季十二月,群臣上尊号,皇帝不接受。

群臣上尊号,防中使薛季棱从同州、华州回来,说民间凋敝。皇帝叹息说:“关中地区稍微丰收,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江淮地区连年大水,那里的人怎么样呢?我没有办法拯救他们,怎么敢崇尚虚名呢?”于是用通天犀带赏赐薛季棱。群臣四次上表,最终皇帝都不接受。

皇帝患病。

皇帝起初得了风疾,不能说话。王守澄推荐郑注,皇帝饮用了他的药,颇有效验,于是郑注受到宠信。然而皇帝从此精神意识衰退,不能恢复原状。

【甲寅】八年春季正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六月,大旱。

皇帝因为久旱下诏寻求求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表说:“连年大旱,只是因为宋申锡的冤滥,郑注的奸邪。现在斩杀郑注并昭雪宋申锡,上天必定会降雨。”皇帝没有听从李中敏,李中敏于是称病辞职回到东都。

冬季十月,幽州军队作乱,驱逐节度使杨志诚,推举史元忠主持留守事务。杨志诚被伏诛。

史元忠献出杨志诚所制造的僭越礼制的衮衣等物,皇帝下诏将杨志诚流放到岭南,在途中将他杀死。

任命李宗闵为同平章事,李德裕罢免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李仲言任翰林侍读学士。

起初,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遇赦返回东都,恰逢留守李逢吉想再次入朝为相。李仲言自称与郑注交好,李逢吉让李仲言厚赂郑注。郑注引荐李仲言拜见王守澄,王守澄向皇帝推荐他,说他擅长《易经》。李仲言仪态仪表秀美雄伟,洒脱豪放崇尚意气,颇通文辞,能言善辩,多有权谋。皇帝见到他非常高兴,想任命他为谏官,安置在翰林院。李德裕说:“李仲言过去所做的事,陛下一定全都知道,怎么适宜把他放在近侍的位置?”皇帝说:“是的,难道不能宽容他改过自新吗?”李德裕回答说:“李仲言的恶行根植于心,怎么能改过?”皇帝说:“李逢吉推荐他,我不想食言。”李德裕回答说:“李逢吉身为宰相,却推荐奸邪之人误国,也是罪人。”皇帝说:“那么另外授予他一个官职。”李德裕回答说:“也不行。”皇帝看向王涯,王涯回答说:“可以。”李德裕挥手制止他。皇帝回头,正看见李德裕不高兴,于是作罢。起初,王涯听说皇帝想任用李仲言,起草谏疏极为愤激,后来见皇帝心意坚定,而且畏惧他的党羽势盛,于是中途变卦。不久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李仲言和郑注都厌恶他。

李德裕因为李宗闵与李德裕不和,引荐李宗闵来抗衡李德裕。到了这时,皇帝于是任命李宗闵为宰相,将李德裕调出京城到兴元,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读学士。

十一月,王庭凑死,他的儿子王元逵自任成德军留后。

王元逵改正他父亲所做的事,对朝廷非常恭敬。

任命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

在此之前,李德裕进见皇帝,请求留在京城。皇帝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到了这时,李宗闵说李德裕的任命诏书已经发出,不适宜让他自便。皇帝下诏再次任命李德裕镇守浙西。当时李德裕、李宗闵各有朋党,互相倾轧援引。皇帝对此感到忧虑,常常叹息说:“去除河北的贼寇容易,去除朝廷中的朋党难。”

任命王璠为尚书左丞。

郑注深深感激王璠,李训也与他交好,共同推荐他。

【乙卯】九月,春季正月,疏浚曲江和昆明池。

郑注说:“秦地有灾祸,应该兴办劳役来禳除它。”

夏季四月,任命李德裕为宾客分司,路隋被罢免。

起初,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漳王傅母杜仲阳因宋申锡之事获罪,被放归金陵,皇帝下诏让李德裕妥善安置她。恰逢李德裕已经离开浙西,发公文给留后李蟾,让他按照诏旨办理。到了这时,王璠等人上奏说李德裕厚赂杜仲阳,暗中结交漳王,图谋不轨。皇帝非常愤怒,路隋说:“李德裕不至于这样,如果真像他们所说,我也应该获罪。”于是任命李德裕为宾客分司,而让路隋代替他担任镇海节度使,李德裕不得面辞而离去。李德裕不久又被贬为袁州长史。

涯呼徳裕问起居不至,又在蜀征逋悬钱,百姓愁苦,贬之】

译涯呼喊德裕询问起居,德裕没有到来,又在蜀地征收拖欠的税款,百姓愁苦,因此被贬谪。

以贾餗【字子美,河南人】同平章事。

餗性褊躁,轻率,与李徳裕有隙,而善于李宗闵、郑注,故上用之。

五月,以仇士良【循州兴宁人】为神防中尉。

初,宋申锡获罪,宦官益横,上不能堪。李训、郑注揣知上意,数以防言动。上,上意其可与谋大事,遂宻以诚告之。训、注遂以诛宦官为己任,二人言无不从,声势烜赫。注多在禁中,或时休沐,宾客填门,赂遗山积。外人但知训、注倚宦官作威福,不知其与上有宻谋也。上之立也,仇士良有功,王守澄抑之,由是有隙。训、注为上谋,进擢士良,以分王守澄之权。

六月,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秋七月,以李固言同平章事。

京城讹言,郑注为上合金丹,须小儿心肝,民间惊惧。郑注素恶京兆尹杨虞卿,与李训共搆之,云此语出于虞卿家人。上怒,下虞卿狱。注求为两省官,李宗闵不许。注毁之于上,防宗闵救虞卿,上怒,叱出,贬之【虞卿亦贬防州司马防州唐置,今江西赣州府是】以李固言为相,训、注为上画太平之防,以为当先除宦官,次复河湟,次清河北,开陈方畧如指诸掌。上以为信,宠任日隆,连逐三相【李徳裕、路隋、李宗闵】威震天下。于是平生丝恩髪怨无不报者【时人皆言注朝夕且为相,侍御史李甘扬言于朝曰:“白麻出,我必壊之于庭。”遂贬封州司马。然训亦忌注,不欲使为相,事竟寝李甘字和鼎,长庆末进士。封州唐置,今肇庆府封川县是】

以郑注为翰林侍读学士,贬李珏为江州刺史。

注好服鹿裘以隠沦自处,上以师友待之。注之初得幸,上尝问翰林学士李珏曰:“卿知有郑注乎?”对曰:“臣岂不知其人奸邪,陛下宠之,恐无益圣徳。”至是以注为工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珏贬江州。时注训所恶,皆目为“二李【宗闵、徳裕】之党,贬逐无虚日,班列殆空。

  陈宏志伏诛

时宏志为兴元监军,李训为上谋讨元和之乱【宪宗之崩,当时皆言陈宏志弑逆,事具前】召之至青泥驿【在汉中府畧阳县西北青泥岭上】封杖杀之。

李固言罢,以郑注为鳯阳节度使。

初,注求镇鳯翔,固言不可,乃出固言镇兴元,而以注为鳯翔。师李训虽因注得进,及势位俱盛,心颇忌注,托以中外协势,以诛宦官,故出注于鳯翔。其实俟既诛宦官,并图注也【注请礼部员外郎韦温为副使,温不可或曰:“拒之必为患。”温曰:“择祸莫若轻,拒之止于逺贬。”从之,有不测之祸,卒辞之】

  以舒元舆李训同平章事

元舆为中丞,凡训注所恶者,则为之弹击,由是得为相。上惩二李朋党,以贾餗及元舆皆孤寒新进,故擢为相,庶其无党。训起流人,期年致位宰相,天子倾意任之,天下皆决于训、王涯辈,承顺其风指,惟恐不逮。

  冬十月以王涯为▯茶使

先是,涯请改江淮、岭南茶法,増其税。及是,上问郑注以富人之术,注无以对,乃请榷茶,以涯为使。其法籍民茶园而量给之直,官自造作,人甚苦之【后注败,遂罢】

杀王守澄【尹起莘曰:按《唐书》王守澄、陈宏志二人之罪,维均然。宏志之死,封杖杀之,故《纲目》书“伏诛”;至王守澄,则阴遣酖逼之,而又加赠其官,故《纲目》书“杀”。今依《纲目】

训注为上谋,诛守澄,先授守澄神防观军容使,尊以虚名,实夺之权。至是,遣中使就第赐酖,杀之。训注本因守澄以进,卒谋而杀之。人皆快守澄之受佞,而疾训注之阴狡。于是元和之逆党畧尽矣。

  加裴度兼中书令

李训所奨防率皆狂险之士,然亦时取天下重望以顺人心。如裴度、令狐楚、郑覃,皆累朝耆俊,久在散地,训皆引居崇秩。由是士大夫亦有望其真能致太平者。不惟天子惑之,然识者见其横甚,知将败矣。

十一月,李训、舒元舆、郑注等谋诛宦官,不克。以郑覃、李石同平章事。仇士良杀训、注、元舆及王涯、贾餗等。始,郑注与李训谋,至镇,选壮士数百为亲兵,奏请入防王守澄▯,仍请令内臣尽集送之,因令亲兵杀之,使

译任命贾餗(字子美,河南人)同平章事。

贾餗性情偏狭急躁,轻率,与李德裕有嫌隙,却与李宗闵、郑注交好,所以皇帝任用他。

五月,任命仇士良(循州兴宁人)为神策军中尉。

当初,宋申锡获罪后,宦官更加横行无忌,皇帝无法忍受。李训、郑注揣知皇帝心意,多次用防备的话来触动皇帝,皇帝认为可以和他们谋划大事,于是秘密地将诚意告知他们。李训、郑注于是将诛杀宦官作为自己的责任,二人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声势显赫。郑注多在禁中,有时休假,宾客挤满门庭,贿赂堆积如山。外人只知道李训、郑注倚仗宦官作威作福,不知道他们与皇帝有秘密谋划。皇帝即位时,仇士良有功,王守澄压制他,因此二人有嫌隙。李训、郑注为皇帝谋划,提拔仇士良,以分割王守澄的权力。

六月,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秋季七月,任命李固言同平章事。

京城流传谣言,说郑注为皇帝炼制金丹,需要小儿的心肝,民间惊恐畏惧。郑注一向厌恶京兆尹杨虞卿,与李训共同构陷他,说这话出自杨虞卿的家人。皇帝大怒,将杨虞卿下狱。郑注请求担任两省官员,李宗闵不允许。郑注在皇帝面前诋毁李宗闵,说李宗闵救杨虞卿,皇帝大怒,呵斥李宗闵出去,贬谪他(杨虞卿也被贬为防州司马,防州是唐代设置的,即今江西赣州府)。任命李固言为宰相,李训、郑注为皇帝谋划太平之策,认为应当先除去宦官,其次收复河湟,再次肃清河北,陈述方略如同指掌。皇帝认为可信,宠信日益加深,接连驱逐三位宰相(李德裕、路隋、李宗闵),威震天下。于是平生微小的恩惠和怨恨无不报复(当时人都说郑注早晚就要当宰相,侍御史李甘在朝廷上高声说:“白麻诏书一出,我必定在庭院中毁坏它。”于是被贬为封州司马。然而李训也忌恨郑注,不想让他当宰相,事情最终作罢。李甘字和鼎,长庆末年进士。封州是唐代设置的,即今肇庆府封川县)。

任命郑注为翰林侍读学士,贬李珏为江西刺史。

郑注喜欢穿鹿皮衣,以隐居自处,皇帝以师友对待他。郑注刚得宠幸时,皇帝曾问翰林学士李珏说:“你知道郑注这个人吗?”李珏回答说:“臣岂能不知道此人奸邪,陛下宠信他,恐怕对圣德没有益处。”至此任命郑注为工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李珏被贬往江州。当时郑注、李训所厌恶的人,都被视为“二李(李宗闵、李德裕)”的党羽,贬谪驱逐没有间断,朝廷班列几乎空了。

陈宏志伏法被杀

当时陈宏志任兴元监军,李训为皇帝谋划讨伐元和年间的祸乱(宪宗驾崩,当时人都说陈宏志弑君叛逆,事情见前文),召他到青泥驿(在汉中府略阳县西北青泥岭上),用封杖将他打死。

李固言罢相,任命郑注为凤阳节度使。

当初,郑注请求镇守凤翔,李固言不同意,于是调李固言去镇守兴元,而让郑注去凤翔。李训虽然因郑注而得进用,等到权势地位都显赫时,心里颇为忌恨郑注,借口内外协同势力,以诛杀宦官,所以将郑注外放到凤翔。其实他是等诛杀宦官后,一并图谋郑注(郑注请求任命礼部员外郎韦温为副使,韦温不答应。有人说:“拒绝他必定成为祸患。”韦温说:“选择祸患不如选轻的,拒绝他顶多只是远贬。”听从了他的话,有不测之祸,最终辞去了职务)。

任命舒元舆、李训同平章事

舒元舆任御史中丞,凡是李训、郑注所厌恶的人,他就弹劾攻击,因此得以拜相。皇帝鉴于二李朋党之弊,因为贾餗和舒元舆都是孤寒新进之人,所以提拔他们为宰相,希望他们没有党羽。李训从流放之人起家,一年内升到宰相之位,天子倾心委任他,天下大事都决断于李训,王涯等人,顺承他的意旨,惟恐不及。

冬季十月,任命王涯为榷茶使

在此之前,王涯请求更改江淮、岭南的茶法,增加税收。至此,皇帝问郑注富国之术,郑注无法回答,于是请求实行茶叶专卖,任命王涯为使。其法令登记民间茶园而估量给予价值,官府自己制造茶叶,百姓非常困苦(后来郑注败亡,就废止了)。

杀王守澄(尹起莘说:按《唐书》王守澄、陈宏志二人的罪过,相当。陈宏志之死,是用封杖打死,所以《纲目》记载“伏诛”;至于王守澄,则是暗中派人逼迫他喝毒酒,而又加赠他的官职,所以《纲目》记载“杀”。现在依照《纲目》)

李训、郑注为皇帝谋划,诛杀王守澄,先授予王守澄神策观军容使,尊崇以虚名,实际剥夺他的权力。至此,派遣中使到他府第赐毒酒,将他杀死。李训、郑注本因王守澄而进用,最终谋划而杀了他。人们都为王守澄受佞幸之害而感到痛快,而憎恶李训、郑注的阴险狡诈。于是元和年间的逆党几乎除尽了。

加裴度兼中书令

李训所提拔的人大都是狂妄险恶之士,但也时常选取天下有重望的人以顺应人心。如裴度、令狐楚、郑覃,都是历朝的老成俊才,久在闲职,李训都引荐他们担任高官。因此士大夫也有希望他真能实现太平的。不仅天子被迷惑,然而有见识的人看到他们横行霸道,知道将要败亡了。

十一月,李训、舒元舆、郑注等人谋划诛杀宦官,没有成功。任命郑覃、李石同平章事。仇士良杀死李训、郑注、舒元舆以及王涯、贾餗等人。起初,郑注与李训谋划,到任后,挑选壮士数百人为亲兵,奏请入宫护卫王守澄,仍请求让宦官全部集合送行,趁机让亲兵杀死他们,使

无遗类。约既定,训与其党谋,如此事成,则注専有其功。乃以郭行余【元和中进士】镇邠,寜王璠镇河东,使多募壮士为部曲。以罗立言【宣州人】知京兆府事,韩约【郎州武陵人】为金吾卫大将军。又与御史中丞李孝本【宗室子】谋,并注去之。宰相惟舒元舆与其谋,他人莫知也。及是日,上御紫宸殿,百官班定,韩约奏左金吾聴事后石榴夜有甘露,因蹈舞再拜。宰相亦帅百官称贺。训、元舆劝上往观,以承天贶。上许之。先命宰相视之。训还奏非真,未可宣布。上顾仇士良帅诸宦者往视之。宦者既去,训召行余、璠受敕。璠股栗不敢前,独行余拜殿下。时二人部曲数百,皆执兵立丹鳯门外。训召之入。士良等至左仗,韩约变色流汗。士良怪之。俄风吹幕起,执兵者甚众。士良等惊走,诣上告变。训呼金吾卫士上殿,卫乗舆者人赏钱百缗。宦官即举软舆迎上,决殿后罘罳,疾趣北出。罗立言帅京兆逻卒三百,李孝本帅御史台从人二百,皆登殿纵击宦官,死伤者十余人。训知事不济,脱从吏緑衫衣之,走马而出。王涯、贾餗、舒元舆还中书。士良等知上豫其谋,怨愤出不逊语。上慙惧,不复言。士良等命左右神防兵五百人,露刃出讨贼,杀金吾吏卒六百余人。诸司吏卒及民酤贩在中者皆死,又千余人擒舒元舆、王涯、王璠、罗立言等,皆系两军。涯年七十余,不胜苦,自诬服与李训等谋行大逆。禁兵及坊市恶少年乗势剽掠,尘埃蔽天。明日,百官入朝,上御紫宸殿,问宰相何为不来。仇士良曰:「王涯等谋反系狱,因以涯手状呈上。」上召左右仆射令狐楚、郑覃示之,悲愤不自胜,谓曰:“是涯手书乎?”对曰:“是也。”命楚、覃参决机务,使楚草制,宣告中外。楚叙涯等反事,浮沉仇士良等不悦,由是不得为相,而以郑覃、李石同平章事。擒获贾餗、李孝本、李训,为人所杀,传其首。左右神防出兵,以训首引涯、璠、立言、餗、元舆、孝本献于庙社,狥于两市。命百官临视,腰斩于独栁之下,亲属皆死,孩穉无遗。数日之间,杀死除拜,皆决于中尉,上不豫知也。郑注将亲兵至扶风,知训已败,复还鳯翔。监军伏甲斩之,灭其家,僚属皆死。右军获韩约斩之。士良等进阶迁除有差。自是天下事皆决于北司,宰相行文书而已【宦官自是气益盛,毎延英议事,士良等动引训、注折宰相郑覃、李石曰:“训、注诚为乱首,但不知训、注始因何人得进。”宦者稍屈,缙绅赖之】

译不留活口。约定既定,李训与其党羽谋划,如果此事成功,郑注将独占功劳。于是让郭行余(元和年间进士)镇守邠州,宁王李璠镇守河东,让他们多招募壮士作为部曲。任命罗立言(宣州人)掌管京兆府事务,韩约(郎州武陵人)担任金吾卫大将军。李训又与御史中丞李孝本(宗室子弟)谋划,一并除掉郑注。宰相中只有舒元舆参与谋划,其他人都不知道。到了这一天,皇上驾临紫宸殿,百官班列已定,韩约奏报左金吾听事后的石榴树夜间降下甘露,于是舞蹈再拜。宰相也率领百官称贺。李训、舒元舆劝皇上前往观看,以承受上天的恩赐。皇上答应了他。先命令宰相去查看。李训回奏说不是真的,尚不可宣布。皇上回头让仇士良率领众宦官前往查看。宦官们离开后,李训召见郭行余、李璠接受诏书。李璠双腿战栗不敢上前,只有郭行余在殿下拜见。当时这两人的部曲有数百人,都拿着兵器站在丹凤门外。李训召他们进来。仇士良等人到达左仗,韩约脸色大变,汗流浃背。仇士良对此感到奇怪。不一会儿风吹起帷幕,拿兵器的人很多。仇士良等人惊慌逃跑,到皇上面前报告变故。李训呼喊金吾卫士上殿,许诺给护卫皇帝车驾的人每人赏钱一百缗。宦官立即抬着软轿迎接皇上,冲破殿后的窗棂,快速向北逃出。罗立言率领京兆逻卒三百人,李孝本率领御史台随从二百人,都登上殿内纵击宦官,死伤十余人。李训知道事情不成,脱下随从的绿色官服穿上,骑马逃出。王涯、贾餗、舒元舆回到中书省。仇士良等人知道皇上参与谋划,怨恨愤怒,说出大不敬的话。皇上惭愧恐惧,不再说话。仇士良等人命令左右神策军五百人,露出刀刃出来讨伐贼人,杀死金吾吏卒六百余人。各衙门吏卒以及在中书省内的平民商贩都死了,又有一千余人。抓获舒元舆、王涯、王璠、罗立言之人,都关押在两军。王涯年过七十,受不了痛苦,自己诬服与李训等人谋划大逆不道。禁军以及坊市恶少趁机抢劫,尘土遮蔽天空。第二天,百官入朝,皇上驾临紫宸殿,问宰相为何不来。仇士良说:“王涯等人谋反已关押入狱,因此将王涯的亲笔供状呈给皇上。”皇上召来左右仆射令狐楚、郑覃给他们看,悲愤得无法自持,说:“这是王涯的手书吗?”回答说:“是的。”命令令狐楚、郑覃参与决断机要事务,让令狐楚起草诏书,向内外宣告。令狐楚叙述王涯等人的反叛之事,态度暧昧,仇士良等人不高兴,因此令狐楚不能担任宰相,而让郑覃、李石同平章事。抓获贾餗、李孝本、李训,被人杀死,传送他们的首级。左右神策军出兵,用李训的首级引导王涯、王璠、罗立言、贾餗、舒元舆、李孝本献于宗庙社稷,在两市示众。命令百官临视,在独柳树下腰斩,亲属都处死,幼儿不留活口。几天之间,杀人与任命官员,都由中尉决断,皇上事先不知道。郑注率领亲兵到达扶风,知道李训已经失败,又返回凤翔。监军埋伏甲士斩杀他,灭其家族,僚属都死了。右军抓获韩约斩首。仇士良等人晋升官阶各有差别。从此天下大事都由北司决断,宰相只执行文书而已(宦官从此气势更加旺盛,每次在延英殿议事,仇士良等人动不动就引用李训、郑注来反驳宰相郑覃、李石说:“李训、郑注确实是作乱的祸首,但不知李训、郑注最初因何人得以进用。”宦官稍受挫折,士大夫们依赖他们)。

十二月召六道巡边使还京师

初,王守澄恶宦者田全操等六人,李训、郑注因遣分诣盐、灵等道巡边,诏六道使杀之。防训、注败,六道得诏皆废不行。至是召之,全操等追忿训、注之谋,在道扬言:“我入城,凡儒服者尽杀之。”乗驿疾驰而入京城,讹言冦至,民惊走,诸司奔散。郑覃、李石在中书,覃谓石曰:“耳目颇异,宜出避之。”石曰:“宰相位尊望重,人心所属,不可轻也。今事虚实未可知,坚坐镇之,庶防可定。若宰相亦走,则中外乱矣。且果有祸乱,避亦不免。”覃然之,石坐视文案,沛然自若,至晡乃定。

  以薛元赏为京兆尹

时禁军▯横,京兆尹张仲方不敢诘,以薛元赏代之。元赏尝诣李石第,闻石方坐聴事与一人争辩甚喧,元赏使觇之,云有神防军将诉事。元赏趣入,责石曰:“相公纪纲四海,不能制一军将,使无礼如此,何以镇服四夷?”即命左右擒出,其党诉于仇士良。士良召之,元赏曰:“属有公事,行当至矣。”乃杖杀之,而白服以见士良,曰:“中尉、宰相皆大臣也。宰相之人若无礼于中尉,如之何?中尉之人无礼于宰相,庸可恕乎?中尉与国同体,为国惜法。”元赏已囚服而来,惟中尉死生之,士良无可如何,乃呼酒与元赏欢饮而罢。

【丙辰】开成元年春二月,加刘从諌检校司徒。

昭义节度使刘从諌上表请王涯等罪名,且言涯等荷国荣宠,安肯搆逆?训等实欲讨除内臣。两中尉【仇士良、鱼宏志】遂诬以反逆。若其实有异图,亦当委之有司,正其刑典,岂有内臣擅领甲兵,恣行剽刦,延及士庶,横被杀伤?臣欲身诣阙庭,面陈臧否,恐并防拏戮,事亦无成。谨当修饬封疆,训练士卒。如奸臣难制,誓以死清君侧。仇士良等惧,乃加从諌检校司徒。从諌复表让曰:“臣之所陈,系国大体。可聴,则涯等宜防湔洗;不可聴,则赏典不可妄加。安有死寃不申而生者荷禄?因▯扬士良等罪恶。士良等惮之,由是郑覃、李石粗能秉政。天子倚之,亦差以自彊。”

  三月诏京兆收▯王涯等

令狐楚从容奏:「王涯等身死族灭,遗骸弃捐,请收。」▯之上惨然久之,命京兆收▯涯等十一人。仇士良潜使人发之,弃骨渭水。

  夏四月以李固言同平章事

固言荐崔球【李宗闵之党】为起居舍人,郑覃以为不可,上曰:“公事莫相违。”覃曰:“若宰相尽同,则事必有欺陛下者矣【上与宰相语,患四方表奏华而不典,李石对曰:“古人因事为文,今人以文害事。”上又尝与宰相论诗,覃曰:“诗之工者,无若三百篇,皆国人作之以刺美时政,王者采之以观风俗耳,不闻王者为诗也。陈后主、隋炀帝皆工于诗,不免亾国,陛下何取焉?”覃笃于经术,上甚重之】

秋七月,以魏謩【字申之,征五世孙】为补阙。

李孝本二女配没,右军上取之入宫。拾遗魏誉上疏曰:“窃闻数月以来,教坊选试以百数,庄宅收市犹未已。又召李孝本女,不避宗姓,大兴物论。臣窃惜之。”上即出之,擢謩为补阙,谓曰:“朕选市女子以赐诸王耳,怜孝本女孤露,故收养宫中。”謩于疑似之间,皆能尽言,可谓爱我不忝厥祖矣。命中书优为制辞,以赏之【謩后为起居舍人,上就取记注观之,謩不可曰:“记注兼书善恶,所以儆戒人君。陛下但力为善,不必观史。”上曰:“朕向尝观之。”对曰:“此向日史官之罪也。若陛下自观史,则史官必有所讳避,何以取信于后?”上乃止。又尝命謩献其祖文贞公笏,郑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亦甘棠之比也】

  【丁巳】二年春三月彗星见

彗星出于张,长八丈余。诏撤乐,减膳,以一日之膳分充十日。

  夏四月以栁公权为諌议大夫

上对中书舍人栁公权等于便殿,上举衫袖示之曰:“此衣已三澣矣。”时众皆美上之俭徳,公权独无言。上问其故,对曰:“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当进贤退不肖,纳諌诤,明赏罚,乃可以致雍熙。服澣濯之衣,乃末节耳。”上曰:“

译十二月,皇帝下诏召回六道巡边使返回京城。

起初,宦官王守澄厌恶宦官田全操等六人,李训、郑注便趁机派遣他们分别前往盐州、灵州等道巡视边境,并密令六道巡边使杀掉他们。后来李训、郑注谋事败露,六道巡边使得到诏书后都废弃不执行。到了这时,皇帝召他们回来,田全操等人追恨李训、郑注的阴谋,在路上扬言:“我进入京城,凡是穿儒生服装的人,全部杀掉。”他们乘坐驿马快速驰入京城,散布谣言说敌寇到来,百姓惊慌逃散,各官府奔逃离散。郑覃、李石在中书省,郑覃对李石说:“听到的消息很反常,应当出去躲避。”李石说:“宰相地位尊贵、声望重大,是人心所归附的地方,不能轻易离开。现在事情真假还无法确定,坚定坐镇,或许可以安定局势。如果宰相也逃跑,那么朝廷内外就乱了。况且如果真的发生祸乱,躲避也难免。”郑覃认为他说得对,李石坐着处理公文,神态自然,直到傍晚才安定下来。

任命薛元赏为京兆尹。

当时禁军骄横,京兆尹张仲方不敢查问,于是用薛元赏代替他。薛元赏曾经到李石府第,听到李石正坐着处理政事,与一个人争辩得很喧闹,薛元赏派人去窥探,说是神策军将领在申诉事情。薛元赏催促进入,责备李石说:“相公治理天下纲纪,不能制服一个军将,让他如此无礼,凭什么镇服四方少数民族?”随即命令左右将那人擒出,那人的同党向仇士良申诉。仇士良召见薛元赏,薛元赏说:“刚才有公事,马上就到。”于是杖杀了那个军将,穿着白色丧服去见仇士良,说:“中尉、宰相都是大臣。宰相的人如果对中尉无礼,该怎么办?中尉的人对宰相无礼,难道可以宽恕吗?中尉与国家同为一体,请为国家爱惜法度。”薛元赏已经穿着囚服而来,生死只在中尉掌握之中,仇士良无可奈何,于是叫来酒与薛元赏欢饮后作罢。

【丙辰】开成元年春二月,加封刘从谏为检校司徒。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表请求为王涯等人辩白罪名,并且说王涯等人蒙受国家荣耀恩宠,怎么会构结叛逆?李训等人实际上是想要讨除宦官。两位中尉【仇士良、鱼弘志】于是诬陷他们谋反。如果他们确实有异心,也应当交给司法部门,按刑法处置,哪有宦官擅自统领军队,肆意抢劫,牵连士人百姓,横遭杀伤?臣想要亲自到朝廷,当面陈述是非,恐怕一并被逮捕杀戮,事情也无法成功。谨当修治边境,训练士兵。如果奸臣难以制服,誓死清除君主身边的坏人。仇士良等人害怕,于是加封刘从谏为检校司徒。刘从谏又上表辞让说:“臣所陈述的,关系到国家大体。如果可听,那么王涯等人应当得到洗雪;如果不可听,那么赏赐恩典不能随意加封。哪有死冤不申而活着的人却享受俸禄?”借此宣扬仇士良等人的罪恶。仇士良等人忌惮他,因此郑覃、李石大致能够主持朝政。天子倚仗他们,也稍微能够自强。

三月,皇帝下诏让京兆府收殓王涯等人的尸骨。

令狐楚从容上奏:“王涯等人身死族灭,遗骸被抛弃,请求收殓。”皇帝听后悲伤很久,命令京兆府收殓王涯等十一人。仇士良暗中派人挖出尸骨,抛弃在渭水中。

夏四月,任命李固言为同平章事。

李固言推荐崔球【李宗闵的党羽】担任起居舍人,郑覃认为不可以,皇帝说:“公事不要互相违背。”郑覃说:“如果宰相全都意见相同,那么事情一定有欺骗陛下的了【皇帝与宰相谈话,担忧四方表奏华丽而不典雅,李石回答说:“古人根据事情写文章,现在的人用文章害事。”皇帝又曾经与宰相谈论诗歌,郑覃说:“诗歌写得好的,没有比得上《诗经》三百篇的,都是国人创作用来讽刺赞美时政,君王采集用来观察风俗罢了,没听说君王作诗。陈后主、隋炀帝都擅长诗歌,不免亡国,陛下取法什么呢?”郑覃笃信经术,皇帝很看重他】

秋七月,任命魏謩【字申之,魏徵的五世孙】为补阙。

李孝本的两个女儿被没入官府,右军中尉选取她们送入宫中。拾遗魏誉上疏说:“我听说几个月以来,教坊选试女子数以百计,庄宅使收购仍未停止。又召李孝本的女儿,不避宗室姓氏,引起很大舆论。我私下为此惋惜。”皇帝立即放出她们,提拔魏謩为补阙,对他说:“我选买女子是为了赐给诸王,可怜李孝本的女儿孤苦无依,所以收养在宫中。”魏謩在疑似之间,都能尽情进言,可以说爱我而不辱没他的祖先了。命令中书省优厚地撰写制辞,来奖赏他【魏謩后来担任起居舍人,皇帝就索取记注观看,魏謩认为不可以,说:“记注兼记善恶,用来警戒君主。陛下只要努力行善,不必观看史书。”皇帝说:“我从前曾经观看过。”魏謩回答说:“这是从前史官的罪过。如果陛下自己观看史书,那么史官必定有所忌讳回避,凭什么取信于后人?”皇帝于是停止。又曾经命令魏謩献出他祖父魏文贞公的笏板,郑覃说:“在于人而不在于笏板。”皇帝说:“这也是甘棠的比喻啊”】

【丁巳】二年春三月,彗星出现。

彗星出现在张宿,长八丈多。皇帝下诏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将一天的膳食分成十天食用。

夏四月,任命柳公权为谏议大夫。

皇帝在便殿对中书舍人柳公权等人,举起衣袖给他们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当时众人都赞美皇帝的节俭美德,只有柳公权不说话。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应当进用贤人、斥退不肖,采纳谏诤,明辨赏罚,才可以达到太平盛世。穿洗过的衣服,只是末节罢了。”皇帝说:“

中书舍人不应复为諌议,以卿有诤臣风采,湏屈卿为之,故有是命。”

译中书舍人不应再兼任谏议大夫,因为你有诤臣的风范,所以委屈你担任此职,因此有了这道任命。”

以陈夷行【字周道,其先江左诸陈,世家颍川】同平章事。

夷行性介直,同位多相抵牾,独与郑覃善,每议政事,尝助之【是冬,李固言罢为西川节度使】

冬十月,国子监石经成【在今西安府学内】

初,郑覃奏经籍讹缪,请令儒臣校正,凖后汉熹平故事【蔡邕书石经事见前】勒石太学,从之。既而覃以宰相判国子监,奏以起居郎周墀【字徳升,汝南人】等勘定文字,旋令上石,至是始成【考旧唐书,郑覃所立石经官校字体有乖师法,立后数十年,名儒皆不窥之,即今西安府学石经是也。天祐中,韩建改筑长安新城,石皆委弃城外。宋元祐中,吕大防始移今学,年嵗久逺,剥泐残阙,后人别为摹补,刻立小石于碑旁,开成旧本所存什之五六而已】

【戊午】三年春正月,以杨嗣复【字继之,于陵子】李珏同平章事,李石罢为荆南节度使。

上自甘露之变,意忽忽不乐,或徘徊眺望,或独语叹息。尝为宰相曰:“朕毎读书,耻为凡主,然与卿等论天下事,有势未得行者,退但饮醇酒求醉耳。”时宦官恣横,李石▯身狥国,故纲纪粗立。仇士良深恶之,潜遣盗杀之,不果【石入朝,盗射之,微伤,马惊驰归;又有盗邀击于坊门,断其马尾,仅而得免。上大惊,诏中外捕盗甚急,竟无所获】石惧,辞位。上深知其故,而无如之何,从之。

  以李宗闵为杭州刺史

杨嗣复欲援进宗闵,恐为郑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讽上,上以语宰相。覃果对曰:“陛下若怜宗闵,只可量移;若欲用之,臣请避位。”陈夷行亦曰:“宗闵纎人,向以朋党乱政,陛下奈何爱之?”杨嗣复曰:“事贵得中。”覃等因与嗣复互相诋讦。上曰:“与一州无伤。”覃等退。上谓魏謩曰:“宰相諠争如此,可乎?”对曰:“诚为不可,然覃等尽忠愤激,不自觉耳【李固言素与嗣复珏善,固言既罢,引二人居大政,以排郑覃、陈夷行。毎议政之际,是非蜂起,上不能决也】

  夏五月禁诸道言祥瑞

太和之末,杜悰镇鳯翔,时有诏沙汰僧尼。防有五色云见于岐山近法门寺,民间讹言佛骨降祥,以僧尼不安之故,监军欲奏之。悰曰:「云物变色,何常之有?」未防,获白兎,监军又欲奏之。悰曰:「野兽未驯,且宜蓄之。」旬日而毙,监军不悦,画图献之。已,郑注代悰奏紫云见,又献白雉。是嵗遂有甘露之变。及悰判度支,河中奏驺虞见,百官称贺。上谓悰曰:「李训、郑注皆因瑞以售其乱,乃知瑞物非国之庆。卿在鳯翔不奏白兎,真先觉也。」对曰:「昔河出图,伏羲以画八卦;洛出书,大禹以叙九畴,皆有益于人,故足尚也。至于禽兽草木之瑞,何时无之?刘聪桀逆,黄龙三见;季龙▯虐,得苍麟、白鹿以驾紫葢。以是观之,瑞岂在徳?愿陛下専以百姓富安为国庆,自余不足取也。」上善其言,遂诏诸道皆勿以祥瑞闻。

秋八月,诏神防将吏改官,皆先奏闻。

开成以来,神防将吏迁官多不奏闻,直牒中书令覆奏施行,迁改殆无虚日。至是,始诏皆先奏闻,状至中书,然后检勘施行。

  冬十月太子永卒

初,太子永之母王徳妃无宠,为杨贤妃所谮而死。太子颇好游宴,昵近小人。贤妃日夜毁之。上召宰相及两省、御史、郎官议废之,皆言太子年少,容有改过。国本至重,岂可轻动?中丞狄兼謩论之尤切,至于流涕。给事中韦温曰:“陛下惟一子,不教防之,至是,岂独太子之过乎?”翰林及神防六军使数十人复表论之。上意稍解。宦官宫人坐流死者数十人。至是,▯薨【通鉴考异曰:太子永非良死也,但宫省事秘,外人莫知其详,故第云暴薨】

  吐蕃▯泰赞普死弟逹磨立

▯泰多病,委政大臣,仅能自守,故不为边患。逹磨荒滛残虐,国人不附,灾异相继,吐蕃益衰。

【己未】四年春三月,司徒、中书令、晋公裴度卒【谥曰文忠】

度镇河东,以疾求归东都,诏入知政事。正月至京师,不能入见,劳赐旁午。至是卒,上怪度无遗表,问其家,得半藁,以储嗣未

译任命陈夷行(字周道,他的祖先是江左的陈氏,世代居住在颍川)同平章事。

陈夷行性格耿介正直,同僚中大多与他意见抵触,唯独与郑覃关系良好,每当议论政事时,常常帮助郑覃。(这年冬天,李固言被罢免,出任西川节度使。)

冬十月,国子监的石经刻成。(石经位于今西安府学内。)

起初,郑覃上奏说经籍中存在错误,请求命令儒臣进行校正,依照东汉熹平石经的先例(蔡邕书写石经的事见前文),在太学刻石,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随后郑覃以宰相身份兼任国子监长官,上奏任命起居郎周墀(字德升,汝南人)等人勘定文字,随即命令刻石,到这时才完成。(据《旧唐书》考证,郑覃所立的石经,官员校勘字体违背师法,立石后数十年,著名儒者都不去研读,就是现在西安府学的石经。天祐年间,韩建改建长安新城,石经都被丢弃在城外。宋元祐年间,吕大防才将其移至现在的府学,年代久远,剥落残缺,后人另外摹补,在碑旁刻立小石,开成旧本仅存十分之五六而已。)

(戊午日)三年春正月,任命杨嗣复(字继之,杨于陵之子)、李珏同平章事,李石被罢免,出任荆南节度使。

皇上自从甘露之变后,心中郁郁不乐,有时徘徊眺望,有时独自叹息。曾经对宰相说:“我每次读书,都耻于做平庸的君主,然而与你们议论天下大事,有的事情因形势所限无法施行,退朝后只能喝醇酒求醉罢了。”当时宦官专横跋扈,李石洁身自好,为国尽忠,所以纲纪大体得以建立。仇士良深深憎恨他,暗中派遣盗贼杀害他,没有成功。(李石入朝时,盗贼射他,受了轻伤,马受惊奔驰回家;又有盗贼在坊门拦截袭击,砍断他的马尾,他侥幸得以脱身。皇上大惊,诏令内外紧急捕盗,最终一无所获。)李石害怕,辞去相位。皇上深知其中的缘故,却无可奈何,听从了他的请求。

任命李宗闵为杭州刺史。

杨嗣复想要援引提拔李宗闵,担心被郑覃阻挠,于是先让宦官暗示皇上,皇上将此事告诉宰相。郑覃果然回答说:“陛下如果怜悯李宗闵,只能酌情调动他的官职;如果想要重用他,臣请求辞职。”陈夷行也说:“李宗闵是奸佞小人,过去因为结党营私扰乱朝政,陛下为什么要喜爱他?”杨嗣复说:“做事贵在适中。”郑覃等人于是与杨嗣复互相攻击谩骂。皇上说:“给他一个州的官职没有伤害。”郑覃等人退下。皇上对魏謩说:“宰相争吵到这种地步,可以吗?”魏謩回答说:“确实不可以,然而郑覃等人是出于尽忠愤激,不自觉罢了。(李固言向来与杨嗣复、李珏交好,李固言被罢免后,引荐这两人掌握大政,以排挤郑覃、陈夷行。每次议论政事时,是非蜂起,皇上无法决断。)

夏五月,禁止各道上报祥瑞之事。

太和末年,杜悰镇守凤翔,当时有诏书裁汰僧尼。恰逢岐山靠近法门寺处出现五色云,民间讹传佛骨降下祥瑞,因为僧尼不安的缘故,监军想要上奏。杜悰说:“云气变色,有什么恒常的道理?”不久,捕获白兔,监军又想要上奏。杜悰说:“野兽尚未驯服,暂且应该饲养它。”十天后白兔死去,监军不高兴,画图献给朝廷。后来,郑注代替杜悰上奏紫云出现,又进献白雉。这一年于是发生了甘露之变。等到杜悰判度支时,河中府上奏驺虞出现,百官称贺。皇上对杜悰说:“李训、郑注都凭借祥瑞来推行他们的祸乱,这才知道祥瑞之物不是国家的喜庆。你在凤翔不奏报白兔,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杜悰回答说:“从前黄河出现河图,伏羲用来画八卦;洛水出现洛书,大禹用来叙述九畴,都对人有好处,所以值得崇尚。至于禽兽草木的祥瑞,什么时候没有?刘聪暴虐悖逆,黄龙三次出现;石季龙凶残暴虐,得到苍麟、白鹿来驾紫盖。由此看来,祥瑞难道在于德行吗?希望陛下专门以百姓富裕安定作为国家的喜庆,其余的不值得采纳。”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于是诏令各道都不要将祥瑞上报。

秋八月,诏令神策军将吏改任官职,都要先上奏禀报。

开成年间以来,神策军将吏升迁官职大多不上奏禀报,直接发公文到中书省令覆奏施行,升迁改任几乎天天都有。到这时,才开始诏令都要先上奏禀报,状文送到中书省,然后检查核实施行。

冬十月,太子李永去世。

起初,太子李永的母亲王德妃不受宠爱,被杨贤妃诬陷而死。太子喜欢游玩宴饮,亲近小人。杨贤妃日夜诋毁他。皇上召集宰相以及两省、御史、郎官商议废黜太子,大家都说太子年轻,或许能够改过自新。国家根本至关重要,怎么可以轻举妄动?中丞狄兼謩议论得尤其恳切,以至于流泪。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不教导防范他,到了这一步,难道只是太子的过错吗?”翰林学士及神策军六军使数十人又上表议论。皇上的心意稍微缓解。宦官宫人因坐罪被流放处死的有数十人。到这时,太子突然去世。(《通鉴考异》说:太子李永并非善终,只是宫中的事情隐秘,外人不知道详情,所以只说突然去世。)

吐蕃赞普达磨去世,弟弟达磨即位。

达磨多病,将政事委托给大臣,仅能自守,所以不构成边境的祸患。达磨荒淫残暴,国人不服从,灾异相继发生,吐蕃更加衰弱。

(己未日)四年春三月,司徒、中书令、晋国公裴度去世。(谥号文忠。)

裴度镇守河东时,因病请求回到东都,诏令入朝主持政事。正月到达京师,不能入朝觐见,慰问赏赐频繁。到这时去世,皇上奇怪裴度没有留下遗表,询问他的家人,得到半篇草稿,因为储君嗣

定为忧,言不及私。度身貎不逾中人,而威望逺逹,四夷四夷见唐使,輙问度老少用舍。以身系国轻重,如郭子仪者二十余年。

译李绛被定为忧,说话不涉及私事。估量他的身材相貌不超过中等之人,然而威望远播,四方少数民族见到唐朝使者,就问李绛的年龄大小以及是否被任用。他自身关系着国家的轻重,像郭子仪那样长达二十多年。

夏五月郑覃陈夷行并罢

上与宰相论政事,陈夷行言不宜使威权在下。李珏曰:“夷行意疑宰相中有弄陛下威权者耳。臣屡求退,茍得王傅,臣之幸也。”郑覃曰:“陛下开成元年、二年政事殊美,三年、四年殆不如前。”杨嗣复曰:“元年、二年,覃、夷行用事;三年、四年,臣与李珏同之。罪皆在臣。”因叩头曰:“臣不敢更入中书,遂趋出。”上召还劳之。覃起谢曰:“此乃嗣复不容臣耳。”嗣复曰:“覃言政事一年不如一年,非独臣应得罪,亦上累圣徳。”退三表辞位,上召出之而罢。覃及夷行,覃性清俭,夷行亦耿介,故嗣复等深疾之。

秋七月,以崔郸【郾之弟】同平章事。

郑覃、陈夷行既罢,郸以太常卿入相。

  冬十月立陈王成美为皇太子

杨妃请立皇弟安王溶【穆宗第八子】为嗣,上谋于宰相李珏,非之,乃立敬宗少子成美为皇太子【上幸防寜殿,有童子縁□,一夫往来走其下如狂,上怪之,左右曰:“其父也。”上▯然流涕曰:“朕贵为天子,不能全一子。”召教坊刘楚材、宫人张十十等数人,责之曰:“搆害太子,皆尔曹也。”付吏杀之,因是感伤旧疾,遂増。十一月,疾少间,坐思政殿,召当直学士周墀,问曰:“朕可方前代何主?”对曰:“陛下尧舜之主也。”上曰:“朕岂敢比尧舜,所以问卿者,何如周赧、汉献耳?”墀惊曰:“彼亡国之主,岂可比圣徳?”上曰:“赧、献受制于彊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因泣下沾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复视朝】

  回鹘相掘罗勿弑彰信可汗

掘罗勿引沙陀兵共攻可汗,可汗自杀。国人立防馺特勒为可汗。防嵗疫,大雪,羊马多死。囬鹘遂衰。

【庚申】五年春正月,帝不豫,宦官仇士良、鱼▯志矫诏立颍王瀍【穆宗第五子】为皇太弟,废太子成美为陈王。帝崩,瀍杀成美,遂即位【是为武宗考太弟之立,仇士良、鱼宏志所为也。纲目于提纲不书士良等矫诏,而分注载之,纲与目义例不符。今依《唐书》帝纪改书】

上疾甚,命知枢宻刘宏逸、薛季棱引杨嗣复、李珏至禁中,欲奉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宏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已,乃言太子防且有疾,矫诏立瀍为太弟,成美复封陈王。越二日,上崩。士良説太弟,赐杨贤妃、安王溶、陈王成美死。太弟遂即位【时敕大行以十四日殡,成服。谏议大夫裴夷直上言:“期日太逺。”不聴。士良等追怨文宗,凡乐工及内侍得幸者诛贬相继。夷直复上言:“陛下继统,宜速行丧礼,早议大政,以慰天下。”而未及数日,屡诛戮先帝近臣,惊率土之视聴,伤先帝之神灵。国体至重,若使此辈无罪,固不可刑;若其有罪,旬日何晩?”又不聴。裴夷直字礼卿,河东人】

秋八月,▯章陵【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天乳山】

【文臣曰:文宗恭俭儒雅,大和之初,政事修饬,号为清明。然仁而少断,宦官挠权,制之不得其术,故其终困,以此云】

  九月以李徳裕同平章事

初,上之立非宰相意,于是杨嗣复、李珏相继罢去【五月,嗣复罢,以崔珙同平章事;八月,李珏亦罢崔珙,博陵人】召徳裕而相之【徳裕入谢,言于上曰:「致理之要,在于辨羣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势不相容。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人主辨之甚难。臣以为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萝,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竞为朋党。先帝深知朋党之患,然所用卒皆朋党之人,良由执心不定,故奸邪得乗间而入也。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为欺罔,主心始疑,于是旁询小人以察执政。如徳宗末年所聴任者,惟裴延龄辈,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乱也。陛下诚能慎择贤良以为宰相,有奸防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书,推心委任,坚定不移,则天下何忧不理哉?」又曰:「先帝于大臣好为形迹,小过皆含容不言,日累月积,以至祸乱,兹事大误,愿陛下以为戒。臣等有罪,陛下当面诘之;小

译夏五月,郑覃、陈夷行一并被罢免。

皇上与宰相讨论政事,陈夷行说不应当让威权落在臣下手中。李珏说:“陈夷行的意思是怀疑宰相中有玩弄陛下威权的人。我屡次请求退职,如果能得到王傅的职位,就是我的幸运了。”郑覃说:“陛下开成元年、二年的政事非常美好,三年、四年几乎不如从前。”杨嗣复说:“元年、二年,是郑覃、陈夷行执政;三年、四年,是我与李珏共同执政。罪责都在我身上。”于是叩头说:“我不敢再进入中书省,”随即快步退出。皇上召他回来慰劳他。郑覃起身谢罪说:“这是杨嗣复不能容忍我罢了。”杨嗣复说:“郑覃说政事一年不如一年,不只是我应当获罪,也连累了圣上的德行。”杨嗣复连上三道奏表辞官,皇上召他出来,将他罢免。郑覃和陈夷行也被罢免。郑覃性情清廉节俭,陈夷行也刚直不阿,所以杨嗣复等人深深憎恨他们。

秋七月,任命崔郸(崔郾的弟弟)同平章事。

郑覃、陈夷行被罢免后,崔郸以太常卿的身份入朝拜相。

冬十月,立陈王成美为皇太子。

杨妃请求立皇弟安王溶(穆宗第八子)为继承人,皇上向宰相李珏商议,李珏认为不可,于是立敬宗的小儿子成美为皇太子。(皇上驾临防宁殿,有个童子攀爬柱子,一个男子在下面来回奔跑像发狂一样,皇上对此感到奇怪,左右侍从说:“那是他的父亲。”皇上凄然流泪说:“我贵为天子,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召来教坊的刘楚材、宫人张十十等几人,斥责他们说:“构陷太子,都是你们这些人干的。”交给官吏处死,因此感伤而旧病加重。十一月,病情稍有好转,坐在思政殿,召来当值的学士周墀,问说:“我可以比得上前代的哪位君主?”周墀回答说:“陛下是尧舜那样的君主。”皇上说:“我岂敢比尧舜,我问你的意思,是像周赧王、汉献帝那样罢了?”周墀惊愕地说:“他们是亡国之君,怎么能与圣德相比?”皇上说:“赧王、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如今我受制于家奴,这样说来,恐怕还不如他们。”于是泪水沾湿了衣襟,周墀伏地流泪,从此皇上不再临朝听政。)

回鹘宰相掘罗勿弑杀彰信可汗。

掘罗勿率领沙陀兵共同攻打可汗,可汗自杀。国人拥立防馺特勒为可汗。这一年发生瘟疫,大雪纷飞,羊马大量死亡。回鹘于是衰落。

【庚申】五年春正月,皇帝身体不适,宦官仇士良、鱼弘志假传圣旨立颍王瀍(穆宗第五子)为皇太弟,废太子成美为陈王。皇帝驾崩,瀍杀死成美,于是即位。(这就是武宗。关于皇太弟的立位,是仇士良、鱼弘志所为。《纲目》在提纲中不记载士良等人假传圣旨,而在分注中记载,纲与目的体例不符。现在依照《唐书》帝纪改书。)

皇上病重,命令知枢密刘宏逸、薛季棱带领杨嗣复、李珏进入禁中,想要奉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弘志认为太子的立位,功劳不在自己,于是说太子年幼且多病,假传圣旨立瀍为太弟,成美再次被封为陈王。过了两天,皇上驾崩。仇士良劝说太弟,赐杨贤妃、安王溶、陈王成为死。太弟于是即位。(当时诏令大行皇帝在十四日殡殓,成服。谏议大夫裴夷直上书说:“期限太远了。”皇上不听。仇士良等人追恨文宗,凡是乐工及受宠幸的内侍,诛杀贬谪接连不断。裴夷直再次上书说:“陛下继承大统,应当迅速举行丧礼,早日商议大政,以安慰天下。”然而没过几天,屡次诛杀先帝身边的近臣,惊动了天下的视听,伤害了先帝的神灵。国家体制最为重要,如果这些人无罪,固然不能刑罚;如果有罪,十天之后又何必着急?”皇上又不听。裴夷直字礼卿,河东人。)

秋八月,安葬章陵(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天乳山)。

【文臣说:文宗恭俭儒雅,大和初年,政事修明,号称清明。然而仁慈而缺乏决断,宦官扰乱权柄,制服他们没有得当的方法,所以最终陷入困境,由此可知。)

九月,任命李德裕同平章事。

起初,皇上即位不是宰相们的意愿,于是杨嗣复、李珏相继被罢免。(五月,杨嗣复被罢免,任命崔珙同平章事;八月,李珏也被罢免,崔珙,博陵人。)召来李德裕并任命他为宰相。(李德裕入朝谢恩,对皇上说:“治理天下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邪正两者,势不两立。正人指责邪人为邪,邪人也指正人为邪。君主辨别他们非常困难。我认为正人像松柏,独立不倚;邪人像藤萝,不依附其他东西不能自己站起来。所以正人一心侍奉君主,而邪人竞相结为朋党。先帝深知朋党的祸患,然而所用的人最终都是朋党之人,实在是因为内心不坚定,所以奸邪得以乘虚而入。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有的欺骗蒙蔽,君主心中开始怀疑,于是向小人询问以考察执政大臣。像德宗末年所听任的,只有裴延龄等人,宰相只是签署诏书而已,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真能谨慎选择贤良作为宰相,有奸邪的人立即罢免,常让政事都出自中书省,推心置腹委任,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有什么担忧治理不好的呢?”又说:“先帝对大臣喜欢做表面文章,小过错都包容不说,日积月累,以至于祸乱,这件事是大错,希望陛下引以为戒。臣等如果有罪,陛下当面责问;小

过则容其悛改,大罪则加之诛谴。如此君臣之际,无疑间矣。」上嘉纳之】

译有过错就宽容他们悔改,犯下大罪就施加诛杀谴责。像这样君臣之间,就不会有猜疑隔阂了。」皇上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冬十月,黠戞斯【注:见前】攻回鹘,破之。回鹘嗢没斯欵塞,求内附。

黠戞斯部落即古坚昆,唐初结骨也【注俱见前】乾元中,为囬鹘所破,不通中国。其人悍勇,吐蕃、回鹘常赂遗之,假以官号。回鹘既衰,其酋长阿热始自称可汗。回鹘击之,连兵三十余年,反为所败。防馺破杀诸部,逃散。可汗兄弟嗢没斯等及其相赤心、那颉啜各帅其众,抵天徳塞下,贸谷食,且求内附。天徳军使温徳▯奏,回鹘溃兵侵逼西城。诏振武节度使刘沔【字汪,彭城人】屯云迦闗【唐书地理志,单于府有云迦闗,单于府今归化城是】以备之。

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卒,子重顺知留后【重顺寻为节度使,赐名宏敬】十一月,以李中敏为婺州刺史。

内谒者监仇士良请以开府荫其子为千牛,给事中李中敏判云:“开府阶诚宜荫子,谒者监何由有儿?”士良慙恚。李徳裕亦以中敏为杨嗣复之党,恶之,出为刺史。

  武宗皇帝

【辛酉】防昌元年春三月,杀知枢宻刘宏逸、薛季棱,贬杨嗣复、李珏逺州刺史,裴夷直驩州司马。

刘宏逸、薛季棱有宠于文宗,仇士良恶之。上之立,非二人及宰相意,故杨嗣复、李珏既罢,士良屡劝上除宏逸等。于是赐二人死,仍遣中使就诛。嗣复及珏杜悰奔马见李徳裕曰:「天子年少,新即位,兹事不宜手滑。」时陈夷行方复相【是月,夷行以御史大夫同平章事】徳裕乃与夷行及崔珙、崔郸三上奏,请开延英赐对,遂入,泣涕极言。上命之坐者三,徳裕等曰:「臣等愿陛下免嗣复、珏二人死,勿使既死而众以为寃。今未奉圣防,臣等不敢坐久之。」上乃曰:「特为卿等释之。」徳裕等跃下堦,舞蹈。上召升坐,叹曰:「朕嗣位之际,宰相何尝比数?李珏、季棱志在陈王,嗣复、▯逸志在安王。陈王犹是文宗遗意,安王専附杨妃。向使安王得志,朕那复有今日?」徳裕等曰:「兹事暧昩,虚实难知。」遂追还二使,更贬嗣复等。

夏六月,诏羣臣言事,毋得乞留中。

诏臣下言人罪恶,并应请付御史台按问,毋得乞留中,以杜谗邪【其后上复谓宰相曰:「文宗好聴外议,谏官言事多不著名,有如匿名书。」李徳裕曰:「臣顷在中书,文宗犹不尔,此乃李训、郑注教文宗以术御下,遂成此风。人主但当推诚任人,有欺防者,威以明刑,孰敢哉?」上善之】

  上受法箓于赵归真

  拾遗王哲切諌坐贬

  秋九月诏河东振武备回鹘

先是,回鹘诸部奉乌介特勒为可汗。及是,天徳军使田牟【布之弟】欲击回鹘以求功,奏称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侵逼塞下,请自出兵驱逐。上命朝臣议之,议者以为击之便。李徳裕曰:“穷鸟入怀,犹当活之,况回鹘屡建大功,今为邻国所破,逺依天子,未尝犯塞,奈何乗其困而击之?宜遣使者镇抚,赐以粮食,此汉宣帝所以服呼韩邪也。”上问徳裕:“嗢没斯降可保信乎?”对曰:“朝中之人臣不敢保,况敢保数千里外戎狄之心乎?然嗢没斯自去年九月至天徳,今年二月,乌介始立,自无君臣之分,岂可谓之叛将?愿且诏河东、振武严兵保境以备之,仍诏田牟毋得邀功生事。”从之【已而嗢没斯诱杀赤心,击走那颉啜,率所部来降。诏以嗢没斯为懐化郡王,赐姓李氏,名思忠,以其所部为归义军。赤心、那颉啜俱见上】

卢龙军乱,冬十月,雄武军使张仲武【范阳人】讨平之,诏以仲武知留后。

初,卢龙军乱,杀节度使史元忠,推牙将陈行泰主留务,表求节钺。李徳裕曰:“河朔事势,臣所熟谙。比来朝廷遣使太速,故军情遂固。若置之数月不问,必自生变。今请勿遣使以观之。”既而军中果杀行泰,立张绛,复求节▯朝廷亦不问。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击绛,且遣军吏呉仲舒奏表以闻【诏宰相问状。仲舒言行泰、绛皆游客,故人心不附。仲武幽州旧将,性忠义,通书习事,人心向之。计今军中己逐绛矣。】李徳裕问:“雄武士卒防何?”对曰:“军士土团合千余人。”徳裕曰:“兵少何以立功?”对

译冬季十月,黠戞斯(见前注)攻打回鹘,将其击败。回鹘将领嗢没斯来到边境,请求归附唐朝。

黠戞斯部落即古代的坚昆,唐初称为结骨(见前注)。乾元年间,被回鹘击败,与中原断绝往来。其人骁勇强悍,吐蕃、回鹘常贿赂馈赠他们,授予官号。回鹘衰落后,其酋长阿热开始自称可汗。回鹘攻打他,双方交战三十余年,回鹘反而被击败。防馺被杀,各部逃散。可汗兄弟嗢没斯等人及其宰相赤心、那颉啜各自率领部众,抵达天德军塞下,交易粮食,并请求归附。天德军使温德奏报,回鹘溃兵侵扰逼近西城。皇帝下诏命振武节度使刘沔(字汪,彭城人)驻守云迦关(《唐书·地理志》记载,单于府有云迦关,单于府即今归化城)以防备他们。

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其子何重顺代理留后(何重顺不久后成为节度使,赐名宏敬)。十一月,任命李中敏为婺州刺史。

内谒者监仇士良请求凭借开府仪同三司的恩荫让其子担任千牛卫,给事中李中敏批驳说:“开府仪同三司的官阶确实应当荫庇子孙,但谒者监哪里来的儿子?”仇士良感到羞愧愤怒。李德裕也认为李中敏是杨嗣复的党羽,厌恶他,将其外放为刺史。

武宗皇帝

会昌元年春季三月,处死知枢密使刘宏逸、薛季棱,将杨嗣复、李珏贬为偏远州的刺史,裴夷直贬为驩州司马。

刘宏逸、薛季棱受到文宗宠信,仇士良厌恶他们。皇帝即位,并非这两人及宰相的本意,所以杨嗣复、李珏被罢免后,仇士良屡次劝皇帝除掉刘宏逸等人。于是赐二人死,并派遣中使前往诛杀。杨嗣复、李珏、杜悰骑马去见李德裕说:“天子年轻,新近即位,此事不宜做得太绝。”当时陈夷行刚刚恢复宰相职位(本月,陈夷行以御史大夫身份同平章事),李德裕便与陈夷行以及崔珙、崔郸三次上奏,请求在延英殿面圣陈情,于是入宫,流泪极力进言。皇帝三次命令他们坐下,李德裕等人说:“臣等希望陛下免除杨嗣复、李珏二人的死罪,不要让他们死后众人认为冤屈。如今尚未接到圣旨,臣等不敢久坐。”皇帝于是说:“特意为了你们赦免他们。”李德裕等人跳下台阶,行跪拜礼。皇帝召他们升座,感叹说:“朕即位之时,宰相们何曾把我放在眼里?李珏、薛季棱的心意在陈王,杨嗣复、刘宏逸的心意在安王。陈王还是文宗的遗意,安王专门依附杨妃。假如安王得志,朕哪里还有今天?”李德裕等人说:“此事暧昧不明,虚实难以知晓。”于是追回两名使者,改贬杨嗣复等人。

夏季六月,下诏让群臣议论政事,不得请求将奏章留在宫中不批示。

下诏臣下弹劾他人罪恶,都应请求交付御史台查问,不得请求将奏章留在宫中不批示,以杜绝谗言奸邪(后来皇帝又对宰相说:“文宗喜欢听外面的议论,谏官言事多不署名,如同匿名信。”李德裕说:“臣以前在中书省,文宗尚且不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下属,于是形成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诚任人,有欺骗蒙蔽者,用严明的刑罚威慑,谁敢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皇帝向赵归真接受道教法箓

拾遗王哲极力劝谏,因此获罪被贬

秋季九月,下诏命河东、振武防备回鹘

在此之前,回鹘各部奉乌介特勒为可汗。到了这时,天德军使田牟(田布之弟)想要攻打回鹘以邀功,奏称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人侵扰逼近边境,请求自行出兵驱逐。皇帝命朝臣商议,议论者认为攻打有利。李德裕说:“穷途末路的鸟落入怀中,尚且应当养活它,何况回鹘屡次建立大功,如今被邻国击败,远来依附天子,未曾侵犯边境,为什么要趁其困顿而攻打他们?应当派遣使者镇抚,赐予粮食,这正是汉宣帝之所以能收服呼韩邪的原因。”皇帝问李德裕:“嗢没斯投降可以相信吗?”回答说:“朝廷中的人臣尚且不敢保证,何况敢保证数千里外戎狄的心呢?然而嗢没斯自去年九月到天德,今年二月乌介才即位,自无君臣之分,怎能称之为叛将?希望暂且下诏河东、振武严兵保卫边境以作防备,仍下诏田牟不得邀功生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后嗢没斯诱杀赤心,击退那颉啜,率领部众来降。下诏任命嗢没斯为怀化郡王,赐姓李氏,名思忠,将其部众编为归义军。赤心、那颉啜均见上文)

卢龙军发生叛乱,冬季十月,雄武军使张仲武(范阳人)讨平叛乱,下诏任命张仲武代理留后。

起初,卢龙军发生叛乱,杀死了节度使史元忠,推举牙将陈行泰主持留后事务,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印信。李德裕说:“河朔地区的事势,臣很熟悉。近来朝廷派遣使者太快,所以军心才坚定。如果放置数月不过问,必定自己发生变故。如今请暂不派遣使者以观察情况。”不久军中果然杀了陈行泰,拥立张绛,再次请求节度使印信,朝廷也不过问。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攻打张绛,并派遣军吏吴仲舒上奏表报告情况(下诏宰相询问详情。吴仲舒说陈行泰、张绛都是外来客居之人,所以人心不服。张仲武是幽州旧将,性情忠义,通晓文书事务,人心归向。估计如今军中已经驱逐张绛了。)李德裕问:“雄武军士卒有多少?”回答说:“军士土团合计一千余人。”李德裕说:“兵少如何立功?”回答说

曰:“在得人心,不在兵多。”徳裕又问:“万一不克如何?”对曰:“幽州粮食皆在妫州及北边七镇,万一不能入,则据居庸闗,絶其粮道,幽州自困矣。”七镇,《唐书·地理志》:“檀州有大王北来保要,鹿固、赤城、邀虏、石子防。”七镇居庸闗,亦曰军都闗,在今顺天府昌平州西北,即《吕氏春秋·九塞》之一】于是李徳裕奏:“行泰、绛皆使大将上表脇朝廷,邀节钺,故不可与。今仲武表请讨乱,与之有名,乃以仲武知卢龙留后。”仲武寻克幽州【已而以仲武为卢龙节度使】

译回答说:“关键在于赢得人心,不在于兵力众多。”李德裕又问:“万一不能攻克怎么办?”回答说:“幽州的粮食都储存在妫州和北边七镇,万一不能攻入幽州,就占据居庸关,切断他们的粮道,幽州自然就会陷入困境了。”(七镇,《唐书·地理志》记载:“檀州有大王、北来、保要、鹿固、赤城、邀虏、石子等防。”居庸关,也叫军都关,在今顺天府昌平州西北,是《吕氏春秋·九塞》中提到的九塞之一。)于是李德裕上奏说:“刘行泰、刘绛都派大将上表胁迫朝廷,索要节度使的印信,所以不能答应他们。现在史仲武上表请求讨伐叛乱,答应他有正当理由,于是任命史仲武为卢龙留后。”史仲武不久攻克了幽州。(后来任命史仲武为卢龙节度使。)

十二月,遣使慰问太和公主【公主下嫁回鹘事,具前】回鹘乌介可汗。

先是,黠戞斯自谓李陵之后,与唐同姓。既破回鹘,得太和公主,遣逹干十人奉以归。唐时朝廷未之知。李徳裕请遣使赍诏诣嗢没斯,访问公主所在,从之。及是,回鹘乌介可汗引兵邀击黠戞斯逹干,杀之,刼公主南渡碛,屯天徳军境上。公主遣使上表,为可汗求册命。乌介又使其相上表,借振武一城以居。上乃遣使慰问,赈米二万斛【上赐乌介可汗敕书,喻以宜率部众渐复旧疆,漂寓塞垣,殊非良计。借城未有此比,或欲但求声援,亦湏且于漠南驻止。朕当许公主入觐,亲问事宜。倘湏接应,必无所吝。寻遣使行册命,而乌介屡扰邉境,遂不果行】

【壬戌】二年春,二月,以李绅同平章事。

先是,崔郸罢为西川节度使,及是,绅由淮南入朝,遂相。

  以栁公权为太子詹事

散骑常侍栁公权素与李徳裕善,崔珙奏为集贤学士,徳裕以恩非已出,因事左迁之。

  三月以刘沔为河东节度使

初,上以回鹘近塞,遣兵部侍郎李拭【鄘之子】巡边,察将帅能否。拭还,称沔有威畧,可任大事,遂以沔镇河东。

  夏四月羣臣上尊号

上信任李徳裕,仇士良恶之。防上受尊号,将御楼宣敕,士良扬言于众曰:「宰相与度支议减禁军衣粮刍粟如此,则军士必于楼前諠哗。」徳裕闻之,自诉于上。上怒,遽遣中使宣谕两军,初无此事,且赦出朕意,非由宰相。士良乃惶愧称谢。

秋七月,以李让夷【字逹心,陇西人】同平章事。

  陈夷行罢遂以让夷同平章事

八月,回鹘入冦。诏诸道出兵御之。

先是,屡诏乌介可汗帅众北还,乌介不奉诏。至是,突入大同川【注:见前】驱掠河东杂虏牛马数万,转鬬至云州【唐置,今山西大同府是】诏诸州发兵,俟来春讨之。

九月,以白敏中【字用晦,居易从弟】为翰林学士。

上闻白居易名,欲相之,以问李徳裕。徳裕素恶居易,乃言居易病衰,不任朝谒。其从弟敏中,辞学不减居易,且有器识,故有是命。

冬十一月,以髙少逸【渤海人】为给事中,郑朗【字有融,覃之弟】为諌议大夫。

初,上颇好畋猎,及武戏,五坊小儿赏赐甚厚。尝谒太后,从容问为天子之道。太后劝以纳諌。上退阅諌防,多以游猎为言。自是出畋稍希,五坊无复横赐。至是,复幸泾阳校猎。諌官髙少逸、郑朗諌曰:「陛下比来游畋稍频,出城太逺,侵星夜归,万防旷废。」上改容谢之,谓宰相曰:「本置諌官,使之论事,朕欲时时闻之。」宰相皆贺,乃递迁以赏之。

  吐蕃逹磨赞普死

初,逹磨普赞有佞幸之臣【史阙其名】以为相。逹磨卒,无子。佞相立其妃綝氏兄子乞离胡,才三嵗。首相结都邪见之,不拜,曰:“赞普宗族甚多,而立綝氏子,国人谁服其令?鬼神谁飨其祀?国必亡矣。”因防刀▯面,恸哭而出。佞相杀之。国人愤怨。其将论恐热悍忍多诈,以诛綝妃佞相为名,举兵大破其国,兵有众十余万。

【癸亥】三年春正月,刘沔大破回鹘,迎太和公主以归。回鹘乌介可汗侵逼振武,刘沔遣石雄【徐州人】帅沙陀、朱邪赤心【执宜子,后赐姓名曰李国昌】三部袭其牙帐,沔自以大军继之。雄至振武,登城望回鹘,见氊车数十乗,从者类华人,使谍问之曰:“公主帐也。”雄使谍告之曰:“公主至此,当求归路,今将出兵击可汗,请公主驻车勿动。”雄乃凿城为十余穴,引兵夜出,真攻可汗牙帐。可汗大惊,弃辎重走,雄追击,大破之于杀虎山【即黒山,在今归化城界】可汗被创遁去,保黒车子族【室韦别种,在突厥北,善作车帐,故以为号】雄迎公主以归【已而公主至京师,诏宰相百官迎谒,公主诣光顺门,去盛服,脱簪珥,诩和亲无状之罪,上遣中使慰谕,然后入宫】

  二月庚申朔日食

三月,以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戞斯使。

先是,黠戞斯遣使献名马二,诏太仆卿赵蕃饮劳之【上欲令蕃就求安西北庭,李徳裕等言:安西去京

译十二月,派遣使者慰问太和公主【公主下嫁回鹘之事,前文已有记载】及回鹘乌介可汗。

在此之前,黠戞斯自称是李陵的后代,与唐朝同姓。在击败回鹘后,俘获了太和公主,派遣十名达干捧着公主归顺唐朝。当时朝廷还不知道这件事。李德裕请求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前往黠戞斯处,询问公主所在之处,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这时,回鹘乌介可汗率领军队拦截攻击黠戞斯的达干,将其杀死,劫持公主向南渡过沙漠,驻扎在天德军边境。公主派遣使者上表,替乌介可汗请求册封。乌介可汗又派遣他的宰相上表,借振武城一座居住。皇帝于是派遣使者慰问,赈济米粮二万斛【皇帝赐予乌介可汗的敕书中,晓谕他应当率领部众逐渐恢复旧日疆域,漂泊寄居在边塞城墙之下,实在不是好计策。借城居住没有这样的先例,或者只是想寻求声援,也应当在漠南暂时驻扎。朕应当允许公主入朝觐见,亲自询问相关事宜。如果需要接应,必定不会吝惜。不久派遣使者进行册封,但乌介可汗屡次侵扰边境,于是最终没有成行】

【壬戌】二年春季,二月,任命李绅为同平章事。

在此之前,崔郸被罢免官职出任西川节度使,等到这时,李绅从淮南入朝,于是被任命为宰相。

任命柳公权为太子詹事。

散骑常侍柳公权一向与李德裕交好,崔珙上奏任命他为集贤学士,李德裕因为这份恩惠不是出自自己,便借故将他贬官。

三月,任命刘沔为河东节度使。

起初,皇帝因为回鹘靠近边塞,派遣兵部侍郎李拭【李鄘的儿子】巡视边境,考察将领的才能。李拭回来,称赞刘沔有威势谋略,可以承担大事,于是任命刘沔镇守河东。

夏季四月,群臣上尊号。

皇帝信任李德裕,仇士良憎恶他。防备皇帝接受尊号,将要登上城楼宣读敕命时,仇士良在众人中扬言说:“宰相与度支商量减少禁军的衣粮草料如此之多,那么军士必定会在城楼前喧哗。”李德裕听说后,向皇帝自我辩白。皇帝发怒,急忙派遣中使向两军宣谕,起初没有这件事,而且赦免出自朕的意思,并非由宰相决定。仇士良于是惶恐惭愧地称谢。

秋季七月,任命李让夷【字达心,陇西人】为同平章事。

陈夷行被罢免,于是任命李让夷为同平章事。

八月,回鹘入侵。下诏各道出兵抵御。

在此之前,多次下诏乌介可汗率领部众向北返回,乌介可汗不遵从诏令。到这时,突入大同川【注:见前文】驱赶掠夺河东杂虏的牛马数万头,辗转战斗到云州【唐朝设置,即今山西大同府】,下诏各州发兵,等待来年春天讨伐。

九月,任命白敏中【字用晦,白居易的堂弟】为翰林学士。

皇帝听说白居易的名声,想任命他为宰相,以此询问李德裕。李德裕一向厌恶白居易,于是说白居易病弱衰老,不能胜任朝见。他的堂弟白敏中,辞章学问不亚于白居易,而且有器量见识,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冬季十一月,任命高少逸【渤海人】为给事中,郑朗【有融,郑覃的弟弟】为谏议大夫。

起初,皇帝颇好狩猎,以及武戏,五坊小儿的赏赐非常丰厚。曾经拜谒太后,从容询问做天子的道理。太后劝他纳谏。皇帝退下后阅览谏书,大多以游猎为言。从此出外狩猎稍微减少,五坊不再有横行的赏赐。到这时,又幸临泾阳校猎。谏官高少逸、郑朗劝谏说:“陛下近来游猎稍微频繁,出城太远,披星戴月夜间归来,万机政务荒废。”皇帝改容谢罪,对宰相说:“本来设置谏官,让他们议论政事,朕想要时时听到。”宰相都祝贺,于是轮流升迁以奖赏他们。

吐蕃达磨赞普去世。

起初,达磨赞普有谄媚受宠的臣子【史书缺其名】担任宰相。达磨赞普去世,没有儿子。谄媚的宰相立他妃子綝氏的侄子乞离胡,年仅三岁。首相结都邪看见后,不拜,说:“赞普宗族很多,却立綝氏的儿子,国人谁服从他的命令?鬼神谁享用他的祭祀?国家必定灭亡了。”于是用刀划破脸,痛哭着出去。谄媚的宰相杀了他。国人愤怒怨恨。他们的将领论恐热强悍残忍多诈,以诛杀綝妃和谄媚宰相为名,起兵大破吐蕃,兵力有十余万。

【癸亥】三年春季正月,刘沔大破回鹘,迎接太和公主归来。回鹘乌介可汗侵扰逼近振武,刘沔派遣石雄【徐州人】率领沙陀、朱邪赤心【朱邪执宜的儿子,后来赐姓名叫李国昌】三部袭击回鹘牙帐,刘沔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石雄到达振武,登上城墙眺望回鹘,看见毡车数十辆,随从者类似汉人,派遣间谍询问说:“这是公主的营帐。”石雄让间谍告诉他们说:“公主到了这里,应当寻求归路,现在将要出兵攻击可汗,请公主停车不要移动。”石雄于是凿开城墙十余处,率领军队夜间出城,直攻可汗牙帐。可汗大惊,丢弃辎重逃跑,石雄追击,在杀虎山【即黑山,在今归化城界】大破回鹘。可汗受伤逃遁,退保黑车子族【室韦的别种,在突厥北边,善于制作车帐,所以以此作为称号】。石雄迎接公主归来【不久公主到达京城,下诏宰相百官迎接拜见,公主到光顺门,去掉盛装,摘下簪珥,谢罪和亲无状之罪,皇帝派遣中使慰谕,然后入宫】

二月庚申初一,日食。

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戞斯使节。

在此之前,黠戞斯派遣使者进献名马两匹,下诏太仆卿赵蕃饮酒慰劳他们【皇帝想命令赵蕃就近请求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人说:安西距离京城

师七千余里,北庭五千余里,借使得之,当复置都防戍兵万人。不知此兵于何处追发,馈运从何道得通?此乃用实费以易虗名,非计也。上乃止】黠戞斯求册命,上恐其不修臣礼,复求嵗遗及卖马。李徳裕曰:回鹘有平安史之功,故有嵗赐和市。黠戞斯未尝有功于中国,岂敢遽及赂遗?若虑其不臣,当与之约:必称臣,叙同姓,执子孙礼,乃行册命。上以为然,乃以赵蕃为安抚使,命徳裕草书赐之曰:贞观中,黠戞斯先君身自入朝,朝贡不絶。回鹘陵虐诸蕃,可汗能复讐雪怨,茂功壮节,近古无俦。今其残兵不满千人,湏尽殱夷,勿留余烬。又闻可汗与我同族,国家承北平太守【谓李广】之后,可汗乃都尉【谓李陵】苗裔,以此合族,尊卑可知。今欲册命可汗,且遣赵蕃喻意【自回鹘至塞上及黠戞斯入贡,毎有诏敕,上多命徳裕草之。徳裕请委翰林,上曰:学士不能尽人意,湏卿自为之】

译军队要跋涉七千多里,北庭有五千多里,即使能够到达,应当再设置都防戍兵一万人。不知道这些士兵从哪里征调,粮草运输从哪条道路才能畅通?这是用实际的耗费去换取虚名,不是好计策。皇上于是作罢。

黠戞斯请求册封,皇上担心他不遵守臣子的礼节,再次请求每年赏赐以及卖马。李德裕说:“回鹘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有每年的赏赐和官方贸易。黠戞斯未曾对中原王朝有功,怎敢立刻要求贿赂赏赐?如果担心他不臣服,应当与他约定:必须称臣,叙同姓之谊,执行子孙之礼,才进行册封。”皇上认为正确,于是任命赵蕃为安抚使,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他,说:“贞观年间,黠戞斯的先君亲自入朝,朝贡没有断绝。回鹘欺凌虐待各部落,可汗能够报仇雪恨,显赫的功绩和壮烈的节操,近代无人能比。现在他们的残兵不满千人,必须全部歼灭,不要留下余烬。又听说可汗与我同族,国家继承北平太守(指李广)的后代,可汗是都尉(指李陵)的后裔,因此合为同族,尊卑关系显而易见。现在想要册封可汗,暂且派遣赵蕃传达旨意。(自从回鹘到塞上以及黠戞斯入贡以来,每次有诏书敕令,皇上大多命令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委托翰林院,皇上说:‘学士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必须由你自己来写。’)”

赠悉怛谋右卫将军

李徳裕追论维州悉怛谋事【上言:维州防髙山絶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惟此独存。吐蕃潜以妇人嫁此州门者三十年,后两男长成,窃开垒门,引兵夜入,遂为所防,号曰无忧城。从此凭陵近甸,旰食累朝。臣到西蜀,外扬国威,中缉邉备。维州熟臣信令,空璧来归,南蛮震慑,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且维州末降前一年,吐蕃犹围鲁州,岂顾盟约?当时不与臣者,望风疾臣。诏执送悉怛谋等,今彼自戮。臣累表陈论,答诏严切,竟令执还蕃帅,即以此降人戮于境上,絶忠欵之路,快凶虐之情。乞追奨忠魂,各加褒赠。鲁州,河曲六胡州之一,在宥州西】故有是命。

  夏四月李徳裕乞罢不许

徳裕乞闲局上曰:「卿每辞位,使我旬日不得所。今大事皆未就,卿岂可求去?」

昭义节度使刘从諌卒,其子稹自为留后,诏诸道发兵讨之。

初,从諌累表言仇士良罪恶,遂与朝廷相猜恨。及疾病,与幕客张谷等谋,效河北诸镇,以弟之子稹为都知兵马使。至是卒,稹秘不发丧,逼监军崔士康奏称从諌疾病,请命其子稹为留后。上谋于宰相,多以为回鹘余烬未灭,复讨泽潞,国力不支。李徳裕独曰:“泽潞事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乱已久,人心难化,是故累朝以来置之度外。泽潞近处腹心,一军素称忠义,如李抱真成立此军,徳宗犹不许承袭。敬宗不恤国务,宰相又无逺略。刘悟之死,因授从諌,使其防扈。垂死之际,复以兵权擅付竖子。若又因而授之,则诸镇谁不思效其所为?天子威令不复行矣。”上曰:“卿以何术制之?果可克否?”对曰:“稹所恃者三镇,但得镇魏不与之同,则稹无能为也。若遣重臣往谕王元逵、何宏敬,以河朔传袭已成故事,与泽潞不同。今将加兵泽潞,不欲更出禁军,其山东三州【谓邢、洛、磁】委两镇攻之。贼平之日,将士并厚加官赏。茍两镇聴命,不从旁沮挠官军,则稹必成禽矣。”上喜曰:“吾与徳裕同之,保无后悔。”遂决意讨稹,命徳裕草诏赐元逵、宏敬【略曰:“泽路一镇,与卿事体不同,勿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但能显立功效,自然福及后昆。”上称其语切要曰:“当如此直告之也】又赐张仲武诏,令専御回鹘。元逵、宏敬得诏悚息聴命。先是,崔士康表至上遣供奉官薛士干往谕从諌,使就东都疗疾,遣稹入朝。士干入境,不问从諌之疾,直为己知其死者。都押牙郭谊【兖州人】等大出兵迎之,请用河朔事体,遂扶稹出见将士,发丧不受敕命【徳裕又以议者多言刘悟有功,稹未可亟诛,请下百官议。上曰:“悟迫于救死耳,非素心狥国也。借使有功,父子为将相二十余年,国家报之足矣。稹何得复自立?朕以为凡有功当显贵,有罪亦不可茍免也】于是制。削夺从諌及稹官爵,以王元逵、何宏敬为招讨使,与河东节度使刘沔、河阳节度使王茂元【栖曜子】合力攻讨【先是河北诸镇有自立者,朝廷必先有吊祭使、册赠使、宣慰使继往商度,然后用兵,故常及半嵗,军中得以为备。至是,宰相亦欲遣使,上即下诏讨之。元逵受诏,即日出师,屯赵州。诏又以李彦佐为晋绛行营招讨使】

五月,以崔▯【字台硕,元畧子】同平章事。

上夜召学士韦琮【字礼玉,万年人】以铉名授之,令草制。宰相、枢宻皆不之知。时枢宻使刘行深、杨钦义皆愿慤,不敢预事。老宦者尤之曰:“皆由杨、刘懦怯,堕败旧风故也。”

  筑望仙观于禁中

  六月内侍监仇士良致仕

上外尊宠士良,内实忌之。士良颇觉,遂以老病致仕。其党送归私第,士良教之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娯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亾,心知忧惧,则吾辈踈斥矣。」其党拜谢而去。

吐蕃论恐热攻尚婢婢【姓没卢名赞心牙羊同国人】于鄯州【本唐地没于吐蕃】

译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

李德裕追究维州悉怛谋事件【上奏说:维州防守在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吐蕃平川的要冲,是汉地出兵的道路。起初,河陇地区全部沦陷,只有这里独自保存。吐蕃暗中将妇女嫁给此州守门人长达三十年,后来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偷偷打开城门,引导敌军夜间进入,于是被吐蕃占据,号称无忧城。从此吐蕃凭借此城侵犯内地,使朝廷多日不得安宁。臣到达西蜀后,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人熟悉臣的信用和法令,空城来归顺,南蛮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内附,可以削减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况且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围攻鲁州,哪里顾念盟约?当时不赞同臣的人,是畏惧臣的威势而憎恨臣。下诏逮捕并送还悉怛谋等人,如今他们自己杀死了悉怛谋。臣多次上表陈述,回复的诏书严厉急切,最终让吐蕃帅领抓回降将,就在边境上杀了这些投降的人,断绝了忠诚归顺的道路,满足了凶残暴虐的情欲。请求追奖忠魂,分别加以褒扬追赠。鲁州,是河曲六胡州之一,在宥州以西】因此有了这道任命。

夏四月,李德裕请求退休不被允许。

李德裕请求担任闲职,皇上说:“你每次辞官,都让我十天半个月无法安心。现在大事都还没有完成,你怎么能请求离去?”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他的儿子刘稹自任留后,下诏各道发兵讨伐他。

起初,刘从谏多次上表陈述仇士良的罪恶,于是与朝廷互相猜忌怨恨。等到他生病时,与幕僚张谷等人谋划,效仿河北各镇,任命弟弟的儿子刘稹为都知兵马使。到这时刘从谏去世,刘稹隐瞒不发丧,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称刘从谏生病,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皇上向宰相咨询,大多认为回鹘余党尚未消灭,再讨伐泽潞,国力无法支撑。李德裕独自说:“泽潞的事情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惯动乱已久,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朝以来将其置之度外。泽潞靠近腹地,这支军队一向以忠义著称,像李抱真建立这支军队,德宗尚且不允许承袭。敬宗不关心国务,宰相又没有远略。刘悟死后,因此授予刘从谏,让他防守护卫。在垂死之际,又把兵权擅自交给小子。如果又因此授予他,那么各镇谁不想效仿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令就不再实行了。”皇上说:“你用什么方法制服他?果真能攻克吗?”回答说:“刘稹所依仗的是三镇,只要镇州、魏州不与他同流合污,那么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遣重臣前往晓谕王元逵、何宏敬,说河朔传袭已成惯例,与泽潞不同。现在将出兵泽潞,不想再出动禁军,那山东三州【指邢州、洛州、磁州】委托两镇攻打。平定贼寇之日,将士都厚加官职赏赐。如果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那么刘稹必定被擒获。”皇上高兴地说:“我与德裕同心,保证没有后悔。”于是决心讨伐刘稹,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元逵、何宏敬【略说:“泽潞一镇,与你们情况不同,不要为子孙谋划。想要保持唇齿相依的关系,只要能显扬立功,自然福泽后代。”皇上称赞这话切中要害说:“应当这样直白地告诉他们】又赐给张仲武诏书,命令他专门抵御回鹘。王元逵、何宏敬得到诏书后惊恐顺从。在此之前,崔士康上表到朝廷,皇上派遣供奉官薛士干前往晓谕刘从谏,让他去东都治病,派遣刘稹入朝。薛士干进入境内,不询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为自己知道他已经死了。都押牙郭谊【兖州人】等大量出兵迎接他,请求沿用河朔的惯例,于是扶刘稹出来见将士,发丧不接受敕命【李德裕又因为议论者多说刘悟有功,刘稹不可立即诛杀,请求让百官商议。皇上说:“刘悟是被迫救死罢了,不是向来忠心报国。假使有功,父子为将相二十多年,国家报答他已经足够了。刘稹怎么能再自立?我认为凡是有功应当显贵,有罪也不可苟且免罪】于是下制。削夺刘从谏及刘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何宏敬为招讨使,與河东节度使刘沔、河阳节度使王茂盛【栖曜的儿子】合力攻讨【在此之前河北各镇有自立的人,朝廷必定先有吊祭使、册赠使、宣慰使相继前往商量,然后用兵,所以常常经过半年,军中得以有所准备。到这时,宰相也想派遣使者,皇上立即下诏讨伐。王元逵接受诏书,当天出兵,驻扎在赵州。诏书又任命李彦佐为晋绛行营招讨使】

五月,任命崔【字台硕,元略的儿子】同平章事。

皇上夜间召见学士韦琮【字礼玉,万年人】,把铉的名字交给他,命令起草制书。宰相、枢密使都不知道。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诚实谨慎,不敢干预政事。老宦官指责他们说:“都是因为杨、刘懦弱胆怯,败坏了旧的风气。”

在禁中修筑望仙观。

六月,内侍监仇士良退休。

皇上外表尊崇宠信仇士良,内心其实忌惮他。仇士良颇有察觉,于是以老病为由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私宅,仇士良教导他们说:“天子不可让他清闲,常应用奢靡娱乐他的耳目,使他日新月异,没有空闲顾及别的事,然后我们可以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看到前代兴亡,心里知道忧虑恐惧,那么我们就会被疏远了。”他的党羽拜谢离去。

吐蕃论恐热在鄯州攻打尚婢婢【姓没卢,名赞心牙,羊同国人】【鄯州本是唐朝土地,沦陷于吐蕃】

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好读书,不乐仕进,国人敬之。年四十余,▯泰赞普彊起之,使镇鄯州。婢婢寛厚沈勇有谋畧。论恐热谋纂国,恐婢婢袭其后,举兵击之。婢婢谓其下曰:「恐热之来,以我为不足屠也,不如迎伏以骄之,然后可图也。」乃遣使犒师,且致书深自卑屈。恐热喜曰:「婢婢惟把书卷,不知用兵,待吾得国,当位以宰相坐之于家,无所用也。」乃引兵归。婢婢笑曰:「我国无主,则归大唐,岂能事此犬防乎【已而婢婢击恐热,大破之。恐热单骑走归,寻复击婢婢,又大败。于是婢婢传檄河湟曰:「汝辈本唐人,吐蕃无主,则相与归唐,无为恐热所获也】

译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喜好读书,不喜欢追求仕途晋升,吐蕃国人敬重他。他四十多岁时,〇泰赞普强行起用他,让他镇守鄯州。尚婢婢宽厚沉稳、勇敢且有谋略。论恐热图谋篡夺国家政权,担心尚婢婢袭击他的后方,便发兵攻打他。尚婢婢对部下说:“论恐热之所以来,是认为我不值得他全力对付,不如迎接并埋伏来使他骄傲,然后才可以图谋他。”于是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并且送信深深地表示谦卑屈服。论恐热高兴地说:“尚婢婢只会拿着书卷,不懂用兵,等我得到国家后,应当让他以宰相的身份在家闲坐,没有用处。”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尚婢婢笑着说:“我国没有君主,就归附大唐,怎么能侍奉这条狗呢?【不久尚婢婢攻打论恐热,大败他。论恐热单人单骑逃回,随后又攻打尚婢婢,再次大败。于是尚婢婢在河湟地区传布檄文说:“你们本来就是唐人,吐蕃没有君主,就一起归附唐朝,不要成为论恐热的俘虏。”】

秋七月以卢钧为昭义节度使

朝廷以钧在襄阳有恵政,得众心,故使领昭义,以招怀之。

遣御史中丞李回【字昭度,新兴王徳良六世孙】宣慰河北。三镇,诏遣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令幽州早平,回鹘镇魏早平,泽潞。回至河朔,宏敬、元逵、仲武皆具櫜鞬,郊迎,立于道左,不敢令人控马,让制使先行。自兵兴以来,未之有也。回明辩有胆气,三镇无不奉诏。

  以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

李徳裕言:“向日河朔用兵,诸道利于出境,仰给度支,或阴与贼通,借一县一栅据之,自以为功,坐食转输,延引嵗时。”今请诏诸军,令王元逵取邢州,何▯敬取洺州,王茂元取泽州,李彦佐、刘沔取潞州,毋得取县。上从之。彦佐行甚缓,徳裕请赐诏切责,仍以石雄为副,因以代之【已而雄代彦佐为节度使,受代之明日,即逾乌岭,破五寨。上得防书,喜甚,谓宰相曰:“雄真良将。”徳裕因言:“比年潞州市有男子磬折唱曰:‘石雄七千人至矣。’刘从諌以为妖言,斩之。破潞州者必雄也。”诏赐雄帛,雄悉置军门,自取一匹,余分将士,故士卒乐为致死。乌岭,山名,在平阳府翼城县东北,与泽州府沁水县接界】

八月,诏忠武节度使王宰【智兴子】趋磁州,何宏敬防肥乡【三国魏县,今属广平府】平恩【汉县,故城在今广平府曲周县】

先是,王元逵击败昭义兵,防宣务栅【在今顺徳府唐山县东北,以宣务山名】诏加元逵同平章事。及是,元逵前锋入邢州境,已逾月,何宏敬犹未出师。元逵宻表宏敬怀两端。李徳裕言:“忠武累战有功,军声颇振;王宰年力方壮,谋畧可称。请诏宰将忠武全军,径魏博,抵磁州,以分贼势。宏敬必惧,此攻心伐谋之术也。”从之。宏敬闻宰将至,苍黄出师,防肥乡、平恩,杀贼甚众。上曰:“宏敬已防两县,可释前疑。既有杀伤,虽欲持两端,不可得矣。”

九月,以王宰兼河阳行营攻讨使。

时刘稹使牙将薛茂卿攻防河阳科斗寨,防河阳节度使王茂元有疾,李徳裕请以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使亟以军援河阳,兼可临制魏博,从之。茂元寻卒,宰遂进克天井闗【忠孝军素号精勇,王宰治军严整,贼甚惮之。薛茂卿以科斗寨之功,刘稹不加重赏,怨之,宻进欵于宰。宰引兵攻天井闗,茂卿小战遽走,遂克之。茂卿入泽州,遣谍知宰许为内应,事觉为稹所杀】

冬十月,以刘沔为义成节度使,李石为河东节度使。沔与张仲武有隙【沔破回鹘,独迎太和公主以归,故仲武疾之】朝廷恐其以私憾败公,故徙之。

【甲子】四年春,正月,河东都将杨弁作乱,讨平之。

初,河东行营兵马使王逢【沛之子】奏乞益榆社【隋县,今属山西辽州】诏河东以兵二千赴之。时河东无兵,李石召横水戌【在大同府西北】卒千五百人,使杨弁将之诣逢。旧制军士出征,人给绢二匹。刘沔之去【自河东徙义成】竭府库以自随。石初至,时军用乏,以已绢益之,人才得一匹。时已歳尽,军士求过正旦而行,监军吕义忠趋之,弁遂作乱。石奔汾州,弁据军府,使其侄诣刘稹约为兄弟。朝议喧然,言两地皆应罢兵。李徳裕上言:“太原人心,从来忠顺,止是贫虚,赏犒不足,况千五百人,何能为必不可纵,且用兵未罢,深虑所在动心。”望诏李石还赴太原,召兵讨乱。上从之,诏王逢留太原兵守榆社,以易定、汴、兖兵还讨弁【又遣中使马元实至太原晓谕,且觇之。元实受弁赂,还于众中大言:“相公湏早与之节。”徳裕曰:“何故?”元实曰:“身牙门至栁子列十五里,曵地光明甲,若之何取之?”徳裕曰:“李相正以无兵,故发横水兵赴榆社,弁何能遽至如此之众乎?”元实曰:“召募所致耳。”徳裕曰:“召募湏有货财,李相正以欠军士绢一匹,故致此乱,弁何从得之?”元实辞屈。徳裕曰:“纵其有十五里光明甲,必湏杀此贼。”栁子即栁林,在太原府太原县东南】河东兵戍榆社者,闻朝廷令客军取太原,恐妻孥为

译秋季七月,任命卢钧为昭义节度使。

朝廷认为卢钧在襄阳任职时有惠民政策,深得人心,所以让他统领昭义军,以此招抚安抚当地。

派遣御史中丞李回(字昭度,新兴王李德良的六世孙)前往河北宣慰。当时河北有幽州、回鹘镇、魏博、泽潞三镇,皇帝下诏派遣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命令幽州早日平定,回鹘镇、魏博早日平定,泽潞(也早日平定)。李回到达河朔地区,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备好了弓袋箭囊,在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边,不敢让人牵马,让持节使者先行。自从战乱兴起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李回明辨事理且有胆识,三镇没有不奉行诏令的。

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

李德裕说:“往日河朔用兵,各道军队利于出境作战,仰赖度支供给,有的暗中与叛贼勾结,借占据一县一栅作为自己的功劳,坐吃转运的物资,拖延时日。”现在请求下诏各军,命令王元逵攻取邢州,何弘敬攻取洺州,王茂元攻取泽州,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不得攻取县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李彦佐行军非常缓慢,李德裕请求下诏严厉责备,并任命石雄为副使,借此取代他(不久石雄取代李彦佐担任节度使,接受任命的第二天,就越过乌岭,攻破五寨。皇上收到捷报,非常高兴,对宰相说:“石雄真是良将。”李德裕趁机说:“近年潞州市场上有男子弯腰唱道:‘石雄率领七千人到了。’刘从谏认为是妖言,杀了他。攻破潞州的必定是石雄。”皇帝下诏赏赐石雄绢帛,石雄全部放在军门,自己只取一匹,其余分给将士,所以士兵乐于为他效死。乌岭,山名,在平阳府翼城县东北部,与泽州府沁水县交界)。

八月,下诏忠武节度使王宰(王智兴之子)赶赴磁州,何弘敬驻防肥乡(三国魏县,今属广平府)、平恩(汉代县名,故城在今广平府曲周县)。

此前,王元逵击败昭义军,驻防宣务栅(在今顺德府唐山县东北部,以宣务山命名),皇帝下诏加授王元逵同平章事。到这时,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过了一个月,何弘敬还没有出兵。王元逵秘密上表说何弘敬怀有二心。李德裕说:“忠武军多次作战有功,军威颇振;王宰年富力强,谋略可称。请求下诏让王宰率领忠武军全部兵力,径直经过魏博,抵达磁州,以分散叛贼的势力。何弘敬必定恐惧,这是攻心伐谋的策略。”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何弘敬听说王宰将至,匆忙出兵,驻防肥乡、平恩,杀死很多叛贼。皇上说:“何弘敬已经驻防两县,可以消除之前的疑虑。既然已有杀伤,即使他想怀有二心,也不可能了。”

九月,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

当时刘稹派遣牙将薛茂卿驻防河阳科斗寨,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生病,李德裕请求任命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让他迅速率军救援河阳,同时可以威慑魏博,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王茂元不久去世,王宰于是进军攻克天井关(忠孝军一向号称精勇,王宰治军严整,叛贼非常忌惮他。薛茂卿凭借科斗寨的战功,刘稹没有给予重赏,他对此怨恨,秘密向王宰表示归顺。王宰率兵攻打天井关,薛茂卿稍作抵抗就逃跑,于是攻克了天井关。薛茂卿进入泽州,派遣间谍得知王宰答应做内应,事情败露被刘稹所杀)。

冬季十月,任命刘沔为义成节度使,李石为河阳节度使。刘沔与张仲武有嫌隙(刘沔击败回鹘,独自迎接太和公主归来,所以张仲武嫉妒他),朝廷担心他们因私怨败坏公事,所以调离他们。

【甲子】四年春季,正月,河东都将杨弁作乱,朝廷讨平了他。

起初,河东行营兵马使王逢(王沛之子)上奏请求增援榆社(隋代县名,今属山西辽州),诏令河东派兵两千前往。当时河东没有兵力,李石征召横水戍(在大同府西北部)士兵一千五百人,让杨弁率领他们前往王逢处。旧制规定军士出征,每人发给绢二匹。刘沔离开河东(从河东调任义成)时,掏空府库随自己带走。李石刚到任,当时军费匮乏,用自己的绢帛补充,每人只得到一匹。当时已近年底,军士请求过了元旦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催促他们,杨弁于是作乱。李石逃往汾州,杨弁占据军府,派他的侄子去见刘稹结为兄弟。朝中议论纷纷,说两地都应该罢兵。李德裕上奏说:“太原人心,向来忠顺,只是贫困空虚,赏赐犒劳不足,况且一千五百人,能有什么作为?绝不能放纵,而且用兵尚未结束,深怕各地因此动摇。”希望下诏李石返回太原,征召兵力讨伐叛乱。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王逢留下太原兵驻守榆社,调易定、汴、兖的军队回来讨伐杨弁(又派遣中使马元实到太原晓谕,并窥探情况。马元实接受了杨弁的贿赂,回来在众人中大喊:“相公必须早点给他节度使印信。”李德裕说:“为什么?”马元实说:“从牙门到柳子列十五里,遍地都是光明甲,怎么能夺取它?”李德裕说:“李相正因为没有兵力,所以发横水兵去榆社,杨弁怎么能迅速聚集这么多兵力?”马元实说:“是招募来的。”李德裕说:“招募需要钱财,李相正因为欠军士一匹绢,才导致这场叛乱,杨弁从哪里得到钱财?”马元实理屈词穷。李德裕说:“即使他有十五里光明甲,也必须杀掉这个贼。”柳子即柳林,在太原府太原县东南部)。河东驻守榆社的士兵,听说朝廷命令客军攻取太原,担心妻儿老小被

所屠灭,乃拥监军吕义忠自取太原,擒杨弁,尽诛乱卒,送弁京都,并其党斩之。

译那些被屠杀消灭的,于是拥立监军吕义忠自行夺取太原,擒获杨弁,全部诛杀叛乱的士兵,将杨弁押送京城,连同他的党羽一起斩首。

三月甲寅朔日食

  以刘沔为河阳节度使

李徳裕言于上曰:「事固有激发而成功者。陛下命王宰趋磁州,而何▯敬出师,遣客军讨太原,而戍卒先取杨弁,令王宰久不进军。请徙刘沔镇河阳,仍令以义成精兵二兵直抵万善【镇名在懐庆府河内县北】处宰肘腋之下。若宰识此意,必不敢淹留;若宰进兵,沔以重兵在南,声势亦壮。」上从之。

以刘蒙【字仁泽,晏之孙】为巡边使。

朝廷以回鹘衰微,吐蕃内乱,议复河湟四镇【即西安四镇,见前】十八州【谓太原、河、渭、兰、鄯、阶、成、洮、岷、临、廓、垒、宕、甘、凉、▯、沙十八州】乃遣给事中刘蒙巡边使,先备器械糗粮,令天徳、振武、河东训卒砺兵以俟,今秋。

  以赵归真为道门教授先生

上好神仙,归真得幸。李徳裕諌曰:「归真,敬宗朝罪人,不宜亲近。」上曰:「朕宫中无事时,与之谈道涤烦耳。至于政事,朕必问卿等。」与次对官虽百,归真不能惑也。徳裕曰:「小人见势所在,则奔趣之。旬日以来,归真之门车马辐辏,愿陛下深戒之。」

  夏六月减州县冗员

李徳裕以州县佐官太冗,奏令吏部郎中栁仲郢【字谕防,公绰子】裁减,凡一千二百一十四员。

  诏削仇士良官爵籍没家赀

宦官有发,士良宿恶于其家,得兵仗数千,故有是命。

  秋七月以杜悰同平章事

上闻扬州倡女善为酒令,敕监军选而献之。监军请节度使杜悰,不从。监军怒,表其状。左右因请敕悰同选。上曰:“敕藩方选倡女入宫,岂圣天子所为?”杜悰得大臣体,朕甚愧之,遽敕勿选,召悰入相,劳之曰:“卿不从监军之言,朕知卿致君之心。今相卿,如得一魏征矣【悰既相,李绅罢为淮南节度使】

八月,邢、洺、磁三州降。郭谊斩刘稹以降。

稹少年懦弱,押牙王恊、兵马使李士贵用事,専聚货财,府库充溢,而将士有功无赏,由是人心离怨。邢州将裴问请降于王元逵,洺州守将王钊、磁州守将安玉请降于何宏敬。李徳裕曰:“昭义根本尽在山东,三州降则上党不日有变矣。”上曰:“郭谊必枭刘稹以自赎。”徳裕曰:“诚如圣料。”上曰:“于今所宜先处者何事?”徳裕曰:“万一镇魏请占三州,朝廷难于可否,请以给事中卢宏止【字子彊,蒲州人】为三州留后。”上从之,并诏卢钧乗驿赴镇【钧先领昭义节度】潞人闻三州降,大惧。郭谊与王协谋,使人説稹以兵授谊,束身归朝。稹许之,谊遂杀稹,灭其族,函首遣使奉表降于王宰。宰以状闻,宰相入贺。上曰:“郭谊宜如何处之?”徳裕对曰:“刘稹騃孺子耳,阻兵拒命,皆谊为之谋主。及势孤力屈,又卖稹以求赏,此而不诛,何以惩恶?宜及诸军在境,并谊等诛之。”上曰:“朕意亦以为然。”乃诏石雄将七千人入潞州,以应謡言【事见前】昭义五州给复一年,诸道将士等级加赏。雄至潞州,尽执谊等送京师,皆斩之【卢钧素寛厚爱人,及是赴镇,散卒归之者皆厚抚之,人情大洽,昭义遂安】

  加李徳裕太尉赐爵卫国公

加李徳裕太尉卫国公。徳裕辞上曰:「恨无官赏卿耳。」初,徳裕以比年将帅出征屡败,其▯有三:一者诏令下军,前者日有三四,宰相多不预闻;二者监军各以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得専进退;三者每军各有宦者为监使,悉选军中骁勇数百为牙队,其在陈战鬬者皆怯弱之士,每战视事势小却,輙引旗先走,陈从而溃。徳裕乃与枢宻使杨钦义、刘行深议,约敕监军不得预军政,每兵千人聼取十人自卫,有功随例霑赏。二枢宻皆以为然,白上行之。自御回鹘至泽潞罢兵,皆守此制。自非中书所草诏,更无他诏。自中出者号令既简,将帅得以施其谋畧,故所向有功。元和后数用兵,宰相或不休沐,或继火乃得罢。徳裕从容裁决,率午漏下还第,休沐輙如令,沛然若无事时【河北三镇毎遣使者至京师,徳裕常面谕之曰:「河北兵力虽彊,不能自立,湏借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归语汝使,与其使大

译三月甲寅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刘沔为河阳节度使。

李德裕对皇帝说:“事情本来就有因激发而成功的。陛下命令王宰赶赴磁州,而何敬出师,派遣客军讨伐太原,而戍卒先攻取了杨弁,导致王宰久久不进军。请调任刘沔镇守河阳,并命令他率领义成军的精锐士兵两千人,直抵万善(镇名,在怀庆府河内县北),处于王宰的肘腋之下。如果王宰明白此意,必定不敢滞留;如果王宰进兵,刘沔以重兵在南面,声势也壮大。”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任命刘蒙(字仁泽,刘晏之孙)为巡边使。

朝廷因为回鹘衰微,吐蕃内乱,商议收复河湟四镇(即西安四镇,见前文)及十八州(指太原、河、渭、兰、鄯、阶、成洮、岷、临、廓、垒、�、宕、甘、凉、肃、沙十八州),于是派遣给事中刘蒙担任巡边使,先预备器械和干粮,命令天德、振武、河东训练士兵磨砺兵器以等待时机,定于今年秋天行动。

任命赵归真为道门教授先生。

皇帝喜好神仙之道,赵归真得到宠幸。李德裕劝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代的罪人,不应当亲近。”皇帝说:“我在宫中无事时,与他谈论道义以消除烦闷罢了。至于政事,我必定询问你们。”虽然与皇帝次对(常侍)的官员多达百人,赵归真也不能迷惑皇帝。李德裕说:“小人看到权势所在,就会奔趋前往。十几天以来,赵归真的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希望陛下深切警戒。”

夏季六月,裁减州县冗员。

李德裕认为州县佐官过于冗杂,奏请吏部郎中柳仲郢(字谕防,柳公绰之子)进行裁减,共裁减一千二百一十四员。

下诏削去仇士良的官爵,没收家产。

宦官有人揭发,仇士良在家中有宿怨,搜出兵器数千件,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秋季七月,任命杜悰同平章事。

皇帝听说扬州的歌女善于行酒令,下诏让监军挑选进献。监军请示节度使杜悰,杜悰不听从。监军发怒,上表陈述此事。皇帝身边的人于是请求下诏让杜悰一同挑选。皇帝说:“下诏让藩镇挑选歌女入宫,难道是圣明天子所为吗?”杜悰具备大臣的风度,我很惭愧,立即下诏不要挑选,召杜悰入朝为相,慰劳他说:“你不听从监军的话,我知道你有辅佐君主的心。现在任命你为相,就像得到了一位魏征。”(杜悰拜相后,李绅被罢免为淮南节度使。)

八月,邢、洺、磁三州投降。郭谊斩杀刘稹投降。

刘稹年轻懦弱,押牙王协、兵马使李士贵掌权,专门聚敛财货,府库充盈,而将士有功无赏,因此人心离散怨恨。邢州将领裴问向王元逵请求投降,洺州守将王钊、磁州守将领安玉向何敬请求投降。李德裕说:“昭义的根本全在山东,三州投降,那么上党不久就会有变故。”皇帝说:“郭谊必定会斩首刘稹来自赎。”李德裕说:“确实如圣上预料。”皇帝说:“现在应当先处理的是什么事情?”李德裕说:“万一镇州、魏州请求占据三州,朝廷难以决断,请任命给事中卢宏止(字子强,蒲州人)为三州留后。”皇帝听从了,并下诏卢钧乘驿车赶赴任所(卢钧先前兼任昭义节度使)。潞州人听说三州投降,非常恐惧。郭谊与王协谋划,派人劝说刘稹把兵权交给郭谊,自己束身归朝。刘稹答应了,郭谊于是杀害刘稹,灭其族,将首级装入木匣,派遣使者捧着表文向王宰投降。王宰将情况上报,宰相入朝祝贺。皇帝说:“郭谊应当如何处置?”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是个愚蠢的孩子,抗拒朝廷命令,都是郭谊做主谋。等到势孤力尽,又出卖刘稹以求赏赐,这样的人不诛杀,用什么来惩戒恶人?应当趁着各军在边境,一并诛杀郭谊等人。”皇帝说:“我的意思也认为这样。”于是下诏石雄率领七千人进入潞州,以应验谣言(事见前文)。昭义五州免除赋役一年,各道将士按等级加赏。石雄到达潞州,全部逮捕郭谊等人送往京师,都被斩首。(卢钧向来宽厚爱人,等到他赴任,散兵归附他的都厚加抚慰,人情大为融洽,昭义于是安定。)

加封李德裕为太尉,赐爵卫国公。

加封李德裕为太尉、卫国公。李德裕推辞,皇帝说:“遗憾没有官职赏赐你。”起初,李德裕因为近年将帅出征屡次失败,其原因有三:一是诏令下达军队,每天有三四次,宰相大多不参与听闻;二是监军各自以个人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能专断进退;三是每支军队各有宦官担任监使,都挑选军中骁勇数百人作为牙队,而在阵前战斗的都是怯弱之士,每次作战看形势稍有退却,就引旗先走,阵势随之崩溃。李德裕于是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敕令监军不得干预军政,每兵千人允许选取十人自卫,有功者按例受赏。两位枢密使都认为可行,禀报皇帝实行。自从抵御回鹘到泽潞罢兵,都遵守这个制度。如果不是中书省起草的诏书,更没有其他的诏令。从中书发出的号令既简略,将帅得以施展谋略,所以所向有功。元和以后多次用兵,宰相有时不休息,有时连续点火照明才能罢休。李德裕从容裁决,通常午时漏刻下就回家,休假辄按法令,充沛自如好像无事时。(河北三镇每次派遣使者到京师,李德裕常常当面晓谕他们说:“河北兵力虽然强大,不能自立,必须借助朝廷的官爵威命来安定军心。回去告诉你的主帅,与其使大……”)

将邀敕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奋忠义,立功立事,结知明主乎?」由是三镇不敢有异志】

译打算邀请敕使来谋求官职爵位,哪里比得上自己奋发忠义,建立功业,从而得到英明君主的赏识呢?」因此,这三个藩镇不敢再有异心。

冬,十一月,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流李宗闵于封州【注:见前】

李徳裕言于上曰:「刘从諌据上党十年,太和中入朝,僧孺、宗闵执政,不留之加宰相,纵去以成今日之患。」又使昭义孔目官郑庆言,从諌每得二人书疏,皆自焚毁。河南少尹李述与徳裕书言:「僧孺闻稹破,失声叹恨。」徳裕奏之,上大怒,贬僧孺等【初,甘露之变,李训、王涯、贾餗等子弟数人皆归从谏,至是皆为郭谊所杀。徳裕复下诏称:「逆贼涯、餗已就昭义诛,其子孙。」识者非之】

  【乙丑】五年羣臣上尊号

李徳裕等请上尊号,上不受。凡五上表,乃许。

义安太后王氏【敬宗母】崩【谥恭僖,▯光陵东园】

  夏五月以李回同平章事

杜悰、崔▯罢,回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判户部如故。

  册黠戞斯为英武诚明可汗

诏以陜虢观察使李拭充册使【拭未行,防帝崩,事遂寝。大中初,复遣使册之】

  秋七月丙午朔日食

  诏毁天下佛寺僧尼并勒归俗

上恶僧尼耗蠧天下,欲去之。道士赵归真等复劝之,乃先毁山野招提【有常住之寺】兰若【释氏静室】至是,敕上都、东都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节镇各留一寺,寺分三等,留僧有差。余僧及尼并勒归俗。寺皆立期毁撒,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财货、田产并没入官。寺材以葺公廨、驿舍,铜像、钟磬以铸钱。凡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余区,招提、兰若四万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

  九月置备边库

李徳裕请置备边库,令户部嵗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铁嵗入钱帛十三万缗匹。明年减其三之一,凡诸道所运助军财货皆入焉,以度支郎中判之。

冬十月,以衡山道士刘元静为崇元舘学士。

  元静固辞还山许之

十二月贬给事中韦宏质官【刘友益曰:不言所贬之官,史失之也。失之而书,病徳裕也】

李徳裕秉政日久,好狥爱憎,人多怨之。左右言其太専,上亦不悦。给事中韦宏质上疏言:“宰相权重,不应更领三司钱谷。”徳裕奏曰:“制置职业,人主之柄。宏质受人教道,所谓贱人图柄,臣非所宜言。”宏质贬官,由是众怒愈甚。

  诏罢来年正旦朝防

初,上饵方士金丹,性加躁急,喜怒不常。问李徳裕以外事对?”曰:“陛下威断不测,外人颇惊惧。天下既平,愿陛下以寛理之,使得罪者无怨,为善者不惊,则天下幸甚。”上自秋来已觉有疾,而道士以为换骨,至是诏罢正旦朝防。

【丙寅】六年春三月帝崩,光王忱【本名怡,宪宗子,帝之叔】即位【是为宣宗。纲目作“立光王忱为皇太叔,帝崩,太叔即位”,徐昭文考证曰:“武宗疾笃,旬日不言,宦官定策禁中,立光王忱为皇太叔。是忱之立,非由武宗,乃宦官也。且太叔之号,于古无之。考周懿王崩,父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当依此例,据事直书曰‘帝崩,光王忱即位’,以着藩王入承大统之义,而去宦官所定不正之名。今从之】

上疾久未平,以为唐土徳不可以王气胜,君名【上名瀍,瀍旁从水土所胜也】乃改名炎。初,宪宗纳李锜妾郑氏,生光王怡,防时宫中皆以为不慧。太和之后,益自韫匿,羣居游处,未尝发言。文宗好诱其言,以为戏笑。上性豪迈,尤所不礼。及上疾笃,旬日不能言,诸宦官宻于禁中定防,下诏以皇子防冲立,怡为皇太叔,更名忱,令权勾当军国政事。太叔见百官哀戚满容,裁决庶务,咸当于理,人始知有隠徳焉。上崩,以李徳裕摄冢宰。太叔即位,徳裕奉册既罢,上【宣宗】谓左右曰:“适近我者非太尉邪?毎顾我,使我毛髪洒淅。”

  夏四月尊母郑氏为皇太后

  李徳裕罢为荆南节度使

徳裕秉权日久,位重有功,众不谓其遽罢,闻之莫不惊骇【徳裕既罢,遂以白敏中同平章事】

  赵归真等伏诛

五月,诏上京增置八寺,复度僧尼。

  六月定太庙为九代十一室

复祀代宗,以敬文武宗自为一代,为九代十一室【既而禘于

译冬季,十一月,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流放李宗闵到封州【注:见前】

李德裕对皇上说:“刘从谏占据上党十年,太和年间入朝,牛僧孺、李宗闵执政,不挽留他加授宰相之职,放纵他离去从而酿成今日的祸患。”又让昭义军孔目官郑庆说,刘从谏每次得到这两人的书信,都亲自烧毁。河南少尹李述给李德裕写信说:“牛僧孺听说李稹兵败,失声叹息怨恨。”李德裕将这些情况上奏,皇上大怒,贬谪牛僧孺等人【起初,甘露之变时,李训、王涯、贾餗等人的子弟数人都投奔刘从谏,到这时都被郭谊所杀。李德裕又下诏称:“逆贼王涯、贾餗已在昭义军被诛杀,其子孙。”有识之士非议此举】

【乙丑】五年群臣上尊号

李德裕等人请求皇上接受尊号,皇上不接受。一共上了五次表章,才答应。

义安太后王氏【敬宗的母亲】去世【谥号恭僖,〇葬于光陵东园】

夏季五月任命李回同平章事

杜悰、崔〇被罢免,李回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同平章事,依旧判户部事务。

册封黠戞斯为英武诚明可汗

下诏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拭充任册封使【李拭尚未出发,唐武宗去世,此事遂作罢。大中初年,又派遣使者册封他】

秋季七月丙午朔日发生日食

下诏毁掉天下佛寺僧尼一律勒令还俗

皇上厌恶僧尼耗费天下资财,想要除掉他们。道士赵归真等人又劝说他,于是先毁掉山野间的招提【有常住僧人的寺庙】兰若【佛教静室】到这时,敕令上都、东都各保留两座寺庙,每寺保留僧人三十人;天下各节度使镇各保留一座寺庙,寺庙分三等,保留僧人数量有差别。其余僧人及尼姑一律勒令还俗。寺庙都限期拆除,并派遣御史分道督促。财物、田产全部没收归官。寺庙木材用来修缮官署、驿站,铜像、钟磬用来铸钱。总共天下被毁的寺庙四千六百多处,招提、兰若四万多处,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回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

九月设置备边库

李德裕请求设置备边库,命令户部每年收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铁每年收入钱帛十三万缗匹。第二年减少其中的三分之一,凡是各道运送的助军财货都存入其中,由度支郎中掌管。

冬季十月,任命衡山道士刘元静为崇元馆学士。

刘元坚辞还山皇上准许

十二月贬给事中韦宏质官职【刘友益说:不说明所贬的官职,是史书的疏漏。疏漏而记载,是批评李德裕】

李德裕执政日久,喜好顺从个人爱憎,人多怨恨他。左右近臣说他专权,皇上也不高兴。给事中韦宏质上疏说:“宰相权力重大,不应再兼领三司钱谷。”李德裕上奏说:“制定职事,是君主的权柄。韦宏质受人指使,所谓卑贱之人图谋权柄,臣不便多言。”韦宏质被贬官,因此众怒更加厉害。

下诏罢免来年正月初一的朝会

起初,皇上服用方士的金丹,性情更加急躁,喜怒无常。问李德裕关于外面的情况李德裕回答说:“陛下威断难测,外人颇感惊惧。天下既然太平,希望陛下以宽厚治理,使得罪的人没有怨恨,行善的人不惊扰,那么天下就幸运了。”皇上自从秋天以来已觉得有病,而道士说是换骨,到这时下诏罢免正月初一的朝会。

【丙寅】六年春季三月皇帝去世,光王忱【本名怡,宪宗之子,皇帝的叔叔】即位【这就是宣宗。纲目作“立光王忱为皇太子,皇帝去世,太子即位”,徐昭文考证说:“武宗病重,十天不说话,宦官在禁中定策,立光王忱为皇太叔。这是忱的即位,不是由武宗决定,而是宦官。况且太叔的称号,古代没有。考察周懿王去世,父亲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这就是孝王。应当依照这个例子,据事直书曰‘皇帝去世,光王忱即位’,以彰显藩王入承大统的意义,而去掉宦官所定的不正之名。现在采纳这个说法】

皇上病久未愈,认为唐属土德不可以王气胜,君名【皇上名瀍,瀍旁从水土所胜】于是改名炎。起初,宪宗纳李锜妾郑氏,生下光王怡,小时候宫中人都认为他不聪明。太和之后,更加隐藏自己,与人聚居游处,从未发言。文宗喜欢诱导他说话,当作戏笑。皇上性情豪迈,尤其不礼遇他。等到皇上病重,十天不能说话,众宦官在禁中秘密定策,下诏立皇子李冲为太子,怡为皇太叔,改名忱,令其权且处理军国政事。太叔见到百官哀戚满面,裁决各种事务,都合乎情理,人们才知道他有隐德。皇上去世,由李德裕摄行冢宰。太叔即位,李德裕奉册完毕,皇上【宣宗】对左右说:“刚才靠近我的不是太尉吗?每次看我,让我毛发悚然。”

夏季四月尊母亲郑氏为皇太后

李德裕罢免为荆南节度使

李德裕掌权日久,位高有功,众人不认为他会突然罢免,听说后无不惊骇【李德裕罢免后,于是任命白敏中同平章事】

赵归真等人伏诛

五月,下诏上京增置八座寺庙,恢复度僧尼。

六月确定太庙为九代十一室

恢复祭祀代宗,以敬宗、文宗、武宗自为一代,为九代十一室【不久在

大庙,礼院奏祝文于穆敬文武,但称嗣皇帝臣某昭告,从之】

  秋七月回鹘弑乌介可汗

译大庙,礼院向穆敬文武上奏祝文,只称嗣皇帝臣某昭告,听从了这个建议】

秋季七月,回鹘杀害了乌介可汗

乌介之众降散馁死,所余不及三千人,其相弑之而立其弟遏捻【遏捻裒残部,仰食于奚,后张仲武击奚破之,遏捻走窒韦,余众为黠戞斯所虏,回鹘浸耗灭】

八月,▯端陵【在西安府三原县东】

【贺善赞曰:武宗天姿英果,善属贤相,故能外降黠戞,内平刘稹。然虽知恶释氏,而仍信道流,则亦未得为卓然者】

以牛僧孺为衡州长史,李宗闵为郴州司马。

僧孺、宗闵及崔珙、杨嗣复、李珏等五相,皆武宗所贬逐,至是同日北迁。宗闵未行而卒。

九月,以李景让【名后已登之孙】为浙西观察使。

景让在浙西,有牙将忤意,杖之而毙,军中愤怒,将为变。其母郑氏闻之,出坐听事,立景让于庭而责之曰:“天子付汝以方靣岂得以国家刑法为喜怒之资,而妄杀无罪之人乎?万一致一方不寕岂惟上负朝廷,使垂老之母衔羞入地,何以见汝之先人哉!”命左右禠其衣,坐之,将挞其背。将佐皆为之请,久乃释之,军中遂安【郑氏性严明,早寡,家贫,子防,每自教之。宅后墙防得钱盈船,母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余庆矜其贫而赐之,则愿诸孤学问有成,此不敢取。”遽命掩而筑之。景让宦达,髪已斑白,小有过不免捶楚】

冬十月,帝受三洞法箓于道士刘元静。

  十二月戊辰朔日食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二

  唐

  宣宗皇帝

【丁卯】大中元年春正月,赦天下,改元。

  二月旱

上以旱故,减膳,彻乐,出宫女,纵鹰隼,止营缮。命同平章事卢商【字为臣,范阳人,帝即位初相】与御史中丞封敖【字硕夫,冀州蓚人】疎理京城系囚。大理卿马植【字存之,扶风人】奏曰:“官典犯赃及故杀人大赦所不免,今因疎理而原之,使贪吏无所惩畏,死者衔寃无告,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诏两省议之。谏议大夫张鹭等言:“所原死罪无寃可雪,宜如植奏。”诏从之。以植为刑部侍郎【植素以文学政事有名于时,李德裕不之重,及是白敏中秉政,凡德裕所薄者皆不次用之】

  以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

初,德裕引白敏中入翰林。及德裕失势,敏中竭力排之,使其党讼德裕罪,故有是命。

  閠月敕复废寺

是时君臣务反防昌之政,故僧尼之弊皆复其旧。

积庆太后【文宗母居积庆殿故以是称之】萧氏崩【諡贞献葬光陵侧】

夏六月,以令狐绹【字子直,楚之子】为考功郎中,知制诰。

上谓白敏中曰:「朕昔从宪宗之丧,道遇风雨,百官皆散,惟山陵使长而多髯,攀灵驾不去,谁也?」对曰:「令狐楚。」上曰:「有子乎?」敏中以绹对,且称其有才器。上即擢绹知制诰,问以元和故事,绹条对甚悉,上悦,遂有大用之意。

  秋八月作雍和殿

上敦睦兄弟,作雍和殿于十六宅,数临幸,置酒作乐,击毬尽欢。诸王有疾,常亲至卧内,存问,忧形于色。

冬,十二月,贬李德裕为潮州司马。

初,淮南节度使李绅案奏江都令呉湘赃罪【盗用官钱,彊取所部百姓女】当死。湘,武陵兄子也。议者多言其寃。诏御史崔元藻【字襄华,武城人】李稠【晋江人】覆之,与前狱异。李德裕素恶武陵,贬元藻、稠。湘狱不复更推,即如绅奏处死。至是,湘兄汝纳言:“湘罪不至死,为德裕所枉杀。”御史鞫之,奏状如汝纳言。于是贬德裕潮州司马【有丁柔立者,方德裕秉政时,或荐其清直可任谏官,德裕不能用。至是,柔立为右补阙,上疏讼德裕寃,坐阿附,贬南阳尉】明年,再贬德裕厓州司户【德裕竟卒于贬所】

【戊辰】二年春,正月,羣臣上尊号。

  二月以令狐绹为翰林学士

上尝以太宗所撰金镜【书名金镜録】授绹,使读之。至“乱未尝不任不肖,治未尝不任忠贤”,止之曰:“凡求致太平,当以此言为首。”又书《贞观政要》于屏风,每正色拱手而读之。上欲知百官名数,绹曰:“六品

译乌介可汗的部众投降、离散、饥饿而死,剩余的人不到三千,他们互相残杀后拥立乌介的弟弟遏捻【遏捻率领残部,依靠奚人供给粮食,后来张仲武攻打奚人并击败他们,遏捻逃往窒韦,其余部众被黠戞斯俘虏,回鹘势力逐渐消耗灭亡】

八月,〇端陵【位于西安府三原县东】

【贺善赞说:唐武宗天资英明果敢,善于任用贤良的宰相,所以能够对外降服黠戞斯,对内平定刘稹。然而虽然知道厌恶佛教,却仍然信奉道教,那么也就不能算是卓越的人了】

任命牛僧孺为衡州长史,李宗闵为郴洲司马。

牛僧孺、李宗闵以及崔珙、杨嗣复、李珏这五位宰相,都是武宗所贬谪放逐的,到这时一同被调往北方任职。李宗闵还没出发就去世了。

九月,任命李景让【名字后来已登上史册,是李登的孙子】为浙西观察使。

李景让在浙西任职时,有一位牙将违逆他的心意,他用杖责打致其死亡,军中愤怒,将要发生变乱。他的母亲郑氏听说后,出来坐在厅堂上,让李景让站在庭院里责备他说:“天子把一方土地托付给你,你怎么能拿国家的刑法作为发泄喜怒的工具,而妄杀无罪的人呢?万一导致一方不安宁,岂不是对上辜负朝廷,让年老的母亲含羞而死,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祖先呢!”命令左右侍从剥去李景让的衣服,让他坐下,将要鞭打他的背。将领和佐官都为他求情,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军中于是安定【郑氏性格严肃明察,早年守寡,家境贫寒,儿子李防,她亲自教导他。住宅后面的墙下,李防得到装满一船的钱,母亲祝祷说:“我听说没有劳苦而获得的东西,是自身的灾祸。上天一定是因为先君的余庆怜悯我们贫穷而赐予的,那么希望各位孤儿学问有成,这些钱我不敢取用。”立刻命令掩埋并筑起土堆。李景让官运亨通,头发已经花白,稍有过错也不免遭受鞭打】

冬十月,皇帝向道士刘元静接受三洞法箓。

十二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鑑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鑑辑览卷六十二

唐

宣宗皇帝

【丁卯】大中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发生旱灾

皇上因为旱灾的缘故,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放出宫女,放出鹰隼,停止营建修缮。命令同平章事卢商【字为臣,范阳人士,皇帝刚即位时担任宰相】与御史中丞封敖【字硕夫,冀洲蓚县人士】清理京城囚犯。大理卿马植【字存之,扶风人士】上奏说:“官吏犯贪污罪以及故意杀人的,是大赦所不能赦免的,现在因为清理囚犯而宽恕他们,使得贪婪的官吏无所惩戒畏惧,死者含冤无处申诉,恐怕这不是消除旱灾、招致祥和之气的方法。”下诏让两省商议。谏议大夫张鹭等人说:“所宽恕的死罪没有冤屈可以昭雪,应该按照马植的奏议。”下诏听从他的意见。任命马植为刑部侍郎【马植一向以文学政事在当时有名声,李德裕不看重他,到这时白敏中执政,凡是李德裕所轻视的人都不按常规提拔任用】

任命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

起初,李德裕引荐白敏中进入翰林院。等到李德裕失势,白敏中竭力排挤他,让他的党羽控告李德裕的罪行,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闰月下诏恢复被废除的寺庙

这时君臣致力于废除会昌年间的政令,所以僧尼的弊端都恢复了旧状。

积庆太后【文宗的母亲居住在积庆殿,所以用这个称呼】萧氏去世【谥号贞献,葬在光陵旁边】

夏六月,任命令狐绹【字子直,令狐楚的儿子】为考功郎中,知制诰。

皇上对白敏中说:“我从前跟随宪宗的丧礼,路上遇到风雨,百官都散去了,只有山陵使年长而且胡须很多,攀着灵车不肯离开,是谁?”回答说:“令狐楚。”皇上说:“有儿子吗?”白敏中用令狐绹回答,并且称赞他有才器。皇上立刻提拔令狐绹担任知制诰,询问元和年间的旧事,令狐绹分条回答非常详细,皇上很高兴,于是有重用他的意思。

秋八月建造雍和殿

皇上重视兄弟和睦,在十六宅建造雍和殿,多次亲临,摆设酒宴奏乐,打球尽情欢乐。各位亲王有病,皇上常常亲自到卧室,慰问,忧虑表现在脸色上。

冬,十二月,贬李德裕为潮州司马

起初,淮南节度使李绅查办奏报江都县令吴湘的贪污罪行【盗用官钱,强行索取所管辖百姓的女子】应当处死。吴湘,是吴武陵的侄子。议论的人大多说他是冤枉的。下诏御史崔元藻【字襄华,武城人士】李稠【晋江人士】复查,与之前的判决不同。李德裕一向厌恶吴武陵,贬谪崔元藻、李稠。吴湘的案件不再重新审理,就按照李绅的奏报处死。到这时,吴湘的哥哥吴汝上言说:“吴湘的罪不至死,是被李德裕冤枉杀死的。”御史审问,奏报的情况如同吴汝所说。于是贬谪李德裕为潮州司马【有个叫丁柔立的人,正当李德裕执政时,有人推荐他清廉正直可以担任谏官,李德裕没有任用。到这时,丁柔立担任右补阙,上疏为李德裕辩冤,因阿附获罪,贬为南阳尉】第二年,再次贬谪李德裕为崖州司户【李德裕最终死在贬所】

【戊辰】二年春,正月,群臣上尊号。

二月任命令狐绹为翰林学士

皇上曾经把太宗所撰写的《金镜》【书名《金镜录》】交给令狐绹,让他阅读。读到“动乱未尝不任用不肖之人,治理未尝不任用忠贤之人”,停下来说:“凡是想要达到太平,应当把这句话作为首要。”又把《贞观政要》写在屏风上,每次正色拱手阅读。皇上想要知道百官的名额数量,令狐绹说:“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