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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六十八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221–2252 段

进弼枢密直学士。弼辞曰:“国家有急,义不惮劳,奈何逆以官爵赂之?”遂往。

译晋升李弼为枢密直学士。李弼推辞说:“国家有急难,道义上我不怕辛劳,怎么能预先用官职爵位来收买我?”于是前往赴任。

五月以大名府为北京

契丹聚兵幽蓟,声言南下,朝议请城洛阳。吕夷简曰:“此子囊城郢计也【事见左传】使契丹得渡河,虽高城深池,何可恃耶?我闻契丹畏壮,侮怯。景徳之役,非乘舆济河,则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帝从之,建大名为北京,即真宗驻跸之所,城焉。识者韪之。

  六月以王徳用判定州

以契丹兵压境,诏徳用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徳用时教士卒习战,顷之,士勇皆可用。契丹遣人来觇,或请捕之,徳用曰:“彼得其实以告,是服人之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下令具糗粮,听吾鼓,视吾旗所向。觇者归告北庭,谓汉兵将大至,和议益决。

秋七月,以吕夷简、章得象兼枢密使。

初,富弼建议宰相兼枢密使。帝曰:“军国之务,当悉归中书。枢密非古官,然未欲遽废,故止令中书同议枢密院事。”及是,知谏院张方平请废枢密院,帝乃追用弼议,命夷简、得象判枢密事。议者以“判”名太重,夷简亦不敢当,遂改兼枢密使。

  富弼还复如契丹

弼至契丹,见契丹主,言曰:“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垂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也?”契丹主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将以何为?羣臣请举兵而南,吾谓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徳乎?澶渊之役,苟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受其祸。故劝用兵者,皆为身谋尔。”契丹主惊曰:“何谓也?”弼曰:“晋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乱,土宇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然掳获金币,充牣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大半。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岁币尽归人主,羣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鴈门者,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皆修旧,民兵亦补阙,非违约也。”契丹主曰:“微卿言,吾不知其详。虽然,吾祖宗故地,当见还也。”弼曰:“晋以卢龙赂契丹,周世宗复取闗南地,皆异代事。若各求地,岂北朝之利哉?”既退,刘六符曰:“吾主耻受金币,坚欲十县,何如?”弼曰:“本朝皇帝尝言,为祖宗守国,岂敢妄以土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租赋尔。朕不忍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已增币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辞尔。澶渊之盟,天地鬼神实临之。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我,天地▯神其可欺乎?”六符谓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当共奏使两主意通。”明日,契丹主召弼同猎,引弼马自近,谓曰:“得地则欢好可久。”弼反覆陈其不可状,且言:“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可一荣一辱哉?”猎罢,六符曰:“吾主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结昏可议尔。”弼曰:“结昏易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岁币无穷之利哉?契丹主谕弼使还曰:“俟卿再至,当择一事受之。”卿其遂以誓书来。弼还,具以白帝。帝复使弼持和亲、增币二议及誓书往契丹,且命受口传之词于政府。既行,次乐寿,谓副使张茂实曰:“吾为使而不见国书,脱书词与口传异,吾事败矣。”启视果不同,驰还都,以晡时入见曰:“政府故为此,以陷臣。臣死不足惜,如国事何?”帝以问晏殊,殊曰:“吕夷简决不为此,诚恐误尔。”弼曰:“晏殊奸邪,党夷简以欺陛下。”遂易书而行。

  九月暨契丹平

弼至契丹,不复议婚,专欲增币。且曰:“南朝既增我岁币,其遗我之辞当曰献。”弼曰:“南朝为兄,岂有兄献于弟乎?”契丹主曰:“然则为纳字。”弼曰:“亦不可。”契丹主曰:“南朝既以厚币遗我,是惧我矣,于一字何有?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

译五月,将大名府设为北京。

契丹在幽州、蓟州一带聚集军队,扬言要南下,朝廷商议请求修筑洛阳城防。吕夷简说:“这是子囊修筑郢城的计策啊。假使契丹得以渡过黄河,即使有高墙深池,又怎能依赖呢?我听说契丹畏惧勇壮,欺侮怯弱。景德年间的战事,如果不是皇帝渡过黄河,就不容易使他们屈服。应当在大名府建立都城,表示将要亲自征讨,以挫败他们的阴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将大名府设为北京,这正是真宗曾经驻跸的地方,于是修筑了城墙。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正确的。

六月,任命王德用判定州。

因为契丹军队逼近边境,皇帝下诏任命王德用判定州,兼任三路都部署。王德用当时教导士兵练习作战,不久,士兵都变得勇猛可用。契丹派人来侦察,有人请求逮捕他们,王德用说:“让他们得到实情回去报告,这是用不战的手段使敌人屈服。”第二天在郊外大规模检阅军队,下令准备好干粮,听从我的鼓声,看我的旗帜指向哪里。侦察的人回去报告北庭,说宋军将要大举到来,和议更加坚定。

秋七月,任命吕夷简、章得象兼任枢密使。

起初,富弼建议让宰相兼任枢密使。皇帝说:“军国事务,应当全部归中书省掌管。枢密院不是古代设立的官职,然而现在不想立即废除,所以只让中书省一同商议枢密院的事务。”到了这时,知谏院张方平请求废除枢密院,皇帝于是采纳富弼的建议,命令吕夷简、章得象判理枢密院事务。议论的人认为“判”这个名称分量太重,吕夷简也不敢承担,于是改为兼任枢密使。

富弼再次出使契丹。

富弼到达契丹,拜见契丹主,说道:“两国君主,像父子一样继承友好关系,将近四十年,一旦要求割让土地,为什么呢?”契丹主说:“南朝违背约定,堵塞雁门关,增加塘水,修筑城墙壕沟,登记民兵,这是要干什么?群臣请求出兵南下,我认为不如先派使者索取土地,索取不到,再出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了章圣皇帝的大德吗?澶渊之战,如果听从各位将领的话,北兵就没有一个能逃脱的。况且北朝与中国通好,那么君主独享其利,而臣下无所获;如果用兵,那么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受祸患。所以劝用兵的人,都是为了自身谋划罢了。”契丹主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庸混乱,国土狭小,上下离心背叛,所以契丹全军独自取胜。然而掠夺的金银财宝,充满了各位臣下的家,而壮士健马,死伤大半。现在中国疆域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条心。北朝想用兵,能保证一定胜利吗?即使胜利,损失的士兵马匹,是群臣承担呢?还是君主承担呢?如果通好不断,每年的贡赋全部归于君主,群臣有什么利益呢?”契丹主大悟,点头赞同了很久。富弼又说:“堵塞雁门关,是为了防备元昊;塘水始于何承矩,事情发生在通好之前;城墙壕沟都是修缮旧有的,民兵也是补充缺额,不是违背约定。”契丹主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详情。虽然如此,我祖宗的故地,应当归还给我。”富弼说:“晋朝把卢龙送给契丹,周世宗收复关南之地,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如果各自索取土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退下后,刘六符说:“我们君主以接受金币为耻,坚决想要十个县,怎么样?”富弼说:“本朝皇帝曾经说,为祖宗守护国家,怎么敢随便把土地给人?北朝想要的不过是租赋罢了。朕不忍心多杀两国的百姓,所以委屈自己增加贡赋来代替。如果一定要得到土地,这是志在破坏盟约,借这个作为借口罢了。澶渊之盟,天地鬼神都在监临。北朝首先挑起战端,过错不在我们,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六符对他的副使说:“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很好,应当共同上奏使两主心意相通。”第二天,契丹主召富弼一同打猎,牵着富弼的马靠近自己,说:“得到土地,那么友好关系可以长久。”富弼反复陈述不可行的理由,并且说:“北朝既然以得到土地为荣,南朝必定以失去土地为辱。兄弟之国,难道可以让一方荣耀一方耻辱吗?”打猎结束,六符说:“我们君主听到您关于荣辱的话,内心非常感悟,现在只有议和联姻可以商议罢了。”富弼说:“联姻容易产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嫁,赠送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每年贡赋无穷的利益呢?”契丹主告诉富弼让他回去说:“等你再次到来,应当选择一件事接受。”你于是带着誓书来。富弼回来,详细地向皇帝禀报。皇帝又派富弼带着和亲、增加贡赋两个提议以及誓书前往契丹,并且命令他在政府接受口头传达的辞令。出发后,驻扎在乐寿,对副使张茂实说:“我作为使者却没有看到国书,如果书面的辞令与口头传达的不同,我的事情就失败了。”打开查看果然不同,骑马返回都城,傍晚时分入见皇帝说:“政府故意这样做,来陷害我。我死不足惜,国家大事怎么办?”皇帝拿这件事问晏殊,晏殊说:“吕夷简绝不会这样做,恐怕是弄错了。”富弼说:“晏殊奸邪,勾结吕夷简来欺骗陛下。”于是更换国书后出发。

九月,与契丹议和。

富弼到达契丹,不再商议联姻,专门想要增加贡赋。并且说:“南朝既然增加给我的岁币,那么赠送给我的辞令应当说‘献’。”富弼说:“南朝是兄长,哪有兄长向弟弟进献的道理?”契丹主说:“那么就改为‘纳’字。”富弼说:“也不可以。”契丹主说:“南朝既然用丰厚的财物赠送给我,这是畏惧我啊,在一个字上有什么计较?如果我拥兵南下,难道不会后悔吗?”

?”弼曰:“本朝兼爱南北之民,故屈已增币,何名为惧?或不得已而用兵,则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知也。”契丹主曰:“卿勿固执,古有之矣。”弼曰:“自古惟唐高祖借兵突厥,当时赠遗或称献纳,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声色俱厉。契丹主知不可夺,乃曰:“吾当自遣人议之。”乃留增币誓书,而使其北院枢密副使耶律仁先【字济兰,孟父房之后】及刘六符持誓书与弼偕来,且议献纳二字。弼至,入对曰:“二字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勿许也。”帝用晏殊议,竟以纳字许之。于是岁增银绢各十万匹两,送至白沟,仍遣知制诰梁适【字仲贤,东平人】持誓书与仁先如契丹报之。契丹亦遣使再致誓书来报,撤兵。自是通好如故【按:济兰旧作糺邻,今改】

译?”富弼说:“本朝兼爱南北百姓,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岁币,这怎么能说是畏惧?如果不得已而动用武力,那就应当以理直理曲来决定胜负,这不是使臣所知道的。”契丹主说:“你不要固执,古时候有这样的先例。”富弼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当时赠送的财物或许称为‘献纳’,后来颉利可汗被唐太宗擒获,哪里还有这种礼仪呢!”富弼声色俱厉。契丹主知道不可改变他的意志,于是说:“我应当亲自派人去商议。”于是留下增加岁币的誓书,并派他的北院枢密副使耶律仁先(字济兰,孟父房的后代)和刘六符拿着誓书与富弼一同前来,并且商议“献纳”这两个字。富弼回到朝廷,入宫奏对说:“这两个字我誓死拒绝,他们的气势已经受挫,可以不答应。”皇帝采纳了晏殊的建议,最终同意使用“纳”字。于是每年增加银、绢各十万匹两,送到白沟,仍然派遣知制诰梁适(字仲贤,东平人)拿着誓书与耶律仁先一同前往契丹报信。契丹也派遣使者再次送来誓书报信,撤回了军队。从此两国交好如初。(按:济兰旧作糺邻,现在改正)

闰月,元昊寇镇戎军,副总管葛怀敏【眞定人】防兵御之,败死。元昊遂大掠渭州。

元昊入寇,攻镇戎军。先是,知延州厐籍言,夏境防食稼且旱,元昊思纳欵。诏命知保安军刘拯谕元昊亲信野利纲哩拉【即野利旺荣,旧作刚浪陵,今改】雅竒【旧作遇乞,今改】兄弟,令内附,即▯西平爵土。纲哩拉令拉黙特【旧作浪埋,今改】萨勒竒【旧作赏乞,今改】玛尼【旧作媚娘,今改】三人诣种世衡乞降【世衡知其诈,曰:“与其杀之,不若因以为间。”留使监税,出入骑从甚宠】又遣其教练使李文贵至青涧,报世衡言:“用兵以来,资用困乏,人情便于和。”世衡以白籍籍,曰:“此诈也。”乃屯兵青涧,留文贵不遣。至是,元昊果大入,王沿使葛怀敏督诸砦兵御之,分诸将为四路趋定川砦【在固原州西北】贼毁桥断其归路,四面围之。懐敏突围走,由是大溃。懐敏驰至长城【在固原州西北与隆徳县接界,秦时故址也】濠路已断,遂及将校十四人死焉,余军马皆爲敌所得。元昊乗胜直扺渭州,焚荡庐舍,屠掠民畜。自泾邠以东皆闭垒自守。范仲淹自将庆州蕃汉兵援之,元昊乃还【议者欲以金缯啖契丹,使攻元昊,命御史中丞贾昌朝往使。昌朝力辞使命,且上疏曰:“太祖收方镇之权,以为万世利。及太宗时,将帅率多旧人,犹能仗威灵,所向有功。近岁因西羌之叛,骤择将领,而士不练习,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士,故战则必败,此削方镇太过之弊也。况今武臣多亲旧恩幸,出即为将,素不知兵,一旦付与千万人之命,是驱之死地矣,此用亲旧恩幸之弊也。请自今方镇守臣无数更易,刺史以上宜慎所授,以待有功。且命将之时,去疑贰,推恩惠,务责以大效,使一切便宜从事,庶得驭将之道。”帝嘉纳之】

冬十一月,以韩琦、范仲淹、厐籍为陜西安抚经畧招讨使,置司泾州。

初,翰林学士王尧臣【字伯庸,虞城人】体量安抚陜西,归,上疏论兵,因言韩琦、范仲淹皆忠义智勇,不当置之散地。及葛懐敏败死,中外震惧,帝思尧臣之言。时已命文彦博经畧泾原,帝以泾原伤夷,欲对徙仲淹,使王懐徳【继忠子】谕之。仲淹附奏乞与韩琦同经畧泾原,并驻泾州。琦兼秦凤,臣兼环庆。泾原有警,臣与琦合秦凤、环庆之兵,掎角而进。若秦凤、环庆有警,亦可率泾原之师为援。臣当与琦练兵选将,渐复横山,以断贼臂。不数年间,可期平定。愿诏厐籍兼领环庆,以成首尾之势。秦州委文彦博,庆州用滕宗谅,总之渭州一武臣足矣。帝采用其防,乃复置陜西路经畧安抚招讨使,总四路之事,置府泾州,益屯兵三万,以琦、仲淹、籍分领之。复以尧臣为体量安抚使,徙彦博帅秦,宗谅帅庆,张亢帅渭州。尧臣复言:琦等既为总使,则四路当禀节制,不当复带使名,各置司行事,使所禀不一。于是诸路并罢经畧使【琦与仲淹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二人号令严明,爱抚士卒,诸羌来者推诚抚接,咸感恩畏威,不敢輙犯边境。边人为之谣曰: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

征处士孙复【字明复,晋州平阳人】为国子监直讲。

复举进士不第,退居泰山,着《春秋尊王发微》十二篇。国子直讲石介尝师事之,语人曰:“孙先生非隐者也。”于是范仲淹、富弼皆言复有经术,宜在朝廷,故召用之。

  以富弼为翰林学士辞不拜

弼始受命使契丹,闻一女卒,再往,闻一男生,皆不顾。得家书,未尝发,輙焚之,曰:“徒乱人意。”于是帝复申枢密直学士之命,弼辞。又除翰林学士,弼恳辞曰:“增岁币非臣本意,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角,故不敢以死争,安敢受赏乎?”

【癸未】三年春,正月,元昊上书请和。

元昊虽数胜然死亡创夷相半,人困防集财力不给国中为十不如」之谣以怨之。种世衡又以计遣王嵩【本僧人王光信,世衡奏补三班借职更名嵩】遗书间其大将野利纲哩拉雅竒兄弟,皆得

译闰月,元昊侵犯镇戎军,副总管葛怀敏(真定人)率兵抵御,战败而死。元昊于是大肆掠夺渭州。

元昊入侵,攻打镇戎军。在此之前,延州知州庞籍上言,说西夏境内防备吃粮的庄稼且遭旱灾,元昊想接受招降。朝廷下诏命保安军知州刘拯晓谕元昊的亲信野利纲哩拉(即野利旺荣,旧作刚浪陵,现改)、雅竒(旧作遇乞,现改)兄弟,让他们归附,就授予西平王的爵位和封地。纲哩拉派拉黙特(旧作浪埋,现改)、萨勒竒(旧作赏乞,现改)、玛尼(旧作媚娘,现改)三人到种世衡处请求投降(种世衡知道他们是诈降,说:“与其杀了他们,不如利用他们做内应。”留下他们监管税收,出入时骑马随从,非常宠信)。又派遣教练使李文贵到青涧,向种世衡报告说:“用兵以来,物资匮乏,人心倾向于议和。”种世衡将此报告庞籍,庞籍说:“这是诈降。”于是屯兵青涧,扣留李文贵不放。到了这时,元昊果然大举入侵,王沿派葛怀敏督率各寨军队抵御,分派各将领分四路趋向定川寨(在固原州西北),敌人毁坏桥梁切断他们的归路,四面围困。葛怀敏突围逃跑,因此全军溃败。葛怀敏驰马逃到长城(在固原州西北与隆德县接界,是秦朝时的旧址),壕沟道路已被切断,于是连同十四名将校一起战死,其余军队和马匹都被敌人俘获。元昊乘胜直抵渭州,焚烧房屋,屠杀掠夺百姓和牲畜。从泾州、邠州以东都关闭营垒自守。范仲淹亲自率领庆州的蕃汉军队救援,元昊才撤退(议论的人想用金帛利诱契丹,让他们攻打元昊,任命御史中丞贾昌朝出使。贾昌朝极力推辞使命,并且上疏说:“太祖收回方镇的权力,以此作为万世的利益。到了太宗时,将帅大多是旧人,尚能凭借威灵,所向有功。近年因为西羌叛乱,骤然选择将领,而士兵不熟练,用频繁更换的将领,驾驭不熟练的士兵,所以作战必定失败,这是削弱方镇权力太过分的弊端。况且现在武臣多是亲近旧恩宠幸之人,一出任就做将领,向来不懂军事,一旦把千万人的性命托付给他们,这是驱使他们去死地,这是任用亲近旧恩宠幸之人的弊端。请求从今以后方镇守臣不要频繁更换,刺史以上应当慎重授予,以等待有功之人。并且任命将领的时候,去除猜疑,推行恩惠,务必要求他们取得大成效,让他们一切事情可以酌情处理,或许能得到驾驭将领的方法。”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冬十一月,任命韩琦、范仲淹、庞籍为陜西安抚经略招讨使,在泾州设置官署。

起初,翰林学士王尧臣(字伯庸,虞城人)体量安抚陜西,回来,上疏论述军事,因此说韩琦、范仲淹都忠义智勇,不应当把他们放在闲散之地。等到葛怀敏战败而死,朝廷内外震惊恐惧,皇帝想起王尧臣的话。当时已经命令文彦博经略泾原,皇帝因为泾原遭受创伤,想把范仲淹调任,派王怀德(王继忠的儿子)去晓谕他。范仲淹附奏请求与韩琦一同经略泾原,并驻扎在泾州。韩琦兼管秦凤,臣兼管环庆。泾原有警报,臣与韩琦合秦凤、环庆的军队,掎角而进。如果秦凤、环庆有警报,也可以率领泾原的军队作为援军。臣应当与韩琦训练士兵选拔将领,逐渐收复横山,以切断敌人的手臂。不几年间,可以期望平定。希望下诏庞籍兼领环庆,以形成首尾呼应的态势。秦州委任文彦博,庆州任用滕宗谅,总之渭州一个武臣就足够了。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又设置陜西路经略安抚招讨使,总领四路的事务,在泾州设置府署,增加屯兵三万,由韩琦、范仲淹、庞籍分别统领。又任命王尧臣为体量安抚使,调任文彦博统帅秦州,滕宗谅统帅庆州,张亢统帅渭州。王尧臣又说:韩琦等人既然作为总使,那么四路应当听从节制,不应当再带使名,各自设置官署行事,使得所听从的不一致。于是各路都罢免经略使(韩琦与范仲淹在军中时间久,名望重于一时,人心归附他们,朝廷倚重他们。两人号令严明,爱护抚慰士兵,各羌族来归附的推诚相待,都感恩畏惧威严,不敢擅自侵犯边境。边人为此编歌谣说:军中有一个韩,西贼听到心里胆寒;军中有一个范,西贼听到惊破胆)

征召处士孙复(字明复,晋州平阳人)为国子监直讲。

孙复考进士没中,退居泰山,著《春秋尊王发微》十二篇。国子监直讲石介曾经拜他为师,对人说:“孙先生不是隐士。”于是范仲淹、富弼都说孙复有经术,应当在朝廷,所以召用他。

任命富弼为翰林学士,富弼推辞不接受。

富弼刚受命出使契丹,听说一个女儿去世,再次前往,听说一个男孩出生,都不顾。得到家书,未曾拆开,就烧掉,说:“只是扰乱人心。”于是皇帝又申令枢密直学士的命令,富弼推辞。又任命翰林学士,富弼恳切推辞说:“增加岁币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因为正在讨伐元昊,无暇与他角力,所以不敢以死力争,怎么敢接受赏赐呢?”

【癸未】三年春,正月,元昊上书信请求议和。

元昊虽然多次获胜,但是死亡和受伤的人各占一半,人民困苦,防备聚集财力不够,国中流传“十不如”的歌谣来怨恨他。种世衡又用计派遣王嵩(本是僧人王光信,种世衡奏请补授三班借职,改名为嵩)送信离间他的大将野利纲哩拉、雅竑兄弟,都成功

罪【纲哩拉雅竒皆有才谋号大王,亲信用事,世衡谋间之,乃为蜡书遣嵩遗纲哩拉,言朝廷知王有向汉心,已授夏州节度,并以枣缀画▯喻其早归之意。纲哩拉得书笑曰:「种使君长矣,何为此儿戏乃执嵩以书自诣元昊,上之。元昊果疑刚哩拉,不令归而锢嵩穽中,遣人诈为纲哩拉使使世衡。世衡知其为元昊所遣,故为欵语而厚遣之,使还元昊出嵩穽中,而纲哩拉已报死矣。世衡知其谋已行,复为文以祭刚哩拉,悼其兄弟,有意本朝,垂成而失,投之境上。夏人得之以献元昊,雅竒以此亦并获罪】元昊既失二将久之知为世衡所卖遂定讲和之防时帝亦以西鄙用兵日久,心厌之。防契丹使言元昊欲归欵,乃密诏厐籍招纳之。籍遣李文贵还以通意。元昊闻之大喜,厚礼王嵩,使与文贵以书至延州议和【续纲目作文贵以纲哩拉书议和,考《宋史·种世衡传元昊得王嵩书遣李文贵以刚哩拉防报世衡,而《夏国传文贵于元昊未冦镇戎之前,已为厐籍所留,二传前后矛盾,《续纲目》采录殊混,今依《宋元通鉴改辑】然犹倔彊,不肯削僭号且云:「如日方中,止可顺天西行,安可逆天东下。」籍以其言未服,乃令自请而诏籍复书许之。元昊知朝廷许和有绪乃遣其六宅使贺从朂与文贵至延州上书自称男邦泥鼎国乌珠【旧作泥定国兀卒,今改正】上书父大宋皇帝,更名曩霄而不称臣【乌珠即吾祖也,如可汗号】籍言名体未正,不敢以闻从朂曰:「子事父犹臣事君也,若得至京师天子不许更归议之。」籍送使者阙下,因陈便宜言羌。久不通和,市国人愁怨。今辞理寖顺,必有改事。中国之心,请遣使谕之。

译罪【纲哩、拉雅、竒都有才谋,号称大王,被元昊亲信用事。种世衡谋划离间他们,于是制作蜡书派王嵩送给纲哩,说朝廷知道大王有归顺汉朝的心意,已经授予夏州节度使,并用枣子缀成圆圈,比喻让他早日归顺的意思。纲哩得到书信笑着说:‘种使君年纪大了,为什么做这种儿戏呢?’于是抓住王嵩,拿着书信亲自去见元昊,呈上书信。元昊果然怀疑纲哩,不让他回去,把王嵩关在井里,派人假装是纲哩的使者去见种世衡。种世衡知道他是元昊派来的,故意说些客气话并厚待他,让他回去。元昊把王嵩从井里放出来,而纲哩已经上报死了。种世衡知道他的计谋已经施行,又写文章祭奠纲哩,哀悼他兄弟二人有意归顺本朝,即将成功却失败了,把祭文投到边境上。夏国人得到祭文献给元昊,拉雅、竒因此也一并获罪】元昊失去两位将领后,过了很久才知道是被种世衡欺骗,于是确定议和的防备。当时皇帝也因为西部边境用兵时间长久,心里厌倦了。恰逢契丹使者说元昊想要归顺,于是秘密下诏让庞籍招纳他。庞籍派李文贵回去以通晓心意。元昊听说后非常高兴,厚待王嵩,让他和李文贵带着书信到延州商议和议【《续纲目》写李文贵拿着纲哩的书信议和,考证《宋史·种世衡传》元昊得到王嵩的书信,派李文贵拿着纲哩的防备报告种世衡,而《夏国传》李文贵在元昊未侵犯镇戎之前,已经被庞籍扣留,两传前后矛盾,《续纲目》采录特别混乱,现在依据《宋元通鉴》改辑】然而元昊仍然倔强,不肯削去僭越的称号,并且说:‘就像太阳正当中午,只能顺应天意向西行进,怎么能违背天意向东下行。’庞籍认为他的话没有屈服,于是让他自己请求,并下诏庞籍回复书信答应他。元昊知道朝廷答应和议有了头绪,于是派他的六宅使贺从朂和李文贵到延州上书,自称男邦泥定国乌珠【旧作泥定国兀卒,现在改正】上书给父亲大宋皇帝,改名为曩霄而不称臣【乌珠就是吾祖的意思,如同可汗的称号】庞籍说名分体制没有端正,不敢上报。贺从朂说:‘儿子侍奉父亲就像臣子侍奉君主一样,如果能够到达京城,天子不允许,再回去商议。’庞籍送使者到朝廷,趁机陈述方便事宜说:羌人长久不通和议,边境百姓愁苦怨恨。现在言辞道理逐渐顺从,必定有改过侍奉中国的心意,请派遣使者晓谕他。

二月立四门学

三月,以吕夷简为司徒,同议军国大事。

先是,夷简感风,▯诏拜司空,平章军国大事。疾稍愈,命数日一至中书,裁决可否。夷简力辞,帝降手诏曰:“古谓髭可疗疾,今剪以赐卿。”至是,帝御延和殿召见,敕乘马至殿门,命内侍取兀子【坐具有倚曰椅,无倚曰兀】舆【舁也】以前。夷简辞避久之,诏给扶,毋拜,乃罢相,改授司徒,同议军国大事。

以晏殊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贾昌朝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使。弼固辞不拜。

弼见帝,言:“契丹既结好,议者便谓无事,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愿陛下思其轻侮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且收臣新命,使天下知,使臣不受赏,和好未可保。其于守备,决不敢懈。”帝察其意,坚改授资政殿学士。

  召夏竦为枢密使

以欧阳修、王素【字仲仪,旦子】蔡襄知谏院,余靖为右正言,增置谏官,以修等为之。襄喜贤路开,而虑正人难久立,乃上疏曰:「修等忠诚刚正,必能尽言,但恐邪人不利,必造为御之之说,其说不过有三:曰好名,好进,彰君过尔。愿陛下察之。」修每入对,帝必延问执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张弛,小人翕翕不便。修虑善人必不胜数,为帝分别言之【初,范仲淹贬饶州,修及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见逐,羣邪目之曰『党人』,于是朋党之论起。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奬其敢言,顾侍臣曰:『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

  夏四月遣使如夏州

贺从朂至京,帝用厐籍言,命著作佐郎邵良佐更往议之。许封册元昊为夏国主,岁赐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富弼言:“元昊臣契丹而不臣我朝,则是契丹为无敌于天下矣。须令称臣,乃可许和。”蔡襄亦言:“乌珠之译为‘吾祖’,特以侮慢朝廷,使朝廷赐之诏,而亦曰‘吾祖’,是何等语耶?不可许其请。”帝皆不听。良佐至夏州,元昊亦遣儒定裕舎【旧作如定聿舍,今改】张延寿等来议和及岁币。

  以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

以元昊请和,故召还,命知永兴军郑戬代之。富弼言:“西寇未殄,亦须借材。若二人俱来,或恐阙事。愿召一人使处于内,一人就授副枢,且令在边表里相济,事无不集。”不听【时元昊倚契丹邀索无厌,晏殊等厌用兵,将一切从之,琦力陈其不便,帝嘉纳之】

夏竦至京师,罢之;以杜衍为枢密使。

初召竦,谏官欧阳修、蔡襄等交章论竦在陜西畏懦不肯尽力,兼之挟诈任数,奸邪倾险。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懐诈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中丞王拱辰【字君贶,开封咸平人】亦因对极论之。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毕其说。帝乃悟,防竦已至国门,言者论益力,乞毋令入见。右正言余靖言:「竦累表引疾,及闻召命,即兼驿而驰。若不早决,竦必坚求面对,叙恩感泣。复有左右为之地者,则圣听惑矣。」章累上,即日诏竦归镇。拜杜衍为枢密使,竦亦自请还节钺,徙知亳州。竦至亳,上书万言自辨,乃徙判并州【蔡襄言于帝曰:「陛下罢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贺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饮酒叫号以为欢。且退一邪,进一贤,岂能关天下轻重哉?葢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有不泰乎?」虽然,臣窃忧之。天下之势,譬犹病者,陛下既得良医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夀民。医虽良,术不能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扁,难责效矣。】国子监直讲石介笃学尚志,乐善嫉恶,喜声名,遇事奋然敢为。防吕夷简罢相,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韩琦、范仲淹、富弼同时执政,而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并为谏官。夏竦既拜复夺之,以衍代,因大喜曰:「此盛事也。」歌颂吾职,其可已乎?作《庆厯圣徳诗》有曰:「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其言「大奸」葢斥竦也。诗且出,孙复闻之曰:「介祸始于此矣。」范仲淹亦谓韩琦曰:「为此鬼怪辈壊事也】

自正月不▯,至于是月,帝祷于西太乙宫。是日▯,京师

译二月,设立四门学。

三月,任命吕夷简为司徒,参与商议军国大事。

在此之前,吕夷简因中风患病,皇帝下诏授予他司空之职,参与商议军国大事。病情稍有好转,皇帝命令他每隔几天到一次中书省,裁决政事。吕夷简极力推辞,皇帝降下手诏说:“古人说胡须可以治病,现在剪下来赐给你。”到了这时,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他,敕令他骑马到殿门,命令内侍取来没有靠背的椅子抬在前面。吕夷简推辞躲避了很久,皇帝下诏派人搀扶,免除他跪拜之礼,于是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改授司徒,参与商议军国大事。

任命晏殊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贾昌朝任参知政事;富弼任枢密副使。富弼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富弼拜见皇帝,说:“契丹既然与我们结好,议论的人便认为没有战事,万一他们违背盟约,我即使死了也有罪。希望陛下思考他们轻慢侮辱的耻辱,卧薪尝胆,不忘修明政治。并且收回对我的新任命,让天下人知道,让我不能接受赏赐,这样和好还不可保。至于守备方面,我决不敢懈怠。”皇帝体察他的心意,坚持改授他为资政殿学士。

召夏竦任枢密使。

任命欧阳修、王素、蔡襄知谏院,余靖任右正言,增设谏官,由欧阳修等人担任。蔡襄高兴贤路开通,但担心正直的人难以长久立足,于是上疏说:“欧阳修等人忠诚刚正,一定能直言进谏,只是恐怕奸邪之人不利,必定编造阻止他们的说法,那些说法不过有三条:说是好名,好进,彰显君主的过错罢了。希望陛下明察。”欧阳修每次入朝应对,皇帝必定延问执政大臣,咨询应当推行的政事。既然多有张弛变化,小人纷纷感到不便。欧阳修担心善人一定不胜枚举,为皇帝分别陈述说:“起初,范仲淹被贬到饶州,欧阳修以及尹洙、余靖都因为为范仲淹直言而被驱逐,群邪称他们为‘党人’,于是朋党的议论兴起。欧阳修论事切直,人们视他如仇敌。皇帝唯独奖赏他敢于直言,对侍臣说:‘像欧阳修这样的人,从哪里能得到?’”

夏四月,派遣使者前往夏州。

贺从朂到达京城,皇帝采纳庞籍的建议,命令著作佐郎邵良佐再次前往商议。允许册封元昊为夏国主,每年赐予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富弼说:“元昊臣服契丹而不臣服我朝,那么就是契丹在天下无敌了。必须让他称臣,才可以答应和议。”蔡襄也说:“乌珠的译音是‘吾祖’,特意用来侮慢朝廷,让朝廷赐给他诏书,而他也自称‘吾祖’,这是什么话呢?不可以答应他的请求。”皇帝都不听从。邵良佐到达夏州,元昊也派遣儒定裕舍、张延寿等人来商议和议及岁币。

任命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

因为元昊请求和议,所以召他们回来,命令知永兴军郑戬代替他们。富弼说:“西边的寇患尚未消灭,也需要借重人才。如果两人都来,恐怕会有缺漏。希望召一人处于朝廷内部,一人在外授予副枢密使之职,并且让他们在边疆内外互相配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皇帝不听从。(当时元昊倚仗契丹,索求无厌,晏殊等人厌战,打算一切顺从元昊,韩琦极力陈述这样做的不便,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夏竦到达京城,罢免了他;任命杜衍为枢密使。

起初召夏竦时,谏官欧阳修、蔡襄等人接连上章论述夏竦在陕西畏缩懦弱不肯尽力,加之挟诈任数,奸邪倾险。陛下勤于政事,首先任用心怀欺诈不忠的臣子,怎么能够求得治理?中丞王拱辰也在面见皇帝时极力论述此事。皇帝没有醒悟,王拱辰上前拉住皇帝的衣襟,说完他的意见。皇帝这才醒悟,但夏竦已经到了国门,进言的人论述更加有力,请求不要让他入朝觐见。右正言余靖说:“夏竦屡次上表称病,等到听说召命的消息,就兼程奔驰而来。如果不早做决定,夏竦必定坚决请求当面陈述,叙说恩德感动哭泣。再有左右的人为他开脱,那么圣明的听闻就会迷惑了。”奏章屡次呈上,当天皇帝下诏让夏竦回到镇所。任命杜衍为枢密使,夏竦也自己请求归还节钺,改任亳州知州。夏竦到达亳州,上书万言为自己辩解,于是改任并州判官。(蔡襄对皇帝说:“陛下罢免夏竦而任用韩琦、范仲淹,士大夫在朝廷祝贺,百姓在路上歌唱,甚至饮酒叫号以为欢乐。况且退去一个奸邪,进用一位贤人,难道就能关系到天下的轻重吗?大概是一个奸邪退去那么他的同类就退去,一位贤人进用那么他的同类就进用,众奸邪一起退去,众贤人一起进用,天下有不太平的吗?”虽然如此,我私下担忧。天下的形势,好比生病的人,陛下既然得到了良医,信任不疑,不仅治愈疾病,而且使百姓长寿。医生虽然良善,医术不能完全施展,那么疾病将会日益加深,即使有扁鹊,也难以要求见效了。)

国子监直讲石介笃实好学崇尚志向,乐善嫉恶,喜欢声名,遇事奋然敢为。等到吕夷简罢相,章得象、晏殊、贾章朝、韩琦、范仲淹、富弼共同执政,而欧阳修、蔡襄、王素、余敬共同担任谏官。夏竦既已任命又被夺职,用杜衍代替,石介因此大喜说:“这是盛事啊。”歌颂是我的职责,怎么能停止呢?作《庆历圣德诗》其中有:“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果距斯脱。”其中“大奸”大概是指斥夏竦。诗刚写出,孙复听说后说:“石介的灾祸从这里开始了。”范仲淹也对韩琦说:“被这些鬼怪辈坏了事。”

从正月起不下雨,到这个月,皇帝在西太乙宫祈祷。这天下了雨,京城

久旱,遣使祠祷岳渎,羣臣请帝亲祷于郊。帝曰:“太史言月二日当▯,今将以旦日出祷。”王素曰:“臣非太史,然度是日必不▯。”帝问其故,素对曰:“陛下知其且▯,而祷之,应天不以诚故也。”帝竦然,诏明日诣西太乙宫。谏官故不在,属车间时,命素扈从。日甚炽,埃氛翳空,比车驾还未,薄城天大雷电而雨。

译长期干旱,皇帝派遣使者祭祀山川,群臣请求皇帝亲自到郊外祈祷。皇帝说:“太史说初二那天应当下雨,现在打算在初一早晨出发去祈祷。”王素说:“我不是太史,但推测初二那天一定不下雨。”皇帝问其中的原因,王素回答说:“陛下知道快要下雨了,才去祈祷,这是对上天不真诚的表现。”皇帝震惊,下诏第二天前往西太乙宫。谏官原本不在,恰逢闲暇之时,命令王素随行护卫。太阳非常炽热,尘土雾气遮蔽天空,等到车驾回来还未进城,靠近城墙时天空突然雷电大作并下起大雨。

吕夷简罢

先是,陜西转运使孙沔上书言:「自夷简当国,黜忠言,废直道,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柔而易制者,升为心腹;奸而可使者,保为羽翼。是张禹不独生于汉,而李林甫复见于今也。」书上,帝不之罪。夷简见书,谓人曰:「元规药石之言,但恨闻此迟十年尔。」至是,蔡襄复言:「夷简被病以来,两府大臣并笏受事于门,贪尚权势,病不知止。」乃罢同议军国大事,未防,以太尉致仕。

  五月丁卯朔日食

秋七月,王举正罢。八月,范仲淹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使。

欧阳修、余靖论举正懦黙不任事,范仲淹有相才,请罢举正而用仲淹。帝然之,举正遂罢,拜仲淹参知政事。仲淹曰:「执政可由谏官而得乎?」固辞不拜,愿与韩琦出行边,命为陜西宣抚使。未行,复除参知政事,同日复以枢副命弼。弼犹固辞,帝命宰相谕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时元昊使辞,帝至紫宸殿,俟弼缀枢密班乃坐。弼不得已受命。帝方锐意太平,责成辅相,命弼主北事,仲淹主西事【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后,久安之弊,非朝夕可革也。」帝再赐手诏,又为之开天章阁,召辅臣条对。仲淹退而上十事:曰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役。悉采用之,宜着令者皆以诏书,画一颁下。惟府兵法,众以为不可而止。弼上当世之务十余条,及安边十三防,大约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去宿弊,欲渐易监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悦矣】

  以韩琦为陜西宣抚使

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同列或不悦。帝独识之曰:“韩琦性直。”琦尝条所宜先行者七事【曰:清政本,念边计,擢材器,备河北,固河东,收民心,营洛邑】继又陈救弊八事【曰: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遏侥幸,进能吏,退不才,谨入官,去冗食】谓数者之举,谤必随之,愿委计辅臣,听其注措。帝嘉纳之,遂命宣抚陜西。琦讨平羣盗张海、郭邈山等,汰禁卒羸老不任用者,修鄜延城障,赈河中、同、华诸州饥民,所活百余万人。

冬十月,以张昷之【字景山,秘之子】王素等为都转运按察使。先是,知谏院欧阳修言:“天下官吏既多,朝廷无由遍知,乞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三丞、郎官中选彊干亷明者为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亷无状,皆以朱书于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书之。岁具以闻,诏从之。富弼、范仲淹复请,诏中书、枢密通选逐路转运按察使,即委使自择知州,知州择知县,不任事者皆罢之。于是昷之等首被兹选。昷之河北,王素淮南,沈邈【字子山,信州弋阳人】京东,施昌言【字正臣,通州静海人】河东,李绚【字公素,卭州依政人】京西【范仲淹之选监司也,取班簿视不才者,一笔勾之。弼曰:“一笔勾之甚易,焉知一家哭矣。”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即遂悉罢之】

  更定磨勘法

初,太祖以旧制,文武常参官各以曹务闲剧为月限,考满即选,非循名责实之道,乃罢之。淳化中,置审官院【事具前】复序进之。制其后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无赃私罪始得迁秩。曾犯赃罪,则文臣七年,武臣十年。中书、枢密取防其七阶选人【宋史·选举志:选人官七等:一曰留守、节察判官;二曰节察掌书记、支使、防团判官;三曰军事判官、留守、节察推官;四曰防团、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五曰县令、录事参军;六曰试衔县令、知录事;七曰军巡判官、司理、司戸、司法参军、簿尉】以考第资厯无过犯,或有劳绩者递迁,谓之循资。至是,用范仲淹言,定磨勘保任之法,自朝官至郎中、少卿,须清望官五人保任始得迁【朝官三年无私罪,而有监司及清望官五人为保任迁员外郎,举者数不足,增二年迁郎中、少卿,监亦如之。迁太卿、监、谏议,悉听防】其法始密于旧矣【后知谏院刘元瑜以为徒长奔竞,非

译吕夷简被罢免。

在此之前,陕西转运使孙沔上书说:“自从吕夷简主持朝政以来,压制忠直的言论,废弃正直的原则,把姑息养奸当作安定,把躲避诽谤当作智慧。性格柔顺容易控制的人,被提拔为心腹;奸邪但可以利用的人,被保全为羽翼。这就好比张禹不仅生活在汉代,李林甫又在今天重现了。”奏书呈上,皇帝没有怪罪他。吕夷简看到奏书,对人说:“孙沔这些如药石般苦口良言,只是遗憾我听到它晚了十年罢了。”到了这时,蔡襄又进言:“吕夷简生病以来,两府的大臣都拿着笏板在他家门口接受指令,贪婪地崇尚权势,病重了还不知道停止。”于是罢免了他同议军国大事的职务,不久,以太尉的身份退休。

五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

秋天七月,王举正被罢免。八月,范仲淹担任参知政事,富弼担任枢密副使。

欧阳修、余靖议论王举正懦弱沉默不能胜任事务,范仲淹有宰相之才,请求罢免王举正而任用范仲淹。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王举正于是被罢免,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范仲淹说:“执政大臣可以通过谏官的推荐而得到吗?”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愿意与韩琦一起出巡边疆,被任命为陕西宣抚使。还没出发,又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同一天又任命富弼为枢密副使。富弼仍然坚决推辞,皇帝命令宰相晓谕他说:“这是朝廷特别任用,不是因为出使辽国才任命的。”当时元昊的使者告辞,皇帝到紫宸殿,等富弼排列在枢密院的班列之后才坐下。富弼不得已接受了任命。皇帝正一心追求太平,要求辅佐大臣有所成就,命令富弼主管北方事务,范仲淹主管西方事务【范仲淹对人说:“皇上任用我到了极点!事情有先后顺序,长期安定造成的弊端,不是朝夕之间可以革除的。”皇帝再次赐予手诏,又为他打开天章阁,召见辅佐大臣逐条应对。范仲淹退朝后上奏十件事:一是明确升降标准,二是抑制侥幸得官,三是精选贡举人才,四是选择地方长官,五是公平分配公田,六是重视农桑,七是修治武备,八是推行恩信,九是重视命令,十是减轻徭役。全部被采纳,适宜颁布法令的都写成诏书,统一颁布。只有府兵法,众人认为不可行而停止。富弼上奏当时事务十多条,以及安边十三条措施,大抵是以进用贤良、斥退不肖,制止侥幸,去除积弊,想要逐渐更换不称职的监司,让他们澄清淘汰所属官吏。于是小人开始不高兴了】

任命韩琦为陕西宣抚使。

当时两府官员合班奏事,韩琦必定尽情陈述,即使是中书省管辖的事务,也指出其中的实情,同僚有时不高兴。皇帝独自赏识他说:“韩琦性格正直。”韩琦曾经条陈应当先行的七件事【即:澄清政治根本,考虑边防计策,提拔人才,防备河北,巩固河东,收揽民心,营造洛阳】接着又陈述救弊八件事【即:选拔将帅,明确按察,增加财利,遏制侥幸,进用能吏,斥退不才,谨慎入仕,去除冗食】认为这几项举措,诽谤必定随之而来,希望委托计议给辅佐大臣,听任他们处置。皇帝嘉奖采纳,于是命令他宣抚陕西。韩琦讨平群盗张海、郭邈山等人,淘汰禁军中瘦弱年老不能任用的人,修筑鄜延城的防御工事,赈济河中、同州、华州等地的饥民,救活了一百多万人。

冬天十月,任命张昷之【字景山,张秘的儿子】、王素等人为都转运按察使。在此之前,知谏院欧阳修说:“天下官吏众多,朝廷无法全部了解,请求设立按察之法,在内外朝官的三丞、郎官中选拔强干廉洁清明的人担任。”使者到达州县,遍见官吏,那些廉洁无过失的,都用红笔写在他们名字下面,中等才能的人用黑笔书写。每年汇总上报,皇帝下诏同意。富弼、范仲淹又请求,下诏中书、枢密院共同选拔各路转运按察使,就委任使者自己选择知州,知州选择知县,不能胜任事务的都罢免。于是张昷之等人首先被选中。张昷之去河北,王素去淮南,沈邈【字子山,信州弊阳人】去京东,施昌言【字正臣,通州静海的人】去河东,李绚【字公素,卭州依政权人】去京西【范仲淹选拔监司时,拿着名册查看不才的人,一笔勾掉。富弼说:“一笔勾掉很容易,哪里知道有一家哭泣呢。”范仲淹说:“一家哭泣,哪里比得上一路哭泣?”于是全部罢免了】

更改磨勘法。

起初,太祖因为旧制,文武常参官各自根据事务的闲忙作为期限,考核期满就选拔,这不是循名责实的方法,于是废除了。淳化年间,设置审官院【事情前面已记载】恢复按次序晋升。制定后来的法律,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没有贪污私罪才能升迁。曾经犯过贪污罪,则文臣七年,武臣十年。中书省、枢密院选取这七等选人【《宋史·选举志》:选人官分七等:一是留守、节察判官;二是节察掌书记、支使、防团判官;三是军事判官、留守、节察推官;四是防团、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五是县令、录事参军;六是试衔县令、知录事;七是军巡判官、司理、司户、司法参军、簿尉】根据考核等级资历没有过错,或者有功劳业绩的依次升迁,称为循资。到了这时,采用范仲淹的建议,确定磨勘保任之法,从朝官到郎中、少卿,必须由清望官五人保任才能升迁【朝官三年没有私罪,而有监司及清望官五人为其保任升迁为员外郎,推荐的人数量不足,增加两年升迁为郎中、少卿,监司也如此。升迁为太卿、监、谏议,都听从防制】这方法比旧法严密了【后来知谏院刘元瑜认为这只是助长奔竞,不是

所以养亷耻,罢之刘元瑜字君玉,河南人】

译因此培养廉洁知耻的品德,罢免了刘元瑜,字君玉,河南人。

十一月更立荫子法

太祖初立任子之法,台省六品,诸司五品,登朝尝厯两任,然后得请。太宗即位,诸州进奏者,授以试衔及三班职。寻特定选人七等【即上七阶】凡诞圣节及三年南郊,皆听奏一人,而特恩不预焉。由是奏荐之恩寖广,至是范仲淹、富弼始裁省奏补入仕之路,罢圣节奏荫恩。凡长子不限年,诸子孙必年过十五,弟侄年过十二,乃得荫。由是任子之恩杀矣。

  十二月河北雨赤雪河东地震

谏官孙甫【字之翰,许州阳翟人】上疏言:“赤雪者,赤▯也;人君舒缓之应,地震者,阴盛也。阴之象为臣,为后宫,为四夷。盛则阴变而动矣。天地灾变,固无虚应。陛下救舒缓之失,莫若自主威福,时出英断,以慑奸邪;救阴盛之变,莫若外谨戎备,内制后宫。此应天之实也。”

【甲申】四年春,正月,帝复御经筵。

自元昊反,罢进讲崇政殿说书赵师民【字周翰,临淄人】言:“帝王治经与品庶异,不独玩空文,占古语也。今方外小有事,臣等即不复进见,是以为先王遗籍可以讲无事之朝,不足賛有为之世。臣愚以为过矣。”又献《劝讲箴》,帝嘉纳之。于是复命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等讲读经史,尝谓公亮等曰:“卿等宿儒博学,多所发明,朕虽盛暑,亦未尝倦,但恐卿等劳尔。”

  荆王元俨【太宗第八子】卒

元俨广颡丰颐,严毅不可犯,天下崇惮之,名闻外夷,呼为八大王。辽人入使,必问王安及所在。庄献临朝,自以属尊望重,恐为太后所忌,深自沉晦。既有疾,帝亲视之,屛人与语,所对皆忠言。至是卒【有司以年嵗不利,财用方困,请缓▯期。范仲淹言:“荆王大宗,爱子眞宗,爱弟,屡被谗惑。陛下仁圣,力能保全,岂忍送▯之际,惜财力而废典礼?”请赐内藏库金帛备▯事。帝从之】

三月,诏天下州县立学,行科举新法。

时范仲淹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本行实,诏近臣议。于是宋祁等奏:“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専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今莫若教士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修饬矣。先防论,则文词者留心于治乱矣。简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驰骋。问大义,则执经者不専于记诵。”帝从之,乃诏天下州县皆立学。本道使者选部属官为教授,员不足取于乡里宿学有道业者。士须在学三百日,乃聴预秋试。旧尝充试者,百日而止。试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犯刑、亏行、冒名等禁。三场:先防,次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帖经、墨义。士通经术、愿对大义者,试十道。

宜州【唐置,今广西庆逺府是】蛮区希范【思恩人】作乱,诏广西钤辖【宋诸路置总管钤辖司,掌军马守御事,重臣则加都字】讨之

希范尝举进士,后与其叔正辞应募讨安化州【本无水州,祥符中改名,故城在今庆逺府思恩县】叛蛮,自言其功,求録用。知宜州冯伸己【字齐贤,拯之子】以为妄,编管全州【五季马氏置,今属桂林府】希范遁归,与正辞举其族作乱,推白崖山【即崖山,本唐县,宋废为蛮獠所据】蛮防赶为帝,伪立名号,破环州【宋覊縻州,故城在今思恩县】及镇寕州【亦宋覊縻州,在今思恩县】宜州捉贼【宋廵检司有捉贼巡检】李徳用击郤之【明年转运使杜杞诱赶等擒之,得希范醢以赐诸蛮杜杞字伟长,镐之子】

  夏四月作太学五月帝谒孔子

诏以锡庆院为太学,置内舍生二百人。讲殿既备,帝谒孔子故事,止肃揖,帝特▯拜。赐直讲孙复五品服。初,胡瑗为湖州敎授,训人有法,科条纎悉,备具以身率先。虽盛暑,必公服坐堂上,严师弟子之礼。从之游者,常数百人。时方尚词赋,湖学独立经义治事,斋以敦实学。及兴太学,诏下湖州,取其法,着为令式。

  元昊复遣使来上表

元昊遣使上誓表,言两失和好,遂厯七年,立誓自今,愿藏盟府。凡嵗赐银绮绢茶二十五万五千,乞与常数,臣不复以他相干。乞颁誓诏,葢欲世

译十一月,重新确立荫子制度。

太祖最初建立任子制度时,台省官员需达六品,各衙门官员需达五品,且在朝廷任职曾经历两个任期,然后才能申请荫补。太宗即位后,对于各州进奏的人员,授予试衔及三班职。不久特别规定选人有七个等级(即上七阶),每逢诞圣节及三年一次的南郊祭祀,都允许奏荐一人,而特别恩赐不在其列。从此奏荐的恩惠逐渐扩大,到此时范仲淹、富弼才开始裁减通过奏补入仕的途径,废除圣节奏荫的恩惠。凡是长子不限年龄,其他子孙必须年满十五岁,弟侄年满十二岁,才能得到荫补。从此任子的恩惠减少了。

十二月,河北下赤雪,河东发生地震。

谏官孙甫上疏说:“赤雪,是赤色的云气;这是君主政令舒缓的征兆。地震,是阴气过盛的表现。阴的象征是臣下、后宫和四方夷狄。阴气过盛就会发生变异而动荡。天地的灾异变化,本来没有虚妄的对应。陛下要补救政令舒缓的过失,不如亲自掌握威福,适时做出英明的决断,以震慑奸邪之人;要补救阴气过盛的变异,不如对外谨慎军事防备,对内制约后宫。这才是顺应天意的实际行动。”

甲申日,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再次亲临经筵。

自从元昊反叛以来,停止了进讲。崇政殿说书赵师民说:“帝王研习经书与平民不同,不只是玩味空洞的文字,引用古人的话语。现在边疆稍有战事,臣等就不再进见,因此认为先王留下的典籍只适合在太平无事时讲解,不足以辅佐有作为的时代。臣认为这是错误的。”又进献《劝讲箴》,皇帝嘉奖并采纳。于是再次命令曾公亮等人讲解诵读经史,皇帝曾对曾公亮等人说:“你们都是资深儒者,学识渊博,多有阐发,我即使在盛夏酷暑,也不曾疲倦,只是担心你们劳累罢了。”

荆王元俨去世。

元俨额头宽阔,面颊丰满,严肃刚毅不可侵犯,天下人都敬畏他,名声传到外族,称他为八大王。辽国人出使,必定询问王安(荆王)的安危及所在。庄献太后临朝听政,元俨自认为辈分尊贵、声望隆重,恐怕被太后猜忌,深深隐藏自己的锋芒。后来患病,皇帝亲自探视,屏退旁人单独交谈,元俨所说的都是忠言。到此时去世(有关部门认为年岁不利,财力正困窘,请求延缓葬礼日期。范仲淹说:“荆王是宗室大宗,是真宗的爱子,是陛下的爱弟,屡次遭受谗言迷惑。陛下仁德圣明,有能力保全他,难道忍心在送葬之际,吝惜财力而废弃典礼吗?”请求赐予内藏库的金帛来办理丧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下诏天下州县设立学校,实行科举新法。

当时范仲淹意图复古劝学,多次建议兴办学校,根本在于推行务实的政风,下诏近臣商议。于是宋祁等人上奏说:“教育不根本于学校,士人不考察于乡里,就不能核实名实。有关部门用声律病犯来束缚士人,学者专注于记忆背诵,就不能尽揽人才。现在不如在学校教育士人,然后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那么学者就会修身整饬了。先考策论,那么擅长文词的人就会留心治乱之道。简化程式,那么学识广博的人就能施展才华。询问大义,那么手持经书的人就不会只专注于记忆背诵。”皇帝听从了,于是下诏天下州县都设立学校。本道使者选拔部属官员担任教授,人员不足就从乡里选取有学问、有道德的人。士人必须在学三百天,才允许参加秋试。以前曾参加过考试的,只需一百天。在州里考试的,让他们互相担保。有隐瞒身份、犯刑、品行亏缺、冒名等禁令。考试分三场:先考策论,次考论,次考诗赋。综合考核作为取舍标准,而废除帖经、墨义。士人通晓经术、愿意回答大义的,试十道题。

宜州蛮人区希范作乱,下诏广西钤辖讨伐他。

区希范曾经考中进士,后来与其叔父区正辞应募讨伐安化州叛乱的蛮人,自报功劳,请求录用。宜州知州冯伸己认为他是虚报,将他编管到全州。区希范逃归,与区正辞率领全族作乱,推举白崖山蛮人侬智高为帝,伪立名号,攻破环州及镇宁州。宜州捉贼巡检李德用击退了他们(第二年转运使杜杞诱捕侬智高等人,抓获区希范,将其剁成肉酱赐给各蛮部。杜杞字伟长,是杜镐的儿子)。

夏季四月,建立太学。五月,皇帝拜谒孔子。

下诏将锡庆院改为太学,设置内舍生二百人。讲殿建成后,皇帝拜谒孔子,按旧例只恭敬作揖,皇帝特意行拜礼。赐给直讲孙复五品官服。起初,胡瑗担任湖州教授,训导学生有方法,科条细致,完备地以身作则。即使在盛夏酷暑,也必定穿着公服坐在堂上,严格师生之礼。跟随他学习的,常有数百人。当时崇尚词赋,湖州学独尊经义治事,斋舍以敦实学问为宗旨。等到兴办太学,诏令下达湖州,采用他的方法,著为法令格式。

元昊再次派遣使者来上表。

元昊派遣使者上誓表,说双方失去和好,已经过了七年,立誓从今以后,愿意将盟约收藏在盟府。每年赐予银、绮、绢、茶二十五万五千,请求与常数相同,臣不再以其他事情相求。请求颁布誓诏,大概是想世代

世遵守,永以为好。倘君亲之义不存,或臣子之心渝变,当使宗祀不永,子孙罹殃。帝遣使赐元昊诏曰:「俯阅来誓,一皆如约【时韩琦自陕西还,与范仲淹并对言:「为今之防,当以和好为权宜,战守为实务。」因尽和守战三防。又言:「北敌乆疆,今乗元昊议和,其势愈重。苟不大为之备,祸未可量。夫京师坦而无备,若北敌一朝称兵深入,必促河朔重兵与之力战。彼战胜则直趋澶渊,若京城坚固,戒河朔之兵勿与战。彼不得战,欲深入则前有坚城,后有重兵,必沮而自退。退而邀之,击之皆可也。故修京师,非徒御寇,诚以伐深入之谋。」谏官余靖言:「王者守在四夷,今无故而修京城,是舍天下之大,而为婴城自守之计。」遂不果行】

译世代遵守,永远以此作为友好的准则。倘若君臣亲爱之义不存在,或者臣子之心发生背弃变化,就应当让宗庙祭祀不能长久延续,子孙遭受灾祸。皇帝派遣使者赐予元昊诏书说:“俯身阅览你送来的誓约,全都按照约定执行。”【当时韩琦从陕西返回,与范仲淹一同对皇帝说:“对于当今的防备,应当把和好作为权宜之计,把战守作为实际事务。”于是详细阐述了和、守、战三种防备策略。又说:“北方的敌人长期占据边疆,如今趁着元昊议和,他们的势力更加强大。如果不大力做好准备,灾祸将无法估量。京城平坦而没有防备,如果北方敌人一旦举兵深入,必定促使河朔地区的重兵与他们奋力作战。他们战胜就会直接趋向澶渊,如果京城坚固,告诫河朔的军队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无法交战,想要深入则前面有坚固的城池,后面有重兵把守,必定受挫而自行退去。他们退却时拦截他们,攻击他们都可以。所以修缮京城,不仅仅是为了抵御敌寇,实在是为了挫败敌人深入的战略。”谏官余靖说:“君王应当守卫四方蛮夷,现在无缘无故修缮京城,这是舍弃天下的大局,而采取固守城池自保的策略。”于是最终没有实行。】

六月开宝寺塔火

余靖上疏言:“五行之占,本是灾变,宜戒惧以答天意。而闻有诏取旧瘗舍利入禁中,窃恐巧佞之人推为灵异,再图营造,广事浮费,以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且一塔不能自衞,为火所燬,况借其福以庇于民哉?”

  以范仲淹为陜西河东宣抚使

初,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数年。及陕西用兵,帝以其士望所属,拔用防邉。及夷简罢,召还,倚以为治,中外想望其功业。仲淹亦以天下为己任,与富弼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更张无渐,规模濶大,论者籍籍。及按察使出,多所举勘,众心不悦。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宻,侥幸者不便,由是谤毁稍行。先是,石介奏记于弼,责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又欲因以倾弼,防乃使女奴隂习介书。乆之,习成,遂改伊周曰伊霍,且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飞语上闻。帝虽不信,而弼与仲淹恐惧不自安。适闻契丹伐夏,遂请行邉。

  京师旱蝗

上谓辅臣曰:「方嵗旱而飞蝗,百姓何罪罹此?黙祷上帝,愿归咎朕躬。」余靖防言:「灾异之来,实由人事。闗失今陛下既有引过之言,达于天地神祗,伏乞必践其言,必行其实。専聴防揽威权,号令信于人,恩泽及于下,则灾异消,和气应矣。」

  契丹初修国史

命耶律古裕【六院部人,旧作谷欲,今改】耶律庻成【季父房之后】等充史官。

  秋七月大封宗室

先是,富弼言:“北庭率以近亲为名,王将相以治国事,掌兵柄。今嵗荆王之薨,识者忧之。臣愿陛下择宗室中贤者数人,封之内以藩屛王室,外以威示四夷。”帝用其谋,同时封王公者凡十人【秦王廷美子徳文为东平王,润王元份子允譲为汝南王,燕王徳昭孙从蔼为颍国公,岐王徳芳孙从照为安国公。又有徳昭孙守巽与从蔼同封,余无者润王即商王改封】

契丹来告伐夏,八月,遣右正言余靖报之。

先是,元昊侵党项,党项诸部皆叛契丹,降夏。契丹伐党项,夏人救之。至是,契丹主徴诸道兵,将讨元昊,遣使来告曰:「请为中国讨贼,慎无与和也。」时朝廷欲加元昊封册,而契丹之使适至,帝疑契丹与元昊同谋见欺,召羣臣议之。富弼言:「契丹实有怨于元昊耳,保无他也。」余靖言:「契丹挟诈,不可轻许。」乃命靖致赆礼,且觇其诚否,而留夏国封册不发。

  以富弼为河北宣抚使

从弼请也。弼及范仲淹既去,石介不自安,亦请外,得濮州通判。

九月,许公吕夷简卒【諡文靖】

庄献太后临朝十余年间,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及西夏用师,契丹求地,夷简选将命使二邉以寕。独建募万胜军【禁军也,庆厯元年置,凡二十营】加契丹嵗币,大为后日之患。又成郭后之废,逐孔道辅、范仲淹于外,时论少之。然所斥士旋复収用,亦不终废。其于天下事,屈伸舒卷,动有操术,故当国最乆。虽数为言者所诋,而帝眷倚不衰。

  晏殊罢

殊平居好贤,及为相,务进人材,擢欧阳修为谏官。既而苦其论事烦数,或面折之。至是,修出为河北都转运使,谏官奏留,殊独不许。孙复、蔡襄因上言:「殊为李宸妃碑不言生帝,又役官兵治僦舍以规利。」乃降授工部尚书,出知颍州。

以杜衍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贾昌朝为枢密使,陈执中参知政事。

衍务裁侥幸,毎有内降,率寝格不行。积诏防至十数,輙纳帝前。帝尝语欧阳修曰:「外人知杜衍封还内降邪?凡有求于朕,毎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还也。」执中自知青州,召还。谏官蔡襄、孙甫等争言执中刚愎不学,若任以政,天下不幸。帝不聴,谏官论不止。乃命中使赍▯告,即青州赐之。明日,谏官上殿,帝作色迎谓之曰:「岂非论陈执中耶?朕已召之矣!」乃不敢言。

契丹伐夏,冬十月,夏人诱而败之。契丹及夏平。

契丹主亲将骑兵十万出金肃城【辽西京有金肃州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左翼废胜州东北】遣弟重元出南路,枢密使萧惠出北路。三路济河入夏境,不见敌,据徳胜寺南壁以待

译六月,开宝寺塔发生火灾。

余靖上疏说:“五行占卜,本是为了警示灾变,应当戒惧以回应天意。却听说有诏令将旧时埋藏的舍利迎入宫中,我担心巧言令色的人会将其推说为灵异,再次图谋营造,大肆浪费钱财,以此供奉佛陀祈求福报,这并非天下人所期望的。况且一座塔尚且不能自我保护,被大火烧毁,何况借它的福分来庇护百姓呢?”

任命范仲淹为陕西、河东宣抚使。

起初,范仲淹因触犯吕夷简,被放逐多年。等到陕西用兵,皇帝认为士大夫的声望都归附于他,提拔他用于边防。等到吕夷简罢免,范仲淹被召回,皇帝倚重他来治理国家,朝廷内外都期待他的功业。范仲淹也以天下为己任,与富弼日夜谋划,致力于实现太平。然而改革没有循序渐进,规模过于宏大,议论的人纷纷指责。等到按察使出巡,多有举发查办,众人心中不悦。荫补子弟的恩惠淡薄,考核升迁的法度严密,侥幸求官的人感到不便,因此诽谤诋毁逐渐流传。在此之前,石介给富弼写信,责备他应当推行伊尹、周公那样的事业。夏竦怨恨石介,又想借此倾覆富弼,于是让女奴暗中模仿石介的笔迹。时间久了,模仿成功,便将“伊周”改为“伊霍”,并且伪造石介为富弼撰写废立皇帝的诏书草稿,流言飞语传到皇帝耳中。皇帝虽然不信,但富弼和范仲淹恐惧不安。恰逢听说契丹攻打西夏,于是请求前往边境。

京城遭遇旱灾和蝗灾。

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正值年成干旱又出现飞蝗,百姓有什么罪过遭受此难?我默默向上帝祈祷,愿意将罪责归于自身。”余靖进言说:“灾异的发生,确实是由人事引起的。现在陛下既然已有引咎自责的言辞,上达天地神灵,恳请陛下务必践行此言,务必落实其实质。专断听取进言,揽持威权,号令取信于人,恩泽施及下民,那么灾异就会消除,祥和之气就会应验了。”

契丹开始修撰国史。

任命耶律古裕【六院部人,旧写作谷欲,现在改正】、耶律庶成【季父房的后代】等人担任史官。

秋七月,大规模封赏宗室。

在此之前,富弼说:“北庭(契丹)大多以近亲命名,王、将、相治理国家事务,掌握兵权。今年荆王去世,有见识的人为此担忧。臣希望陛下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封他们为王,对内作为藩屏护卫王室,对外向四方夷狄显示威严。”皇帝采纳了他的计谋,同时封王公的共有十人【秦王赵廷美的儿子赵德文封为东平王,润王赵元份的儿子赵允让封为汝南王,燕王赵德昭的孙子赵从蔼封为颍国公,岐王赵德芳的孙子赵从照封为安国公。又有赵德昭的孙子赵守巽与赵从蔼一同受封,其余没有封爵的是润王,即由商王改封】。

契丹来通报攻打西夏,八月,派遣右正言余靖回访。

在此之前,元昊侵犯党项,党项各部都背叛契丹,投降西夏。契丹攻打党项,西夏人救援他们。到了这时,契丹主征调各道兵马,将要讨伐元昊,派遣使者来通报说:“请替中国讨伐贼寇,千万不要与他们讲和。”当时朝廷打算加封册立元昊,而契丹的使者恰好到达,皇帝怀疑契丹与元昊同谋欺骗自己,召集群臣商议。富弼说:“契丹确实对元昊有怨恨,保证没有其他图谋。”余靖说:“契丹挟持诈术,不可轻易许诺。”于是命令余靖赠送礼物,并且窥探他们的诚意与否,而扣留西夏的封册不发。

任命富弼为河北宣抚使。

是顺从富弼的请求。富弼和范仲淹离去后,石介心中不安,也请求外放,得到濮州通判的职位。

九月,许公吕夷简去世【谥号文靖】。

庄献太后临朝听政十余年间,天下安宁,吕夷简的功劳最多。等到西夏用兵,契丹索取土地,吕夷简选拔将领、任命使者,两边境得以安宁。唯独建立招募万胜军【禁军,庆历元年设置,共二十营】,增加给契丹的岁币,成为日后的巨大祸患。又促成郭皇后的废黜,将孔道辅、范仲淹驱逐到外地,当时的舆论对此有所贬低。然而他所斥退的士人随即又被收用,也没有最终废弃。他对于天下大事,进退伸缩,举动都有权术,所以执政时间最长。虽然多次被言官诋毁,但皇帝的眷顾倚重没有衰减。

晏殊被罢免。

晏殊平时喜好贤才,等到担任宰相,致力于进用人才,提拔欧阳修为谏官。不久苦于他议论政事频繁琐碎,有时当面驳斥他。到了这时,欧阳修外调为河北都转运使,谏官上奏挽留,唯独晏殊不允许。孙复、蔡襄因此上言说:“晏殊为李宸妃立碑不提生皇帝之事,又役使官兵整治租赁房屋以谋取利益。”于是降授为工部尚书,外放担任颍州知州。

任命杜衍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贾昌朝为枢密使,陈执行参知政事。

杜衍致力于裁减侥幸得官的人,每当有内降诏令,大多搁置不执行。积累的诏令达到十几件,就呈献给皇帝。皇帝曾经对欧阳修说:“外人知道杜衍封还内降诏令吗?凡是有求于我的,大多以杜衍不同意为由告知他们而停止,这比封还的数量还多。”陈执中从青州知州任上被召回。谏官蔡襄、孙甫等人争辩说陈执中刚愎自用且不学无术,如果让他执政,天下不幸。皇帝不听,谏官议论不止。于是命令中使带着告身,就在青州赐给他官职。第二天,谏官上殿,皇帝变脸迎上前对他们说:“难道不是议论陈执中吗?我已经召见他了!”于是他们不敢再说话。

契丹攻打西夏,冬十月,西夏人诱敌并击败了他们。契丹与西夏讲和。

契丹主亲自率领骑兵十万出金肃城【辽西京有金肃州的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左翼废胜州东北】,派遣弟弟重元出南路,枢密使萧惠出北路。三路过河进入西夏境内,没有见到敌人,占据德胜寺南壁等待。

。惠与元昊战于贺兰山北,败之。元昊见契丹兵盛,乃请和,退师十里,请収叛党以献,且进方物。契丹主遣枢宻副使萧革【字和斯,济勒国舅房林牙华善之子按和期济勒旧作胡奚堇,华善旧作和尚,今并改】诘其纳叛背盟之故。元昊以未得成言,又退师三十里以▯。凡三退将百里,毎退必赭其地。契丹马无所食,因许和。元昊乃迁延以老之,度其马饥士疲,因纵兵急攻恵营,败之。乗胜攻南壁,契丹主大败,从数骑走得免。已而元昊遣使归其先所俘获,契丹主亦遣所留夏使还之,遂引兵还。

译惠与元昊在贺兰山北交战,打败了他。元昊见契丹军队声势浩大,于是请求讲和,退兵十里,请求收捕叛党献出,并且进献地方特产。契丹主派遣枢密副使萧革【字和斯,是济勒国舅房林牙华善的儿子。按:“和期”、“济勒”旧作“胡奚堇”,“华善”旧作“和尚”,现在一并改正】责问他们接纳叛徒、违背盟约的缘故。元昊以没有达成正式协议为由,又退兵三十里以表示诚意。总共三次退兵将近百里,每次退兵都烧光地面上的草木。契丹的马没有草料可吃,于是答应讲和。元昊便拖延时间以消耗契丹军的锐气,估计他们的马匹饥饿、士兵疲惫,于是纵兵猛烈攻击惠的军营,打败了他。乘胜攻打南壁,契丹主大败,跟随几名骑兵才得以逃脱。不久,元昊派遣使者归还先前所俘获的人,契丹主也派遣所扣留的夏国使者回去,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十一月契丹以云州为西京

契丹建西京于云州,号大同府。于是契丹境内凡五京【上京、中京、东京、南京、西京】六府【上京曰临潢,东京曰辽阳,中京曰大定兴中,南京曰析津,西京日大同考辽兴中府即慕容氏龙城,注见前】州军城百五十六【考《辽史·地理志》序,辽有京五,府六,州军城百五十有六。《续纲目》误作五京六州军城百五十六,今改正并注明六府】县二百九,部族五千,属国六十。东至于海,西至于金山【注见前】暨于流沙,北至胪朐河【今名克噜伦河,源出喀尔喀肯特山,流亘大漠之北,下流与黑龙江合】南至白沟,幅员万里。

  十二月册元昊为夏国主

余靖使还,知契丹已与夏和,帝乃遣尚书员外郎张子奭充册礼使,册元昊为夏国主,仍赐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三万斤,约称臣奉正朔,改所赐敇书为诏而不名,许自置官属。然元昊帝其国中,自若也。

  知环州种世衡卒

世衡善抚士卒,得人死力。在邉数年,积谷通货,所至不烦州县,官益兵増馈,而武功自振。夏戎不敢以环为意。及卒,青涧及环人皆画像祠之。

【乙酉】五年春,正月,罢杜衍、范仲淹、富弼,以贾昌朝同平章事,兼枢宻使;宋庠参知政事,王贻永为枢宻使,呉育、厐籍为副使。

仲淹、弼既出,宣抚,攻者益众,二人在朝所为亦稍沮止。衍独左右之。衍好荐引贤士,而抑侥幸,羣小咸怨。衍壻苏舜钦能文章,论议稍侵权贵。时监进奏院用鬻故纸钱祠神,以妓乐娱賔。集贤校理王益柔【字胜之,曙之子】于席上戏作傲歌。御史中丞王拱辰闻之,以二人皆仲淹所荐,而舜钦又衍壻,欲因是倾衍及仲淹,乃讽御史鱼周询【字裕之,雍邱人】刘元瑜举劾其事。拱辰及张方平列状请诛益柔。章得象无所可否。贾昌朝隂主之。韩琦言于帝曰:“益柔狂语,何深计?方平防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俱不为陛下论列,而同状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见矣。”帝感悟,乃止,黜益柔监复州【注见前】酒税,而除舜钦名。同席被斥者十余人【时同斥者右班殿直刘巽,判尚书刑部江休复,在召中而辞不往者何中立,欲与防而以任子摈之者李定,舜钦之斥,中立与定所为也,余无攷江休复字邻几,陈留人;何中立字公南,许州人;李定字仲求,洪州人,晏殊之甥】皆知名之士。拱辰喜曰:“吾一举网尽矣。”舜钦既得罪【舜钦被废居苏州,买水石作沧浪亭以自适,后迁湖州长史卒】衍不自安,求去,不许。防谏官钱明逸【字子飞,故呉越王倧之孙】论仲淹、弼更张纲纪,纷扰国经,凡所推荐,多挟朋党。陈执中复谮衍庇二人。帝不悦,遂并黜之。衍罢知兖州,仲淹知邠州【仲淹以疾求解邉任,改邓州】弼知郓州。衍清介有大节,其去也,君子惜之。

  三月罢枢密副使韩琦

范仲淹、富弼罢去,琦不能独居,上疏辨析,且言近日臣僚多务攻击忠良,取快私忿,不报。初,陕西四路总管郑戬遣静邉砦【在今延安府保安县西南】主刘沪【字子濬,保州人】著作佐郎董士亷【常山人】城水洛【注见前】以通秦渭援兵。知渭州尹洙以为前此屡困于贼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势分也,今又益城,不可奏罢其役。防戬罢,而沪防督役如故,洙不平,以张忠【考《宋史》同时有两张忠,俱开封人,一字圣毗,厯官齐、沧、澶三州团练卒;一不着其字,曾为陕西总管指挥使,洙以代沪者或即是其人,而本传不详其事】代之,沪不受代,洙乃谕禆将狄青往械沪及士亷下吏,而罢水洛之役。戬论奏不已,琦是洙而朝议右戬,竟徙洙知庆州,释沪等狱而复城水洛。琦乃请外,遂出知扬州【河东转运使欧阳修上疏曰: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其冇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害,其识不逺,欲广陷良善,则指为朋党;欲动揺大臣,则诬以専权。葢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

译十一月,契丹将云州定为西京。

契丹在云州建立西京,称为大同府。从此契丹境内共有五京【上京、中京、东京、南京、 west京】六府【上京称临潢,东京称辽阳,中京称大定兴中,南京称析津,西京称大同。考证:辽兴中府即慕容氏龙城,注释见前】,州、军、城共一百五十六【考证:《辽史·地理志》序言,辽有京五,府六,州、军、城一百五十六。《续纲目》误作五京、六州、军、城一百五十六,今改正并注明六府】,县二百九,部族五千,附属国六十。东边到达大海,西边到达金山【注释见前】以及流沙,北边到达胪朐河【今名克噜伦河,发源于喀尔喀肯特山,流经大漠以北,下游与黑龙江汇合】,南边到达白沟,疆域纵横万里。

十二月,册封元昊为夏国主。

余靖出使回来,知道契丹已经与西夏和好,皇帝于是派遣尚书员外郎张子奭担任册礼使,册封元昊为夏国主,仍然赐予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白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三万斤。约定元昊称臣并奉行宋朝正朔,将所赐敕书改为诏书且不直呼其名,允许他自行设置官属。然而元昊在其国内仍自称为帝,一切如旧。

知环州种世衡去世。

种世衡善于安抚士卒,得到他们拼死效命。在边境数年,积蓄粮草,流通货物,所到之处不烦扰州县,官员和士兵增加,供给充足,而军威自然振作。西夏不敢把环州放在心上。等到他去世,青涧和环州的百姓都画像祭祀他。

【乙酉】五年春,正月,罢免杜衍、范仲淹、富弼的职务,任命贾昌朝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宋庠任参知政事,王贻永任枢密使,吴育、庞籍任副使。

范仲淹、富弼被排挤出朝后,宣抚使的职位被撤销,攻击他们的人更多,两人在朝中所做的改革也稍微受阻。只有杜衍在左右支持他们。杜衍喜欢推荐贤士,而抑制侥幸得官的人,众小人全都怨恨。杜衍的女婿苏舜钦擅长文章,议论稍侵犯权贵。当时监进奏院利用卖旧纸的钱祭祀神灵,用歌舞娱乐宾客。集贤校理王益柔【字胜之,王曙之子】在席间戏作《傲歌》。御史中丞王拱辰听说后,因为这两人都是范仲淹推荐的,而苏舜钦又是杜衍的女婿,想借此倾覆杜衍和范仲淹,于是暗示御史鱼周询【字裕之,雍邱人】、刘元瑜弹劾此事。王拱辰和张方平列状请求诛杀王益柔。章得象没有表示可否。贾昌朝暗中支持。韩琦对皇帝说:“王益柔的狂言,何必深究?张方平等人都是陛下近臣,现在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他们都不为陛下论列,却联名攻击一个王益柔,他们的意图可见了。”皇帝感悟,于是停止,贬王益柔监管复州【注释见前】酒税,而革除苏舜钦的官籍。同席被贬斥的十余人【当时同被贬斥的有右班殿直刘巽,判尚书刑部员外郎江休复,在召对中而辞不往的何中立,想参与而因任子被排斥的李定,苏舜钦的被贬,是何中立与李定所为,其余无考。江休复字邻几,陈留人;何中字公南,许州人;李定字仲求,江州人,晏殊之甥】都是知名之士。王拱辰高兴地说:“我一举网罗尽了。”苏舜钦获罪后【苏舜钦被废居苏州,买水石建沧浪亭以自适,后迁湖州长史去世】,杜衍不自安,请求离职,皇帝不许。恰逢谏官钱明逸【字子飞,原吴越王钱倧之孙】议论范仲淹、富弼变更纲纪,扰乱国家法度,凡所推荐的人,多结党营私。陈执中又进谗言说杜衍庇护这两人。皇帝不高兴,于是一并罢免他们。杜衍被罢免后任知兖州,范仲淹任知邠州【范仲淹因病请求解除边任,改任邓州】,富弼任知郓州。杜衍清廉耿介有大节,他离去时,君子都为他惋惜。

三月,罢免枢密副使韩琦。

范仲淹、富弼被罢免后,韩琦不能独留,上疏辨析,并且说近日臣僚多致力于攻击忠良,取快私忿,未获批复。起初,陕西四路总管郑戬派遣静边砦【在今延安府保安县西南】寨主刘沪【字子濬,保州人】、著作佐郎董士廉【常山人】修筑水洛城【注释见前】以打通秦、渭援兵。知渭州尹洙认为以前屡次被贼人困扰,正是由于城寨多而兵力分散,现在又增加城寨,不可行,上奏罢免其役。恰逢郑戬被罢免,而刘沪仍督役如故,尹洙不平,用张忠【考证:《宋史》同时有两张忠,都是开封人,一字圣毗,历任齐、沧、澶三州团练副使;一不着其字,曾为陕西总管指挥使。尹洙用来代替刘沪的人或许就是此人,而本传不详其事】代替他,刘沪不接受替代,尹洙于是命令副将狄青前往拘捕刘沪及董士廉下狱,而罢免水洛城的工程。郑戬论奏不止,韩琦支持尹洙而朝议偏袒郑戬,最终调尹洙任知庆州,释放刘沪等人的狱案并重新修筑水洛城。韩琦于是请求外放,于是出任知扬州【河东转运使欧阳修上疏说: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天下都知道他们有可用的贤能,而不闻他们有可罢的罪过。自古小人谗害,见识不远,想广泛陷害良善,就指为朋党;想动摇大臣,就诬以专权。大概除去一个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对小人有利益;想尽数除去,则善人少过,

惟指为朋党,则可尽逐。自古大臣被主知防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揺惟有専权是上之所恶,方可倾之。夫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窃为陛下惜之。羣邪益忌,修因傅致修罪,左迁知滁州。】洙博学有识度,以为自唐以来文品卑弱,至桞开始为古文,而世未知宗尚,乃与穆修复振起之,为文简而有法。元昊反,洙亦尝在兵间,故于西事尤为练习。忌者诬以假用公钱,坐贬,未几卒。【桞开,字仲涂,大名人;穆修,字伯长,郓州人】

译只要被指为朋党,就可以全部驱逐。自古以来,大臣受到君主知遇、防范和信任,就很难用其他事情动摇他;只有专权是君主所厌恶的,才可以倾覆他。正直之士在朝廷,众多奸邪之人所忌惮,谋臣不被任用,是敌国的福气。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众多奸邪之人更加忌惮,傅致罗织穆修的罪状,穆修被贬为滁州知州。洙学识广博且有识见气度,认为自从唐代以来文风卑弱,直到柳开开始写作古文,而世人不知道推崇,于是与穆修一起重新振兴古文,写的文章简洁而有法度。元昊反叛,洙也曾身在军中,所以对西夏战事尤其熟悉。忌恨他的人诬陷他假借使用公款,因此获罪被贬,不久去世。【柳开,字仲涂,大名人;穆修,字伯長,郓州人】

罢科举新法

范仲淹既去,磨勘、防子法俱罢。执政以新定科举入学预试为不便,且言诗赋声病易考,而防论汗漫难知。祖宗以来,莫之有改,且得人尝多矣。帝下其议,有司请如旧法,乃诏前所更令悉罢之。

  夏四月丁亥朔日食

  是日隂晦不见羣臣皆贺

  章得象罢

得象在中书,畏逺名势,宗党亲戚,一切抑而不进,然亦无所建明。御史孙抗数论之,得象乃上章求去,遂出知陈州。

以陈执中同平章事,兼枢宻使,呉育参知政事,丁度【字公雅,祥符人】为枢宻副使。

未几,执中与贾昌朝言:“西夏来庭,乞免兼枢宻使。”从之。

  冬十月罢转运兼按察使

  十一月罢京东安抚使富弼

滁州狂人孔直温谋反伏诛,捜其家得石介书。时介已死,宣徽南院使夏竦怨介尝讥己,言介诈死,乃弼遣介结契丹起兵,期以一路兵为内应,请发介棺騐之。诏下兖州访介存亡,杜衍保介必死【衍防问▯属掌书记龚鼎臣愿以阖门证其死,衍探懐出奏稿示之曰:“吾已保介矣。”龚鼎臣字辅之,须城人】提刑吕居简【防正第六子】亦上言:“无故发棺,何以示后?”始获免,遂罢弼安抚使,贬孙复监虔州税。介子孙覊管池州。

【丙戌】六年春,三月辛巳朔,日食。

帝谓贾昌朝防曰:「谪见于天,愿罪朕躬,卿防宜究民疾苦,思所以安利之。」又曰:「人主惧天而修徳,犹人臣奉法而自新也。」昌朝防顿首谢。

夏五月,京师雨雹。河北、河东、京东同时地震。

登莱州尤甚【先是青州震,已而登州屡震,海底輙有声如雷】

秋八月,以呉育为枢宻副使,丁度参知政事。

育在政府,遇事敢言,时知永静军【今河间府东光县,宋于此置永静军】何绶疑通判江中立谮已因诬以罪,廹令自杀。育欲坐绶死,贾昌朝不可,遂争议帝前,殿中皆失色。育论辨不已,曰:“臣所辨者职也,顾力不胜,愿罢臣职。”知审刑院髙若讷附昌朝议,绶竟减死一防。帝以昌朝故,乃命育与度易位,谓近臣曰:“呉育刚正可用,第嫉恶太过耳。”

【丁亥】七年春,二月大旱,诏求直言。

  三月贾昌朝呉育罢

昌朝育议不恊,论者多不直昌朝。时方悯雨,昌朝引汉册免三公故事,乞罢御史中丞髙若讷。上言大臣喧争为不肃,故雨不时。若于是昌朝出判大名,育出知许州。

以夏竦同平章事,寻改授枢宻使;以文彦博参知政事,髙若讷为枢宻副使。

竦制下,谏官、御史交章言:“大臣和则政事修。竦前在关中,与首相陈执中论议不合,今不可使共事。”故改之。

  帝祷于西太乙宫是日雨

帝出祷雨于太乙宫,日方炎赫,帝却盖不御。及还,而雨大浃。

冬十一月,贝州卒王则据城反,以明镐为河北安抚使。初,涿人王则以嵗饥流至贝州,自卖为人牧羊,后▯宣毅军为小校。贝、冀俗尚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泪防经及诸图防书,言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妖人争信事之。州吏张峦卜吉,主其谋,党与连徳、齐诸州,约以明年正旦防澶州浮梁作乱。防其党以书谒北京留守贾昌朝,事觉被执。则故不待期,亟以冬至日反。时知州张得一,方与官属谒天庆观,则率其徒刦库兵,执得一,囚之。从通判董元亨【深州束鹿人】索库钥,元亨厉声骂贼,贼遂杀之,又杀司理王奨、节度判官李浩、防兵马都监田斌。以从卒巷战不胜,而出城,扉阖。提防刑狱田京【字简之,亳州鹿邑人】防缒城出,保南闗,入骁健营,抚士卒,凡冇欲应贼者,京以计尽诛之。由是营兵在外者皆慑服,南闗得不陷【时有北京指使马遂闻则反,告留守贾昌朝,请讨贼。昌朝令持榜入贝州,招降谕以祸福,则不荅。遂奋起扼其喉,殴之而左右无助之者,遂为贼所杀。事闻,赠宫苑使马遂,开封人】则僭称东平王,建国曰安阳,改元得圣,旗帜号令率以佛为称。城以一楼为一州,书州名补其徒为知州,毎面置一总管。然缒城下者日众,于是令民伍伍为保,一人缒,余悉斩。事闻,以知开封

译废除科举新法

范仲淹被罢免后,磨勘、防子法都废除了。执政大臣认为新制定的科举入学预试制度不便,并且说诗赋的声律病犯容易考核,而策论空泛难以把握。自祖宗以来,没有改变过,而且曾经选拔出很多人才。皇帝将他们的议论下达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请求按照旧法执行,于是下诏将先前更改的政令全部废除。

夏四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

这天天色阴暗,看不见太阳,群臣都来祝贺。

章得象被罢免

章得象在中书省任职时,畏惧远离名声权势,对宗族亲戚一概压制不予提拔,然而也没有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御史孙抗多次弹劾他,章得象于是上章请求离职,于是外放任陈州知州。

任命陈执中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吴育参知政事,丁度(字公雅,祥符人)为枢密副使。

不久,陈执中对贾昌朝说:“西夏前来朝见,请求免除我兼任枢密使的职务。”皇帝听从了。

冬十月废除转运使兼任按察使

十一月罢免京东安抚使富弼

滁州狂人孔直温谋反被杀,搜查他家得到石介的书信。当时石介已经死了,宣徽南院使夏竦怨恨石介曾经讥讽自己,说石介诈死,是富弼派石介勾结契丹起兵,约定以一路兵马作为内应,请求发掘石介的棺材查验。皇帝下诏到兖州查访石介的死活,杜衍担保石介一定死了(杜衍询问〇属掌书记龚鼎臣愿意以全家性命证明石介已死,杜衍从怀中取出奏稿给他看说:“我已经担保石介死了。”龚鼎臣字辅之,须城人)提刑吕居简(吕正己第六子)也上言:“无故发掘棺材,拿什么警示后人?”这才免于开棺,于是罢免富弼安抚使,贬孙复监管虔州税收。石介的子孙被拘管在池州。

【丙戌】庆历六年春,三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对贾昌朝说:“灾异显现于天,希望罪责归于我自身,你们应当探究百姓的疾苦,思考用来安抚利益他们的办法。”又说:“君主畏惧上天而修养德行,就像臣子奉行法律而自我革新一样。”贾昌朝叩头谢恩。

夏五月,京城下冰雹。河北、河东、京东同时发生地震。

登州、莱州尤其严重(先前青州地震,随后登州多次地震,海底常常有像雷一样的声音)

秋八月,任命吴育为枢密副使,丁度参知政事。

吴育在政府任职,遇事敢于直言,当时永静军知军(今河间府东光县,宋朝在此设置永静军)何绶怀疑通判江中立谗害自己,于是诬陷他犯罪,逼迫他自杀。吴育想判何绶死刑,贾昌朝不同意,于是在皇帝面前争论,殿中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吴育辩论不停,说:“我所辩论的是职责,只是力量不胜任,希望罢免我的职务。”知审刑院高若讷附和贾昌朝的意见,何绶最终减死一等。皇帝因为贾昌朝的缘故,于是命令吴育与丁度交换职位,对近臣说:“吴育刚正可用,只是嫉恶太过了。”

【丁亥】庆历七年春,二月大旱,下诏征求直言。

三月贾昌朝、吴育被罢免

贾昌朝与吴育意见不合,议论的人大多不认为贾昌朝有理。当时正为久旱忧苦,贾昌朝引用汉代册免三公的旧例,请求罢免御史中丞高若讷。上言说大臣喧哗争执是不严肃,所以雨水不按时节。于是贾昌朝出任大名府判官,吴育出任许州知州。

任命夏竦同平章事,不久改授枢密使;任命文彦博参知政事,高若讷为枢密副使。

夏竦的任命诏书下达,谏官、御史接连上奏章说:“大臣和睦则政事修明。夏竦先前在关中,与首相陈执中议论不合,现在不可以让他们共事。”所以改授了其他职务。

皇帝在西太乙宫祈祷这天下雨

皇帝到太乙宫祈雨,太阳正炎热,皇帝撤去伞盖不遮蔽阳光。等到回来时,大雨倾盆而下。

冬十一月,贝州士兵王则占据城池造反,任命明镐为河北安抚使。起初,涿州人王则因年饥荒流落到贝州,自卖给人放羊,后来〇宣毅军担任小校。贝州、冀州风俗崇尚妖术幻术,一起研习五龙滴泪法经以及各种图谶书籍,说释迦佛衰败谢世,弥勒佛应当主持世事,妖人争相信奉侍奉他们。州吏张峦占卜吉利,主持这个阴谋,党羽牵连德、齐等州,约定明年正月初一在澶州浮梁作乱。恰逢他的党羽带着书信拜见北京留守贾昌朝,事情败露被抓获。王则因此不等待约定日期,急忙在冬至日造反。当时知州张得一,正与官员属吏拜谒天庆观,王则率领他的党徒抢劫库兵,抓住张得一,囚禁了他。向通判董元亨(深州束鹿人)索要库钥匙,董元亨厉声骂贼,贼人于是杀了他,又杀了司理王奨、节度判官李浩、兵马都监田斌。因为随从士兵巷战不胜,而出了城门,门关闭了。提点刑狱田京(字简之,亳州鹿邑人)用绳子缒城而出,保卫南关,进入骁健营,安抚士兵,凡是有想要响应贼人的,田京用计谋全部杀了他们。因此营兵在外面的都慑服,南关得以不陷落(当时有北京指使马遂听说王则造反,报告留守贾昌朝,请求讨伐贼人。贾昌朝让他拿着榜文进入贝州,招降并晓谕祸福,王则不回答。马遂奋起扼住他的喉咙,殴打他而左右没有帮助的人,马遂被贼人所杀。事情上报,追赠宫苑使马遂,开封人)王则僭称东平王,建国号安阳,改元得圣,旗帜号令都以佛为称呼。城中以一楼为一州,写下州名补他的党徒为知州,每面设置一个总管。然而用绳子缒城下来的人日益增多,于是命令百姓五人结为保,一人缒城,其余全部斩首。事情上报,任命开封知府

府明镐为体量安抚使,而诏贝州有能获贼者,授诸衞上将军。镐至贝州,民汪文庆等自城上系书射镐帐,约为内应。夜垂絙以引官军入城者数百人,贼觉,率众拒战,官军不利,乃与文庆防复缒而出【先是知制诰胡宿以登莱地震,因言必有内盗起于河朔,宜为之备。登莱视京师为东北少阳之位也,今二州并置,今坑聚民以凿山谷,阳气损泄,故隂乗而动,可即禁止以寕地道。至是其言始騐。胡宿字武平常州晋陵人】

译府明镐担任体量安抚使,朝廷下诏说贝州若有能抓获贼寇的人,就授予诸卫上将军的官职。明镐到达贝州,百姓汪文庆等人从城墙上系着书信射入明镐的营帐,约定做内应。夜间放下绳索引官军入城的有数百人,贼寇发觉后,率领众人抵抗作战,官军不利,于是与汪文庆等人再次用绳索吊出城外。【先前知制诰胡宿因为登州、莱州发生地震,便进言说河朔地区必定会有内部盗贼兴起,应当为此做好准备。登州、莱州相对于京师处于东北少阳的位置,现在两州同时设置,又聚众开凿山谷,导致阳气受损泄漏,所以阴气乘虚而动,应当立即禁止以安定地道。到了这时,他的话才得到验证。胡宿字武平,是常州晋陵人。】

太子太傅致仕李廸卒【諡文定】

【戊子】八年春正月,以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明镐副之。闰月,执王则,槛送京师,诛之。以文彦博同平章事,镐以贝州城峻不可攻,乃为巨闉将成为贼所焚。镐乃即南城为地道,日攻其北,以牵制之。朝廷以则未下,命彦博宣抚,镐为之副。夏竦恶镐,恐其成功,凡镐所奏,輙从中阻之。彦博既受命,请军事得専行,许之。彦博至贝,镐穿道适通,遂选壮士夜半由地道入城,众登城,贼纵火牛,官军以枪中牛鼻,牛还攻之,贼大溃,开东门遁。总管王信【字公亮,太原人】追则擒之,余众保村舍者皆被焚死。竦复言所获恐非眞盗,乃诏槛送则京师,磔于市。则据城凡六十六日而败,改贝州为恩州。张得一以降贼伏诛。诏以彦博同平章事,加明镐端明殿学士,封贾昌朝为安国公【侍读学士杨偕言贼发昌朝部至,出大臣乃能平,昌朝为有罪,不当赏,弗聴】

  夏元昊卒

元昊卒,子谅祚【小字寕令格,旧作▯令哥,今改】方期岁,宻藏【旧作没藏,今改】氏所生也【夏国语谓欢嘉为寕令両,岔河名也,宻藏氏从元昊出猎至此生谅祚,遂名焉】养于母族鄂博【旧作讹厐,今改】鄂博因立之,以三大将分治国政【考《东都事畧》:元昊凡七娶,其五娶曰野利氏,雅竒妹也,生子曰▯寕格,立为太子。已而雅竒被诛,元昊得其妻宻藏氏与私通,野利氏出之为尼。防元昊欲纳冯伊克氏为▯寕格妻,见其美,自取之,▯寕格愤而杀元昊,不死,劓其鼻而去,匿黄庐,为宻藏氏之兄鄂博所杀。元昊遂因鼻创而死。方宻藏氏之为尼也,已有娠。元昊既死而生子,是为谅祚。鄂博遂立之,以宻藏氏为太后。此所载与《宋史》不同,李焘《长编》因之,续《纲目》节録数语于圏外,以示存疑。今据《东都事畧》云云。宻藏氏既已斥出为尼,其生子又在元昊死后,鄂博拥立夏国将相,岂无一人异议?其説恐不足信。今仍以《宋史》为防,而附注于此。按:▯寕格旧作▯寕歌,玛伊克旧作没▯,今并改正】

  卫士作乱伏诛

帝将以闰月望夕复张灯,皇后谏止之。越三日,亲从官顔秀防四人谋为乱,夜入禁中,越屋叩寝殿。皇后方侍帝,闻变,遽起。帝欲出,后闭閤拥持,趣召都知王守忠,使引卒入卫。贼伤宫嫔殿下,声彻帝所。宦者以乳妪殴小女子绐奏,后叱之曰:“贼在近,杀人敢妄言耶!”隂遣人挈水踵后,贼果举炬焚帘,水随灭之。是夕所遣宦侍,后皆亲剪其髪,曰:“以是徴赏”,故争尽死力。守忠兵至,贼就擒灭。诏领皇城司者皆坐斥,事连副都知杨懐敏。夏竦与懐敏相结,欲曲庇之,乃请御史与宦官同鞫于禁中。丁度曰:“宿衞有变,事闗社稷,请付外台穷治。”因争于帝前,帝从竦议,由是懐敏止降官领内职如故。

  三月诏羣臣言时政阙失

帝幸龙图天章阁,以手诏问辅臣及御史中丞以上时政阙失,皆给笔札,令即坐以对。时陈执中不学少文,固辞不对。宋庠亦请至中书合议条奏,乃聴。两府归而上之。翰林学士张方平方鎻院草制,夜半与所条对俱上言:汰冗兵,退剰员,慎磨勘,择将帅四事。帝览奏惊异,诘旦更赐手札问诏所不及者。方平复上备邉恤刑二事。又言:比来朝廷颇引轻险之人,内为言官,外为按察,多发人暧昧之事,天下承风靡然一变。故将相以至卿大夫士,一动一为,辄曰恐致人言,苟且因循,求免谤咎,何暇展布四体,为国立事哉【时殿中侍御史何郯言:国家设侍从之官,自学士至待制,公卿之才并由此出。自顷相承,惟以文翰待之,而不责其言议。臣下亦以职分当尔,自安循黙,以天下利害之大,备言责者惟御史谏官十人,而欲陛下聪明无所遗,政理无所失,不可得矣。乞谕两制臣僚,自今闻朝政阙失,并许论列。」御史中丞鱼周询言:近西陲备御,天下绎骚,日费千金,生灵重困。今元昊防子新立,乃朝廷寛财用恤民力之时,速宜经度以纾匮乏。愿委安抚使与守邉掌记臣僚,裁

译太子太傅退休的李迪去世,谥号文定。

戊子年,庆历八年春季正月,任命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明镐担任副使。闰月,抓获王则,用囚车押送京城,将其处死。任命文彦博为同平章事。明镐因为贝州城墙高峻难以攻打,于是建造大型攻城器械,却被贼军烧毁。明镐于是就在南城挖掘地道,每天攻打北城,以此牵制敌人。朝廷因为王则尚未被平定,命令文彦博担任宣抚使,明镐作为副手。夏竦厌恶明镐,担心他成功,凡是明镐所奏报的事情,夏竦就在朝廷中阻挠。文彦博接受任命后,请求军事事务可以专断行事,皇帝准许了。文彦博到达贝州时,明镐挖掘的地道刚好贯通,于是挑选壮士在半夜通过地道进入城中,众人登上城墙,贼军放出火牛,官军用枪刺中牛鼻,牛转身攻击贼军,贼军大败,打开东门逃跑。总管王信(字公亮,太原人)追赶王则并将其擒获,其余据守村舍的贼众都被烧死。夏竦又上言说抓获的恐怕不是真正的盗贼,于是皇帝下诏用囚车将王则押送京城,在闹市车裂处死。王则占据城池共六十六天而失败,将贝州改名为恩州。张得一因投降贼军而被处死。皇帝下诏任命文彦博为同平章事,加封明镐为端明殿学士,封贾昌朝为安国公。(侍读学士杨偕进言说,贼寇在贾昌朝辖区兴起,出动大臣才能平定,贾昌朝是有罪的,不应当赏赐,皇帝没有听从。)

夏季,元昊去世。

元昊去世,他的儿子谅祚(小字宁令格,旧作没令哥,今改正)刚满一周岁,是密藏氏(旧作没藏,今改正)所生。(夏国语言称欢嘉为宁令格,岔河的名字,密藏氏跟随元昊出猎到这里生下谅祚,于是以此命名。)谅祚由母族鄂博(旧作讹庞,今改正)抚养,鄂博因此拥立他,由三大将分别治理国家政务。(考察《东都事略》记载:元昊一共娶了七个妻子,其中第五个妻子叫野利氏,是雅奇妹妹,生下的儿子叫没宁格,立为太子。不久雅奇被杀,元昊得到他的妻子密藏氏并与之私通,野利氏被赶出宫做了尼姑。恰逢元昊想纳冯伊克氏为没宁格的妻子,见她貌美,自己娶了,没宁格愤怒之下刺杀元昊,没杀死,割掉元昊鼻子后逃走,藏在黄庐,被密藏氏的哥哥鄂博杀死。元昊于是因鼻子创伤而死。当时密藏氏做尼姑时,已经怀孕。元昊死后生下儿子,就是谅祚。鄂博于是拥立他,尊密藏氏为太后。这里记载与《宋史》不同,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沿用了这一说法,续《纲目》在圈外节录了几句话,以示存疑。现在根据《东都事略》的说法。密藏氏既然已经被赶出宫做了尼姑,她生儿子又在元昊死后,鄂博拥立夏国将相时,难道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吗?这种说法恐怕不足信。现在仍然以《宋史》为准,而附注于此。按:没宁格旧作没宁歌,玛伊克旧作没伊克,现在一并改正。)

卫士作乱被诛杀。

皇帝打算在闰月望日夜晚再次张挂灯笼,皇后劝谏阻止了他。过了三天,亲从官颜秀等四人谋划作乱,夜里进入禁宫,翻越屋顶敲击寝殿。皇后正在侍奉皇帝,听到变故,立刻起身。皇帝想出去,皇后关上门紧紧抱住皇帝,催促召来都知王守忠,让他带领士兵入宫保卫。贼人在殿下伤害宫嫔,声音传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宦官用乳母殴打小女子的借口欺骗奏报,皇后斥责他说:“贼人在附近,杀人了还敢胡说吗!”暗中派人提着水跟在皇后后面,贼人果然举着火把焚烧帘子,水随即浇灭了火。当晚所派遣的宦官侍从,皇后都亲自剪下他们的头发,说:“用这个作为受赏的凭证”,所以他们争相拼死效力。王守忠的士兵到达,贼人被擒获消灭。皇帝下诏让掌管皇城司的人都获罪被贬斥,事情牵连到副都知杨怀敏。夏竦与杨怀敏勾结,想偏袒庇护他,于是请求让御史与宦官一起在禁宫中审讯。丁度说:“宿卫发生变故,事情关系到国家社稷,请求交给外朝台谏彻底查办。”因此在皇帝面前争论,皇帝听从了夏竦的意见,因此杨怀敏只被降职,仍像以前一样掌管内职。

三月,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时政的缺失。

皇帝驾临龙图天章阁,用手诏询问辅臣及御史中丞以上官员时政的缺失,都发给笔和纸,命令他们就在座位上回答。当时陈执中不学无术,坚决推辞不回答。宋庠也请求到中书省共同商议条陈奏报,于是皇帝准许。两府官员回去后上奏。翰林学士张方平正在锁院起草诏令,半夜将他所条陈的对答一起上奏,陈述:裁汰冗兵,辞退多余官员,慎重考核,选择将帅这四件事。皇帝看了奏章感到惊异,第二天早晨又赐下手札询问诏令没有涉及的事情。张方平又上奏备边、恤刑两件事。又说:近来朝廷颇有些引进轻浮险恶之人,在内担任言官,在外担任按察使,多揭发别人隐秘的事情,天下承风效仿,风气骤然改变。所以将相以至卿大夫士,一举一动,就说恐怕招致人言,苟且因循,只求免除诽谤罪责,哪有空闲施展才能,为国家建立功业呢?(当时殿中侍御史何郯进言:国家设置侍从之官,从学士到待制,公卿之才都由此产生。自从近来沿袭,只以文学侍奉他们,而不责成他们议论政事。臣下也认为职分应当如此,自安于循规蹈矩沉默不语,以天下利害之大,承担言责的只有御史谏官十人,而想要陛下聪明无所遗漏,政理无所缺失,是不可能的。请求告知两制臣僚,从今以后听到朝政缺失,都允许议论陈述。)御史中丞鱼周询进言:近来西陲防备抵御,天下骚动,每天耗费千金,百姓深受困苦。现在元昊去世,儿子新立,正是朝廷宽缓财用、体恤民力的时候,应当迅速筹划以缓解匮乏。希望委派安抚使与守边掌记臣僚,裁

减冗兵,莭抑浮费。又言:仕进多门,滋长奔竞,糜费廪禄。愿特诏进士觧褐,无令过多,流外奏补宜暂停止。又请择牧守,选将帅,斥贫残,汰庸驽,凡千有余言。帝以执政及近臣对多疎濶,时嘉周询详敏。何郯字圣从,成都人】

译裁减多余的士兵,节省抑制不必要的开支。又进言说:入仕的途径太多,助长了奔走钻营的风气,浪费朝廷的俸禄。希望特别下诏规定进士初次授官,不要人数过多,流外官的奏请补任应当暂时停止。又请求挑选州郡长官,选拔将帅,斥退贫困残暴之吏,淘汰平庸无能之人,总共有一千多字。皇帝认为执政大臣及近臣的回答大多空泛疏略,当时赞赏周询的详尽敏捷。何郯,字圣从,是成都人。

夏四月册谅祚为夏国主

夏遣使来告哀,朝廷及契丹皆遣使慰奠。议者请因谅祚防弱,毋族専国,以节钺啖其三大将,使各有所部分,以披其势,可以得志。陕西安抚使程琳曰:“幸人之防,非所以柔逺人,不如因而抚之。”帝乃遣使册谅祚为夏国主,议者深惜朝廷之失机防。

罢丁度为观文殿学士,以明镐参知政事。

度以与夏竦议事不合,求解政事,乃置观文殿学士以授之。度性淳质,在翰林十五年,数论天下事,未尝及私。帝雅重之。文彦博数推镐贝州之功,且荐其才可大用。帝遂以代度【未几,镐卒】

五月无云而震,夏竦免;以宋庠为枢宻使,厐籍参知政事。

何郯论竦奸邪不可任枢要,防京师一日无云而震者五。帝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学士张方平至,谓曰:「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宜免之。」乃出知河南。

  冬十二月以美人张氏为贵妃

初,衞士之变,帝以美人有扈跸功,夏竦建议欲尊之。同知谏院王贽【字至之,庐陵太和人】因言:“贼本起皇后閤前,请究其事,兾动揺中宫。”隂为美人地上以问御史何郯,郯曰:“此奸人之谋,不可不察。”上悟,事遂寝。然美人卒以功进贵妃。

【己丑】皇祐元年春正月甲午朔,日食。

  二月彗星见

夏五月,加知青州。富弼礼部侍郎,辞不受。

先是,河北京东大水,民流就食青州。富弼劝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给其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为奏请受赏。率五日辄遣人持酒肉饭糗慰藉,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聴民擅取,死者为大冢▯之,目曰丛冢。及麦大熟,民各以逺近受粮而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万计。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为粥食之,蒸民疾疫,及相蹈借,或待哺数日不得粥而仆。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传以为式。帝闻,遣使褒劳,加拜礼部侍郎。弼曰:“救灾,守臣职也。”固辞不受。

秋八月,陈执中罢。以宋庠同平章事,髙若讷参知政事,厐籍为枢宻使,梁适为副使。

执中居位,无所建明,但延接卜相术士。言者屡攻之,遂以足疾求罢,出知陈州。庠初执政,遇事輙分别可否。及再登用,遂浮沉自安。然天资忠厚,尝曰:「逆诈恃明,残人矜才,吾终身不为也。」

  汰诸路兵

文彦博、厐籍建议省兵,众以为不可,帝以为疑,彦博、籍共奏曰:“公私困竭,正坐冗兵,果有患,臣请死之。”帝意遂决,于是简汰陕西及河北诸路羸兵为民者六万,减廪粮之半者二万,又诏减陕西兵屯内地,以省邉费。

九月,广源州【宋覊縻州,地在今安南国谅山府东北】蛮侬智髙反,冦邕州。侬氏自唐初即雄于西原【注见前】世为广源州首领。唐末交阯强盛,广源服属之。知傥犹州【蛮州与下安徳州俱与广源州接界】侬全福为交人所杀,其妻改适商人生智髙冒姓侬氏。既壮,与其母据傥犹州。交人攻而执之,释其罪,使知广源州。智髙怨交阯乃乗间袭据安徳州,潜称南天国,改元景瑞,因招纳亡命,贡献中国,求内附。朝廷不许,复奉金函书以请,亦不报。智髙怒,与广州进士黄师宓防谋,据广南。乃数出敝衣易谷食,绐言洞中饥馑,部落离散。知邕州陈珙信之,不设备。智髙忽一夕纵火焚其居,因绐众曰:“平生积聚,今为天火所焚,生计穷矣,当取邕广以自王,否则兵死。”众从之,遂率众五千沿江【即广西南寕府之左江,源出广源州】东下,攻邕州横江砦【当作横山,本唐县,宋改砦,在今南寕府宣化县东横山上】守将张日新防战死。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备之。

  罢武举

冬十月,契丹伐夏,执谅祚之母以归。

先是,契丹主伐夏,北院枢宻使萧惠帅师自河南进,战舰粮艘绵亘数百里。既入敌境,侦▯不逺,铠甲载于车,军士不得乗马。诸将请备不虞,恵曰:“谅祚必自迎车驾,何暇及我?无故设

译夏四月,册封谅祚为夏国主。

西夏派遣使者来报丧,朝廷和契丹都派遣使者去慰问祭奠。议论的人请求趁着谅祚年幼势弱,不能独揽大权,用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利诱他的三大将,让他们各自统领一部分军队,以此分散他的势力,就可以达成朝廷的意愿。陕西安抚使程琳说:“趁人之危,不是安抚远方人的办法,不如趁机安抚他。”皇帝于是派遣使者册封谅祚为夏国主,议论的人深深惋惜朝廷失去了良机。

罢免丁度为观文殿学士,任命明镐为参知政事。

丁度因为与夏竦议事意见不合,请求解除政事职务,于是设置观文殿学士一职授予他。丁度本性淳朴质朴,在翰林院任职十五年,多次议论天下大事,从未涉及私事。皇帝向来器重他。文彦博多次推崇明镐在贝州的功劳,并且推荐他的才能可以大用。皇帝于是让明镐代替丁度【不久,明镐去世】。

五月,天空没有云却打雷,夏竚被免职;任命宋庠为枢密使,庞籍为参知政事。

何郯弹劾夏竦奸邪不可担任枢要职位,恰逢京师一天之内五次无云打雷。皇帝正坐在便殿,急忙召翰林学士张方平到来,对他说:“夏竦奸邪,导致天象如此变异,应该免他的职。”于是让他出任河南知州。

冬十二月,册封美人张氏为贵妃。

起初,卫士发生变乱,皇帝因为美人有扈从保卫之功,夏竦建议想要尊崇她。同知谏院王贽【字至之庐陵太和人】于是进言:“叛贼本来起于皇后宫阁前,请求追究这件事,企图动摇中宫。”暗中为美人铺路设局来询问御史何郯,何郯说:“这是奸人的阴谋,不可不查察。”皇帝醒悟,事情于是停止。然而美人最终凭借功劳晋升为贵妃。

【己丑】皇祐元年春正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

二月,出现彗星。

夏五月,加封知青州富弼为礼部侍郎,富弼推辞不接受。

在此之前,河北京东发生大水灾,百姓流离失所到青州就食。富弼劝谕所管辖的百姓拿出粮食,加上官府的粮仓储备,得到公私房屋十余万间,分散安置灾民,以便他们取水砍柴。官吏中从前任职、等待补缺、寄居的人,都供给他们的俸禄,让他们就在百姓聚集的地方,挑选老弱病残者供给粮食,并记录他们的功劳,约定日后上奏请求受赏。每隔五天就派人拿着酒肉饭食去慰问,出于至诚之心,人人都尽力而为。山林沼泽中可以用来谋生的资源,听任百姓自由取用,死者造大墓埋葬,称为丛冢。等到麦子大熟,百姓各自根据远近领取粮食回家,总共救活五十多万人。招募当兵的数以万计。此前救灾的人,都将百姓聚集在城郭中,施粥给他们吃,导致百姓染上疾病瘟疫,甚至互相践踏,有的人等待施粥几天得不到粥而倒下。自从富弼制定的法规简便周全,天下传为典范。皇帝听说后,派遣使者褒奖慰劳,加封他为礼部侍郎。富弼说:“救灾是守臣的职责。”坚决推辞不接受。

秋八月,陈执中被罢免。任命宋庠为同平章事,高若讷为参知政事,庞籍为枢密使,梁适为副使。

陈执中在位期间,没有什么建树,只是延接占卜相术之士。言官屡次攻击他,于是他以脚病请求罢免,出任陈州知州。宋庠起初执政,遇到事情就分别判断可否。等到再次被任用,就随波逐流自保。然而他天性忠厚,曾说:“猜忌欺诈自恃聪明,残害他人自夸才能,我终身不做这样的事。”

裁减各路士兵。

文彦博、庞籍建议裁减士兵,众人认为不可,皇帝心存疑虑,文彦博、庞籍共同上奏说:“公私困顿枯竭,正是由于冗兵,如果真有祸患,臣等愿以死谢罪。”皇帝心意于是决断,于是精简裁汰陕西及河北各路老弱士兵为民的六万人,减少一半粮饷的二万人,又下诏减少陕西驻守内地的士兵,以节省边防费用。

九月,广源州【宋羁縻州,地在今安南国谅山府东北】少数民族首领侬智高反叛,侵犯邕州。侬氏从唐初就在西原称雄【注见前】世代担任广源州首领。唐末交趾强盛,广源臣服于它。傥犹州知州【蛮州与下面的安德州都与广源州接壤】侬全福被交趾人杀害,他的妻子改嫁商人,生了智高,冒姓侬氏。智高长大后,与其母占据傥犹州。交趾人攻打并抓获了他,赦免他的罪过,让他担任广源州知州。智高怨恨交趾,于是趁机袭击占据安德州,暗中称南天国,改年号为景瑞,于是招纳亡命之徒,向中原进贡,请求内附。朝廷不允许,他又奉上金函书信请求,也没有回复。智高愤怒,与广州进士黄师宓谋划,占据广南。于是多次穿着破旧衣服换取粮食,欺骗说洞中饥荒,部落离散。邕州知州陈珙相信了他,不设防备。智高忽然在一个晚上放火焚烧他的住所,于是欺骗众人说:“平生积蓄,现在被天火烧毁,生计穷尽了,应当夺取邕州广州来自立为王,否则就是战死。”众人听从他,于是率领五千士兵沿着江【即广西南宁府的左江,发源于广源州】东下,攻打邕州横江砦【当作横山,本是唐县,宋改为砦,在今南宁府宣化县东横山上】,守将张日新抵抗战死。诏令江南、福建等路发兵防备。

罢免武举。

冬十月,契丹攻打西夏,抓获谅祚的母亲带回去。

在此之前,契丹主攻打西夏,北院枢密使萧惠率领军队从河南进发,战舰粮船绵延数百里。进入敌境后,侦察不远,铠甲装在车上,军士不能骑马。众将请求防备意外,萧惠说:“谅祚必定亲自迎接车驾,哪有空顾及我们?无故设

备,徒自▯耳。”契丹主闻夏人已遁而还,恵师尚进,未立营栅,夏人奄至,士卒皆不及甲而走,死伤不可胜数。至是,北道行军都统耶律达噜噶【旧作敌鲁,古今改正】率兵至贺兰山,获谅祚母及宫僚官属以归【明年,契丹复伐夏,夏两遣使于契丹,乞依旧称藩。契丹主遣都监萧雅噶等使夏,索党项叛户,谅祚请代党项,权进駞马牛羊等物,而求唐隆镇,乞罢所建城邑。契丹主不许,置谅祚母属于蓟州。按:雅噶旧作爻括,今改正】

译李元昊,不过是徒然自取灭亡罢了。”契丹主听说西夏军队已经撤退返回,惠宗的军队还在继续前进,尚未建立营寨栅栏,西夏军队突然到来,士兵们都来不及披甲就逃跑,死伤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到了这时,北道行军都统耶律达噜噶率领军队到达贺兰山,俘获了谅祚的母亲以及宫廷官员属吏后返回。(第二年,契丹再次讨伐西夏,西夏两次派遣使者到契丹,请求像以前一样称臣纳贡。契丹主派遣都监萧雅噶等人出使西夏,索要党项的叛逃户口,谅祚请求代替党项人,暂且进献骆驼、马匹、牛、羊等物品,并请求赐予唐隆镇,要求废除所建立的城邑。契丹主不答应,将谅祚的母亲及属人安置在蓟州。按:雅噶原作爻括,现在改正)

【庚寅】二年秋九月,大享天地于明堂,赦。

自太祖以来,未尝亲享明堂,惟命有司摄事。是嵗,帝以大庆殿为明堂,仍诏有司详定仪注。于是新作礼神玉【玉,《通鉴》误作主,今依《宋史》改正】制乐八曲【五音一曲,奉爼用之;二变七律一曲,饮福用之;七律相生一曲,退文舞、迎武舞及亚献、终献、彻豆用之;又酌献五帝,随月用律,各从其音,为五曲。二变,变宫、变徴也。月律:正月太簇为青帝,四月仲吕为赤帝,六月林钟为黄帝,七月夷则为白帝,十月应钟为黒帝】九月,朝享景灵宫,又享太庙,乃大享天地于明堂,以太祖、太宗、眞宗配。仪如圜丘,大赦,百官皆进秩。

  冬十一月诏外戚毋得任二府

时张贵妃宠冠后庭,尧佐【字希元】其伯父也,骤除宣徽、节度、景灵、羣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字子方,荆南人】与知谏院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呉奎【字文长,潍州北海人】等力争之,中丞王举正又留百官班廷论,故有是诏,且罢尧佐宣徽、景灵二使。

  闰月诏更定雅乐

先是帝以大享明堂召近臣同阅雅乐,至是言者以镈钟特磬未协音律,诏令邓保信、阮逸、卢昭序同太常检详典礼,别行铸造。太常荐太子中舍致仕胡瑗,诏同定钟磬制度。又下诏中书门下集两制太常官,置局于秘阁详定大乐。王尧臣荐天章阁待制赵师民、博古今愿同详定。寻又诏议定乐名,王尧臣防奏宜名大安,从之【时田况、宋祁荐益州乡贡进士房庻晓音律,召诣阙,自言尝得古本《汉志》云:“度起于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今文脱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来累黍为尺以制律,是律生于尺,非起于黄钟也。葢汉‘一为一分’者九十分之一,后误以一黍为一分,其法非是。当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实管中黍尽,得九十分为黄钟之长九寸,加一以为尺,则律定矣。”直秘阁范镇是其説,而胡瑗防制乐已定,故授庻校书郎而遣之。惟集贤校理司马光不以镇言为是,数与论辨,然世鲜钟律之学,竟不能决。田况字元均,冀州信都人;范镇字景仁,华阳人;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后三年,知制诰王洙【字原叔,尧臣之叔】言:“黄钟为宫最尊者,但声有尊卑,不在形体之大小。若随律长短为钟大小之制,则减至应钟比黄钟才四分之一。又九月、十月以无射、应钟为宫,即黄钟、大吕反为商声,宫小而商大,是君弱臣强之象。”今参酌镈钟特磬制度,欲且各依律数算定长短大小容受之数,仍以景祐中黍尺【胡瑗以横黍累尺事具前】为法,铸大吕、应钟钟磬各一,即见形制声韵所归,奏可。翰林学士承防王拱辰复言:“黄钟为诸律之首,葢君徳之象,不可并也。今十二钟磬一以黄钟为率,与古为异,请更详定。”知谏院李兑【字子西,临颍人】言:“窃闻崇文院聚议,王拱辰欲更前史之义,王洙不从,议论宣啧。夫乐之道,广大防眇,非知音入神,岂能轻定?且阮逸罪废之人,务其异説,欲规恩赏。朝廷制乐,当国财匮之时,烦费甚广。器既成矣,又欲改为,虽命两府大臣监议,未能裁定。当请以新成钟磬与祖宗旧乐参校其声,但取偕和近雅者用之。于是诏南郊仍用旧乐,其新定大安之乐,常祀及朝防用之【初,王朴所制编钟皆侧垂,李照与胡瑗皆非之。又太常藏古编钟,其声与朴钟夷则清声合,而其形侧垂。后至和二年,瑗改铸正其钮,使下垂,叩之弇郁而不扬。其镈钟又长甬而震掉,声不和。著作佐郎刘义叟曰:「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上将有▯惑之疾。」其明年正月,帝暴感风▯,人以其言为騐。刘羲叟字仲更,泽州晋城人】

【辛卯】三年春正月,帝幸魏国大长公主【太宗女】第。

公主防不好防貌类太宗下嫁李遵朂【字公武上党人继昌子】賔客皆一时贤士大夫毎燕集主必亲视饔饎之莭庄献太后尝赐金龙小冠辞不敢服太后访以政事多语祖宗旧事以讽

译【庚寅】二年秋九月,在明堂隆重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自太祖以来,未曾亲自祭祀明堂,只是命令有关官员代为行事。这一年,皇帝以大庆殿作为明堂,仍然下诏让有关部门详细制定礼仪规范。于是重新制作祭祀神灵的玉器,制定乐曲八首:五音一曲,在奉献祭品时使用;二变七律一曲,在饮福酒时使用;七律相生一曲,在退去文舞、迎接武舞以及亚献、终献、撤除祭品时使用;另外酌献五帝,根据月份使用相应的律吕,各自遵循其音律,制成五曲。二变,指变宫、变徵。月律:正月太簇对应青帝,四月仲吕对应赤帝,六月林钟对应黄帝,七月夷则对应白帝,十月应钟对应黑帝。九月,朝拜祭祀景灵宫,又祭祀太庙,于是隆重祭祀天地于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享。礼仪如同圜丘祭祀,大赦天下,百官都晋升一级。

冬十一月,下诏外戚不得担任二府职务。

当时张贵妃在后宫宠爱无人能及,尧佐是她的伯父,突然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与知谏院包拯、吴奎等人极力争辩反对,中丞王举正又让百官留在朝堂上议论,因此有了这道诏书,并且罢免了尧佐宣徽、景灵二使的职务。

闰月,下诏重新审定雅乐。

在此之前,皇帝因在明堂大享而召集近臣一同审阅雅乐,到这时,进言的人认为镈钟、特磬不符合音律,下诏命令邓保信、阮逸、卢昭序会同太常寺检详典礼,另行铸造。太常寺推荐太子中舍致仕的胡瑗,下诏让他一同审定钟磬的制度。又下诏中书门下召集两制和太常寺官员,在秘阁设立局所详细审定大乐。王尧臣推荐天章阁待制赵师民,他博古通今,愿意一同详细审定。不久又下诏议定乐名,王尧臣上奏认为应当命名为大安,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田况、宋祁推荐益州乡贡进士房庶通晓音律,召他到京城,他自己说曾经得到古本《汉书·律历志》,上面说:“度量起源于黄钟的长度,用子谷秬黍中等的一粒黍的长度,累积一千二百粒黍的宽度,度量九十分黄钟的长度,一为一分。现在文字脱漏了‘起积一千二百黍’这八个字,所以自从前世以来,累积黍粒作为尺来制定律吕,这是律吕产生于尺,而不是起源于黄钟。大概汉代‘一为一分’是指九十分之一,后来误以为一黍为一分,这种方法是不对的。应当用秬黍中等的颗粒一千二百粒装满管中,黍粒刚好装满,得到九十分作为黄钟的长度九寸,加一作为尺,这样律吕就确定了。”直秘阁范镇赞同他的说法,而胡瑗已经制定好乐器,所以授予房庶校书郎并遣送他回去。只有集贤校理司马光不认为范镇的话是对的,多次与他辩论,然而世间很少精通钟律学问的人,最终不能决断。田况字元均,冀州信都人;范镇江字景仁,华阳人;司马光字君实,陕西夏县人。

三年后,知制诰王洙说:“黄钟作为宫音是最尊贵的,但声音有尊贵卑下之分,不在于形体大小。如果按照律吕的长短来制定钟的大小,那么减少到应钟,比起黄钟才四分之一。又九月、十月以无射、应为宫,那么黄钟、大吕反而成为商声,宫小而商大,这是君主衰弱臣子强盛的象征。”现在参酌镈钟特磬的制度,想要暂且各自依据律吕数目计算确定长短大小容量,仍然以景祐年间的黍尺为法则,铸造大吕、应钟钟磬各一个,就能看出形制声韵的归属,上奏后皇帝批准。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又说:“黄钟是各种律吕的首位,大概是君主德行的象征,不可并列。现在十二个钟磬一律以黄钟为标准,与古代不同,请求重新详细审定。”知谏院李兑说:“私下听说崇文院聚集商议,王拱辰想要更改前代史书的义理,王洙不听从,议论喧哗。音乐的道理,广大精微,不是精通音律达到神妙境界的人,怎么能轻易确定?况且阮逸是犯罪被废黜的人,追求他的奇异学说,想要谋求恩赏。朝廷制定乐器,在国家财力匮乏的时候,耗费甚广。乐器已经制成,又想要更改,虽然命令两府大臣监督商议,未能裁定。应当请求将新制成的钟磬与祖宗旧乐参校声音,只取和谐接近雅正的来使用。于是下诏南郊祭祀仍然使用旧乐,那新制定的大安之乐,在常规祭祀和朝会时使用。起初,王朴所制的编钟都是侧垂的,李照与胡瑗都不以为然。又太常寺收藏的古编钟,其声音与王朴钟的夷则清声相合,而其形状是侧垂的。后来至和二年,胡瑗改铸纠正其钮,使其下垂,敲击声音沉闷而不响亮。那镈钟又长柄而震动摇晃,声音不和谐。著作佐郎刘义叟说:‘这与周景王的无射钟没有区别,皇上将有迷惑之疾。’第二年正月,皇帝突然中风,人们认为他的话应验了。刘羲叟字仲更,泽州晋城的人。

【辛卯】三年春正月,皇帝驾临魏国大长公主府邸。

公主端庄美好,容貌像太宗,下嫁给李遵勖,宾客都是一时的贤士大夫,每次宴饮聚会,公主必定亲自过问饮食的节制,庄献太后曾经赐给金龙小冠,她推辞不敢穿戴,太后询问政事,她多讲述祖宗旧事来讽谏。

遵朂守许州暴得疾主亟欲往视不待奏而行从者才五六人居其防衰麻未尝去身服除不复御鲜华尝燕禁中帝亲为簮花主辞曰自誓不复为此乆矣未防病目帝自临视亲防主目左右感泣帝亦悲恸问子孙所欲主曰岂可以母疾而邀赏也赉白金三千两不受至是以暴疾闻帝促驾往视未至而主卒乃即主堂易服奠哭【諡主曰献穆】

译遵朂镇守许州时,突然得了重病,主母急切地想要前往探视,不等上奏就出发了。随从只有五六个人,她住在许州,身穿丧服未曾离开身体。服丧期满后,不再穿戴鲜艳华丽的服饰。曾经在宫中设宴,皇帝亲自为她簪花,主母推辞说:“我早已发誓不再做这种事了。”不久,主母得了眼疾,皇帝亲自前来探视,亲手为主母擦拭眼睛,左右侍从感动得流泪,皇帝也悲痛欲绝,询问她的子孙想要什么赏赐,主母说:“怎么能因为母亲的病而求取赏赐呢?”赏赐白金三千两,她不接受。等到主母因突发重病去世的消息传来,皇帝催促车驾前往探视,还没到主母就去世了,于是皇帝就在主母的厅堂换上丧服,祭奠哭泣。(追谥主母为献穆)

三月,宋庠免。以刘沆【字冲之,吉州永新人】参知政事。

时有伪造勅牒者,庠弟祁之子与游,事觉,包拯防言:「庠不戢子弟,且在政府无所建明。」庠遂求去,出知河南府。

  夏六月诏州郡勿献瑞物

知无为军茹孝标献芝草,帝曰:“朕以豊年为瑞,贤臣为宝,草木之异,焉足尚哉!”免孝标罪,而戒州郡勿复献。

  秋八月京东淮浙饥

谏官呉奎言:「近嵗以来,水不润下,盗贼横起,皆隂盛所致。今朝廷之过,在乎因循。中外臣寮建一策,举一官,虽有可取,皆抑而不行,又从而媒蘖,谓之生事。如两河盗贼,行路之人皆已传布,而大臣不以为事,至执杀官吏,然后仓皇移易官守,不亦晚乎?事将有大于此者,幸陛下留意。」

冬十月,以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贬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英州【注:见前】别驾,文彦博免。

尧佐复除宣徽使,知河阳,命下,介谓同列曰:“是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独抗言之。帝谓曰:“除拟本出中书。”介遂劾文彦博知益州日,造间金竒锦,縁阉寺通宫掖,以得执政,今顕用尧佐,益自固结,请罢之而相富弼。语甚切直,帝怒,却其奏不视,且曰:“将逺窜。”介徐读疏毕,曰:“臣忠愤所激,鼎镬不避,何辞于谪?”帝急召执政,示之曰:“介论事,是其职。至以彦博由妃嫔致宰相,此何言也?”进用冢司,岂应得预,而乃荐弼时,彦博在帝前,介责之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隠。”彦博拜谢不已,帝益怒。梁适叱介使下殿。修起居注蔡襄趣进救之,贬春州别驾。王举正言其太重,帝亦悟。明日取其疏入,改英州,而罢彦博知许州。呉奎亦以介党出知宻州。帝虑介或道死,有杀直臣名,命中使防之。由是介直声闻天下。然彦博事之有无,卒莫能辨。

夏竦卒,以厐借同平章事髙若讷为枢宻使,梁适参知政事,王尧臣为枢宻副使。

竦卒,赐谥文正。同知礼院司马光言:“諡之美者极于文正,竦何人,乃得此諡?”判考功刘敞【字原父,新喻人】言:“諡者,有司之事。竦奸邪,而諡之以正,不应法,且侵臣官。”诏更諡文庄。

【壬辰】四年夏五月,资政殿学士汝南公范仲淹卒【諡文正】仲淹生平励志圣贤之学,尝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为政忠厚,所至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羗皆尽像立生祠。其卒也,哀号如父【仲淹在朝尝上言曰:「与陛下共理天下者,惟守宰最要比。年以来不知迁择,一切以例除之,其开良吏百无一二,使天下赋税不得均,狱讼不得平,水旱不得救,盗贼不得除。救之之术,莫若守宰得人,则政举矣。」其知杭州也,值嵗饥,仲淹日出宴于湖山,纵民竞渡,谕诸寺僧造殿宇,又新仓厫吏舍,日役千夫。监司劾奏杭州不恤荒政,仲淹言:「所以游宴兴造者,正欲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使工技贸易之人皆得仰食于公。私荒政之施,莫此为大。」既而两浙惟杭州晏然,遂着为令】

侬智髙防邕横诸州【横州唐置,今属南寕府】遂围广州。诏钤辖陈曙等发兵讨之。

智髙攻防邕州,执知州陈珙。防欲任司户孔宗旦【鲁人】以事宗旦不屈,遂遇害【都监张立亦骂贼死】智髙即州建大南国,自称仁恵皇帝,置官属。时天下乆安,广南州郡无备,智髙所向,守臣輙弃城走,遂陷横贵藤【今广西梧州府藤县】梧康【今广东肇庆府平庆州】端龚【今广西浔州府平南县】封【与贵梧端注俱见前】八州。知封州曹觐【字仲賔,建安人】知康州赵师旦【字潜叔,宣城人】皆战死。智髙进围广州,知州魏瓘力战御之。知英州苏缄【字宜父,泉州晋江人】搜募壮勇,合数千人赴援,扼贼归路,得黄师宓父斩之以徇。而转运王罕亦自外至,募民兵益修守备,城得不防。事闻,命陈曙讨之。又以余靖为广西安抚使,同提刑李枢及曙经制贼盗事。复以杨畋【字乐道,崇勲曽孙】体量安抚广南,发广东钤辖兵赴之。

  以狄青为枢宻副使

初,尹洙与

译三月,宋庠被免职。任命刘沆(字冲之,吉州永新人)为参知政事。

当时有伪造敕牒的人,宋庠弟弟宋祁的儿子与他交往,事情败露,包拯上言说:“宋庠不能约束子弟,且在政府中无所建树。”宋庠于是请求离职,出任河南府知府。

夏六月,皇帝下诏命令各州郡不要进献祥瑞之物。

无为军知军茹孝标进献灵芝草,皇帝说:“朕以丰收之年为祥瑞,贤良大臣为珍宝,草木的奇异现象,哪里值得崇尚呢!”免去了茹孝标的罪责,并告诫各州郡不要再进献。

秋八月,京东、淮浙地区发生饥荒。

谏官吴奎上言说:“近年以来,雨水不能润泽大地,盗贼横行兴起,都是阴气过盛所致。如今朝廷的过错,在于因循守旧。朝廷内外的臣僚提出一项策略,举荐一位官员,虽然有其可取之处,都被压制而不实行,反而加以挑剔指责,称之为生事。比如两河地区的盗贼,路人皆知,而大臣不把它当作回事,直到拘捕杀害官吏,然后才仓促调动官员,这不是很晚了吗?将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发生,希望陛下留意。”

冬十月,任命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贬谪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英州(注:见前)别驾,文彦博被免职。

张尧佐再次被任命为宣徽使,兼任河阳知州,命令下达后,唐介对同僚说:“这是想给他宣徽使的职位,而借用河阳知州的名义罢了。”唯独他直言进谏。皇帝对他说:“任命本出自中书省。”唐介于是弹劾文彦博在担任益州知州时,制造间金奇锦,通过宦官勾结后宫,从而得到执政之位,如今显要地任用张尧佐,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请求罢免文彦博而任命富弼为宰相。言辞非常恳切直率,皇帝发怒,退回他的奏章不看,并且说:“将要把他远谪。”唐介慢慢读完奏疏,说:“臣因忠愤所激,即使受鼎镬之刑也不躲避,何必推辞贬谪?”皇帝急忙召见执政大臣,给他们看奏章说:“唐介议论政事,是他的职责。至于说文彦博通过妃嫔当上宰相,这是什么话?”进用冢宰(宰相),难道应该由他干预吗?而他却推荐富弼,当时文彦博在皇帝面前,唐介责备他说:“文彦博应当自我反省,如果真有此事,不可隐瞒。”文彦博不停地拜谢,皇帝更加愤怒。梁适呵斥唐介让他下殿。修起居注的蔡襄催促唐介上前救他,唐介被贬为春州别驾。王举正说这个处罚太重,皇帝也醒悟了。第二天取回唐介的奏疏,改贬为英州别驾,而罢免文彦博出任许州知州。吴奎也因为被视为唐介的同党,出任密州知州。皇帝担心唐介可能在途中死去,落下杀害直臣的名声,派中使保护他。因此唐介的直声传遍天下。然而文彦博之事是否有,最终没能辨明。

夏竦去世,任命庞籍为同平章事,高若讷为枢密使,梁适为参知政事,王尧臣为枢密副使。

夏竦去世,赐谥号文正。同知礼院司马光说:“谥号中最美好的莫过于文正,夏竦是什么人,竟能得到这个谥号?”判考功刘敞(字原父,新喻人)说:“谥号,是有司的职责。夏竦奸邪,却用‘正’来谥他,不符合法度,而且侵犯了臣下的职权。”皇帝下诏改谥号为文庄。

【壬辰】四年夏五月,资政殿学士、汝南公范仲淹去世(谥号文正)。范仲淹平生立志于圣贤之学,曾自己诵读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他为政忠厚,所到之处都有恩德,邠州、庆州两地的百姓和属羌都为他画像建立生祠。他去世时,百姓哀号如同失去父亲。(范仲淹在朝廷曾上言说:“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守宰最为重要。近年来不知选拔,一律按惯例任命,其中优秀的官吏百无一二,致使天下赋税不均,狱讼不平,水旱灾害无法救济,盗贼无法清除。救济的方法,没有比守宰得人更好的了,这样政令就能推行了。”他担任杭州知州时,正值饥荒,范仲淹每天在湖山间设宴,放任百姓竞渡,告诉各寺庙僧人建造殿宇,又新建仓库和吏舍,每天役使上千人。监司弹劾杭州不体恤荒政,范仲淹说:“之所以游宴兴造,正是想发动有余之财,来惠及贫民,使工匠商贾都能依靠官府生活。荒政的施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久两浙地区只有杭州安定,于是将此定为法令)

侬智高侵犯邕州、横州等州(横州唐代设置,今属南宁府),于是包围广州。皇帝下诏命令钤辖陈曙等人发兵讨伐。

侬智高进攻邕州,抓获知州陈珙。侬智高想任命司户孔宗旦(鲁人)办事,孔宗旦不屈服,于是遇害(都监张立也骂贼而死)。侬智高在邕州建立大南国,自称仁惠皇帝,设置官属。当时天下长久太平,广南各州郡没有防备,侬智高所到之处,守臣就弃城逃跑,于是攻陷横州、贵州、藤州(今广西梧州府藤县)、梧州、康州(今广东肇庆府平庆州)、端州、龚州(今广西浔州府平南县)、封州(与贵、梧、端州的注释同前)八州。知封州曹觐(字仲宾,建安人)、知康州赵师旦(字潜叔,宣城人)都战死。侬智高进军包围广州,知州魏瓘奋力抵抗。知英州苏缄(字宜父,泉州晋江人)招募壮勇,合数千人前往救援,扼住贼军归路,抓获黄师宓的父亲斩首示众。而转运使王罕也从外面赶到,招募民兵加强守备,城池得以保全。事情上报后,命令陈曙讨伐。又任命余靖为广西安抚使,同提刑李枢和陈曙共同处理贼盗事务。又任命杨畋(字乐道,杨崇勋曾孙)体量安抚广南,调发广东钤辖兵前往。

任命狄青为枢密副使。

起初,尹洙与

青谈兵,善之,荐于韩琦、范仲淹曰:“此良将材也。”二人待之甚厚。仲淹授以《左氏春秋》,且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耳。”青由是折莭读书,悉通秦汉以来将帅兵法。累进马军副都指挥使。青起行伍十余年而顕贵,面湼犹存。帝尝勑青傅药除之,青指其面曰:“陛下以功擢臣,不问门地,臣所以有今日由此湼耳。臣愿留以劝军中,不敢奉诏。”帝益重之。至是,自知延州,召拜副使。台谏王举正防谏其不可,帝不聴。

译曹青谈论军事,韩琦、范仲淹认为他很好,向韩琦、范仲淹推荐说:“这是优秀的将帅之才。”两人对他非常优待。范仲淹把《左氏春秋》交给他,并且说:“将领如果不了解古今历史,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曹青因此收敛节操专心读书,完全通晓了秦汉以来将帅的兵法。屡次升迁至马军副都指挥使。曹青从行伍出身,十多年后显贵,脸上的刀痕仍然存在。皇帝曾经下诏让曹青敷药去除刀痕,曹青指着脸上的刀痕说:“陛下因为功劳提拔我,不询问门第出身,我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因为这道刀痕。我愿意保留它来激励军中将士,不敢遵奉诏令。”皇帝更加器重他。到了这时,他自延州知州任上被召回,任命为副使。台谏官王举正进谏认为不可,皇帝没有听从。

秋七月,侬智髙防昭州。九月,以孙沔为广南安抚使。初,以沔知秦州,入见帝,以秦事勉之。对曰:“秦州不足烦圣虑,陛下当以岭南为忧。”臣观贼势方张,官军朝夕当有败奏。既而昭州钤辖张忠【注见前】以击贼败,没事闻。帝乃除沔湖南、江西安抚使。沔请发骑兵,求武库精甲。梁适折沔曰:“毋张皇。”沔曰:“前日惟亡备故至此,今乃欲示镇静耶?夫实备不至而貌为镇静,危亾之道也。”乃与兵七百人。沔忧贼度岭而北,乃檄湖南、江西曰:“大兵且至,其缮治营垒,多具燕犒。”贼疑不敢北侵。行至鼎州【本朗州,祥符中改名,后升常徳府,今府属湖南】加广南安抚使。

以狄青为荆湖宣抚使,督诸军讨侬智髙。

智髙冦扰日甚,岭外骚动。杨畋防乆无功,帝以为忧。智髙移书行营,求邕桂节度使。帝将受其降,梁适曰:“若尔,则岭表非朝廷有矣。”防狄青上表请行,遂以为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盗贼事。青入对,自言曰:“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数百骑,益以禁兵,覊贼首致阙下。”帝壮其言。时命入内都知任守忠为青副。知谏院李兑言:“唐失其政,以宦者观军容,致主将掣肘,是不足法。”遂罢守忠。谏官韩绛【字子华,亿第三子】复言:“青武人,不宜専任。”帝以问厐籍,力賛青可用,且言:“号令不専,不如不遣。”乃诏岭南诸军皆受青节度。

以范祥【字晋公,邠州人】为陕西转运使,制置解盐事。

自复▯法,兵民辇运不胜其苦,并邉务诱人入中刍粟,皆为虚估腾踊至数倍,大耗京师钱币。太常博士范祥,闗中人也,熟其利害,常谓两池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邉计者,公私侵渔之害也。倘一变法,嵗可省度支緍钱数十百万,乃画防以献,遂命制置其事,使推行之。论者争言其非是,遣户部使包拯驰视,还言其便。论者犹籍籍,驿召祥至,与三司杂议,皆是祥所建,诏从之。田况请乆任祥以専其事,乃擢祥为转运使。于是旧禁盐地,一切通商,聴盐入蜀,罢九州军入中刍粟,令入实钱偿以盐,授以要劵,即池验劵,按数而出,尽弛兵民辇运之役。以商所入缗钱籴粟输并邉九州军,而悉留▯货物钱币以实中都。由是黠商贪贾无所侥幸,关内之民得安其业,公私便之【按《宋史·食货志》祥之献防变法在庆厯四年,防祥以病告,不果行。至八年复申前説,乃以祥为陕西提防刑狱兼制置觧盐事,推行其法。至皇祐元年,侍御史知杂何郯复言其非,其明年遣包拯驰视,以为便。田况为三司使,请乆任祥,擢祥为转运,是祥法之行在庆厯八年,祥之为转运亦当在是年之前。续纲目及通鉴皆书于此,且似盐法至此始变者,殊为失实。但《食货志》及范祥、包拯、田况各传俱不着日月,若改书在庆厯八年无月可系,今姑仍其旧而加注以辨于此】

  冬十月以胡瑗为国子监直讲

瑗既居太学,其徒至不能容,取旁官舍处之。礼部所得士,瑗弟子十常居四五。随才髙下,喜自修饬,衣服容止,往往相类。人遇之不问,可知为瑗弟子也。时与孙复同为直讲,复教养不及瑗,而治经过之。

  十一月壬寅朔日食

十二月,狄青勒兵賔州【唐置,今属桞州府】陈曙兵败,青斩之以徇。

先是侬智髙防賔州复入于邕【时交阯请出兵助讨智髙余靖以便宜许之请于朝青奏曰假兵于外以除内冦非我利也以一智髙横践二广力不能制乃假蛮夷兵蛮夷贪得忘义因而启乱何以御之愿罢交阯助兵帝从之】及是青合孙沔余靖之兵进次賔州青行军立行伍明束约野宿皆成营栅戒诸将无得妄与贼鬭聴吾所为钤辖陈曙乗青未至輙以步兵八千击贼溃于昆仑闗【在南寕府宣化县东北昆仑山上方舆纪要闗扼賔邕两界旁多岐岭最为冲要】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晨防诸将堂上揖曙起并召用防三十二人按以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沔靖相顾▯眙诸将股栗莫敢仰视

【癸巳】五年春正月,狄青夜度昆仑闗大败侬智髙于邕州。智髙走大理【即唐南诏滇

译秋季七月,侬智高攻打昭州。九月,任命孙沔为广南安抚使。起初,朝廷任命孙沔担任秦州知州,他入朝觐见皇帝,皇帝用秦州的事务勉励他。孙沔回答说:“秦州不值得陛下担忧,陛下应当为岭南局势忧虑。”臣下观察叛贼势力正盛,官军早晚会有战败的奏报传来。不久,昭州钤辖张忠因攻打叛贼战败,隐瞒不报。皇帝于是任命孙沔为湖南、江西安抚使。孙沔请求调发骑兵,索取武库中的精良铠甲。梁适劝阻孙沔说:“不要惊慌失措。”孙沔说:“以前正是因为没有防备才落到这步田地,现在难道要假装镇静吗?实际防备不到位却表面上装作镇静,这是走向危亡的道路。”于是朝廷拨给他七百骑兵。孙沔担心叛贼翻越岭南向北侵犯,于是发文书给湖南、江西说:“大军即将到达,你们要修缮营垒,多准备犒劳军队的物资。”叛贼怀疑不敢向北侵犯。孙沔行至鼎州,加授广南安抚使。

任命狄青为荆湖宣抚使,督率各军讨伐侬智高。

侬智高侵扰日益严重,岭南地区骚动不安。杨畋防守很久没有成效,皇帝对此感到忧虑。侬智高给行营送信,请求授予邕州、桂州节度使。皇帝打算接受他的投降,梁适说:“如果这样,那么岭南就不再属于朝廷了。”狄青上表请求出征,于是任命他为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盗贼事务。狄青入朝对答,自己说:“臣出身行伍,不靠征战无法报效国家,希望得到数百名蕃落骑兵,再加上禁军,绑缚叛贼首领送到京城。”皇帝认为他的话很有胆识。当时任命入内都知任守忠做狄青的副手。知谏院李兑进言:“唐朝政治败坏,因为派宦官观察军容,导致主将受到掣肘,这不足以效法。”于是罢免了任守忠。谏官韩绛又进言:“狄青是武人,不应该专权独任。”皇帝拿这事询问庞籍,庞籍极力称赞狄青可用,并且说:“如果号令不专一,还不如不派遣。”于是下诏岭南各军都受狄青节制。

任命范祥为陕西转运使,负责制定解州盐法事务。

自从恢复官卖盐法以来,士兵和百姓搬运运输苦不堪言,边境地区诱导商人入中(缴纳)粮草,都因为虚报价格而物价腾涨到数倍,大量消耗京师的钱币。太常博士范祥,是关中人士,熟悉其中的利害关系,常说两池盐利非常丰厚,却不能稍微帮助边境计策,是因为公私侵吞渔利的危害。如果变革盐法,每年可以节省度支的钱数十百万,于是绘制方案献上,于是命令他制定并推行此事。议论的人争着说这不对,派遣户部使包拯急速视察,回来报告说这很方便。议论的人仍然纷纷反对,驿站召范祥到京城,与三司共同商议,都赞同范祥的建议,下诏听从他的意见。田况请求长期任用范祥以专任此事,于是提拔范祥为转运使。于是旧日禁止私盐的地区,全部通商,允许盐进入蜀地,罢免九州军入中粮草,命令缴纳实钱以盐偿还,授予要券,在盐池验证要券,按数量发放,完全免除士兵和百姓搬运运输的劳役。用商人缴纳的钱购买粮食输送到边境九州军,而全部留下官卖货物的钱币来充实京城。因此狡猾贪婪的商人没有侥幸获利,关中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公私都感到便利。

冬季十月,任命胡瑗为国子监直讲。

胡瑗在太学任职后,他的学生多到无法容纳,便借用旁边的官舍安置他们。礼部录取的士人中,胡瑗的弟子常常占十分之四五。他们根据才能高低,喜欢自我修养,衣服仪容举止,往往相似。人们遇到他们,不用询问,就知道是胡瑗的弟子。当时他与孙复同为直讲,孙复在教养方面不如胡瑗,但在研究经学方面超过胡瑗。

十一月壬寅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狄青在宾州驻军,陈曙兵败,狄青斩首陈曙示众。

此前,侬智高攻打宾州后又退回邕州。狄青合并孙沔、余靖的军队,进驻宾州。狄青行军时确立行伍,严明约束,野外宿营都建成营栅,告诫诸将不得随意与叛贼交战,听凭我的指挥。钤辖陈曙趁着狄青未到,擅自率领八千步兵攻打叛贼,在昆仑关溃败,殿直袁用等都逃跑。狄青说:“号令不统一,军队所以失败。”早晨召集诸将到堂上,揖让陈曙起身,一并召来袁用等三十二人,按他们战败逃亡的罪状,驱赶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互相看着目瞪口呆,诸将两腿发抖,不敢抬头看。

五年春季正月,狄青夜间渡过昆仑关,在邕州大败侬智高。侬智高逃往大理。

载记石晋天福初叚思平据有南诏改国号大理】广南平。青既诛陈曙,因按兵止营,令军休十日,众莫测。贼觇者还言军未即进,青明日即整兵自将,前军孙沔将次军,余靖为殿。夕次昆仑闗值上元莭大张灯乐,饮彻晓。次夜二鼔方晏,从军官青忽称疾,暂起如内,数使劝饮。迟明,诸将环立帐前待令乃发,而青己防服与先锋度闗趣诸将防食闗外。贼方觉,悉出逆战。右将孙莭【开封人】搏贼死山下。贼气鋭甚,沔防惧失色。青执白旗,麾蕃落骑兵从左右翼击之,纵横开合,部伍不乱。贼不知所为,大败走,追奔五十里,斩首数千余级。贼党黄师宓、侬建中防及伪官属死者百五十七人,生擒贼五百余,死者万计。智髙夜纵火烧城遁去,由合江口【左右两江合流处,注见前】入大理。青按兵入城,获金帛钜万,招复老壮七千二百,尝为贼所俘脇者慰遣之,枭师宓防于城下。时贼尸有衣金龙衣者,众谓智髙已死,欲以上闻。青曰:“安知其非诈耶?寕失智髙,不可诬朝廷以贪功也。”广南悉平。防至帝喜曰:“青破贼厐籍之力也。”又曰:“向非梁适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诏余靖经制广西,追捕智髙,而召青、沔还朝【后二年,靖遣都监萧注入特磨道,生获智髙母及其弟智光子继宗防,又募死士使大理求智髙,重译得至,防智髙已死,函首至京师,乃诛其母及其弟子萧注字严夫,新喻人,特磨道今云南广南府是】

译《载记》记载,石晋天福初年,段思平占据南诏,改国号为大理。

广南地区被平定。曹彬诛杀陈曙后,随即按兵驻扎军营,命令军队休整十天,众人无法揣测他的意图。贼寇的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宋军没有立即进军,曹彬第二天就整顿兵马亲自率领,前军由孙沔率领,次军由余靖殿后。

傍晚驻扎在昆仑关,正值上元节,大肆张灯结彩奏乐,饮酒直到天亮。第二夜二更天刚过,随军的官员曹彬忽然称病,暂时起身进入内帐,多次派人劝酒。天快亮时,众将环绕在帐前等待命令才出发,而曹彬已经换上便服,与先锋部队渡过关隘,催促众将在关外会合吃饭。贼寇刚发觉,全部出动迎战。右军将领孙节(开封人)与贼寇搏斗,死在山下。贼寇气势锐利,孙沔恐惧失色。曹彬手持白旗,指挥蕃落骑兵从左右两翼夹击,纵横开合,部队阵型不乱。贼寇不知所措,大败逃跑,宋军追击五十里,斩首数千级。贼党黄师宓、侬建中等以及伪官属死者一百五十七人,生擒贼寇五百多人,死者数以万计。侬智高夜里放火烧城逃遁,从合江口(左右两江合流处,注释见前)进入大理。曹彬按兵进入城中,获得金帛巨万,招抚恢复老壮七千二百人,曾经被贼寇俘虏胁迫的人安抚遣送回家,在城下枭首示众黄师宓等人。当时贼尸中有穿着金龙衣的,众人认为侬智高已死,想上报朝廷。曹彬说:“怎么知道这不是诈术呢?宁可失去侬智高,也不能诬陷朝廷以贪功。”广南全部平定。

捷报传到,皇帝高兴地说:“曹彬破贼,是庞籍的功劳。”又说:“先前如果不是梁适说南方安危未可知。”诏令余靖经制广西,追捕侬智高,而召回曹彬、孙沔回朝(后二年,余靖派遣都监萧注入特磨道,活捉侬智高母亲及其弟侬智光子继宗等人,又招募死士到大理寻找侬智高,辗转翻译得以到达,但侬智高已死,函首至京师,于是诛杀其母及其弟子萧注字严夫,新喻人。特磨道即今云南广南府)。

夏五月,髙若讷罢,以狄青为枢宻使,孙沔为副使,赏平广南功也。厐籍及台谏朝士皆论青不可长省府,帝不聴。

以孙抃【字梦得,眉山人】为御史中丞。

韩绛奏抃非纠防才,抃即手书曰:“臣观方今士人,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托人为风采。防给者谓之有议论,刻深者谓之有政事。谏官所谓才者,无乃谓是乎?若然,臣诚不能也。”上察其言,趣令视事。未防,抃举呉中复【字仲庻,永兴人】为监察御史。抃未始识其面,或问之,抃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荐识面台官邪?”

秋闰七月,厐籍罢,以陈执中、梁适同平章事。

籍长于吏事,持法深峭,士卒畏服。及为相,声名减于治郡时。防姻属与堂吏受赂,事觉,罢。知郓州,执中适遂相。

  诏定内侍员

诏自今内侍供奉至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额。仍诏内侍省都知押班,湏年五十以上,厯任无赃私罪者,乃得为之。

  冬十月丙申朔日食

  十一月诏减畿内诸县税

端明殿学士张方平言:「王畿赋敛之重,诏开封府诸县两税于元额减二分,永为定式。」

【甲午】至和元年春,正月,贵妃张氏卒,追册为温成皇后。二月,孙沔罢。

贵妃巧慧多智数,善承迎。至赠其父尧封为郡王,世父尧佐至太师,婣戚莫不顕贵。然帝守法度,事无大小,悉付外廷议。凡宫禁干请,虽已赐可,或輙中郤。妃嬖幸少比,然终不得紊政。及卒,帝忧悼甚至,辍朝七日,禁京城举乐一月,追册为皇后,治防皇仪殿。知制诰王洙钩摭非礼,隂与内侍石全斌附防,欲令孙沔读册。宰相防▯,帝从之。沔曰:“陛下以臣沔读册则可以,枢宻副使读册则不可。”遂求罢,乃出知杭州。时陈执中为首相,奉行惟谨,且引洙为员外翰林学士。士论由是争咎执中。

  京师疫

内出犀角二,令太医和药以疗民。其一通天犀也,左右请留供服御。帝曰:「吾岂贵异物而贱百姓哉?」立命碎之。

以田况为枢宻副使,三月,王贻永罢,以王徳用为枢宻使。

贻永尚真宗女郑国公主,自以祖宗来无外姻辅政者,恒惧宠禄过盛,故在枢府十五年,能逺权势。帝由是益加尊礼。至是以疾罢。徳用时以太子太师致仕。防乾元莭上夀,立班廷中。契丹使语译者曰:「黒王相公乃复起邪?」帝闻之,遂拜枢使。

  夏四月甲午朔日食用牲于社

秋七月,以程戡【字胜之,许州阳翟人】参知政事,梁适免。

适晓畅法令,临事有胆量,而多挟智数,贪黩怙权,不戢子弟。御史中丞孙抃,御史马遵【字仲涂,乐平人】呉中复论之,出知郑州。

八月,以刘沆同平章事。冬十月,▯温成皇后,祔其主于太庙。刘沆充温成皇后园林监防使。既▯祔庙,赐后阁中金器数百两。沆力辞,而为其子请试学士院,遂授馆职。

【乙未】二年春三月,改封孔子后世愿【孔子四十七代孙】为衍圣公,世愿袭封文宣王。太常博士祖无择【字择之上蔡人】言:“祖諡不可加后嗣。”乃诏改封,仍令世袭。

夏四月,定差衙前【注:见前】法。

初,太宗立九防差役法【事见前】后承平既乆,奸伪滋生,而里正衙前【谓以里正复充衙前】辇运官物,陪偿折耗,役为至重,民多破产者。知并州韩琦请罢其法,蔡襄亦为帝言之。乃视赀产多寡,差排乡户衙前【选乡中赀最髙者充差】置籍分为五则,定役轻重,而罢里正衙前。自是民稍休息【马端临曰:既云罢里正衙前,而复选赀最髙者为乡户衙前,则不过能免里正重复应役之苦,而衙前▯如故也】

以赵抃【字阅道,衢州西安人】为殿中侍御史。

抃弹劾不避权幸,声称凛然,京师目为铁面御史。其言务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为小人虽小过,当力遏而絶之;君子不幸诖误,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徳。时呉充、鞠眞卿、马遵、吴中复防,皆以直言居外【充、真卿以论温成皇后追册事出;遵、中复以论罢梁适出】欧阳修、贾黯【字直孺,邓州人】复求郡。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纷纷引去者,以正色立朝

译夏五月,高若讷被罢免,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副使,这是为了奖赏平定广南的功劳。庞籍以及台谏官员和朝中士人都议论狄青不可长期担任枢密院长官,皇帝没有听从。

任命孙抃(字梦得,眉山人)为御史中丞。

韩绛上奏说孙抃不是纠察弹劾的人才,孙抃当即亲手写信说:“臣观察当今的士人,把善于钻营求事当作精神,把能够托付人情当作风采。把巧言令色的人说成是有议论,把苛刻深沉的人说成是有政事。谏官所说的才能,难道是指这些吗?如果是这样,臣确实不能胜任。”皇帝体察他的言辞,催促他上任理事。不久,孙抃举荐吴中复(字仲庶,永兴人)担任监察御史。孙抃从未见过吴中复的面,有人问他原因,孙抃说:“古人以当面呈献自己为耻,如今难道可以推荐认识面目的台官吗?”

秋闰七月,庞籍被罢免,任命陈执中、梁适同平章事(即宰相)。

庞籍擅长行政事务,执法严厉峻峭,士卒敬畏信服。等到担任宰相,名声不如治理郡县时显赫。恰逢姻亲与堂吏受贿,事情败露,被罢免。出任郓州知州,陈执中、梁适于是担任宰相。

诏令确定内侍员额

诏令从今以后,内侍供奉至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定额。又诏令内侍省都知、押班,必须年满五十以上,历任没有贪污私罪的人,才能担任。

冬十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

十一月诏令减免京城附近各县的赋税

端明殿学士张方平说:“王畿赋税征收沉重,诏令开封府各县两税在原有额度上减少两成,永远作为定例。”

【甲午】至和元年春,正月,张贵妃去世,追册为温成皇后。二月,孙沔被罢免。

张贵妃聪慧多智谋,善于迎合皇帝。甚至追赠她的父亲张尧封为郡王,伯父张尧佐升至太师,姻亲没有不显贵富贵的。然而皇帝遵守法度,事情无论大小,都交付外廷商议。凡是宫禁中的请托,即使已经赐准,有时也中途阻止。妃嫔受宠幸很少能比得上她,但最终没有扰乱朝政。等到去世,皇帝悲伤哀悼到了极点,停止朝会七天,禁止京城奏乐一个月,追册为皇后,在皇仪殿治丧。知制诰王洙搜罗不合礼制的行为,暗中与内侍石全斌附和,想让孙沔宣读册文。宰相陈执中反对,皇帝听从了。孙沔说:“陛下让臣孙沔宣读册文可以,让枢密副使宣读册文则不可以。”于是请求罢免,于是出任杭州知州。当时陈执中为首相,奉行皇帝旨意非常谨慎,并且引荐王洙为员外翰林学士。士人舆论因此争相指责陈执中。

京师发生瘟疫

内库拿出犀角二支,命令太医和制药来救治百姓。其中一支是通天犀,左右侍从请求留下供皇帝服用。皇帝说:“我难道会珍视异物而轻视百姓吗?”立即命令将其打碎。

任命田况为枢密副使,三月,王贻永被罢免,任命王德用为枢密使。

王贻永娶了真宗的女儿郑国公主,自认为祖宗以来没有外戚辅政的先例,常担心宠禄过于兴盛,所以在枢密院十五年,能远离权势。皇帝因此更加尊崇礼遇他。至此因病被罢免。王德用当时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恰逢乾元节上寿,在朝廷中站立班次。契丹使者对翻译说:“黑王相公又起用了吗?”皇帝听说后,于是拜授枢密使。

夏四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用牲畜祭祀

秋七月,任命程戡(字胜之,许州阳翟人)参知政事,梁适被免职。

梁适通晓法令,遇事有胆量,但多挟持智谋,贪婪倚仗权势,不约束子弟。御史中丞孙抃,御史马遵(字仲涂,乐平人)、吴中复弹劾他,出任郑州知州。

八月,任命刘沆同平章事。冬十月,安葬温成皇后,将其神位附祭于太庙。刘沆担任温成皇后园林监护使。安葬附庙后,赐给后阁中金器数百两。刘沆极力推辞,却为他的儿子请求试学士院,于是授予馆职。

【乙未】二年春三月,改封孔子后代孔愿(孔子四十七代孙)为衍圣公,孔愿袭封文宣王。太常博士祖无择(字择之,上蔡人)说:“祖先的谥号不可加给后嗣。”于是诏令改封,仍令世袭。

夏四月,确定差派衙前的方法。

起初,太宗设立九等差役法(事迹见前),后来太平已久,奸伪滋生,而里正衙前(指让里正再次充任衙前)搬运官府物资,赔偿损耗,役使最为沉重,百姓多有破产的。知并州韩琦请求废除这种方法,蔡襄也为皇帝陈述此事。于是根据财产多少,差派乡户衙前(选拔乡中财产最高的人充任),设置名册分为五等,确定役使轻重,而废除里正衙前。从此百姓稍得休养生息(马端临说:既然说废除里正衙前,却又选拔财产最高的人为乡户衙前,那么不过是能免除里正重复服役的痛苦,而衙前的役使依旧如故罢了)。

任命赵抃(字阅道,衢州西安人)为殿中侍御史。

赵抃弹劾不避权贵宠臣,声威凛然,京师人视他为铁面御史。他的言论务必让朝廷分辨清楚君子和小人,认为小人即使小过错,应当尽力遏制并断绝;君子不幸误入歧途,应当保全爱惜,以成就他的德行。当时吴充、鞠真卿、马遵、吴中复等人,都因直言被贬在外(吴充、鞠真卿因议论温成皇后追册事被贬;马遵、吴中复因议论罢免梁适被贬),欧阳修、贾黯(字直孺,邓州人)又请求外放为郡守。赵抃说:“近日正直的君子纷纷引退,是因为以正色立于朝廷

不能谄事权要,伤之者众耳。”由是充、防悉得召还。

译不能谄媚侍奉权贵,所以伤害他的人很多。”因此,充和防都得以被召回。

六月陈执中免

知谏院范镇论执中无学术,非宰相器。防执中嬖妾笞小婢,出外舍死。孙抃、赵抃防论之,不报。至是以旱録囚,镇言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陛下欲弭灾变,宜速退执中,以快天下之望。今台臣不以隂阳不和责宰相,而舍大索小,暴扬燕私,若因此为进退,是因一婢逐一相,非所以明等级,辨堂陛也。孙抃复与其属合班论奏执中过失,执中竟免。

  以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

帝尝问置相于王素,素对曰:“惟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选。”帝曰:“如是则富弼尔。”至是,彦博与弼同召至郊,诏百官迎之。范镇言曰:“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及宣召,士大夫相庆于朝。帝遣小黄门觇知之,语翰林学士殴阳修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是,岂不贤于梦卜哉?”修顿首贺。防契丹使者耶律防至,王徳用与射于玉津园,防曰:“天子以公典枢宻,而用富公为相,将相皆得人矣。”

以张升【字杲卿,韩城人】为御史中丞。

升指切时政,无所避畏。帝谓之曰:「卿孤立乃能如是。」升对曰:「臣仰托圣主,致位侍从,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望者多,而赤心谋国者少,窃以为陛下乃孤立耳。」帝为感动。

秋八月,契丹主宗眞卒,子洪基立。

宗眞入秋山【在辽长春州境,长春州今为郭尔罗斯地】有疾,翌日卒【宗真性佻侻,尝因夜晏自入乐队,又数变服入酒肆、寺观,尤重浮屠法。僧有正拜三公、三师兼政事令者,其臣马保忠尝劝以臣下无勲劳,宜序进之。宗真怫然怒曰:“若尔,则是君不得专,岂社稷之福邪?”自是欲冇迁除,必先厚赐近臣以絶其言。及卒,庙号兴宗】长子燕赵国王洪基即位,以太弟重元为太叔,大赦,改元清寕,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遣使来告哀,朝廷遣使祭奠。

冬十月,知辰州宋守信撃下溪蛮,不克。

下溪州自彭允林归顺【事俱前】其后世为刺史至仕羲【允林传子师皎,太平兴国中允殊袭刺史至仕羲,又五传】有子曰师宝,怨仕羲取其妻,及是来奔辰州,诉仕羲尝杀誓下十三州【注见前】将夺其印符而并其地,自号如意大王,补置官属,将起为乱。知辰州宋守信闻之,乃以师宝为乡导,帅兵数千深入讨伐。仕羲遁入他洞,不可得,俘其孥,官军战死者十八九。守信防皆坐贬。自是蛮獠数入宼掠邉吏不能制【朝廷姑▯无事,遣吏谕防,许以改过自归,初輙不聴,后遣转运使以大兵临之,至嘉祐二年,仕羲始就降奉职贡,然犹数盗邉。乆之,仕羲为其子师防所杀,师防専为暴虐,其兄师晏攻杀之,纳誓表于朝,乃命师晏袭州事】

十二月修六塔河【六塔地名今大名府清豊县西南有六塔集即宋时开河处】初眞宗景徳元年河决澶州横陇埽【在今大名府开州东】寻复修塞【时河屡决著作郎李垂上导河形胜书并图其畧朝议谓其烦费议遂寝未防河决滑州之天台山傍垂又言疏河利害议复寝乆之决河始塞天台山在卫辉府滑县西李垂字舜工聊城人】至帝景祐元年河又决横陇遂为大河经流。迨庆厯八年河复决州之商胡埽【在今开州东北宋史河渠志决口广五百五十七步皇祐元年河合永济渠注干寕军】而横陇防流已而复决大名舘陶【皇祐二年河决舘陶之郭固四年塞之】至是殿中丞李仲昌【垂之子】请自啇河穿六塔渠引河归横陇故道【先是郭固虽塞而河势犹壅议者请开六塔以披其势及是仲昌复以为言】诏从之发丁夫三十万修六塔河【时穿渠自开州北引商胡决河流经六塔东南入横陇故道是为六塔河】以仲昌提举河渠翰林学士欧阳修三上疏力谏不聴【方议开六塔之初修上疏以为修河之役有大不可者五宜速止罢用安人心既而有诏详定仲昌河议修复上疏以为开六塔者云可以全回大河使复横陇故道今六塔止是别河下流所散为患已多若全回大河以注之则河北之州当更不胜其患而又故道淤涩上流必有他决之卢愿下臣议裁取其当及中书奏仲昌提举修复上疏请罢其役且言功必不成后悔无及时富弼

译六月,陈执中被免职。

知谏院范镇议论陈执中没有学问,不具备宰相的才能。陈执中宠爱的妾室鞭打小婢女,致其被赶出外舍后死亡。孙抃、赵抃对此进行议论,朝廷没有答复。到了此时,因为大旱审查囚犯,范镇进言说陈执中担任宰相,没有生病却在家居住,陛下想要消除灾异,应当迅速罢免陈执中,以满足天下的期望。如今台谏官员不因为阴阳不和而责备宰相,却舍弃大事追究小事,张扬私人的丑事,如果因此决定宰相的进退,那就是因为一个婢女而驱逐一位宰相,这不是用来明确等级、区分朝廷尊卑的做法。孙抃又与他的同僚联合上奏议论陈执中的过失,陈执中最终被免职。

任命文彦博、富弼为同平章事。

皇帝曾经向王素询问宰相的人选,王素回答说:“只有那些连宦官宫妾都不知道姓名的,才可以充任这个职位。”皇帝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富弼了。”到了此时,文彦博与富弼一同被召到郊外,皇帝下诏让百官去迎接他们。范镇进言说:“用虚礼来尊崇他们,不如用至诚来推举他们。”等到宣布召见时,士大夫们在朝廷上互相庆贺。皇帝派小黄门去窥探得知此事,对翰林学士欧阳修说:“古代任命宰相,有的通过梦境占卜得知,如今我任用这两位宰相,人心如此喜悦,难道不比梦境占卜更好吗?”欧阳修叩头祝贺。恰逢契丹使者耶律仁先到来,王德用与他在玉津园射猎,耶律仁先说:“天子让公掌管枢密院,而任用富公为宰相,将相都得到合适的人了。”

任命张升为御史中丞。

张升指责切中时政弊端,无所避忌畏惧。皇帝对他说:“你孤立无援却能这样。”张升回答说:“臣仰仗圣明的君主,得以位列侍从,这就不算孤立。如今陛下的臣子中,持禄养望的人多,而赤心谋国的人少,我私下认为陛下才是孤立无援的。”皇帝因此受到感动。

秋季八月,契丹主宗真去世,儿子洪基即位。

宗真进入秋山患病,第二天去世。长子燕赵国王洪基即位,封太弟重元为太叔,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清宁,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派遣使者来告知丧事,朝廷派遣使者祭奠。

冬季十月,知辰州宋守信攻打下溪蛮,未能攻克。

下溪州自从彭允林归顺后,其后代世代担任刺史,传到彭仕羲,有一个儿子叫彭师宝,怨恨彭仕羲夺走了他的妻子,于是前来投奔辰州,控告彭仕羲曾经杀害誓下十三州的将领,企图夺取他们的印符并吞并他们的土地,自封为如意大王,补置官员属吏,将要起兵作乱。知辰州宋守信听说后,就任用彭师宝为向导,率领几千士兵深入讨伐。彭仕羲逃入其他山洞,无法抓获,俘获了他的家眷,官军战死的十有八九。宋守信等人因此都被贬官。从此蛮獠多次入侵掠夺,边境官吏不能制服。朝廷姑息求安无事,派遣官吏晓谕他们,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归顺,起初他们不听,后来派遣转运使率领大军压境,到了嘉祐二年,彭仕羲才投降并履行贡职,但仍然多次盗窃边境。很久以后,彭仕羲被他的儿子彭师晏所杀,彭师晏专行暴虐,他的哥哥彭师晏攻杀了他,向朝廷递交誓表,于是朝廷任命彭师晏袭任州事。

十二月,修筑六塔河。起初,真宗景德元年黄河在澶州横陇埽决口,不久又修复堵塞。到了仁宗景祐元年黄河又在横陇决口,于是成为大河的主流。等到庆历八年黄河又在澶州的商胡埽决口,而横陇的支流已经堵塞后又决口,大名、馆陶一带受灾。此时殿中丞李仲昌请求从商胡埽开凿六塔渠,引导黄河回归横陇故道。皇帝下诏听从他的建议,征发三十万民工修筑六塔河,任命李仲昌提举河渠。翰林学士欧阳修三次上疏极力劝谏,朝廷不听。

尤主仲昌议疏奏皆不省】明年四月朔塞商胡北流【以商胡之流北合永济渠故谓之北流】入六塔河不能容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藁不可胜计。仲昌坐流英州余谪罚有差。由是议者乆不复论河事【攷续纲目及宋元通鉴是条之载以修六塔而横,陇商胡之决,并不先行掲出,但録《宋史·河渠志》总序数十言于河决舘陶之上,叙次殊不明晰,且欧阳修三状不更莭采数语,亦为疎漏,今依《河渠志》并采《修文集》及胡渭《禹贡锥指》所云“宋时穿渠”云云,改辑】

译尤袤采纳仲昌的建议,上疏奏报,朝廷都不予理睬。第二年四月初一,商胡口的水流向北分流,汇入六塔河,河道无法容纳,当晚再次决堤,淹死士兵和民夫无数,漂走的草料粮食无法计算。仲昌因此获罪被流放到英州,其余相关人员按等级受到贬谪处罚。从此,议论朝政的人很久不再讨论黄河事务。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六

  宋

  仁宗皇帝

【丙甲】嘉祐元年春正月,帝有疾,文彦博等宿卫禁中。二月,帝疾瘳。

正月朔,帝御大庆殿受朝,暴感风昡趣行礼而罢。翌日,文彦博召内侍都知史志聪问状,对曰:“禁密不敢漏言。”彦愽叱曰:“尔曹出入禁闼,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为邪?自今疾势增减,必以告,不尔当行军法。”又与刘沆、富弼谋启醮于大庆殿,因留宿殿庐。志聪白无故事,彦博曰:“此岂论故事邪?”因赦死罪以下,令辅臣祷天地、宗庙、社稷【北京留守贾昌朝素恶富弼,阴结内侍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言国家不当穿河于北方,致上体不安。后数日,二人又上言请皇后同聴治,赤继隆所教也。志聪以其状白执政,彦博视而怀之,徐召二人诘之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汝罪当族。”二人惧,变色。彦博曰:“观汝直狂愚耳,未忍治汝罪,自今无得复然。”二人退,乃出状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敢尔僭言,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于中宫不安。”众皆曰:“善。”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塔方位,复使二人往。继隆白请留之,彦博曰:“彼本不敢妄言,有教之者耳。”继隆黙不敢对。二人至六塔,恐治前罪,更言六塔在东北,非正北也】二月,帝疾愈,御延和殿,文彦博等还私第。当是时,京师业业,赖彦博、弼持重,众心乃安【先是彦博等在禁中有言,禁卒告都虞侯欲为乱,刘沆欲捕治。彦博召都指挥许懐徳问都虞侯何如人,怀徳称其愿可保。彦博曰:“然则卒有怨诬之耳,当亟诛之以靖众。”乃请沆判状尾,斩卒于军门。及帝疾愈,沆白帝曰:“陛下违豫时,彦博擅斩告反者。”彦博以沆判呈帝,乃解。许怀徳字师古,祥符人】

闰三月,以王尧臣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密副使。

  戡以文彦博亲故改授副使

  以唐介知谏院

御史吴中复请召还唐介,文彦博因言于帝曰:「介顷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间虽有风闻之误,然当时责之太深,请如中复奏。」乃召介知谏院,时称彦博长者。

  夏五月罢知谏院范镇

帝性寛仁,言事者竞为激讦,镇独务引大体,非关朝廷安危、生民利疚则未尝言及。帝暴疾,文彦博因请帝建储,帝许之。防疾瘳而止。至是,镇奋然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曰:“方陛下不豫,海内皇皇,莫知所为。陛下独以祖宗后裔为念,是为宗庙社稷之虑至深且明也。昔太祖舎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大公也。真宗以周王薨【王名祐,真宗次子,生九年薨,追封周王,后追册悼献太子】养宗子于宫中,天下之大虑也。愿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拔近属贤者,优其礼秩而试以政事,俟有圣嗣,复遣还邸。”章累上不报。执政谕之曰:“今间言已入,为之甚难。”镇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诸公谓今日难于前日,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帝面陈者三,因泣下。帝亦泣曰:“朕知卿忠,当更俟二三年。”镇前后章凡十九上,待命百余日,须髪皆白。朝廷知不可夺,乃罢知谏院,改纠察在京刑狱。时并州通判司马光亦言建储事,且劝镇以死争之。翰林学士欧阳修,殿中侍御史包拯,吕景初【字冲之,开封人】赵抃,知制诰吴奎,刘敞等,皆上疏力请。于是文彦博、富弼、王尧臣等相继劝帝早定大计,皆不聴。

  六月大水社稷坛坏诏求直言

京师自四月大雨水注,安上门门关折坏,官私庐舎数万区。诸路言江河决溢,河北尤甚。至是雨坏太社太稷坛,诏羣臣实封言阙失,而分遣使赈恤被伤者。

秋七月,彗出紫微垣【至八月始灭】

  八月庚戌朔日食

罢狄青,判陈州。以韩琦为枢密使。

青在枢府,每出入,士卒辄指目以相矜夸,至拥马足不得行【又其家数有光怪,防大水,青避于相国寺,行止殿上,人情颇

译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六

宋

仁宗皇帝

【丙甲】嘉祐元年春正月,皇帝患病,文彦博等人宿卫在禁宫之中。二月,皇帝病愈。

正月初一,皇帝驾临大庆殿接受朝拜,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匆匆行礼后便退下。第二天,文彦博召见内侍都知史志聪询问病情,史志聪回答说:“宫廷机密不敢泄露。”文彦博斥责道:“你们出入宫门,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情况,想干什么呢?从今以后,病情增减,必须告知,否则将按军法处置。”文彦博又与刘沆、富弼商议,在大庆殿举行祈祷仪式,并留在殿外的帐幕中住宿。史志聪禀报说没有先例,文彦博说:“这难道是讲究先例的时候吗?”于是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命令辅政大臣祈祷天地、宗庙、社稷。【北京留守贾昌朝一向厌恶富弼,暗中勾结内侍武继隆,让两位司天官上言说国家不应当在北方开凿河道,导致皇上身体不安。几天后,这两人又上言请求皇后一同听政,这是武继隆教唆的。史志聪将他们的奏状禀报给执政大臣,文彦博看了后收在怀里,慢慢召见这两人质问说:“天文变异,是你们职责所在应当上言的,怎么能擅自干预国家大事?你们的罪过应当灭族。”两人恐惧,脸色大变。文彦博说:“看你们只是狂妄愚蠢罢了,不忍心治你们的罪,今后不要再这样了。”两人退下后,文彦博才拿出奏状给同僚看,同僚都愤怒地说:“奴才敢如此僭越妄言,为什么不杀了他们?”文彦博说:“杀了他们事情就会暴露,中宫(皇后)会不安。”众人都说:“好。”随后商议派遣司天官测定六塔的方位,又派这两人前往。武继隆禀报请求留下他们,文彦博说:“他们本来不敢妄言,是有人教唆的。”武继隆沉默不敢回答。两人到了六塔,害怕追究之前的罪责,改口说六塔在东北方,不是正北方】二月,皇帝病愈,驾临延和殿,文彦博等人回到私宅。当时,京城人心惶惶,依赖文彦博、富弼持重镇定,众心才安定下来。【起初文彦博等人在禁宫中有议论,禁卒告发都虞侯想要作乱,刘沆想要逮捕治罪。文彦博召见都指挥使许怀德询问都虞侯是怎样的人,许怀德称赞他忠厚可靠。文彦博说:“那么是禁卒有怨恨诬告罢了,应当迅速诛杀他以安定众人。”于是请求刘沆在判状末尾签字,将禁卒斩于军门。等到皇帝病愈,刘沆禀告皇帝说:“陛下患病时,文彦博擅自斩杀告发谋反的人。”文彦博将刘沆签字的判状呈给皇帝,此事才化解。许怀德字师古,祥符人】

闰三月,任命王尧臣为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密副使

程戡因为文彦博的亲友关系改任副使

任命唐介为知谏院

御史吴中复请求召回唐介,文彦博于是对皇帝说:“唐介近来议论我的事多切中我的毛病,其中虽然有道听途说的错误,但当时责备他太深了,请按照吴中复的奏请。”于是召唐介任知谏院,当时人称文彦博为长者。

夏五月罢免知谏院范镇

皇帝性情宽厚仁慈,进言的人争相激烈攻击,只有范镇致力于引证大体,不关乎朝廷安危、百姓利害就不曾提及。皇帝突然患病,文彦博于是请求皇帝确立储君,皇帝答应了。恰逢皇帝病愈而停止。到了这时,范镇奋然说道:“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立即上疏说:“正值陛下身体不适,天下人心惶惶,不知该怎么办。陛下唯独以祖宗的后裔为念,这是对宗庙社稷的考虑非常深远且明察。过去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这是天下的大公。真宗因为周王去世【周王名祐,是真宗的次子,九岁时去世,追封为周王,后来追册为悼献太子】在宫中抚养宗室子弟,这是天下的大虑。希望以太祖的心意,施行真宗的旧例,选拔近亲中的贤者,优待他们的礼遇和俸禄并试用政事,等到有了圣明的继承人,再遣返回府邸。”奏章多次上呈没有答复。执政大臣晓谕他说:“现在闲话已经传入,做起来很难。”范镇说:“事情应当论其是非,不应当问其难易。各位认为今天比昨天难,怎么知道将来不比今天难呢?”总共当面陈述三次,因此流泪。皇帝也流泪说:“我知道你忠诚,应当再等两三年。”范镇前后奏章共上呈十九次,等待命令一百多天,胡须头发都白了。朝廷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于是罢免知谏院,改任纠察在京刑狱。当时并州通判司马光也议论确立储君的事,并且劝范镇以死力争。翰林学士欧阳修,殿中侍御史包拯、吕景初【字冲之,开封人】、赵抃,知制诰吴奎、刘敞等,都上疏极力请求。于是文彦博、富弼、王尧臣等人相继劝皇帝早日决定大计,都不听从。

六月大水社稷坛毁坏诏求直言

京城从四月大雨如注,安上门门扇折断毁坏,官私房屋数万间。各路报告江河决口泛滥,河北尤其严重。到了这时大雨毁坏太社太稷坛,诏令群臣密封上言缺失,并分派使者赈恤受灾的人。

秋七月,彗星出现在紫微垣【到八月才消失】

八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

罢免狄青,判陈州。任命韩琦为枢密使。

狄青在枢密院任职,每次出入,士兵们就指指点点互相夸耀,甚至围住马脚使他不能行走。【又他家多次出现光怪现象,恰逢大水,狄青避居相国寺,行动止息在殿上,人情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