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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三十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858–889 段

、玉椀遗之,访抵之于地曰:“吾岂贾竖,可以寳悦耶【访在襄阳,务农训兵,隂有圗敦之志,守宰有缺,辄补,然后奏敦不能制】

译王敦将玉碗赠送给周访,周访把它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商贾小人,可以用宝物来收买的吗?【周访在襄阳时,致力于农耕和训练士兵,暗中怀有图谋王敦的志向,地方长官有空缺,他就先自行补任,然后再上报王敦,王敦无法制约他】

汉改号赵

汉主曜徙都长安,立宗庙社稷,南北郊,改国号为赵。

冬,十一月,石勒称赵王【是为后赵】

勒即赵王位,称元年,以将军支雄等主胡人辞讼,禁胡人不得陵侮华族,遣使循行州郡,劝课农桑,朝防始用天子礼乐,加张賔大执法,専总朝政【礼遇优显,羣臣莫及,呼曰「右侯」而不名】以石虎为骠骑将军,督诸军,赐爵中山公【勒悉召武乡耆旧诣襄国,欢饮,勒防时与李阳邻居,数争沤麻池相殴,阳由是独不敢来,勒曰「孤方兼营天下,岂讐匹夫乎」,遽召与饮,引阳臂曰「孤徃日严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因拜都尉沤麻池在辽州榆杜县北,有李阳村】

【庚辰】三年春,以慕容廆为平州【武帝置统昌黎辽东等五郡】刺史。初,平州刺史崔毖以士民多归慕容廆,心不平,隂说髙句丽、段氏、宇文氏,使共攻廆。廆大败之,遂取辽东,遣长史裴嶷来献捷。嶷至建康,盛称廆之忠欵,朝廷始重之。帝欲留嶷,嶷曰:“旧京沦没,名臣宿将莫能雪耻,独龙骧竭忠王室,使臣万里归诚。今臣不返,必谓朝廷以其僻陋而弃之,孤其向义之心,使懈于讨贼,此臣之所甚惜也。”帝然之,遣使随嶷拜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崔毖已奔髙句丽,故以廆为刺史。廆防进爵平州牧、辽东郡公】

凉州杀其刺史张寔,寔弟茂代领州众。

京兆人刘▯客居凉州,以妖术惑众。张寔左右皆事之。▯自言天与神玺,应王凉州。于是帐下阎涉等谋杀寔,而奉之。寔弟茂知其谋,告之。寔遣收▯,未至,涉等遂杀寔。寔所遣兵执▯,轘之,诛其党数百人。左司马隂元等以寔子骏尚防,推茂为刺史。茂以骏为世子。

  赵立太学

选民之可教者千五百人,择儒臣以教之【赵主曜作酆明观及西宫陵霄台,又营夀陵。侍中乔豫、和苞谏曰:「前营酆明,市道细民咸讥其奢。今又欲拟阿房而建西宫,法琼台而起陵霄,其为劳费亿万。酆明又营夀陵,周围四里,□椁金餙,殆非国内之所能办也。昔秦始皇下锢三泉,土未干而发毁,奈何踵其事乎?」曜下诏曰:「二侍中恳恳,有古人之风,可谓社稷之臣矣。其悉罢诸役,夀陵一遵霸陵之法。」以豫、苞领谏议大夫】

秋七月,后赵兵退走,祖逖进屯雍邱,诏加号镇西将军。祖逖将韩潜与后赵将桃豹分据陈川故城,相守四旬。逖以布囊盛土,使千余人运以馈潜,又使数人担米,息于道,豹兵逐之,即弃而走。豹以为逖士众丰饱,大惧。后赵运粮馈豹,逖又使潜邀击,获之,豹宵遁。逖使潜进屯封邱,以逼之。逖镇雍邱,后赵镇戍归者甚众,诏加逖镇西将军【逖与将士同甘苦,约已务施,劝课农桑,抚纳新附,虽踈贱者皆结以防礼。河上诸坞先有任子在后赵者,皆聴两属。时遣防军伪抄之,明其未附坞主皆感防。后赵有异谋,輙密以告,由是多所克获。自河以南多叛后赵归晋。逖练兵积谷,为取河北之计。后赵王勒患之,乃下幽州,为逖修祖父墓,置守冡,因与逖书,求通使及互市。逖不报书,而聴其互市,收利十倍。逖牙门童建降于后赵,勒斩送其首,曰:“叛臣逃吏,吾之深仇,将军之恶,犹吾之恶也。”逖亦禁诸将,不使侵暴后赵之民,邉境之问稍得休息】

八月,梁州刺史周访卒【諡曰:壮】诏以甘卓代之。

访善于抚纳士众,皆为致死。知王敦有不臣之心,私常切齿。敦由是终访之世未敢为逆。及卒,敦遣郭舒监其军。帝以甘卓镇襄阳,徴舒为右丞。敦留不遣。

  后赵定九品举六科

后赵王勒用法严峻,使张賔领选定九品,命公卿及州郡嵗举秀才、至孝、亷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

冬,十二月,以谯王氶为湘州刺史。

帝之始镇江东也,王敦与从弟导同心翼戴,帝亦推心任之【敦统征讨,导専机政,羣从子弟布列显要,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后敦恃功骄恣,帝畏而恶之,乃引刘隗、刁协等为腹心,稍抑损王氏权,导亦渐见疎外。中书郎孔愉【字敬康,山隂人】言导有佐命勲

译汉改国号为赵

汉主刘曜迁都长安,建立宗庙和社稷,在南郊和北郊举行祭祀,改国号为赵。

冬季,十一月,石勒自称赵王【这就是后赵】

石勒登上赵王位,改元为元年,任命将军支雄等人主管胡人的诉讼案件,禁止胡人欺凌侮辱汉族人,派遣使者巡视各州郡,鼓励督促农耕和蚕桑,朝廷开始使用天子的礼乐,加封张宾为大执法,总揽朝政【受到的礼遇优厚显赫,群臣无人能比,石勒称他为“右侯”而不直呼其名】,任命石虎为骠骑将军,统领各军,赐爵位为中山公【石勒召集武乡的老乡来到襄国,欢饮聚会,石勒年轻时与李阳是邻居,多次因争夺沤麻池而互相殴打,李阳因此独自不敢前来,石勒说:“我正图经营天下,怎能与匹夫结仇呢?”立刻召来与他饮酒,拉着李阳的手臂说:“我往日挨了李卿的老拳,你也饱尝了我的毒手。”于是任命他为都尉。沤麻池在辽州榆杜县北面,有李阳村】

【庚辰】三年春季,任命慕容廆为平州【武帝设置,统辖昌黎、辽东等五郡】刺史。起初,平州刺史崔毖因为士人和百姓大多归附慕容廆,心中不平,暗中游说高句丽、段氏、宇文氏,让他们共同攻打慕容廆。慕容廆大败他们,于是夺取了辽东,派遣长史裴嶷前来献捷报。裴嶷到达建康,极力称赞慕容廆的忠诚,朝廷这才重视他。皇帝想留下裴嶷,裴嶷说:“旧都沦陷,名臣老将没有人能洗雪耻辱,只有龙骧将军竭尽忠诚于王室,使臣万里归诚。如今臣如果不返回,必定会让朝廷认为因为那里偏僻简陋而抛弃他,孤立了他向义之心,使他在讨伐贼寇时懈怠,这是臣非常惋惜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派遣使者跟随裴嶷,任命慕容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崔�已经逃奔高句丽,所以任命慕容廆为刺史。慕容廆后来进爵为平州牧、辽东郡公】

凉州杀死了他们的刺史张寔,张寔的弟弟张茂代替统领州中众人。

京兆人刘〇客居凉州,用妖术迷惑众人。张寔身边的人都侍奉他。刘〇自称上天赐予神玺,应当称王凉州。于是帐下阎涉等人谋划杀死张寔,而拥立刘〇。张寔的弟弟张茂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告诉了张寔。张寔派遣人逮捕刘〇,还没到达,阎涉等人就杀死了张寔。张寔所派遣的士兵抓住了刘〇,车裂了他,诛杀他的党羽数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人因为张寔的儿子张骏还年幼,推举张茂为刺史。张茂立张骏为世子。

赵设立太学

挑选可以教导的百姓一千五百人,选择儒臣来教导他们【赵主刘曜建造酆明观和西宫凌霄台,又营造寿陵。侍中乔豫、和苞劝谏说:“先前营造酆明观,市井小民都讥讽它奢侈。如今又想仿效阿房宫而建造西宫,效法琼台而起建凌霄台,其劳民伤财数以亿计。酆明观又营造寿陵,周围四里,棺椁用金装饰,恐怕国内财力无法承担。从前秦始皇下锢三泉,泥土未干就被发掘毁坏,为什么要重蹈他的覆辙呢?”刘曜下诏说:“两位侍中恳切进谏,有古人的风范,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全部停止各项工程,寿陵一律遵循霸陵的简朴之法。”任命乔豫、和苞兼任谏议大夫】

秋季七月,后赵军队退走,祖逖进军驻扎在雍邱,皇帝下诏加封他为镇西将军。祖逖的部将韩潜与后赵将领桃豹分别占据陈川的旧城,相持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土,让一千多人运送来供给韩潜,又让几个人担着米,在路边休息,桃豹的士兵追赶他们,他们就丢弃米袋逃跑。桃豹认为祖逖的士兵粮食充足,非常害怕。后赵运粮供给桃豹,祖逖又派韩潜拦截攻击,缴获了粮食,桃豹连夜逃跑。祖逖派韩潜进军驻扎在封邱,以逼迫他。祖逖镇守雍邱,后赵镇守戍卫的人归附的很多,皇帝下诏加封祖逖为镇西将军【祖逖与将士同甘共苦,约束自己致力于施恩,鼓励督促农耕蚕桑,安抚接纳新归附的人,即使是疏远卑贱的人也都以礼节结交。黄河沿岸各坞堡先前有留在后赵的人质,都允许他们两属。有时派遣轻装部队假装劫掠,表明他们尚未归附,坞主们都感激祖逖。后赵有异心,就秘密告知祖逖,因此多有战果。黄河以南很多人背叛后赵归顺晋朝。祖逖训练军队积蓄粮食,为夺取黄河以北做计划。后赵王石勒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下令幽州,为祖逖修缮祖父的坟墓,设置守墓人,趁机给祖逖写信,请求互通使节和互市。祖逖不回复书信,但允许互市,获利十倍。祖逖的牙门童建投降后赵,石勒斩下他的首级送还,说:“叛臣逃吏,是我的深仇,将军的恶人,就是我的恶人。”祖逖也禁止诸将,不让他们侵扰暴虐后赵的百姓,边境之间稍微得到休养生息】

八月,梁州刺史周访去世【谥号为壮】,皇帝下诏让甘卓代替他。

周访善于安抚招纳士兵百姓,他们都愿意为他效死。他知道王敦有叛臣之心,私下里常常咬牙切齿。王敦因此终周访在世时不敢作乱。等到周访去世,王敦派遣郭舒监管他的军队。皇帝让甘卓镇守襄阳,征召郭舒为右丞。王敦扣留他不让他走。

后赵确定九品制,设立六科

后赵王石勒用法严峻,让张宾主管评定九品,命令公卿及州郡每年举荐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类各一人。

冬季,十二月,任命谯王司马承为湘州刺史。

皇帝刚开始镇守江东时,王敦与堂弟王导同心辅佐拥戴,皇帝也推心置腹地信任他们【王敦统领征讨,王导专掌机要政务,宗族子弟遍布显要职位,当时人有一句谚语说:“王与马共天下”】后来王敦倚仗功劳骄横放纵,皇帝害怕又厌恶他,于是引荐刘隗、刁协等人作为心腹,逐渐削弱王氏的权力,王导也逐渐被疏远。中书郎孔愉【字敬康,山阴人】进言王导有辅佐创业的功勋

,宜加委任,帝出愉为长史,敦益不平。其参军沈充【字士居,呉兴武康人】钱鳯皆巧謟防狡,知敦有异志,隂为画防。敦上疏为导讼屈,辞语怨望。左将军谯王氶忠厚有志行,帝亲信之,夜召氶以敦疏示之。隗亦为帝谋出心腹以镇方面。防敦表充为湘州刺史,帝谓氶曰:「敦奸逆已着,朕为恵皇【帝以恵帝自比,言当受制于彊臣也】其势不逺。湘州据上流,控三州之防,欲以叔父居之。」氶曰:「臣奉诏命,何敢有辞?然湘州经蜀冦之余,民物雕▯,茍未及三年,虽灰身无益也。」诏以氶为刺史【时湘土困▯,氶躬自俭约,倾心绥抚,甚有能名】

译应当加以委任,皇帝便让王愉出任长史,王敦更加不平。他的参军沈充【字士居,吴兴武康人】、钱凤都善于阿谀奉承、狡诈阴险,知道王敦有异心,暗中为他出谋划策。王敦上疏为王导申诉冤屈,言辞中充满怨恨和不满。左将军谯王司马承忠厚且有志节品行,皇帝对他亲近信任,夜里召见司马承,把王敦的奏疏给他看。司马承也为皇帝谋划,派出心腹之人去镇守重要地区。恰逢王敦上表推荐沈充担任湘州刺史,皇帝对司马承说:“王敦的奸逆之心已经显露,我就像惠帝【皇帝以惠帝自比,说应当受制于权臣】那样,大势已去不远了。湘州占据长江上游,控制着三个州的要害,我想让叔父您去镇守那里。”司马承说:“臣接受诏命,怎敢推辞?然而湘州遭受蜀地寇乱的余祸,百姓凋敝,如果不到三年,即使粉身碎骨也无益于政事。”皇帝下诏任命司马承为湘州刺史【当时湘地困苦,司马承亲自节俭节约,尽心安抚百姓,很有能干的名声】

【辛巳】四年春三月,日中有黒子【是月四日,日出髙六七丈,精光潜昧,色都赤,中有异物,大如鸡子,又有青黑之气,共相搏撃,良乆乃解】

著作佐郎郭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上疏,以为隂阳错缪,皆繁刑所致。赦不欲数,然子产知铸刑书非政之善,不得不作者,须以救▯故也。今之宜赦,理亦如之。

后赵陷幽、冀、并州,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叚匹防死之。先是,匹防为后赵所攻,奔依冀州刺史卲续,已而,后赵石虎攻续,执以归【虎执续使降其城,续呼兄子竺谓曰:“吾志欲报国,不幸至此,汝等努力奉匹防为主,勿有贰心。”虎送续襄国,勒以为忠,释而礼之】时匹防与弟文鸯方进攻蓟州,归而与续子缉等【续被执,朝廷不能救,乃以续任授其子缉】固守,至是,虎复攻匹防于厌次【汉县,明省故城在今山东武定府阳信县】孔苌攻其统内诸城,悉拔之。文鸯出战,力尽被执。匹防欲单骑归朝,续弟洎不聴,并欲执台使【晋朝所遣使者】送虎。匹防正色曰:“卿不能遵兄志,逼吾不得归朝,已甚矣,复欲执天子使者乎?”泊与缉、竺等出降。匹防见虎曰:“我受晋恩,志在灭汝,不幸至此,不能为汝敬也。”虎素与匹防结为兄弟,即起拜之。于是幽、冀、并三州皆入于后赵。匹防不为勒屈,常持晋节。乆之,与文鸯、邵续皆见杀。

  夏五月终南山【注见前】崩

秋七月,以戴渊都督司、豫,刘隗都督青、徐诸军事,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

以渊为征西将军,督六州,镇合肥。隗为镇北将军,督四州,镇淮隂。名为讨胡,实备王敦也。隗虽在外,而朝廷机事进退,士大夫帝,皆与之宻谋。帝以敦故,以导为司空,录尚书事,而实疎忌之。御史中丞周嵩上疏,以为不宜听孤臣之言,放逐旧徳。帝颇感悟,导由是得全。

八月,常山【即恒山,注见前】崩。

九月,豫州刺史祖逖卒,以其弟约【字士少】代之。

逖以戴渊,吴士,虽有才望,无宏致逺识,且已剪荆棘,收河南地,而渊一旦来统之意,颇怏怏。又闻王敦与刘刁搆隙,将有内难,知大功不遂,感激发病。然犹志圗进取,不辍营缮虎牢,使诸将筑垒,未成而卒。豫州士女若防父母,谯梁间皆为立祠。敦由是益无所惮,约无绥御之才,不为士卒所附。

代弑其君,郁律子贺傉【魏恵帝】立。

拓防猗防妻惟氏忌代王郁律之彊恐不利其子乃杀鬰律而立子贺傉郁律之子什翼犍【魏昭成帝】防在襁褓其母王氏匿于袴中祝之曰「天茍存汝则勿啼」久之不啼乃得免

【壬午】永昌元年春,正月,王敦举兵反。谯王氶、甘卓移檄讨之。敦分兵防长沙。

初,敦既与朝廷乖离,乃覊录朝士有时望者,置已幕府,以羊曼【字祖延祐从孙】谢鲲为长史。至是,举兵武昌,上疏称:“刘隗佞邪谗贼,威福自由,臣輙进军致讨。隗首朝悬,诸军夕退。昔太甲颠覆厥度,幸纳伊尹之忠,殷道复昌。愿陛下深垂三思,则四海乂安,社稷永固矣。”沈充亦起兵于吴兴,以应敦。敦至芜湖【汉县,今属江南太平府】乂上表罪状刁协。帝大怒,下诏曰:“王敦凭恃宠灵,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亲帅六军,以诛大逆。有杀敦者,封五千户侯。”时谯王氶起兵,移檄逺近,列敦罪恶,州内皆应之。惟敦姊夫郑澹为湘东【吴郡,今湖南衡州府是】太守,不从命,氶讨斩之。遣主簿邓骞【字长真,长沙人】说甘卓曰:“刘大连虽骄蹇失众心,非有害于天下。大将军以私憾称兵向阙,此忠臣义士竭节之时也。”先是,敦亦恐卓于后为变,约共举事,卓许之。至是,复遣参军乐道融【丹阳人】徃邀之。道融愤敦悖逆,说卓伪许敦而驰袭武昌。卓遂露檄数敦逆状,帅所统致讨,遣参军至广州,约陶侃。侃遣参军髙寳帅兵北下。武昌城中传卓军至,人皆奔散。敦遣魏乂帅兵攻谯王氶于长沙【时城池不完,资储又关,人情震恐。或说氶南投陶侃,或退据零桂。氶曰:“吾之志欲死忠义,岂

译【辛巳】四年春三月,太阳中有黑子。【这个月四日,太阳升起六七丈高,光辉暗淡,颜色全红,中间有异物,大如鸡蛋,又有青黑色的气,互相搏击,很久才散去。】

著作佐郎郭璞【字景纯,河东闻喜县人】上疏,认为阴阳错乱,都是严刑峻法造成的。赦免不宜频繁,然而子产知道铸刑书不是好的政治,不得不做,是因为必须用来补救弊病。现在适宜赦免,道理也是这样。

后赵攻陷幽州、冀州、并州,抚军将军、幽州刺史段匹磾战死。在此之前,段匹磾被后赵攻打,逃奔依附冀州刺史邵续。不久,后赵石虎攻打邵续,将他抓获带回。【石虎抓住邵续让他招降守城的人,邵续呼喊侄子邵竺说:“我立志报国,不幸落到这步田地,你们努力奉段匹磾为主,不要有二心。”石虎把邵续送到襄国,石勒认为他忠诚,释放并以礼相待。】当时段匹磾与弟弟段文鸯正进攻蓟州,回来与邵续的儿子邵缉等【邵续被抓获,朝廷不能救援,于是把邵续的职位授予他的儿子邵缉】一起固守。到这时,石虎又在厌次攻打段匹磾,【厌次是汉代县名,明代已省,故城在今山东武定府阳信县。】孔苌攻打段匹磾辖区内的各城,全部攻下。段文鸯出战,力气用尽被抓获。段匹磾想单人匹马回朝,邵续的弟弟邵洎不听从,并且想抓获朝廷使者【晋朝派遣的使者】送给石虎。段匹磾严肃地说:“你不能遵循兄长的志向,逼迫我不能回朝,已经过分了,还想抓获天子的使者吗?”邵洎与邵缉、邵竺等出降。段匹磾见到石虎说:“我受晋朝的恩惠,立志消灭你,不幸落到这步田地,不能向你致敬。”石虎向来与段匹磾结为兄弟,立即起身拜见他。于是幽州、冀州、并州三州都落入后赵。段匹磾不为石勒屈服,常持晋朝符节。很久之后,与段文鸯、邵续都被杀害。

夏五月,终南山【注释见前】崩塌。

秋七月,任命戴渊都督司州、豫州,刘隗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

任命戴渊为征西将军,督六州,镇守合肥。刘隗为镇北将军,督四州,镇守淮阴。名义上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防备王敦。刘隗虽然在外,但朝廷机要事务的进退,士大夫的任免,都与他密谋。皇帝因为王敦的缘故,任命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但内心疏远猜忌他。御史中丞周嵩上疏,认为不应听信孤立之臣的话,放逐旧德。皇帝颇受感悟,王导因此得以保全。

八月,常山【即恒山,注释见前】崩塌。

九月,豫州刺史祖逖去世,用他的弟弟祖约【字士少】代替他。

祖逖认为戴渊是吴地人士,虽然有才望,但没有宏大的志向和远大的见识,况且自己已经剪除荆棘,收复河南之地,而戴渊一旦来统辖,心里很不痛快。又听说王敦与刘刁产生嫌隙,将有内乱,知道大功不能成就,感激发病。然而仍然立志进取,不停止修筑虎牢关,派诸将筑垒,没建成就去世了。豫州男女如同失去父母,谯、梁之间都为他立祠。王敦因此更加无所忌惮,祖约没有安抚驾驭的才能,不被士卒所依附。

代国弑杀其君主,郁律的儿子贺傉【魏惠帝】即位。

拓跋猗卢的妻子惟氏忌恨代王郁律的强大,恐怕不利于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郁律而立儿子贺傉。郁律的儿子什翼犍【魏昭成帝】还在襁褓中,他的母亲王氏把他藏在裤中,祈祷说:“上天如果让你存活,就不要哭。”很久不哭,才得以幸免。

【壬午】永昌元年春,正月,王敦起兵反叛。谯王司马承、甘卓发布檄文讨伐他。王敦分兵防守长沙。

起初,王敦既与朝廷背离,就拘禁收录朝中有声望的人士,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以羊曼【字祖延,羊祐的从孙】、谢鲲为长史。到这时,在武昌起兵,上疏说:“刘隗奸邪谗贼,威福由己,臣擅自进军讨伐。刘隗的头颅早晨悬挂,诸军晚上撤退。从前太甲颠覆法度,幸而采纳伊尹的忠诚,殷道再次昌盛。希望陛下深思熟虑,那么四海安定,社稷永固。”沈充也在吴兴起兵,以响应王敦。王敦到芜湖【汉代县名,今属江南太平府】,又上表列举刁协的罪状。皇帝大怒,下诏说:“王敦依仗宠信,敢肆意狂逆,把我比作太甲,想把我幽禁囚禁。这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现在亲自率领六军,以诛杀大逆。有杀死王敦的,封五千户侯。”当时谯王司马承起兵,发布檄文远近,列举王敦罪恶,州内都响应他。只有王敦的姐夫郑澹任湘东【吴郡,今湖南衡州府】太守,不听从命令,司马承讨伐斩杀他。派遣主簿邓骞【字长真,长沙人)说服甘卓说:“刘大连虽然骄横失众心,没有危害天下。大将军因私怨起兵指向朝廷,这是忠臣义士竭尽节操的时候。”在此之前,王敦也怕甘卓在后面生变,约定共同起事,甘卓答应了他。到这时,又派遣参军乐道融【丹阳人】前往邀请他。乐道融愤恨王敦悖逆,劝说甘卓假装答应王敦而迅速袭击武昌。甘卓于是发布檄文列举王敦叛逆罪状,率领所统领的军队讨伐,派遣参军到广州,约定陶侃。陶侃派遣参军高宝率领军队北下。武昌城中传说甘卓军队到来,人都奔散。王敦派遣魏乂率领军队在长沙攻打谯王司马承【当时城池不完备,物资储备又缺乏,人心震恐。有人劝司马承南投陶侃,或退守零陵、桂阳。司马承说:“我的志向是想为忠义而死,岂】

可贪生茍免,为奔败之将乎?事之不济,令百姓知吾心耳。”乃婴城固守。司马虞望战死。甘卓遗氶书劝之,且云:“当以兵出沔口,断敦归路,则湘围自解矣。”氶复书曰:“足下能卷甲电赴,犹有所及。若其狐疑,则求我于枯鱼之肆矣。”卓不能从。虞望字子都,临湘人】

译怎么能贪生怕死、苟且免祸,做那个奔逃溃败的将领呢?事情如果不成,也让百姓知道我的心意罢了。”于是环城坚守。司马虞望战死。甘卓写信给周氶劝说他,并且说:“应当出兵沔口,切断王敦的归路,那么湘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了。”周氶回信说:“您如果能收兵迅速赶到,还来得及。如果您犹豫不决,那么我就是死鱼了。”甘卓没有听从。虞望字子都,是临湘人。

三月,敦据石头,杀骠骑将军戴渊、尚书仆射周顗,甘卓还襄阳。夏四月,敦还武昌。

帝徴戴渊、刘隗入卫。隗与刁协劝帝尽诛王氏,帝不许。王导帅宗族,每旦诣台待罪。周顗将入,导呼之曰:「伯仁,以百口累卿。」顗直入不顾。既见,帝言导忠诚,申救甚至。帝纳其言。顗出,导又呼之,顗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繋肘后,径出】又上表明导无罪,言甚切。导不知,恨之。帝命还导,朝服召见之。导稽首曰:「逆臣贼子,何代无之?不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执其手曰:「茂▯方寄卿以百里之命,是何言耶?」以为前锋大都督。诏曰:「导以大义灭亲,可以吾为安东时节假之。」将军周札【阳羡人,处之子】素矜险好利。帝使隗军金城【在江寜府句容县北】札守石头。敦至石头,欲攻隗。杜▯曰:「隗死士多,未易克。周札少恩,兵不为用,攻之必败。札败则隗走矣。」敦从之,以▯为前锋。札开门纳▯,敦据石头,叹曰:「吾不复得为盛徳事矣。」谢鲲曰:「何为其然也?但使自今以往,日忘日去耳【谓日忘前忿,则君臣猜疑自去】帝命协、隗、渊、导、顗等分道出战,皆大败【太子绍▯自帅将士决战,温峤执鞚谏曰:「殿下国之储副,奈何以身轻天下?」抽剑断鞅乃止】敦拥兵不朝,放士卒刼掠宫省,奔散惟将军刘超案兵直卫,及侍中二人侍帝侧。帝遣使谓敦曰:「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如其不然,朕当归琅邪以避贤路【协、隗败还,帝流涕执其手劝令避祸,给人马使自为计,协素无恩纪,募从者皆去,为人所杀。隗奔后赵】帝令百官诣石头见敦。敦谓渊曰:「前日之战,有余力乎?」渊曰:「岂敢有余,但力不足耳。」敦曰:「吾今此举,天下以为何如?」渊曰:「见形者谓之逆,体诚者谓之忠。」敦大笑曰:「卿可谓能言。」又谓周顗曰:「伯仁,卿负我。」顗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亲帅六军,不能其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敦以太子有勇畧,为朝野所向。欲诬以不孝,废之。大防百官,问温峤曰:“皇太子以何徳称?”声色俱厉。峤曰:“钩深致逺,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谓孝矣。”众皆以为信然,敦谋遂沮【帝召周顗,谓曰:“近日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固副所望耶?”顗曰:“二宫自如,明诏臣等,尚未可知。”或劝顗避敦,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防败,寕可革问求活,外投胡越邪】敦参军吕猗,素以奸謟为渊所恶,因说敦曰:“周戴皆有髙名,足以惑众。公若不除之,恐必有再举之忧。”敦然之,以问导曰:“周戴南北之望,当登三司无疑也。”导不答。又曰:“止应令仆邪?”又不答。敦曰:“若不尔,正当诛尔。”又不答。敦遂遣部将收之。顗被收,路经太庙,大言曰:“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臣。神只若有灵,当速杀之。”收者以防伤其口,血流至踵,容止自若,遂并渊杀之【帝使敦从弟彬劳敦,彬素与顗善,先往哭之,然后见敦。敦怪其容惨,问之。彬曰:“向哭伯仁,情不能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何哀而哭?”彬勃然数敦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图为不轨,祸及门户矣。”辞气慷慨,声泪俱下。敦大怒曰:“尔以吾为不能杀汝邪?”导时在坐,劝彬起谢。彬曰:“脚痛不能拜,且此复何谢?”敦曰:“脚痛,敦若颈痛。”彬殊无惧容,竟不肯拜。导后检中书故事,乃见顗救已之表,执之流涕曰:“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防之中,负此良友。”】彬字世儒,正之子】初敦闻甘卓起兵,大惧。卓兄子卬为敦参军,敦遣卬归说卓,使旋军【卓虽慕忠义,性多疑少决,闻周戴死,流涕谓卬曰:“吾之所忧,正为今日。若径据武昌,敦势逼,必刼天子以絶四海之望。不如更思后图,吾据敦上流,敦亦不敢遽危社稷也。”即命旋军。乐道融曰:“今分兵断彭泽,使敦上下不得相赴,其众自然离散

译三月,王敦占据石头城,杀害了骠骑将军戴渊和尚书仆射周顗,甘卓退回襄阳。夏季四月,王敦返回武昌。

皇帝征召戴渊、刘隗入京保卫朝廷。刘隗与刁协劝皇帝彻底诛灭王氏家族,皇帝没有答应。王导率领宗族成员,每天早晨都到台省等候治罪。周顗将要入宫时,王导呼喊他说:“伯仁,我把全家百口的性命托付给你了。”周顗径直入宫,不予理睬。周顗见到皇帝后,皇帝谈到王导的忠诚,极力为他辩解。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周顗出来时,王导又呼喊他,周顗不与他说话,反而看着身边的人说:“今年杀掉这些贼奴,取得斗大的金印,挂在肘后,径直出去。”周顗又上表申明王导无罪,言辞非常恳切。王导不知道这件事,因此怨恨他。皇帝命令王导回家,穿着朝服召见他。王导叩头说:“叛逆的臣子,哪个朝代没有?没想到如今近在臣的家族中。”皇帝赤脚握着他的手说:“我正要寄希望于你保全性命,这是什么话呢?”任命他为前锋大都督。下诏说:“王导以大义灭亲,可以授予他安东将军的节杖。”

将军周札(阳羡人,周处的儿子)一向矜持阴险、贪图利益。皇帝派刘隗驻军金城(在江寜府句容县北),周札守卫石头城。王敦到达石头城,想要攻打刘隗。杜弢说:“刘隗手下死士很多,不容易攻克。周札缺少恩义,士兵不会为他效力,攻打他必定会失败。周札失败,刘隗就会逃跑了。”王敦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杜弢为前锋。周札开门接纳杜弢,王敦占据石头城,感叹说:“我不再能做出盛德之事了。”谢鲲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只要从今往后,每天忘记以前的怨恨,那么君臣之间的猜疑自然就会消除。”

皇帝命令刁协、刘隗、戴渊、王导、周顗等人分路出战,都大败(太子司马绍亲自率领将士决战,温峤拉着马缰绳劝谏说:“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怎么能轻视天下安危,亲身涉险?”抽出剑砍断马缰绳才停止)。王敦拥兵不朝见皇帝,放纵士兵抢劫宫省,众人奔逃散开,只有将军刘超按兵不动直接护卫,以及两位侍中在皇帝身边侍奉。皇帝派使者对王敦说:“您如果不忘记本朝,在此时停兵,那么天下还可以共同安定;如果不然,我就应当回到琅邪以避开贤路。”(刁协、刘隗战败回来,皇帝流着泪握着他们的手劝他们躲避祸患,供给人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刁协向来没有恩德威信,招募的随从都离开了,被人所杀。刘隗逃往后赵。)

皇帝命令百官到石头城去见王敦。王敦对戴渊说:“前天的战斗,还有余力吗?”戴渊说:“岂敢有余力,只是力量不足罢了。”王敦说:“我今天的举动,天下人认为怎么样?”戴渊说:“看到表象的人称之为叛逆,体察诚心的人称之为忠诚。”王敦大笑说:“你可以说是能言善辩。”又对周顗说:“伯仁,你辜负了我。”周顗说:“您率军侵犯顺从的朝廷,下官亲自率领六军,不能完成职责,使得王师奔逃失败,因此辜负了您。”

王敦因为太子有勇略,被朝野所向往。想要诬陷他不孝,废黜他。大规模防范百官,问温峤说:“皇太子凭借什么德行著称?”声色俱厉。温峤说:“探究深远,大概不是浅陋之人所能估量的。以礼来看,可以说是孝了。”众人都认为确实如此,王敦的阴谋于是被挫败。(皇帝召见周顗,对他说:“近日的大事,两宫安然无恙,众人都平安。大将军确实符合所期望的吗?”周顗说:“两宫自然安好,明诏臣等,还尚未可知。”有人劝周顗躲避王敦,周顗说:“我位列大臣,朝廷危败,宁可革职问罪求活,向外投奔胡越吗?”)

王敦的参军吕猗,一向因为奸佞谄媚被戴渊所厌恶,于是对王敦说:“周顗、戴渊都有高名,足以迷惑众人。您如果不除掉他们,恐怕必定有再次举事的忧患。”王敦认为他说得对,拿来问王导说:“周顗、戴渊是南北的望族,应当登上三公无疑了。”王导不回答。又说:“只应该让他们做令仆吗?”又不回答。王敦说:“如果不这样,就应当诛杀他们。”又不回答。王敦于是派遣部将逮捕他们。周顗被逮捕,路上经过太庙,大声说:“贼臣王敦,倾覆国家,枉杀忠臣。神灵如果有灵,应当迅速杀了他。”逮捕的人用兵器阻挡伤了他的嘴,血流到脚跟,仪容举止依然如故,于是连同戴渊一起被杀。(皇帝派王敦的堂弟王彬慰劳王敦,王彬一向与周顗交好,先去哭祭他,然后才见王敦。王敦奇怪他面容凄惨,问他。王彬说:“刚才哭伯仁,情感不能抑制。”王敦愤怒地说:“伯仁自己招致刑戮,为什么哀悼而哭?”王彬勃然数落王敦说:“兄长举兵犯顺,杀戮忠良,图谋不轨,祸患将波及门户了。”言辞慷慨,声泪俱下。王敦大怒说:“你以为我不能杀你吗?”王导当时在座,劝王彬起身谢罪。王彬说:“脚痛不能拜,况且这又有什么可谢的?”王敦说:“脚痛,王敦若颈痛。”王彬毫无惧色,终究不肯拜。王导后来查阅中书省的旧事,才看到周顗救自己的奏表,拿着它流着泪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在幽禁之中,辜负了这位良友。”)

王彬字世儒,是王正的儿子。起初王敦听说甘卓起兵,非常害怕。甘卓的侄子甘卬做王敦的参军,王敦派甘卬回去劝说甘卓,让他回师。(甘卓虽然仰慕忠义,性格多疑少决断,听说周顗、戴渊死了,流着泪对甘卬说:“我所忧虑的,正是今天这样。如果直接占据武昌,王敦势力逼近,必定胁迫天子以断绝四海的期望。不如再考虑后图,我占据王敦的上游,王敦也不敢立即危害国家。”于是命令回师。乐道融说:“现在分兵切断彭泽,使王敦上下不能相互救援,他的众兵自然就会离散。)

,可一战擒也。将军起义兵而中止,窃为将军不取也。”卓不从,道融忧愤而卒】卓径还襄阳,敦改易百官及诸军镇,惟意所欲,将还武昌。谢鲲曰:「公若朝天子,使君臣释然,则物情皆悦服矣。」敦竟不朝而去【甘卓还镇,家人皆劝卓备敦,卓不从,悉散兵佃作。襄阳太守周虑承敦意,袭杀之,传首于敦】

译可以一战而擒获他。将军起兵讨伐却中途停止,我私下认为将军这种做法不可取。”甘卓没有听从,周融因忧虑愤懑而死。甘卓直接返回襄阳,王敦改换百官及各军镇守将,完全随心所欲,准备返回武昌。谢鲲说:“您如果朝见天子,使君臣之间消除隔阂,那么天下人心都会心悦诚服。”王敦最终没有朝见天子就离开了。甘卓回到镇所,家人都劝甘卓防备王敦,甘卓不听从,全部解散军队让他们去耕种。襄阳太守周虑秉承王敦的意旨,袭击并杀死了甘卓,将他的首级传送给王敦。

敦兵陷长沙,湘州刺史谯王氶死之。

魏乂等攻湘州,百日拔之,执谯王氶,将杀长史虞悝【望之兄】子弟对之泣。悝曰:“人生防当有死,今阎门为忠义鬼,亦复何恨!”遂被害。乂以槛车载氶,送武昌。主簿桓雄【长沙人】书佐韩阶【长沙人】从事武延【阳翟人】毁服为僮,从氶不离左右。乂杀雄,王廙承敦旨,杀氶于道。阶、延送氶防,至都▯之而去。

  秋七月后赵拔泰山

初,泰山太守徐龛以郡叛,降石勒【龛与下邳内史刘遐同讨沛贼周抚,龛部将撃斩抚,及论功而遐先之,龛怒,故叛。刘遐字正长,广平易阳人。周抚一名坚,沛人】诏以羊鉴【字景期,泰山人】为都督,及徐州刺史蔡豹【字士宣,陈留圉城人】等讨之【王导以鉴为龛之州里冠族,必能制之,鉴深辞,才非将帅。郗鉴亦表鍳不可使,导不从事在太兴二年】鉴至下邳,不敢前。豹败龛于檀邱【胡三省注:在鲁国卞县东南卞县注见前】石勒遣兵救龛,龛疑而杀之【龛求救于勒,勒遣其将王伏都以兵救之。伏都淫暴,龛疑其袭已乃斩伏都及其众三百余人】因请降,朝廷不许,敕鉴进兵。鉴犹疑惮,不进。于是诏除鉴名【刁协劾鉴免死,除名。王导以失举,乞贬不许】以豹代领其众。防石虎以兵撃龛,龛送妻子乞降于虎,虎许之,将击豹,豹军退,为龛所败【诏收豹送建康斩之,事在三年】已而龛复以郡来降【事在四年】及是,虎攻拔之,执龛送襄国,杀之【命王伏都等妻子刳而食之】

冬十月,后赵冦谯,祖约退屯夀春。

祖逖既卒,后赵屡防河南;及是围谯,祖约不能御,退屯夀春。后赵遂取陈留【后赵之抜泰山也,兖州刺史郗鉴退屯合肥;既而,后赵防下邳、彭城,徐州刺史卞敦退保盱眙。后石虎复陷青州,石瞻取东莞、东海,石生攻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黙军屡败,乃附于赵。赵主曜自将撃生,大败还长安。郭黙南奔建康,李矩亦率众南归,卒于道。于是司、豫、青、徐、兖之地皆入于后赵。卞敦字仲仁,壸从兄,东莞晋郡治莒,今山东沂州府莒州是】

闰十一月,帝崩。司空导受遗诏,辅政。太子绍即位【是为明帝】帝以忧愤成疾而崩,太子即位。

  后赵右长史张賔卒

賔谦虚敬慎,屏絶阿私,入则尽规出则归美。后赵主勒倚重之,及是卒,勒哭之恸曰:「天不欲成吾事邪?何夺吾右侯之早也【程遐代为右长史,勒每与遐议有不合,輙叹曰:「右侯舍我去,岂非酷乎?」因流涕弥日】

  肃宗明皇帝

【癸未】太寜元年春二月▯建平陵【在江寜府上元县】

【史臣曰:元帝恭俭有余,而明防不足,故大业未复,而祸乱内兴】

夏四月,敦移屯姑孰【即今太平府当涂县,晋时置城戍守,后遂为重镇,《元和志》:姑孰城以姑孰溪名,溪在今当涂县南】自领扬州牧,以王导为司徒。

敦谋篡位,讽朝廷徴已,帝手诏徴之。敦移镇姑孰,屯于湖【晋县,隋废,故城在今当涂县】以导为司徒,自领扬州牧【敦欲为逆,王彬諌之甚苦,敦变色,目左右收之。彬正色曰:“君昔嵗杀兄,今又杀弟。”郭敦乃止】

六月,立皇后庾氏【军谘祭酒琛之女】以后兄亮为中书监。秋八月,敦表江西都督郗鉴为尚书令。

帝畏王敦之逼,以鉴为外援,使督扬州、江西军事,镇合肥。敦忌之,表鉴为尚书令。鉴还台,遂与帝谋讨敦。

赵撃凉州,张茂降,封茂为凉王【是为前凉】

赵主曜自陇上西击凉州,茂力屈,乃遣使称藩。曜拜茂太师,封凉王,加九▯。

冬十一月,敦以其兄含【字处▯】督江西军。

敦欲彊其宗族,陵弱帝室,乃徙兄含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含先督荆州】从弟舒【字处明】彬为荆江刺史【初,舒子允之方总角,敦爱其聪警,每以自随。敦常夜饮,允之辞醉先卧。敦与钱鳯谋为逆,允之悉闻其言,即于卧处大吐,衣面并汚。鳯出,敦果照视,见允之卧于吐中,不复疑之。会舒拜廷尉,允之求归省,悉以其谋白舒。舒与王导俱启帝,隂为之备焉。

译王敦率兵攻陷长沙,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氶为国殉难。

魏乂等人攻打湘州,经过一百天攻克城池,俘虏了谯王司马氶,准备杀害长史虞悝。虞悝的侄子虞望之等人对着他哭泣。虞悝说:“人终究难免一死,如今能在宫门为忠义而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被害。魏乂用囚车装载司马氶,送往武昌。主簿桓雄、书佐韩阶、从事武延毁掉官服扮作童仆,跟随司马氶不离左右。魏乂杀了桓雄,王廙秉承王敦的旨意,在途中杀害了司马氶。韩阶、武延护送司马氶的灵柩到墓地安葬,到了都城才离去。

秋七月,后赵攻取泰山。

起初,泰山太守徐龛叛变,投降石勒。徐龛与下邳内史刘遐一同讨伐沛地贼寇周抚,徐龛的部将击杀了周抚,等到评定功劳时刘遐排在前面,徐龛愤怒,因此叛变。刘遐字正长,广平易阳人;周抚一名坚,沛人。朝廷下诏任命羊鉴为都督,以及徐州刺史蔡豹等人讨伐徐龛。王导认为羊鉴是徐龛同乡的同族名门,一定能制服他,羊鉴极力推辞,说才能不足以担任将帅。郗鉴也上表说羊鉴不可任用,王导没有听从,此事发生在太兴二年。羊鉴到达下邳,不敢前进。蔡豹在檀邱击败徐龛。石勒派兵救援徐龛,徐龛怀疑他们并杀了他们。徐龛向石勒求救,石勒派遣将领王伏都率兵救援。王伏都淫乱暴虐,徐龛怀疑他要袭击自己,于是斩杀王伏都及其部下三百多人。徐龛因此请求投降,朝廷不允许,命令羊鉴进兵。羊鉴仍然犹豫畏惧,不前进。于是朝廷下诏削除羊鉴的名籍,由蔡豹代替统领他的军队。石虎率兵攻击徐龛,徐龛送妻子儿女乞求向石虎投降,石虎答应了他,将要攻击蔡豹,蔡豹军队撤退,被徐龛击败。朝廷下令逮捕蔡豹送往建康斩首,此事发生在三年。不久徐龛又率领郡县来投降,此事发生在四年。到了这时,石虎攻取并占领了泰山,俘虏徐龛送往襄国,杀了他。石虎命令王伏都等人的妻子儿女被剖腹取肠吃掉。

冬十月,后赵侵犯谯县,祖约退守寿春。

祖逖死后,后赵屡次侵犯河南;到了这时包围谯县,祖约不能抵御,退守寿春。后赵于是攻取陈留。后赵攻取泰山时,兖州刺史郗鉴退守合肥;不久,后赵侵犯下邳、彭城,徐州刺史卞敦退守盱眙。后来石虎又攻陷青州,石瞻攻取东莞、东海,石生攻打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军队屡次战败,于是依附后赵。后赵君主石勒亲自率兵攻击石生,大败后返回长安。郭默向南逃奔建康,李矩也率领部众南归,死在路上。于是司、豫、青、徐、兖五州之地都落入后赵手中。卞敦字仲仁,是卞壶的堂兄,东莞晋郡治所在莒,即今山东沂州府莒州。

闰十一月,皇帝驾崩。司空王导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太子司马绍即位,这就是明帝。皇帝因忧愤成疾而驾崩,太子即位。

后赵右长史张宾去世。

张宾谦虚恭敬谨慎,杜绝阿谀私情,在朝内尽力规劝,在朝外归美于君主。后赵君主石勒倚重他,到了这时去世,石勒痛哭流涕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事业吗?为什么这么早夺走我的右侯!”程遐代理右长史,石勒每次与程遐商议有不合之处,就叹息说:“右侯离开我,难道不残酷吗?”因此流泪整天不止。

肃宗明皇帝

癸未年,太宁元年春二月,建平陵。

史臣说:元帝恭谨节俭有余,而明察防范不足,所以大业未能恢复,而祸乱在内部兴起。

夏四月,王敦移驻姑孰,自己兼任扬州牧,任命王导为司徒。

王敦图谋篡位,暗示朝廷征召自己,皇帝手诏征召他。王敦移镇姑孰,驻扎在湖县,任命王导为司徒,自己兼任扬州牧。王敦想要作乱,王彬极力劝谏,王敦变了脸色,示意左右逮捕他。王彬严肃地说:“您去年杀了兄长,现在又要杀弟弟。”郭敦于是作罢。

六月,立庾氏为皇后。任命皇后的哥哥庾亮为中书监。秋八月,王敦上表任命江西都督郗鉴为尚书令。

皇帝畏惧王敦的逼迫,以郗鉴为外援,让他督领扬州、江西军事,镇守合肥。王敦忌恨他,上表任命郗鉴为尚书令。郗鉴回到朝廷,于是与皇帝谋划讨伐王敦。

后赵攻击凉州,张茂投降,封张茂为凉王。

后赵君主石勒从陇上向西攻击凉州,张茂力量耗尽,于是派遣使者称臣。石勒任命张茂为太师,封凉王,加九锡。

冬十一月,王敦任命他的哥哥王含督领江西军队。

王敦想要加强他的宗族势力,欺凌弱小的皇室,于是调任兄长王含督领扬州、江西诸军事。王含先前督领荆州。堂弟王舒、王彬担任荆江刺史。起初,王舒的儿子王允之刚满总角之年,王敦喜爱他的聪明警觉,常常带在身边。王敦常在夜间饮酒,王允之假装醉酒先躺下。王敦与钱凤谋划作乱,王允之全部听到了他们的言论,就在卧处大声呕吐,衣服和脸都弄脏了。钱凤出去,王敦果然查看,见王允之躺在呕吐物中,不再怀疑他。恰逢王舒拜任廷尉,王允之请求回家省亲,把他们的阴谋全部告诉王舒。王舒与王导一起向皇帝启奏,暗中为之防备。

王允之,字深猷】

【甲申】二年【凉王张骏太元元年】夏五月,赵凉王张茂卒,世子骏【字公庭】嗣。

译王允之,字深猷。

甲申日,二年(凉王张骏太元元年)夏季五月,赵凉王张茂去世,世子张骏(字公庭)继位。

茂疾病,执骏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恭顺著称,晋室虽防,汝奉承之,不可失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茍以集事,死之日当以白帢入棺,勿以朝服敛。」及卒,赵以骏为凉州牧,凉王。

六月,加司徒导大都督,扬州刺史,督诸军讨敦。敦复反,至江寕帝亲征,破之。敦死,众溃,其党钱鳯沈充伏诛。敦无子,飬兄含子应【字安期】为嗣。至是疾甚,矫诏拜为武卫将军,以自副【钱鳯曰:脱有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郭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为,且应年少,岂堪大事?我死之后,释兵归朝,保全门户,上计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下计也。鳯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防也。遂与沈充定谋,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畨休二】帝亲任中书令温峤,敦恶之,请为左司马。峤乃缪为勤敬,综其府事,时进密谋,以附其欲,深结钱鳯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藻鉴之名,鳯甚恱防丹阳尹缺【汉丹阳治宛陵,三国呉移治建业,晋初因之,东晋于此建都,改曰丹阳尹,宋、齐、梁、陈皆同,隋废。考丹阳之在江南者有四:一为秦故县,亦曰小丹阳,今太平府当涂县是;一为汉故郡,今宁国府宣城县是;一为晋京尹,今江寜府是;一为唐所置县,今镇江府丹阳县是】峤言于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选。”敦然之,问谁可者。峤荐钱鳯鳯亦推峤。峤伪辞,敦不聴,遂表用之,使觇伺朝廷【峤恐既去而鳯扵后间之,因敦饯别,起行酒至鳯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版击鳯帻坠,作色曰:“钱鳯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两释之。峤与敦别,涕泗横流,出閤复入者再三。行后,鳯谓敦曰:“峤于朝廷甚密,而与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何得便尔相谗】峤至建康,尽以敦逆谋告帝,与亮画计讨之。敦闻之大怒,曰:“吾乃为小物所欺。”与王导书曰:“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当募人生致之,自拔其舌。”帝加导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使峤与将军卞敦、应詹、郗鉴分督诸军。鉴请召临淮太守苏峻【字子髙掖人】兖州刺史刘遐等入卫帝,屯于中堂【胡三省注:在建康定阳门外】导闻敦疾笃,帅子弟为之发哀。众以为敦信死,咸有奋志。于是尚书腾诏下敦府曰:「敦輙立兄息以自承代,不由王命,顽防相奬,志窥神器。天不长奸,敦以陨毙。鳯复煽逆,今遣司徒导等讨之。诸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敦之将士从敦弥年违离室家,朕甚愍之。其单丁遣归,终身不调;余皆与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畨敦见诏甚怒,而病转笃【将举兵,使郭璞筮之。璞曰:「无成复间。」璞曰:「吾夀几何?」璞曰:「明公起事,祸必不乆。若住武昌,夀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夀几何?」璞曰:「命尽今日日中。」乃收璞斩之】使王含、钱鳯、邓岳【陈郡人】周抚【访之子】等帅众向京师。鳯问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称天子?便尽卿兵势耳。」含水陆五万,奄至江宁【今县,晋太康初置】南岸【司徒导遗含书曰:「大将军已不讳,兄此举谓可如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乱朝,人怀不宁,如导之徒,心思外济,今则不然。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临终之日,委重安期,诸有耳者皆知将为禅代,非人臣之事也。导门戸大小受国恩厚,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宁为忠臣而死,不为无頼而生矣。」含不答】或以为含、鳯众力百倍,苑城【孙吴筑,晋置台省于此,亦曰台城,在今上元县治北】小而不固,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拒战。郗鉴以为非万全计,不从【帝乗骏马防行出觇敦军,敦方昼寝,梦日环其营,惊起曰:「黄须鲜卑儿来邪!」亟遣骑追之,不及。帝母荀氏代人,帝类外氏须黄,敦故云】帝乃帅诸军出屯南皇堂【在中堂之南】夜募壮士,遣将军叚秀【匹防弟】等率千人渡水掩其

译王敦病重,握着王应的手哭泣说:“我家世代以孝悌友爱、恭敬顺从著称,晋朝皇室虽然防备我们,你侍奉承顺他们,不可失掉这份礼节。”并且下达命令说:“我的官职并非由皇帝任命,只是暂且用来成就大事,我死的时候应当用白帽入棺,不要用朝服收敛。”等到王敦去世,赵王司马伦任命王应为凉州牧、凉王。

六月,加封司徒王导为大都督,扬州刺史,督率各路军队讨伐王敦。王敦再次反叛,进军到江宁,皇帝亲自出征,击败了他。王敦死后,他的部众溃散,他的党羽钱凤、沈充被处死。王敦没有儿子,收养兄长王含的儿子王应【字安期】作为继承人。到这时王敦病重,假传诏书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钱凤说:如果王敦有不测,就应当把后事托付给王应。郭敦说:非常的事情,不是平常人所能做的,况且王应年轻,怎能担当大事?我死之后,放下武器归顺朝廷,保全家族门户,是上策。退守武昌,收拢军队自我防守,进贡不停止,是中策。趁我还活着,率领全部兵马南下,万一侥幸成功,是下策。钱凤对他的党羽说:王公的下策,实际上是上策。于是与沈充定下计谋,因为宿卫兵士还多,上奏请求让他们三分之二的士兵休息】皇帝亲自任用中书令温峤,王敦厌恶他,请求任命他为左司马。温峤于是假装勤勉恭敬,综理王敦府中的事务,时常进献密谋,以迎合王敦的欲望,与钱凤深交,为他宣扬声誉,常说:“钱世仪,精神饱满。”温峤一向有鉴识人才的名声,钱凤非常高兴【丹阳尹职位空缺【汉代丹阳郡治所在宛陵,三国吴国迁治建业,晋初沿袭,东晋在此建都,改称丹阳尹,宋、齐、梁、陈都相同,隋朝废除。考察江南地区的丹阳有四处:一是秦朝旧县,也叫小丹阳,即现在的太平府当涂县;二是汉代旧郡,即现在的宁国府宣城县;三是晋朝京尹,即现在的江宁府;四是唐朝设置的县,即现在的镇江府丹阳县】温峤对王敦说:“京尹,是咽喉要地,您应该自己选择人选。”王敦认为他说得对,问谁可以担任。温峤推荐钱凤,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假装推辞,王敦不听,于是上表任用他,让他窥探朝廷【温峤担心离开后钱凤会在后面挑拨离间,趁王敦为他饯行,起身行酒轮到钱凤,钱凤还没来得及喝,温峤假装醉酒,用手板击落钱凤的头巾,变脸说:“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喝!”王敦以为他是醉了,两人都被宽恕。温峤与王敦告别,泪流满面,走出门又返回多次。离开后,钱凤对王敦说:“温峤与朝廷关系密切,而且与庾亮交情深,不可信任。”王敦说:“温太真昨天喝醉了,稍微对他严厉了些,怎么能就这样互相谗言】温峤到达建康,把王敦的全部逆谋告诉皇帝,与庾亮谋划讨伐王敦。王敦听说后大怒,说:“我竟然被小人欺骗。”给王导写信说:“温太真分别几天,就做出这种事?应当招募人活捉他,亲自拔他的舌头。”皇帝加封王导为大都督,兼任扬州刺史,让温峤与将军卞敦、应詹、郗鉴赏分督各路军队。郗鉴请求召临淮太守苏峻【字子高,掖县人】、兖州刺史刘遐等人入卫皇帝,驻扎在中堂【胡三省注:在建康定阳门外】王导听说王敦病重,率领子弟为他举哀。众人以为王敦确实死了,都有振奋的志向。于是尚书颁布诏书下达王敦府中说:“王敦擅自立兄长的儿子来继承自己,不经过皇帝任命,顽固之人互相奖赏,志在窥伺皇位。上天不保佑奸邪,王敦因此死亡。钱凤又煽动叛逆,现在派遣司徒王导等人讨伐他。那些被王敦任用的人,一律不加追究。王敦的将士跟随王敦多年,远离家乡,朕很怜悯他们。其中单身的人遣送回家,终身不再调任;其余的都给予三年假期,假期结束后返回朝廷,应当与宿卫兵士同例。”三分之二的士兵休息,王敦看到诏书非常愤怒,而且病情更加严重【准备起兵,让郭璞占卜。郭璞说:“无成复间。”郭璞说:“我的寿命还有多久?”郭璞说:“明公起事,祸患必定不久。如果留在武昌,寿命不可预测。”王敦大怒说:“你的寿命还有多久?”郭璞说:“我的命尽在今天中午。”于是逮捕郭璞斩首】派遣王含、钱凤、邓岳【陈郡人】、周抚【周访的儿子】等人率领军队向京师进发。钱凤问说:“事情成功之后,天子怎么办?”王敦说:“还没有在南郊祭天,称什么天子?就尽你的兵势罢了。”王含水陆军队五万,突然到达江宁【今县,晋太康初年设置】南岸【司徒王导给王含写信说:“大将军已经去世,兄长此举以为可以像往年那样吗?往年佞臣扰乱朝廷,人心不安,像王导这样的人,心想在外援助,现在则不然。大将军来到屯于湖,逐渐失去人心,临终之日,把重任托付给王应,有耳朵的人都知道将要禅让代位,这不是人臣该做的事。王导家族大小受国家恩惠深厚,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作为六军之首,宁愿做忠臣而死,不做无赖而生。”王含不回答】有人认为王含、钱凤兵力百倍,苑城【孙吴修建,晋朝设置台省于此,也叫台城,在今上元县治北】小而坚固,应当趁军势未成,皇帝亲自出战。郗鉴认为这不是万全之计,不听从【皇帝骑着骏马出行出城窥探王敦军队,王敦正在午睡,梦见太阳环绕他的军营,惊醒说:“黄须鲜卑儿来了吗!”急忙派遣骑兵追赶,没追上。皇帝母亲荀氏是代人,皇帝像外祖父胡须发黄,王敦所以这样说】皇帝于是率领各路军队出屯南皇堂【在中堂之南】夜晚招募壮士,派遣将军段秀【段匹磾的弟弟】等人率领千人渡水偷袭他们

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在今江寜府聚寳门外,俗呼为越台】大破之。敦闻含败,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门户衰,事去矣。我当力行。」因作势而起,困乏复卧,乃谓应曰:「我死,汝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营塟。」敦寻死,应秘不发防。帝使人说沈充,许以为司空,充不奉诏,遂举兵与含合。刘遐、苏峻等帅精兵万人至撃充,鳯大破之。防阳太守周光【亦访之子】帅千余人赴敦,求见应,辞以疾。已而光见其兄抚曰:「王公已死,兄何为与钱鳯作贼?」众皆愕然。含等遂烧营夜遁。明日,帝还宫,含奔荆州,王舒遣军迎之【舒时为荆州刺史】沈其父子于江,周光斩鳯诣阙自赎。充为故将吴儒所杀,传首建康。敦党悉平。有司发敦瘗,焚其衣冠,跽而斩之,与充首同悬于南桁【即朱雀桁,在江寜县南桁与航同,列航为桥,故亦曰朱雀桥,在国之南,故又曰南桁】郗鉴曰:「前朝诛杨骏等,皆先极官刑,后聴私殡。臣以为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宜聴敦家收塟。」帝许之。导等皆以讨敦功受封赏。有司奏王彬等当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皆其近亲乎?」悉无所问【有诏敦纲纪除名,参位禁锢。温峤上疏曰:「敦刚愎不仁,忍行杀戮,为其属者恒惧危亡。原其私心,岂遑安处?必其賛导防悖,自当正以典刑;如其枉防奸党,谓宜施之寛贷。」郗鉴以为:「先王立君臣之教,贵于仗节死义。王敦佐吏虽多逼廹,然进不能止其逆谋,退不能脱身逺游。凖之前训,宜加义责。」帝卒从峤议】

译王师尚未准备妥当,天亮时在越城(位于今江宁府聚宝门外,俗称越台)与敌军交战,大败敌军。王敦听说王含战败,大怒道:“我兄长不过是老妇人之见,家族衰败,大势已去。我应当努力行事。”于是摆出架势起身,但因困倦乏力又躺下,便对王应说:“我死后,你就即位,先确立朝廷百官,然后再安排丧葬。”王敦不久死去,王应隐瞒死讯不对外公布。皇帝派人劝说沈充,许诺任命他为司空,沈充不遵从诏命,于是起兵与王含会合。刘遐、苏峻等率领精锐部队一万人前来攻打沈充,钱凤大败敌军。丹阳太守周光(也是王导的儿子)率领一千多人奔赴王敦处,请求拜见王应,王应以生病为由推辞。不久,周光见到他的兄长周抚说:“王公已经死了,兄长为何要与钱凤一起作乱?”众人都感到惊愕。王含等人于是焚烧营寨,连夜逃跑。第二天,皇帝回到宫中,王含逃往荆州,王舒派遣军队迎接他(王舒当时担任荆州刺史),将沈充父子沉入江中,周光斩杀钱凤,到朝廷自首赎罪。沈充被旧部吴儒所杀,首级被传送到建康。王敦的党羽全部被平定。有关部门发掘王敦的坟墓,焚烧他的衣冠,跪着斩断他的尸体,与沈充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南桁(即朱雀桁,位于江宁县南,桁与航同义,排列船只作为桥梁,所以也称朱雀桥,位于国都之南,所以又称南桁)。郗鉴说:“前朝诛杀杨骏等人,都是先施加极刑,后允许私人收殓。我认为王室的刑罚加于上方,私人的情义行于下方,应当允许王敦家属收殓。”皇帝准许了。王导等都因讨伐王敦的功劳受到封赏。有关部门上奏说王彬等人应当革除官职,皇帝下诏说:“司徒王导以大义灭亲,尚且要百世宽恕他,何况王彬等都是他的近亲呢?”于是全部不予追究(另有诏令将王敦的纲纪官员革除官职,参预职位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仁,忍心施行杀戮,做他部属的人常常恐惧危亡。推究他们的私心,哪里还顾得上安身?如果他们确实赞助王导策划悖逆之事,自然应当用法律制裁;如果他们是被冤枉而陷入奸党,我认为应当施加宽贷。”郗鉴认为:“先王设立君臣的教化,贵在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王敦的佐吏虽然大多受到逼迫,但进不能阻止他的逆谋,退不能脱身远走。对照前代的训诫,应当施加道义上的责备。”皇帝最终采纳了温峤的意见)

【乙酉】三年春二月,赠故谯王氶戴渊、周顗等官有差。诏故谯王氶、戴渊、周顗及甘卓、虞望、郭璞等赠官有差【初,周札为防稽内史,敦以札宗强盛,使沈充袭之,札拒战而死。至是,札故吏为札讼寃,尚书卞壸议以为札开门延防,不当赠諡。王导以为徃年之事,敦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识以上皆所未悟,与札无异。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许国,防取枭夷。臣谓宜与周戴同例。郗鉴谓周戴死节,周札延冦,事异赏均,何以劝沮?如司徒议,则谯王、周戴皆应受责,何赠諡之有?今三臣既褒,则札宣贬明矣。导曰:札与谯王、周戴所见有异同,皆人臣之节也。鉴曰:敦之逆谋,履霜日乆,若以徃年之举义同桓文,则光帝可为幽厉邪?然卒用导议】

  立子衍为皇太子

夏五月,以陶侃都督荆、湘等州军事。

侃复镇荆州,士女相庆。侃性聪敏,恭勤终日,敛膝危坐,军府众事,检摄无遣,未甞少闲。常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隂,至于众人,当惜分隂,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耶?”诸参佐以谈戱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蒱博【蒱樗蒱博局戯也,博物志云老子入胡作,说文以为古者乌曹作】之具,悉投于江。将吏则加鞕扑,曰:“樗蒱者,牧猪奴戱耳。老荘浮华,非先王之法言,无益实用。君子当正其威仪,何有蓬头跣足,自谓宏达邪【侃甞造船,其木屑竹头,侃皆令籍而掌之,人咸不解。后正防积雪始晴,聴事前犹湿,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所贮竹头作丁装船。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

秋闰七月,帝崩。司徒导、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壸受遣诏辅政。太子衍即位【是为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临朝称制。右卫将军虞▯【济阳外黄人,元敬皇后弟】左卫将军南顿王宗【字延祚,汝南王亮之子】俱为帝所亲任,典禁兵,直殿内,多聚勇士,以为羽翼。王导、庾亮颇以为言。帝待之愈厚,宫门管钥皆委之。帝寝疾,亮夜有所表,从宗求钥,宗不与,叱亮使曰:“此汝家门户邪!”亮益忿之。及帝疾笃,羣臣无得进者。亮疑宗▯有异谋,排闼入见,请黜之。帝不纳,引太宰西阳王羕、司徒导及尚书令卞壸、将军邪鉴、庾亮、陆昱【字士光,吴郡人】丹阳尹温峤,并受遗诏辅太子。更以亮为中书令而崩。太子即位,生五年矣。羣臣进玺,导疾不至。壸正色于朝曰:“王公非社稷臣,大行在殡,嗣皇未立,岂人臣辞疾时邪?”导阆之舆疾而至。太后临朝,以导録尚书事,与亮、壸参辅朝政,然大要皆决于亮【尚书召乐谟为郡中正,庾怡为廷尉评。谟,广之子;怡,珉之子。各称父命,不就。壶曰:“人非无父而生,职非无事而立。若父各私其子,则王者无民,而君臣之道废矣。广、珉受宠圣世,身非已有,况后嗣乎?”谟、怡不得已就职】

  ▯武平陵

【贺善賛曰:明帝即位三年,独能奋发刚防,躬殄大憝,可谓明矣。使歴年乆而复能以仁武济之,晋祚其庶几乎】

  冬十一月癸巳朔日食

  十二月叚辽弑其君牙而自立

叚氏自务勿尘以来日益彊盛,其地西接渔阳,东至辽水,所统胡晋三万余户,控▯四五万骑。末柸卒,弟牙代立。至是,就陆眷之孙辽攻牙,杀而代之。

代王贺傉卒,其弟纥那【魏炀帝】立。

  显宗成皇帝

【丙戌】咸和元年夏六月,以郗鉴为徐州刺史。

司徒导称疾不朝,而私送鉴,卞壸奏导亏法从私,无大臣之节,请免官。虽事寝不行,举朝惮之。壸俭素亷洁,裁防切直,当官干实,性不茍同时好,故为诸名士所少。阮孚【字遥集,咸之子】谓曰:“卿常无闲泰,如含瓦石,不亦劳乎?”壸曰:“诸君子以道徳恢▯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壸而谁?”时贵防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放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大焉。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奏劾之,导及庾亮不聴,乃止。

秋八月,以温峤都督江州军事,王舒为防稽内史。初,王导以寛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

译乙酉年,三年春季二月,追赠已故的谯王司马氶、戴渊、周顗等人官职,等级各有不同。下诏追赠已故的谯王司马氶、戴谯、周顗以及甘卓、虞望、郭璞等人官职,等级各有不同。起初,周札担任会稽内史,王敦因为周札家族势力强盛,派沈充袭击他,周札抵抗作战而死。到这时,周札以前的属吏为周札申诉冤屈,尚书卞壸议论认为周札开门迎接敌人,不应当追赠谥号。王导认为过去的事情,王敦奸逆的意图尚未显露,从我们臣子中有见识的人以上,都没有醒悟,与周札没有区别。既然醒悟了他的奸诈,周札便以身许国,抵抗敌人直至被杀。我认为应当与周顗、戴渊同例追赠。郗鉴说:“周顗、戴渊死于节义,周札招引敌寇,事情不同而赏赐相同,用什么来劝善惩恶?如果按照司徒的议论,那么谯王、周顗、戴渊都应当受到责备,哪里还有追赠谥号呢?现在这三位大臣既然受到褒奖,那么周札应当被贬斥就明确了。”王导说:“周札与谯王、周顗、戴渊所见有异同,但都是人臣的节操。”郗鉴说:“王敦的逆谋,积久成习,如果把过去的举动与桓公、文公的义举等同,那么光武帝可以成为周幽王、周厉王吗?”最终还是采用了王导的议论。

立儿子司马衍为皇太子。

夏季五月,任命陶侃都督荆州、湘州等州军事。

陶侃再次镇守荆州,士人百姓互相庆贺。陶侃天性聪明敏捷,恭敬勤勉终日,收敛双膝端正地坐着,军府众多事务,检查督促没有遗漏,不曾稍微空闲。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怎么能安逸游乐荒废醉酒,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死后在后世没有名声呢?”各位参佐因为谈论嬉戏而荒废事务的,命令拿走他们的酒器和赌博器具,全部投到江中。将领官吏则加以鞭打,说:“赌博,是牧猪奴的游戏罢了。老庄的浮华言论,不是先王的法言,没有实际用处。君子应当端正自己的威仪,哪有蓬头赤脚,自认为宏大通达的呢?陶侃曾经造船,那些木屑竹头,陶侃都命令登记并掌管,人们都不理解。后来正月积雪初晴,听事前还潮湿,就用木屑铺在地上。等到桓温伐蜀,又用所贮存的竹头做钉装船。他综合管理细微严密,都是这类事情。”

秋季闰七月,皇帝驾崩。司徒王导、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壶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太子司马衍即位(这就是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临朝称制。右卫军将军虞𩔦(济阳外黄人,元敬皇后的弟弟)、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字延祚,汝南王司马亮的儿子)都被皇帝所亲信任用,掌管禁军,在殿内值班,多聚集勇士,作为羽翼。王导、庾亮颇为此事进言。皇帝对待他们更加优厚,宫门的钥匙都委托给他们。皇帝卧病,庾亮夜间有所上表,向司马宗求取钥匙,司马宗不给,斥责庾亮的使者说:“这是你家的门户吗!”庾亮更加愤恨他。等到皇帝病重,群臣没有能进见的。庾亮怀疑司马宗、虞𩔦有异谋,推门进入拜见,请求罢免他们。皇帝不采纳,引见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司徒王导以及尚书令卞壶、将军郗鉴、庾亮、陆昱(字士光,吴郡人)、丹阳尹温峤,一并接受遗诏辅佐太子。改任庾亮为中书令,皇帝驾崩。太子即位,出生五年了。群臣进献玉玺,王导称病不到。卞壶在朝廷上正色说:“王公不是社稷之臣,先帝在殡,嗣皇未立,难道是人臣称病的时候吗?”王导听到后,乘车带病而至。太后临朝,让王导录尚书事,与庾亮、卞壶参预辅佐朝政,但大体上都决断于庾亮。尚书召乐谟为郡中正,庾怡为庭尉评。乐谟是乐广的儿子;庾怡是庾珉的儿子。各自称引父亲的命令,不去就职。卞壶说:“人不是没有父亲而生,职位不是没有事务而设立。如果父亲各自偏私自己的儿子,那么王者没有百姓,而君臣之道就废弛了。乐广、庾珉受到圣世的宠遇,自身尚且不是自己所有,何况后代呢?”乐谟、庾怡不得已就职。

葬于武平陵。

贺善赞说:“明帝即位三年,唯独能够奋发刚毅,亲自消灭大恶之人,可以说是英明了。假使历年长久而又能以仁德武略来济助,晋朝的国运大概可以接近了吧。”

冬季十一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段辽杀害他的君主段牙而自立。

段氏自从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其地西接渔阳,东至辽水,所辖胡人、晋人三万余户,控制骑兵四五万。末柸去世,弟弟段牙继位。到这时,陆眷的孙子段辽攻打段牙,杀死他而取代他。

代王贺傉去世,他的弟弟纥那(魏炀帝)继位。

显宗成皇帝

丙戌年,咸和元年夏季六月,任命郗鉴为徐州刺史。

司徒王导称病不上朝,却私下送别郗鉴,卞壶上奏王导亏犯法度顺从私情,没有大臣的节操,请求免除官职。虽然事情搁置没有实行,但满朝大臣都畏惧他。卞壶节俭素朴廉洁,裁断防备切直,当官干练务实,性情不随便附和时俗,所以被各位名士所轻视。阮孚(字遥集,阮咸的儿子)对他说:“你常常没有闲暇安泰,好像含着瓦石,不也太劳苦了吗?”卞壶说:“各位君子以道德恢弘、风流相尚,执持鄙陋吝啬的人,不是我卞壶又是谁?”当时权贵子弟多羡慕王澄、谢鲲的放达,卞壶在朝廷上厉色说:“悖礼伤教,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中朝倾覆,实际上是由于此。”想要上奏弹劾他们,王导及庾亮不听,才作罢。

秋季八月,任命温峤都督江州军事,王舒为会稽内史。起初,王导以宽和得到众人拥护,等到庾亮掌权,任用法度裁断事物,颇失

人心。祖约自以名辈不后郗、卞,而不预顾命,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亮删之。歴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峻前率兵撃破沈充、钱鳯等】威望渐着,卒锐器精,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稍不如意,輙肆忿言。亮既疑峻、约,又畏陶侃之得众,乃以峤镇武昌,舒守防稽,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丹阳尹阮孚谓所亲曰:江东创业甚浅,主防时艰,庾亮年少,徳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遂求出为广州刺史】

译人心。祖约自认为名望辈分不落后于郗鉴、卞壶,却没有参与顾命之事,遗诏褒奖提拔大臣,又没有提到祖约和陶侃,两人都怀疑是庾亮删去了他们的名字。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劳【苏峻先前率领军队击破了沈充、钱凤等人】,威望逐渐显著,士兵精锐武器精良,有轻视朝廷的志向,招纳亡命之徒,部众力量日益增多,都依靠官府供给衣食,稍微不如意,就肆意发泄愤恨的言语。庾亮既然怀疑苏峻、祖约,又畏惧陶侃深得人心,于是让庾峤镇守武昌,庾舒防守会稽,以扩大声援力量,又修缮石头城来防备他们【丹阳尹阮孚对亲近的人说:江东创业根基尚浅,君主处于艰难时世,庾亮年轻,德行信誉尚未使人信服,以我看来,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请求外调出任广州刺史】

冬十月,杀南顿王宗,降封西阳王羕为弋阳县王。宗自以失职,怨望,又素与苏峻善。庾亮欲诛之,宗亦欲废执政。中丞钟雅【字彦胄,颍川人】劾宗谋反,亮收杀之,降封其兄羕为弋阳县王。宗宗室近属,羕先帝保傅,亮一旦剪黜,由是愈失众心。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乆之,问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反伏诛。帝泣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亮惧,变色。

十一月,后赵攻夀春、歴阳,苏峻击走之。

石聡攻夀春,祖约屡表请救,朝廷不为出兵。聡遂进冦阜陵【注:见前】建康大震,苏峻遣其将韩晃击走之。朝议欲作涂塘【涂读曰滁,今江寜府六合县有滁河,上自滁州流入,下至▯歩入大江,三国吴于此筑塘,曰堂邑涂塘,以淹北道】以遏胡防。约曰:「是弃我也!」益懐愤恚。

十二月,后赵始定九流,立孝秀试经之制。

【丁亥】二年夏五月甲申朔,日食。

冬,徴苏峻为大司农。峻与祖约举兵反。

庾亮以苏峻在歴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徴之。司徒导曰:“峻必不奉诏,不若且包容之。”亮曰:“今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卞壸曰:“峻拥彊兵,逼近京邑,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温峤亦以书止亮,亮皆不聴。峻闻之,遣司马诣亮,辞亮不许。徴为大司农,以其弟逸代领部曲。峻上表辞,复不许。峻遂不应命。温峤即欲帅众下卫建康,三吴亦欲起义兵。亮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谓陶侃在荆州】过于歴阳;足下无过雷池【即大雷水,在安庆府望江县南,《寰宇记》:大雷水至望江县积而为池,谓之雷池;又东入江,谓之大雷口】一步也。”亮复遣使谕峻。峻曰:“防下云我欲反,岂得活邪?我寜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峻知祖约亦怨朝廷,乃请共讨亮。约大喜。谯国内史桓宣曰:“使君助国讨峻,则威名自举;今乃与俱反,安得乆乎?”约不从,宣絶之。约遣兄子沛涣壻许柳以兵防峻。

十二月,峻袭陷姑孰,诏庾亮督诸军讨之。宣城内史桓彞起兵赴难。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司徒属有司马】陶回【丹阳人】言于司徒导,请及峻未至,急断阜陵【注见前】守江西当利【浦名在江南和州东】诸口。导然之,庾亮不从。至是,峻使其将韩晃等袭陷姑孰,亮方悔之。京师戒严,假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使左将军司马流将兵据慈湖【在太平府当涂县北】以拒之。宣城【晋郡,今江南寜国府是】内史桓彞欲起兵赴朝廷,长史禆恵谓郡兵寡弱,山民易扰,宜且案甲以待之。彞厉色曰:“见无礼于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今社稷危逼,义无宴安,遂进屯芜湖。韩晃击破之,因攻宣城,彞退保广徳【呉郡,今江南广徳州是】徐州刺史郗鉴欲帅所领赴难,诏以北冦不许。

【戊子】三年【后赵太和元年】春正月,温峤以兵赴难,至防阳【晋郡治柴桑,今江西九江府是;汉防阳在黄州,注详前】尚书令、成阳公卞壸督军讨峻,战败死之。庾亮奔防阳,峻兵犯阙。

温峤欲救建康军于防阳,韩晃袭司马流于慈湖,流败死。峻济自横江台,兵屡败【陶回谓庾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必向小丹阳南道步来,宜伏兵邀之,可一战擒也。亮不从。峻果如回言,而夜迷失道,无复部分。亮始悔之。】朝士多遣家人入东避难,左卫将军刘超独迁妻孥入居宫内】诏以卞壸都督大桁【即朱雀航,以秦淮诸航此为之最,故名】东诸军,及峻战于西陵【在江寜县西】大败。峻攻青溪栅【在今上元县东北,寰宇记溪泄元武湖水,南入秦淮】壸又拒击之。峻因风纵火,烧防省诸营皆尽。壸背痈新愈,疮犹未合,力疾战死。二子眕盱亦赴敌死。其母抚尸哭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侃之子】力战死。亮及郭黙、赵▯俱奔防阳【亮将行,顾谓侍中钟雅曰:“后事深以相委。”雅曰:“栋折榱崩,谁之咎也】峻兵入台城【即

译冬季十月,朝廷杀害了南顿王司马宗,将西阳王司马羕降封为弋阳县王。司马宗自认为失去了权位,心中怨恨,况且他一向与苏峻交好。庾亮想要诛杀他,司马宗也打算废黜执政大臣。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逮捕并杀死了他,将其兄司马羕降封为弋阳县王。司马宗亲属皇室近支,司马羕又是先帝的保傅,庾亮一旦将他们剪除贬黜,因此更加失去人心。司马宗死的时候,皇帝并不知道。过了很久,皇帝问庾亮说:“往日那位白头公在哪里?”庾亮回答说因为谋反已被处死。皇帝哭着说:“舅舅说别人做贼就杀了他,如果别人说舅舅做贼又该怎么办呢?”庾亮害怕,脸色大变。

十一月,后赵军队进攻寿春、历阳,苏峻击退了他们。

石聪进攻寿春,祖约屡次上表请求救援,朝廷没有出兵。石聪于是进犯阜陵,建康大为震动,苏峻派遣他的部将韩晃击退了石聪。朝廷议论打算修筑涂塘来遏制胡人防线。祖约说:“这是抛弃我啊!”于是更加心怀愤恨。

十二月,后赵开始确立九品官制,设立孝秀试经的制度。

【丁亥】咸和二年夏季五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朝廷征召苏峻担任大司农。苏峻与祖约起兵反叛。

庾亮认为苏峻在历阳终究会成为祸乱,想要下诏征召他。司徒王导说:“苏峻必定不会奉诏,不如暂且包容他。”庾亮说:“现在即使他不顺从命令,造成的祸害还浅;如果再过一年,就无法再控制他了,就像汉朝时的七国之乱一样。”卞壸说:“苏峻拥有强兵,逼近京城,一旦有变故,容易出错,应当深思熟虑。”温峤也写信劝阻庾亮,庾亮都不听从。苏峻听说后,派遣司马到庾亮那里,庾亮不允许他辞行。征召他为大司农,让他的弟弟苏逸代替统领部曲。苏峻上表辞谢,又不被允许。苏峻于是不再应命。温峤就想率领众人南下保卫建康,三吴地区也打算起兵义举。庾亮回信给温峤说:“我担忧西边的边陲(指陶侃在荆州)超过担忧历阳;你千万不要越过雷池一步。”庾亮又派遣使者晓谕苏峻。苏峻说:“防下人说我要反叛,难道还能活吗?我宁愿在山上望着廷尉(监狱),也不能在廷尉里望着山上。”苏峻知道祖约也怨恨朝廷,于是请求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谯国内史桓宣说:“使君帮助国家讨伐苏峻,那么威名自然树立;现在却与他一起反叛,怎么能长久呢?”祖约不听从,桓宣与他断绝关系。祖约派遣兄长的儿子沛涣女婿许柳带兵防备苏峻。

十二月,苏峻袭击并攻陷姑孰,朝廷下诏让庾亮督率各路军队讨伐他。宣城内史桓彝起兵奔赴国难。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陶回对司徒王导说,请求趁苏峻还没到,紧急切断阜陵,守住江西当利等渡口。王导认为可行,庾亮不听从。到了这时,苏峻派遣他的部将韩晃等袭击并攻陷姑孰,庾亮才后悔。京师戒严,授予庾亮符节,都督征讨各路军队,派左将军司马流领兵占据慈湖来抵御他。宣城内史桓彝想要起兵奔赴朝廷,长史裨惠说郡兵寡弱,山民容易骚动,应当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桓彝严厉地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现在国家危在旦夕,道义上不能安逸,于是进军驻扎在芜湖。韩晃击破了他,于是进攻宣城,桓彝退守广德。徐州刺史郗鉴想要率领所部奔赴国难,诏令因为北方寇患不允许。

【戊子】咸和三年(后赵太和元年)春季正月,温峤率兵奔赴国难,到达浔阳。尚书令、成阳公卞壸督率军队讨伐苏峻,战败而死。庾亮逃往浔阳,苏峻的军队进犯宫阙。

温峤想在浔阳救建康,韩晃在慈湖袭击司马流,司马流战败而死。苏峻从横江台渡江,军队屡次战败(陶回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防守,必定从小丹阳南道步行而来,应当埋伏军队拦截,可以一战擒获他。庾亮不听从。苏峻果然如陶回所说,但夜里迷失道路,没有再部署。庾亮才开始后悔。)朝中官员大多派遣家人到东方避难,只有左卫将军刘超将妻儿迁入宫内。诏令让卞壸都督朱雀航东面的各路军队,与苏峻在西陵交战,大败。苏峻进攻青溪栅,卞壸又抵抗攻击他。苏峻趁着风势放火,烧毁了尚书省等军营全部。卞壸背上的痈疮刚痊愈,伤口还未愈合,带病奋力作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也赴敌而死。他们的母亲抚摸着尸体哭着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还有什么遗憾呢?”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山太守陶瞻(陶侃的儿子)奋力作战而死。庾亮以及郭默、赵胤都逃往浔阳(庾亮将要出发时,回头对侍中钟雅说:“后事深深地托付给你。”钟雅说:“栋梁折断屋瓦崩塌,是谁的过错呢?”)苏峻的军队进入台城(即

苑城,注见前】司徒导谓侍中禇翜【色洽切,字谋远,阳翟人】曰:“至尊当御正殿。”翜即入閤,抱帝登太极前殿。导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共登御牀,卫帝刘超、钟雅及翜侍立左右。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庙。峻兵既入,叱翜令下,翜呵之曰:“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后宫,宫人皆见掠夺,府藏一空【或谓钟雅曰:“君性亮直,必不容于防,盍早为计?”雅曰:“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各遯逃以求免,何以为臣】峻以王导有徳望,犹使以本官居己之右,以祖约为太尉,峻自录尚书事。弋阳王羕诣峻称述功徳,峻复以为太宰,西阳王【温峤闻建康不守,号恸。人有候之者,悲哭相对。庾亮至寻阳,宣太后诏以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峤曰:“今日当以减贼为急,未有功而先拜官,何以示天下?”遂不受。】峤素重亮,亮虽奔败,峤愈推奉分兵给之】

译苑城,参见前文注释】司徒王导对侍中褚翜说:“皇上应当登上正殿。”褚翜随即进入宫门,抱着皇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以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一同登上御床,护卫皇帝的刘超、钟雅以及褚翜侍立在左右。太常孔愉穿着朝服守护宗庙。苏峻的士兵已经进入,呵斥褚翜让他下来,褚翜斥责他们说:“苏冠军前来朝见皇上,军人怎么能侵犯逼迫!”苏峻的士兵不敢上殿,冲入后宫,宫人全被掠夺,府库收藏一空【有人对钟雅说:“你性格刚直,一定不会被苏峻容下,何不早点做打算?”钟雅说:“国家动乱不能匡正,君主危殆不能救助,各自逃避以求免祸,这算什么臣子!”】苏峻因为王导有德行威望,仍然让他以原官职位居自己的右侧,任命祖约为太尉,苏峻自己录尚书事。弋阳王司马羕到苏峻那里称颂他的功德,苏峻又任命他为太宰,西阳王【温峤听说建康失守,悲痛大哭。有人去探望他,两人相对悲哭。庾亮到达寻阳,宣太后诏书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温峤说:“当今应当以消灭贼寇为急务,没有立功就先授官职,拿什么昭示天下?”于是没有接受。】温峤向来敬重庾亮,庾亮虽然战败奔逃,温峤更加推崇奉承他,分兵给他】

三月,皇太后庾氏以忧崩,峻南屯于湖。

  ▯明穆皇后

夏五月,温峤以陶侃入讨峻,峻迁帝于石头,郗鉴、王舒来赴难。

温峤将讨峻,与庾亮互相推为盟主。峤从弟充曰:「陶征西位重兵彊,宜共推之。」峤乃遣督防王愆期诣荆州,邀侃同赴国难。侃犹以不预顾命为恨,峤屡说之,乃遣督防袭登帅兵诣峤。峤有众七千,于是列上尚书,陈峻约罪状,移告征镇,洒泣登舟。侃复追登还,峤遗书曰:「近已移檄逺近,言于盟府,惟须仁公军至,便齐进耳。今乃反追军还,或者遂谓仁公缓于讨贼,此声难追,愿深察之。」愆期亦谓侃曰:「峻豺狼也,如得遂志,公宁有容足之地乎?」侃感悟,乃戎服登舟,兼道而进。郗鉴在广陵得诏书,即流涕誓众入赴国难【鉴遣将军夏侯长等间行,谓峤曰:「或闻贼欲挟天子东入会稽,当先立营垒,屯据要害,既防其逸,又防贼粮运,然后清野坚壁以待贼。贼攻城不拔,野无所掠,必自溃矣。」峤深以为然】侃至寻阳,议者谓侃欲诛亮以谢天下,亮甚惧,用峤计,诣侃拜谢【侃止亮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邪?」亮引咎自责,侃乃释然曰:「君侯修石头以拟老子,今日反见求邪】遂同趣建康,戎卒四万。峻闻之,自姑孰还,迁帝于石头。司徒导固争不从【帝哀泣升车,时大两泥泞,刘超钟雅步侍左右。峻给马不肯乗,而悲哀慷慨。峻恶之。峻以仓屋为帝宫,日肆丑言。超雅与荀崧华恒丁潭等不离帝侧,时饥馑,峻问遗,超一无所受,缱绻朝夕,臣节愈恭。虽居幽厄之中,犹启帝授《孝经》《论语》。华恒字敬则,平原髙唐人。丁潭字世康,防稽山隂人】导宻令张闿以太后诏谕三吴,使起义兵。会稽内史王舒使庾氷【字季坚,亮之弟】将兵一万西渡浙江。于是呉兴太守虞潭【字思奥,余姚人】吴国内史蔡谟【字道明,考城人】义兴太守顾众【字长始,吴郡人,荣族弟】等皆应之。峻遣其将管商等拒之。峤以南兵习水,峻兵便歩,令将士有上岸者死。防峻送米万。斛馈祖约毛寳【字硕真阳武人】为峤前锋,告其众曰:“兵法军令有所不从,今视贼可击,乃不上岸击之邪?”率众袭取之。约由是饥乏。峤表寳为庐江太守,侃表舒潭监浙东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军事。鉴遂帅众渡江,与侃等防舟师,直指石头。峻望之有惧色。侃部将李根请筑白石垒【在上元县西北,本名白石陂,后于此设城,因曰白下城】侃使庾亮守之。峻攻之不克。舒等数战不利,侃乃令鍳退据京口,立大业【里名,在镇江府丹阳县北】曲阿【注见前】庱亭【在常州府武进县西,三国呉志孙权射虎于庱亭,即此】三垒,以分峻兵势。祖约遣祖涣、桓抚袭湓口【湓水入江之处,在江西九江府德化县西,亦曰湓浦】毛寳中流矢,贯髀彻鞍。寳使人蹋鞍拔箭,血流满鞾,还击破走之。

六月,峻分兵防宣城。内史桓彞死之。

桓▯闻京城不守,进屯泾县【注:见前】禆惠劝▯与峻通使,以舒交至之祸。彝曰:“吾受国恩,义在致死,焉能忍耻与逆臣通问?如其不济,此则命也。”彝遣将军俞纵【宣城人】守兰石【地名在寜国府泾县东】韩晃攻之,将败,左右劝退军。纵曰:“吾受桓侯防厚,当以死报。吾之不可负桓侯,犹桓侯之不可负国也。”力战而死。晃遂进军。至是城防,执彞杀之。

秋九月,陶侃、温峤讨峻于石头,峻伏诛。峻弟逸领其众,西军与峻相持乆不决。温峤军食尽,贷于陶侃,侃怒欲西归。峤曰:“师克在和,古之善教也。峻约小竖防逆滔天,何忧不灭?奈何舍垂立之功,设进退之计乎?且天子幽逼,社稷危殆,乃臣子肝脑涂地之日。今之事势,义无旋踵,譬如骑虎,安可中下哉?公若违众独返,人心必沮,义旗将回指于公矣。”毛寳及竟陵太守李阳亦皆说侃,侃乃分米五万石以饷峤军。寳烧峻句容【汉县,今属江寜府】湖孰【汉县,隋废,故城在今上元县】积聚,峻军乏食,侃遂不去。韩晃等急攻大业垒,侃将救之。长史殷

译三月,皇太后庾氏因忧虑过度去世,苏峻向南驻扎在湖口。

明穆皇后

夏五月,温峤因为陶侃入朝讨伐苏峻,苏峻将皇帝迁往石头城,郗鉴、王舒前来赴难。

温峤将要讨伐苏峻,与庾亮互相推举对方为盟主。温峤的堂弟温充说:“陶征西地位尊崇、兵力强大,应当共同推举他。”温峤于是派遣督防王愆期前往荆州,邀请陶侃一同赴国难。陶侃仍因未被列入顾命大臣而怨恨,温峤多次劝说,陶侃才派遣督防袭登率领军队前往温峤处。温峤有军队七千人,于是列上尚书,陈述苏峻的罪状,发文书告知各地征镇,洒泪登船。陶侃又追回袭登返回,温峤写信说:“近来已发檄文远近,向盟府陈述,只等仁公的军队到达,便一齐进军罢了。现在反而追回军队返回,或许人们会认为仁公对讨伐贼寇迟缓,这种名声难以挽回,希望深入考虑。”王愆期也对陶侃说:“苏峻是豺狼,如果让他得逞,您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呢?”陶侃感悟,于是穿上军装登船,兼程前进。郗鉴在广陵得到诏书,立即流泪誓师众人入赴国难【郗鉴派遣将军夏侯长等人抄小路,对温峤说:“听说贼人想挟持天子向东进入会稽,应当先建立营垒,驻扎占据要害之地,既防止他们逃脱,又防止贼人运送粮草,然后清除田野、加固壁垒以等待贼人。贼人攻城不能攻克,野外没有东西可掠夺,必定自行溃败。”温峤非常赞同】陶侃到达寻阳,议论的人说陶侃想诛杀庾亮以谢天下,庾亮非常害怕,采用温峤的计策,前往陶侃处拜谢【陶侃制止庾亮说:“庾元规竟然向陶士行拜谢吗?”庾亮引咎自责,陶侃于是释然说:“您修筑石头城来对付我,今天反而来求我吗?”】于是共同奔赴建康,军队四万人。苏峻听说后,从姑孰返回,将皇帝迁往石头城。司徒王导坚决争辩但不被听从【皇帝哀泣登上车,当时大雨泥泞,刘超、钟雅步行侍奉在左右。苏峻给马他们不肯乘坐,而悲哀慷慨。苏峻厌恶他们。苏峻用仓库作为皇帝的宫殿,每天肆意说丑恶的话。刘超、钟雅与荀崧、华恒、丁潭等人不离皇帝身边,当时饥荒,苏峻赏赐,刘超一概不接受,朝夕相伴,臣子的礼节更加恭敬。虽然身处幽禁困厄之中,仍然启发皇帝讲授《孝经》《论语》。华恒字敬则平原高唐人。丁潭字世康会稽山阴人】王导秘密命令张闿以太后的诏书晓谕三吴,让他们起兵起义。会稽内史王舒派遣庾冰【字季坚,庾亮的弟弟】率领军队一万人向西渡过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字思奥,余姚人】、吴国内史蔡谟【字道明,考城入】、义兴太守顾众【字长始,吴郡入,顾荣的族弟】等都响应。苏峻派遣他的将领管商等人抵抗。温峤因为南方军队习惯水战,苏峻军队擅长步战,命令将士有上岸者处死。恰逢苏峻运送一万斛米供给祖约、毛宝【字硕真,阳武人】,毛宝作为温峤的前锋,告诉他的众人说:“兵法军令有所不从,现在看贼人可以攻击,难道不上岸攻击他们吗?”率领众人袭击夺取了粮食。祖约因此饥饿匮乏。温峤上表推荐毛宝为庐江太守,陶侃上表推荐王舒、虞潭监浙东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个郡的军事。郗鉴于是率领众人渡江,与陶侃等会合水军,直指石头城。苏峻望见他们有恐惧的神色。陶侃的部将李根请求修筑白石垒【在上元县西北,本名白石坡,后来在这里设城,因此叫白下城】,陶侃让庾亮守卫它。苏峻攻打不能攻克。王舒等人多次作战不利,陶侃于是命令郗鉴退守京口,建立大业【里名,在镇江府丹阳县北】、曲阿【注见前】、庱亭【在常州府武进县西,三国吴志孙权射虎于庱亭,就是这里】三个营垒,以分散苏峻的兵力。祖约派遣祖涣、桓抚袭击湓口【湓水入江之处,在江西九江市德化县西,也叫湓浦】,毛宝中箭,箭贯穿大腿穿透马鞍。毛宝让人踩住马鞍拔出箭,血流满靴,返回击溃敌人。

六月,苏峻分兵防守宣城。内史桓彝战死。

桓彝听说京城失守,进军驻扎在泾县【注:见前】,裨惠劝桓彝与苏峻通使,以躲避王舒交至的祸患。桓彝说:“我受国家恩惠,道义在于效死,怎么能忍辱与逆臣通问?如果不成,这就是命运。”桓彝派遣将军俞纵【宣城人】守卫兰石【地名在宁国府泾县东】,韩晃攻打他,将要失败,左右劝退军。俞纵说:“我受桓侯恩厚,应当以死报答。我不能辜负桓侯,就像桓侯不能辜负国家一样。”奋力作战而死。韩晃于是进军。至此城破,抓获桓彝杀死他。

秋九月,陶侃、温峤在石头城讨伐苏峻,苏峻伏诛。苏峻的弟弟苏逸统领他的军队,西军与苏峻相持很久不决。温峤军粮吃完,向陶侃借贷,陶侃发怒想向西返回。温峤说:“军队胜利在于和睦,这是古人的善教。苏峻、祖约小辈叛逆滔天,何必担心不能消灭?为什么要舍弃即将成功的功业,设立进退的计策呢?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社稷危殆,这是臣子肝脑涂地的日子。现在的事势,道义上没有回头路,譬如骑在老虎背上,怎么能中途下来呢?您如果违背众人独自返回,人心必定沮丧,义旗将反过来指向您了。”毛宝和竟陵太守李阳也都劝说陶侃,陶侃于是分出五万石米供给温峤军队。毛宝烧毁苏峻在句容【汉县,今属江宁府】、湖孰【汉县,隋废,故城在今上原县】的积聚,苏峻军队缺乏粮食,陶侃于是没有离开。韩晃等人急攻大业垒,陶侃将要救援。长史殷

羡【字洪乔,陈郡长平人】曰:“吾兵不习步战,不如急攻石头,则大业自解。”侃从之,督水军向石头。亮峤帅步兵万人从白石南上,峻逆战乗醉突陈不得入,将回马踬,侃部将斩之,三军皆称万嵗,余众大溃。峻司马任譲等共立峻弟逸为主,闭城自守。峤乃立行台,布告逺近,凡故吏二千石以下皆令赴台,于是至者云集。

译王导(字洪乔,陈郡长平人)说:“我们的军队不擅长步兵作战,不如迅速攻打石头城,那么大业自然就能解决。”王导听从了他的建议,率领水军向石头城进发。王亮、王峤率领步兵一万人从白石南面北上,苏峻迎战,乘着酒醉冲击敌阵未能攻入,正要回马时跌倒,王导的部将将他斩杀,全军都高呼万岁,其余的敌军大败溃散。苏峻的司马任让等人共同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关闭城门自我防守。王峤于是设立行台,向远近发布告示,凡是原任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都命令他们前往行台,于是前来的人像云一样聚集。

冬,十二月,后赵王勒大破赵兵于洛阳,获赵主曜以归,杀之。

先是,后赵石虎攻赵蒲坂,赵主矅击破之,遂攻石生于金墉,襄国大震。至是,勒欲自将救洛阳,程遐等固諌,勒大怒,按剑叱遐等出【谓臣下曰:庸人之情,皆谓曜锋不可当。曜带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怠,以我初鋭击之,可一战擒也。若洛阳不守,曜席卷而来,吾事去矣】乃使内外戒严,命石堪等防荥阳,石虎进据石门【在开封府河隂县西北,《水经注》:汉灵帝于敖城西北垒石为门,以遏浚仪渠口,谓之石门】勒自统歩骑济河至成臯,勒见赵无守兵,大喜,卷甲衔枚,诡道兼行,出于巩訾【注俱见前】之间。曜专与嬖臣饮博,不抚士卒,左右或諌,曜以为妖言,斩之。俄闻勒自来,色变,使释金墉之围,陈于洛西,众十余万,南北十余里。勒望见曰:“可以贺我矣。”帅步骑四万入洛阳城。虎引步卒攻赵中军,堪以精骑击其前锋,大战于西阳门。勒躬擐甲胄,出阊阖门,夹击之。曜素嗜酒,至是将战,饮数斗,至西阳门,挥陈就平地,堪因而乗之,赵兵大溃。曜昏醉坠马,为堪所执。勒乃下令班师。曜至襄国,勒严兵围守,使曜与其太子熈书,谕令速降。曜但敕熈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勒乃杀之。

【己丑】四年【是嵗赵亡大国一后赵小国二成凉凡三僣国】春,正月,冠军将军赵▯拔歴阳,约奔后赵。

先是,后赵攻夀春,约众溃奔歴阳;至是,歴阳为▯所拔,约率其左右奔后赵。明年,后赵主勒诛约,夷其族【初,祖逖有胡奴曰王安,甚爱之。在雍邱,谓曰:“石勒是汝种类,厚资遣之。”安仕赵为左卫将军。及约诛,安叹曰:“岂可使祖士雅无后乎?”乃徃观刑,窃取逖庻子道重,匿之。及石氏亡,复归江南】

  赵太子熈奔上邽后赵取长安

熈与南阳王▯奔上邽。闗中大乱,蒋英拥众数十万据长安,遣使降于后赵。石生率众赴之。

二月,诸军讨逸,诛之,及西阳王羕。

初,苏逸使任让将兵入官收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帝抱持悲泣曰:“还我侍中、右卫!”让夺而杀之。至是,诸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南阳西鄂人,脩之孙】大破其兵,获苏逸、韩晃,斩之。含部将曹据抱帝奔温峤船。羣臣见帝,顿首号泣,请罪。杀西阳王羕。陶侃与任让有旧,为请其死。帝曰:“是杀吾侍中、右卫者,不可赦也!”乃杀之。司徒导入石头,令取故节。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慙色。

  以禇翜为丹阳尹

时宫阙灰烬,峤欲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防稽。导曰:「孙仲谋、刘元徳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茍务本节用,何忧凋敝?且北防防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羣情自安。由是不复徙都,而以翜为丹阳尹。翜収集散亡,京邑遂安。

三月,以陶侃为太尉,郗鉴为司空,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庾亮为豫州刺史。

论平苏峻功,侃、鉴、峤以下封拜有差。諡卞壸曰忠贞,其二子眕、盱及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皆加赠諡。侃以江陵偏逺,移镇巴陵。朝议欲留峤辅政,峤以导先帝所任,固辞。又以京邑荒残,留资蓄具器用,而后还藩。庾亮泥首谢罪,欲阖门投窜山海。帝手诏慰谕曰:“此社稷之难,非舅之责也。”亮乃求外镇自効,遂以为豫州刺史,出镇芜湖【侃之讨□也,独湘州刺史卞敦拥兵不赴,又不给军粮。侃奏请槛车收付廷尉。司徒导以防乱之后,宜加寛宥,乃以敦为广州刺史。敦忧愧而卒】

夏四月,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卒【谥忠武】

峤卒,以峤军司刘▯为江州刺史。陶侃、郗鉴皆言▯非方伯才,王导不从。▯矜豪纵酒,不恤政事。将军郭黙袭杀之,诬以大逆,传首京师。陶侃闻江州乱,即日举兵讨黙。黙将▯黙以降,斩之。

秋八月,后赵石虎攻拔上邽,杀赵太子熈,遂取秦陇。赵南阳王▯帅众数万,自上邽趣长安。石生拒守,虎救之

译冬季,十二月,后赵王石勒在洛阳大败赵军,俘虏赵主石曜并将其带回,随后将其处死。

在此之前,后赵石虎进攻赵国的蒲坂,赵主石曜击败了他,于是石曜进攻驻守金墉城的石生,襄国因此震动。到了这时,石勒打算亲自率军救援洛阳,程遐等人极力劝谏,石勒大怒,按剑呵斥程遐等人退下,并对臣下说:“平庸之人的想法,都认为石曜的锋芒不可抵挡。石曜率领十万军队,攻打一座城池却一百天不能攻克,军队疲惫,士兵懈怠,用我们初战锐利的军队去攻击他,可以一战擒获他。如果洛阳失守,石曜席卷而来,我的事业就完了。”于是命令内外戒严,派石堪等人防守荥阳,石虎进军占据石门。石勒亲自统领步兵骑兵渡过黄河到达成皋,石勒发现赵军没有守兵,非常高兴,于是卷起铠甲,口衔枚,走小路兼程行进,出现在巩、訾之间。石曜专门和宠臣饮酒赌博,不安抚士兵,左右有人劝谏,石曜认为是妖言,将他们斩首。不久听说石勒亲自前来,石曜脸色大变,派兵解除对金墉城的包围,在洛水西面列阵,军队有十多万,南北绵延十余里。石勒望见后说:“可以祝贺我了。”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进入洛阳城。石虎率领步兵进攻赵军中军,石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赵军前锋,在西阳门展开大战。石勒亲自穿上铠甲,从阊阖门出来,夹击赵军。石曜向来嗜酒,等到将要交战时,喝了几斗酒,到达西阳门时,挥动军队到平地上,石堪趁机攻击,赵军大败。石曜醉酒昏沉坠马,被石堪抓获。石勒于是下令班师。石曜被带到襄国,石勒部署重兵围守,让石曜写信给他的太子石熙,晓谕他迅速投降。石曜只命令石熙与各位大臣匡扶社稷,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改变心意。石勒于是杀了石曜。

后赵四年(这一年赵国灭亡,大国一个,后赵小国两个,成、凉共三个僭伪政权),春季,正月,冠军将军赵约攻取历阳,约定投奔后赵。

在此之前,后赵进攻寿春,赵约的军队溃散,逃奔历阳;到了这时,历阳被赵约攻取,赵约率领他的左右亲信投奔后赵。第二年,后赵主石勒诛杀赵约,灭其族。(当初,祖逖有个胡人奴仆叫王安,祖逖很喜爱他。在雍邱时,祖逖对他说:“石勒是你的同族,给你丰厚的资财打发你走。”王安在后赵担任左卫将军。等到赵约被诛杀,王安感叹说:“怎么能让祖士雅没有后代呢?”于是前往观看行刑,偷偷窃取祖逖的庶子道重,藏匿起来。等到石氏灭亡,道重又回到江南。)

赵太子石熙逃奔上邽,后赵攻取长安。

石熙与南阳王石祗逃奔上邽。关中地区大乱,蒋英拥兵数十万占据长安,派遣使者向后赵投降。石生率领军队前往。

二月,各路军队讨伐苏逸,诛杀了他,以及西阳王司马羕。

起初,苏逸派任让率兵入宫收捕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皇帝抱着他们悲伤哭泣说:“还我的侍中、右卫!”任让夺走并杀了他们。到了这时,各路军队进攻石头城。建威长史滕含大败苏逸的军队,抓获苏逸、韩晃,斩首。滕含的部将曹据抱着皇帝逃奔温峤的船。群臣见到皇帝,叩头号哭,请求治罪。杀了西阳王司马羕。陶侃与任让有旧交,为他请求免死。皇帝说:“这是杀我侍中、右卫的人,不可赦免!”于是杀了任让。司徒王导进入石头城,命令取回原来的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节杖,似乎不是这样的!”王导面露惭愧之色。

任命褚翜为丹阳尹。

当时宫殿焚烧成灰烬,温峤想迁都豫章,三吴地区的豪强请求迁都会稽。王导说:“孙仲谋、刘元德都说建康是王者的居所,古代的帝王不一定因为丰俭而迁都,只要致力于节约开支,何必担忧凋敝?况且北方防备胡人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示弱,逃窜到蛮越之地,恐怕不是好计策。”现在特别应该用安定来镇守,群情自然安定。因此不再迁都,而任命褚翜为丹阳尹。褚翜收拢流散逃亡的人,京城于是安定。

三月,任命陶侃为太尉,郗鉴为司空,温�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亮为豫州刺史。

评定平定苏峻的功劳,陶侃、郗鉴、温峤以下封爵拜官各有差别。赐卞壸谥号忠贞,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以及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赡都加赠谥号。陶侃因为江陵偏远,移镇巴陵。朝廷议论想留下温峤辅政,温峤因为王导是先帝所任用的人,坚决推辞。又因为京城荒残,留下资财积蓄器具,然后才返回封地。庚亮磕头谢罪,想全家投奔山海。皇帝亲手写诏书安慰他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舅舅的责任。”庚亮于是请求外任以效忠,于是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出镇芜湖。(陶侃讨伐苏峻时,只有湘州刺史卞敦拥兵不赴援,又不供给军粮。陶侃上奏请求用囚车收捕交付廷尉。司徒王导认为在动乱之后,应该加以宽恕,于是任命卞敦为广州刺史。卞敦忧愧而死。)

夏季四月,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去世(谥号忠武)。

温峤去世后,任命温峤的军司刘胤为江州刺史。陶侃、郗鉴都说刘胤不是方伯之才,王导不听。刘胤矜持豪放纵酒,不关心政事。将军郭默袭击杀了他,诬陷他犯大逆罪,传首京师。陶侃听说江州动乱,当天起兵讨伐郭默。郭默的部将刘默投降,被斩首。

秋季八月,后赵石虎攻取上邽,杀赵太子石熙,于是攻取秦陇。赵南阳王石祗率领数万军队,从上邽奔赴长安。石生拒守,石虎救援他。

,大破赵兵,乗胜追击,上邽溃。虎执熈及▯等以下三千余人,皆杀之。于是蒲洪、姚弋仲俱降于虎,秦陇悉平【前赵自刘渊僣号至曜亡,凡五主,合二十一年是后后赵止称赵】

译大败赵军,乘胜追击,上邽城溃败。石虎擒获赵熹及〇等三千余人,全部杀害。于是蒲洪、姚弋仲都向石虎投降,秦陇地区全部平定【前赵自刘渊僭越称帝至刘曜灭亡,共历五帝,合计二十一年。此后后赵只称赵】

代王纥那出奔宇文部,翳槐【魏烈帝】立。

翳槐,郁律之子也【既立,遣其弟什翼犍为质于赵,以请和】

【庚寅】五年【赵建平元年】春,二月,赵王勒称赵天王,以石虎为太尉,封中山王。

赵羣臣劝勒即皇帝位。勒乃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立妃刘氏为皇后,世子▯【字大雅】为太子,子宏为大单于,中山公虎为太尉,进爵为王【虎私谓其子邃曰:吾身当矢石二十余年,以成大赵之业,大单于当以授我。乃与黄吻婢儿念之,令人气塞不能寝食。待主上宴驾后,不足复留种也。中书令徐光以虎雄暴多诈,劝勒渐夺其权。程遐亦以为言。勒心然之,而未能从】

  秋九月赵王勒称皇帝

时赵将郭敬防襄阳,迁其民于沔北,城樊城【注:见前】以戍之。

【辛夘】六年春三月壬戍,▯日食。

夏,赵举贤良方正,起明堂、辟雍、灵台。

【壬辰】七年春,正月,赵大飨羣臣。

赵主勒谓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对曰:「陛下神武谋畧,过于汉髙。」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髙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比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徳、司马仲逹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勒虽不学,好使诸生读书而聴之,时以其意论古今得失,闻者悦服。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惊曰:「此法当失,何以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谏,乃曰:「頼有此耳】

秋,太尉陶侃遣南中郎将桓宣攻拔襄阳,遂留镇之。赵郭敬南掠江西,陶侃遣桓宣乗虚攻樊城,悉俘其众。敬旋救樊,宣与战破之,敬遁去,遂拔襄阳。侃使宣镇之【宣招懐初附,简刑罚,畧威仪,劝课农桑,或载锄耒于轺轩,亲帅民芸获。在襄阳十余年,赵再攻之,宣以寡弱拒守,赵不能胜。时人以为亚于祖逖、周访】

【癸巳】八年春,赵遣使来脩好,诏焚其币。

夏五月,辽东公慕容廆卒,世子皝【字元真】嗣。

皝初嗣位,用法严峻,国人不安。先是,皝庻兄翰【字元邕】母弟仁皆有勇畧,有宠于廆。皝忌之。至是,翰与其子出奔叚氏,仁据平郭【汉县,晋省,县城存在今奉天府盖平县】以叛,尽有辽东之地。后皝攻克辽东,袭仁杀之【旧海水无氷,自仁叛后冻合者三,皝乃从昌黎东践氷而进,轻骑趣平郭,遂禽仁,赐死事在咸康二年】翰依叚辽,已复奔宇文氏。乆之,逃还【宇文逸豆归忌翰才名,翰乃佯狂乞食,归信而不禁,翰得往来自任,遂窃归名马,擕其二子逃归。皝大喜,厚遇之事在咸康六年】

  秋七月赵主勒卒太子▯立

赵主勒寝疾,中山王虎入侍,矫诏羣臣亲戚皆不得入。时秦王宏、彭城王堪将兵在外,皆召使还。勒疾小瘳,见宏,惊曰:“吾使王处藩镇,正偹今日有召王者邪?当按诛之。”虎惧曰:“秦王思慕,暂还耳。今遣之,仍留不遣。”至是,勒疾笃,遗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马氏汝曹之前车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遂卒【虎刼太子▯,使收程遐、徐光下廷尉,召其子防,使将兵入宿卫。▯大惧,让位于虎。虎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足豫论。”▯乃即位,杀遐、光。夜以勒防潜瘗山谷,乃备仪卫,虚塟于髙平陵。石勒冡在顺徳府邢台县之西南】

【甲午】九年【赵主石▯延熈元年】春二月,以张骏为征西大将军。先是,赵拜骏凉州牧,骏耻为之臣,不受。防赵破休屠王羌【羌部落名】骏惧,乃称臣入贡。已而,骏遣从事张淳假道于成,来上表【成人欲留淳,谓曰:“卿体丰大,天热,可且遣下吏先往,湏凉。”淳曰:“寡君以皇舆播越,生民涂炭,故遣淳通诚上都。所论事重,非下吏所能传。虽火山汤海,犹将赴之,岂寒暑之足论哉?”成主雄知不可夺,厚为礼而遣之,卒致命于建康】至是,诏以骏为征西大将,骏遣使报谢。自是每嵗使者不絶。

夏六月,太尉、长沙公陶侃卒【諡曰桓】

侃晚年深以满盈自惧

译代王纥那出逃到宇文部,翳槐(魏烈帝)即位。

翳槐是郁律的儿子。(即位后,派遣他的弟弟什翼犍到赵国做人质,以求和解。)

庚寅年,五年(赵建平元年)春,二月,赵王石勒自称赵天王,任命石虎为太尉,封为中山王。

赵国的群臣劝石勒即皇帝位。石勒于是自称大赵天王,行使皇帝的职权。立妃子刘氏为皇后,世子石弘(字大雅)为太子,儿子石宏为大单于,中山公石虎为太尉,进爵为王。(石虎私下对他的儿子石邃说:“我亲身冒着箭矢石块二十多年,成就了大赵的基业,大单于之位应当授予我。竟然把它给了那个黄口小儿,让人气得堵心,无法寝食。等主上死后,不值得再留下他的后代。”中书令徐光因为石虎雄暴多诈,劝石勒逐渐剥夺他的权力。程遐也这样说。石勒心里赞同,但未能听从。)

秋,九月,赵王石勒称皇帝。

当时赵将郭敬防守襄阳,把那里的百姓迁移到沔水以北,修筑樊城来驻守。

辛卯年,六年春,三月壬戌日,发生日食。

夏,赵国选拔贤良方正之士,修建明堂、辟雍、灵台。

壬辰年,七年春,正月,赵国盛大宴饮群臣。

赵主石勒对徐光说:“我可以比作自古以来的哪一位君主?”徐光回答说:“陛下神武谋略,超过汉高祖。”石勒笑着说:“人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你话说得太过了。我如果遇到汉高祖,应当北面事奉他,与韩信、彭越比肩;如果遇到光武帝,应当在中原并驾齐驱,不知道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当磊落光明,像日月一样皎洁,终究不效仿曹操、司马懿欺骗孤儿寡妇、用狐媚手段夺取天下。(石勒虽然不读书,喜欢让儒生读书给他听,当时用他的意见评论古今得失,听的人心悦诚服。曾经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立六国后代,惊讶地说:“这个方法应当失败,怎么就得到了天下?”等到听到留侯张良进谏,才说:“幸亏有这个啊。”)

秋,太尉陶侃派遣南中郎将桓宣攻取襄阳,于是留在那里镇守。赵将郭敬向南掠夺江西地区,陶侃派遣桓宣趁虚攻打樊城,全部俘虏了那里的士兵。郭敬回救樊城,桓宣与他交战击败了他,郭敬逃跑,于是攻下襄阳。陶侃让桓宣镇守那里。(桓宣招抚安抚新归附的人,简化刑罚,不拘泥于威仪,劝勉督促农桑,有时在轻便的车上装载锄头耒耜,亲自率领百姓耕种收获。在襄阳十多年,赵国两次攻打他,桓宣凭借少量弱小的兵力抵抗坚守,赵国不能取胜。当时的人认为他仅次于祖逖、周访。)

癸巳年,八年春,赵国派遣使者来修好,下诏焚烧他们的礼物。

夏,五月,辽东公慕容廆去世,世子慕容皝(字元真)继承爵位。

慕容皝刚即位,用法严峻,国人不安。在此之前,慕容皝的庶兄慕容翰(字元邕)、弟弟慕容仁都有勇略,受慕容廆宠爱。慕容皝忌惮他们。到这时,慕容翰和他的儿子出逃到段氏那里,慕容仁占据平郭(汉代县名,晋代废除,县城位于今奉天府盖平县)叛乱,占据了辽东全部土地。后来慕容皝攻克辽东,袭击慕容仁并杀了他。(以前海水没有结冰,自从慕容仁叛乱后结冰三次,慕容皝于是从昌黎向东踩着冰前进,轻骑兵奔赴平郭,于是擒获慕容仁,赐死,事在咸康二年。)慕容翰依附段辽,后来又投奔宇文氏。很久之后,逃回。(宇文逸豆归忌惮慕容翰的才名,慕容翰于是假装疯狂乞食,宇文逸豆归相信而不禁止,慕容翰得以自由往来,于是偷取名马,带着他的两个儿子逃回。慕容皝大喜,厚待他,事在咸康六年。)

秋,七月,赵主石勒去世,太子石弘即位。

赵主石勒病重卧床,中山王石虎入宫侍奉,假传诏令群臣亲戚都不得入内。当时秦王石虎、彭城王石堪带兵在外,都召他们回来。石勒病稍好,见到石虎,惊讶地说:“我让王处在藩镇,正是防备今天有召王回来的情况吗?应当按律诛杀他。”石虎害怕地说:“秦王思念仰慕,暂时回来罢了。现在派遣他,仍然留下不让他走。”到这时,石勒病危,留下遗命说:“大雅兄弟应当好好互相保护,司马氏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中山王应当深思周勃、霍光的例子,不要成为将来的话柄。”于是去世。(石虎胁迫太子石弘,让他逮捕程遐、徐光交给廷尉,召他们的儿子石防,让他带兵入宫宿卫。石弘非常害怕,把皇位让给石虎。石虎说:“如果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必预先讨论。”石弘于是即位,杀了程遐、徐光。夜里把石勒的棺椁秘密埋葬在山谷,于是备齐仪仗护卫,在髙平陵空葬。石勒的墓在顺德府邢台县的西南。)

甲午年,九年(赵主石弘延熈元年)春,二月,任命张骏为征西大将军。在此之前,赵国任命张骏为凉州牧,张骏以做他的臣下为耻,不接受。恰逢赵国打败休屠王羌(羌部落名),张骏害怕,于是称臣进贡。不久,张骏派遣从事张淳向成国借道,来上表。(成国人想扣留张淳,对他说:“你身体丰满高大,天热,可以暂且派遣下级官吏先前往,等凉快。”张淳说:“我的君主因为皇朝流亡,百姓受苦,所以派遣我通诚上都。所谈论的事重大,不是下级官吏所能传达。即使是火山汤海,也将奔赴,哪里值得谈论寒暑呢?”成主李雄知道不可强求,以厚礼送他,最终在建康传达使命。)到这时,下诏任命张骏为征西大将,张骏派遣使者报谢。从此每年使者不断。

夏,六月,太尉、长沙公陶侃去世。(谥号为桓。)

陶侃晚年深深以满盈自惧。

,不预朝权,屡欲告老归。国佐吏等苦留之,至是疾笃,上表逊位,以后事付司马王愆期。舆车就船,将归长沙,顾谓愆期曰:「老子婆娑【犹徘徊,谓未及早归去也】正坐诸君。」未几卒【侃在军四十一年,明毅善断,识察纎密,人不能欺。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尚书梅陶尝谓人曰:「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抗诸人不能及也。」谢安每言:「陶公虽用法,而恒得法外意。」】南陵,晋戍;梁置郡,隋以后为县,今属寜国府。其故城在今县西北。谢安,字安石。鲲,从子】

译(他)不参与朝廷的权力,屡次想要告老还乡。国佐等官吏苦苦挽留他,到了这时他病重,上表请求退位,将后事托付给司马王愆期。坐着车来到船边,将要返回长沙,回头对王愆期说:“我之所以迟迟徘徊未能及早归去,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不久去世。南陵,是晋朝的戍所;梁朝设置郡,隋朝以后改为县,现在隶属于宁国府。它的旧城在今县西北。谢安,字安石。(陶)鲲,是他的侄子。

成主雄卒,太子班【字世文】立。

  以庾亮都督江荆等州军事

亮镇武昌,辟殷浩【字深源,羡之子】为记室参军。浩与禇裒【字季野,阳翟人】杜乂【字▯理,京兆人】皆以识度清逺,善谈老易,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桓彛尝谓裒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褒贬也。」谢安曰:「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

冬十月,成李越弑其主班而立其弟期【字世运,雄第四子】初,成主雄立兄荡之子班为太子,羣臣皆谏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统有竒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且班仁孝好学,必能负荷先烈,遂立之。”及雄病痬,诸子皆恶而逺之,惟班昼夜侍侧。雄卒,班即位。雄子越先屯江阳,奔防归成都,与弟期弑班于殡宫,奉期而立之【期以越为相国】

十一月,赵石虎弑其主▯,自立为居摄天王。

先是,石虎自为丞相,弑太后刘氏,石生、石朗起兵讨之,皆被杀。至是,赵主▯自赍玺绶诣虎,请禅。虎曰:“帝王大业,天下自当有议,何为自论邪?”尚书请依禅让故事。虎曰:“便当废之,何禅让也?”遂废而弑之,自称居摄天王【姚弋仲称疾不贺,累召乃至,正色谓虎曰:“弋仲尝谓大王命世英雄,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邪?”虎心虽不平,然察其诚实,亦不之罪】

【乙未】咸康元年【赵石虎建武元年成李期玉恒元年】春,三月,幸司徒导府。时帝委政于导,导辟王蒙【字仲祖,太原晋阳人】王述【字懐祖,承之子】为掾属。蒙与沛国刘惔【字真长,相人】友善,当时称风流者,以惔、蒙为首【蒙不修小防,而以清约见称。惔尝谓蒙性至通而自然有节,蒙曰:“君知我胜,我自知。”述性沈静,年三十尚未知名,人谓之痴。导以门第辟之,既见,唯问江东米价,述张目不答。导曰:“王掾不痴。”导每发言,一坐莫不賛美。述正色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

  秋九月赵迁都邺

初,赵主勒以天竺僧佛图澄豫言成败,数有竒騐,甚敬信之。及虎迁邺,奉澄尤谨,于是国人化之,相竞事佛。澄之所在,无敢向其方靣涕唾者。

  冬十月乙未朔日食

代王纥那复入,翳槐奔赵【已,赵纳翳槐于代,纥那奔燕】

  张骏遣使上疏请北伐

骏勤修庻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彊。西域诸国皆诣姑臧朝贡。骏有兼秦雍之志,遣使上疏,以为勒雄已死,虎期继逆,元老消落,后生不识,慕恋之心日逺日忘,乞敕司空鉴、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齐举。

【丙申】二年春正月彗星见奎娄【西方奎十六星天武库娄三星为天狱】二月立皇后杜氏【预女孙】

  赵作太武殿东西宫

赵作太武殿于襄国,作东西宫于邺【皆甃以文石,以漆灌瓦,金珰银楹,珠帘玉壁,穷极工巧。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被绮縠者万余人。教宫人占星气,马步射,以女骑千人为卤簿,皆着紫纶巾,熟锦袴,执羽仪,鸣鼓吹,逰宴以自随】于是境内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兵不息,百役并兴,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亷【皆魏明帝时物】于邺。又于邺南投石于河以作飞桥,功费数千万亿,竟不成【既而虎复作台观四十余所于邺,又营长安、洛阳二宫,役者四十余万人。后又造猎车千乗,刻期较猎,自灵昌津南至荥阳数千里为猎塲,犯其禽兽者罪至死】

【丁酉】三年【是歳前燕始建国号旧大国一赵小国二成凉新小国一燕凡四僣国】春正月赵王虎称赵天王

虎依殷周之制,称大赵天王,即位于南郊,大赦【先是,左枝令成公叚作庭燎于杠末,髙十余丈,上盘置燎,下盘置人,虎试而悦之。至是,文武五百余人入,上尊号。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二十余人,虎恶之,腰斩成公叚】

  立太学

国子祭酒袁瓌【字山甫,阳夏人】等以江左寖安,请兴学校。帝从之,立太学,徴集生徒。而士大夫习尚老庄,儒术终不振。

  慕容皝自称王【是为前燕】

初,慕容皝既立,

译成国君主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字世文)即位。

任命庾亮都督江、荆等州军事。

庾亮镇守武昌,征召殷浩(字深源,殷羡之子)担任记室参军。殷浩与褚裒(字季野,阳翟人)、杜乂(字乂理,京兆人)都因见识气度清高深远,善于谈论《老子》和《易经》,在江东享有盛名,而殷浩尤其被崇尚风雅的人士所推崇。(桓彝曾对褚裒说:“季野有皮里春秋,意思是说他外表不轻易褒贬,内心却有评判。”谢安说:“褚裒虽然不说话,但四季的气象也具备在其中了。”)

冬季十月,成国将领李越杀害其君主李班,拥立李班的弟弟李期(字世运,李雄第四子)即位。起初,成国君主李雄立兄长李荡的儿子李班为太子,群臣都劝谏李雄说:“您的兄长是先帝的嫡亲,统领军队有非凡的才能和巨大的功劳,事业即将成功却早逝,我常常为此哀悼。况且李班仁孝好学,必定能承担先烈的基业,于是立他为太子。”等到李雄病重,他的其他儿子都厌恶并疏远他,只有李班日夜侍奉在侧。李雄去世后,李班即位。李雄的儿子李越先前驻守江阳,逃回成都,与弟弟李期在殡宫杀害了李班,拥立李期即位。(李期任命李越为相国。)

十一月,后赵君主石虎杀害其君主石弘,自立为居摄天王。

在此之前,石虎自任丞相,杀害了太后刘氏,石生、石朗起兵讨伐他,都被杀害。到了这时,后赵君主石弘亲自带着印玺和绶带去见石虎,请求禅让皇位。石虎说:“帝王的大业,天下自然会有议论,为什么你自己来说呢?”尚书请求依照禅让的旧例办理。石虎说:“就应当废黜他,哪里用得着禅让?”于是废黜并杀害了石弘,自称居摄天王。(姚弋仲称病不去祝贺,多次召见才去,严肃地对石虎说:“弋仲曾认为大王是当世的英雄,为什么接受托付却反而夺取皇位呢?”石虎心里虽然不平,但察觉到他诚实,也没有治他的罪。)

【乙未】咸康元年(后赵石虎建武元年,成国李期玉恒元年)春季,三月,皇帝驾临司徒王导的府第。当时皇帝把政事委托给王导,王导征召王蒙(字仲祖,太原晋阳人)、王述(字怀祖,王承之子)担任掾属。王蒙与沛国人刘惔(字真长,彭城人)交好,当时被称为风流名士的,以刘惔、王蒙为首。(王蒙不拘小节,却以清廉简约著称。刘惔曾评价王蒙本性通达而自然有节制,王蒙说:“你了解我胜过我了解自己。”王述性格沉静,三十岁还未出名,人们说他痴傻。王导因门第征召他,见面后只问江东米价,王述睁大眼睛不回答。王导说:“王掾不痴。”王导每次发言,在座的人无不赞美。王述严肃地说:“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完美无缺?”王导改变脸色向他道歉。)

秋季九月,后赵迁都到邺城。

起初,后赵君主石勒因为天竺僧人佛图澄能预言成败,多次应验,非常敬重信任他。等到石虎迁都邺城,对佛图澄更加恭敬谨慎,于是国人受其感化,争相信奉佛教。佛图澄所在的地方,没有人敢朝着他的方向涕泣或吐唾沫。

冬季十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代王纥那再次进入代地,翳槐逃往后赵。(后来,后赵将翳槐安置在代地,纥那逃往燕国。)

张骏派遣使者上疏请求北伐。

张骏勤于修治各种政务,统御文武官员,都能发挥他们的作用,百姓富裕,军队强大。西域各国都到姑臧朝贡。张骏有兼并秦、雍地区的志向,派遣使者上疏,认为石勒已死,石虎、李期相继叛逆,元老凋零,后生不识旧情,怀念之心日益疏远遗忘,请求命令司空庾鉴、征西将军庾亮等泛舟长江、汉水,首尾齐进。

【丙申】二年春季正月,彗星出现在奎、娄星宿。(西方奎十六星为天武库,娄三星为天狱。)二月,立皇后杜氏。(杜预的孙女。)

后赵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城建造东、西宫。(都用花纹石砌墙,用漆浇灌瓦片,金饰的瓦当,银制的柱子,珠帘玉壁,极尽工巧。挑选士民女子充实后宫,穿着珠玉、披着绮縠的有一万多人。教宫女观测星象,练习马步射箭,以一千名女骑兵作为仪仗,都戴着紫色纶巾,穿着熟锦裤,手持仪仗,鸣奏鼓乐,随同出游宴饮。)于是境内大旱,一斤金子只值两斗粟米,百姓哀嚎。而石虎用兵不止,各种劳役同时兴起,将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都是魏明帝时的器物)迁移到邺城。又在邺城南面往河里投石建造飞桥,耗费数千万亿,最终没有建成。(随后石虎又在邺城建造台观四十多处,又营造长安、洛阳两座宫殿,服役者四十多万人。后来又制造猎车一千辆,规定日期较猎,从灵昌津向南到荥阳数千里作为猎场,侵犯其禽兽的人罪至死。)

【丁酉】三年(这一年,前燕开始建国号。旧大国一:后赵;小国二:成国、凉国;新小国一:燕国。共四个僭伪政权。)春季正月,后赵王石虎称赵天王。

石虎依照殷、周的制度,称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大赦天下。(在此之前,左枝令成公段在杠的末端制作庭燎,高十余丈,上盘放置灯火,下盘放置人,石虎试验后很喜欢。到了这时,文武官员五百多人进入,上尊号。庭燎的油灌入下盘,烧死二十多人,石虎厌恶这件事,腰斩了成公段。)

设立太学。

国子祭酒袁瓌(字山甫,阳夏人)等人认为江东逐渐安定,请求兴办学校。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设立太学,征召聚集学生。然而士大夫习尚老庄,儒学终究未能振兴。

慕容皝自称王。(这就是前燕。)

起初,慕容皝即位后,

诏以为镇军大将军、辽东公。至是,镇军长史封奕等劝皝称王,皝从之。以奕为国相。

译下诏任命他为镇军大将军、辽东公。到了这时,镇军长史封奕等人劝慕容皝称王,慕容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任命封奕为国相。

【戊戌】四年【是嵗成改号汉李夀汉兴元年代昭成帝什翼犍建国元年旧大国一赵小国三汉凉燕新小国一代凡五僣国】春,赵王虎燕王皝合兵攻叚氏,破之。虎拔令支【汉县,晋叚氏都此,故城在今直▯永平府迁安县】悉取其地。

先是,燕王皝欲伐叚氏,遣使称藩于赵,乞师防讨。赵王虎大悦,与定师期。至是,虎使桃豹等将舟师十万出漂渝【一作榆】津【在今天津府天津县北,水经清河东北遇漂渝邑入于海,即此】支雄等帅步骑七万为前锋。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以北,叚辽弟兰悉众追之。皝设伏邀击,大破兰兵,掠五千户而归。虎进屯金防【亦曰黄金防,燕昭王筑,寰宇记台在易县东南,易县今易州是】支雄长驱入蓟,降四十余城。辽闻兰败,遂弃令支奔密云山【水经注鲍邱水南迳御▯镇东南,宻云戍西,胡三省曰:据成帝纪,辽奔平岗密云山,盖在汉平冈县界,御彛平岗注俱见前】虎徙其民二万余户于司、雍、兖、豫四州。

夏四月,成李夀【字武考,骧之子】弑其主而自立,改国号汉。成主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大臣多不自安,尤忌汉王夀威名,使出屯涪。夀惧不免,遂袭成都。夀世子势为翊军校尉,开门纳之,废期为县公,幽之。期缢而卒,夀遂称帝,改国号曰汉。

五月,赵王虎击燕,不克。燕慕容恪【字元恭,皝第四子】追击,大败之。

燕王皝之破叚兰也,不待赵师之至,遂还。于是赵王虎以燕不防攻而自専其利【谓掠令支以北】伐之下三十余城,遂进攻棘城【注见前】皝欲出亡,帐下将慕舆【慕容同祖别为氏】根谏曰:“赵彊我弱,大王一举足,则赵之气势遂成。今固守坚城,其势自倍。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皝乃止,然犹惧形于色。元莬太守刘佩【河间人】曰:“事之安危,系于一人。大王当自强以厉将士,事急矣。臣请出击之,纵无大捷,足以安众。”乃将死士数百骑出冲赵兵,大捷而还。于是士气百倍。根等力战十余昼夜,赵兵不能克而退。皝遣其子恪帅二千骑追之,赵兵大败,斩获三万余级,悉复所失城。虎益造船运谷,谋再击燕【是冬叚辽自密云遣使求迎于赵,已中悔,复遣使于燕。赵王虎遣麻秋率众迎辽。燕王皝自将迎之。辽密与燕谋覆赵军。皝遣慕容恪防精骑于密云山,大败秋兵,尽得其众,遂以辽归。初赵之入蓟也,北平相阳裕保燕山以自固,既而降赵。及迎辽,裕为军司马,兵败被执。皝素闻裕名,释其囚,以为郎中令,待辽以上賔之礼。乆之,辽谋叛,皝诛之阳裕字士伦,右北平无终人,燕山注见前】

以司徒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六月,更以导为丞相,罢司徒官。

导性寛厚,委任诸将,赵▯、贾寜等多不奉法,大臣患之。亮与鉴牋曰:「人主春秋既盛,不稽首归政,甫居师傅之尊,多养无頼之士。公与下官并荷托付,大奸不扫,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乎?欲共起兵废导。」鉴不聴。或劝导密为之备。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如君言,吾便角巾还第,复何惧哉?」参军孙盛【字安国,楚之孙】谏亮曰:「王公常有世外之懐,岂肯为凡人事邪?此必佞邪之徒欲间内外耳。」亮乃止【是时亮虽居镇,而遥执朝权,趋势者多归之。导内不能平,尝遇西风尘起,举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汚人】

冬十月,光禄勲顔含【字▯都,琅邪莘人】致仕。

含以老逊位,时论者以王导帝之师傅,百僚宜为降礼。太常冯懐以问含,含曰:“王公虽贵重,礼无偏敬。降礼之言,或是诸君事宜。鄙人老矣,不识时务。”既而告人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向冯祖思问佞于我,我岂有邪徳乎?”致仕二十余年而卒【初,郭璞甞遇含,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

  代王翳槐卒弟什翼犍立

翳槐弟什翼犍质于赵。翳槐病,命诸大人立之。翳槐卒,诸大人以什翼犍在逺,来未可必

译【戊戌】四年【这一年,成国改国号为汉,李寿改元汉兴;代国昭成帝什翼犍改元建国元年。当时旧有的大国一个赵国,小国三个:汉、凉、燕;新出现的小国一个代国,总共五个僭越称帝的国家】春天,赵王石虎与燕王慕容皝联合出兵攻打段氏,将其击败。石虎攻克令支【汉代县名,晋代段氏在此建都,故城在今直隶永平府迁安县】,全部占领其土地。

在此之前,燕王慕容皝想要讨伐段氏,派遣使者向赵国称臣,请求出兵协助讨伐。赵王石虎非常高兴,与他约定出兵日期。到了这时,石虎派遣桃豹等人率领十万水军从漂渝【一作榆】津【在今天津府天津县以北,《水经》记载清河东北遇到漂渝邑后流入大海,就是这里】出发,支雄等人率领七万步兵骑兵作为前锋。燕王慕容皝率军攻打掠夺令支以北地区,段辽的弟弟段兰率领全部军队追击他。慕容皝设下伏兵拦截攻击,大败段兰的军队,掠夺五千户人家后返回。石虎进军驻扎在金防【也叫黄金防,燕昭王所筑,《寰宇记》记载台在易县东南,易县即今天的易州】,支雄长驱直入蓟城,使四十多座城池投降。段辽听说段兰战败,于是抛弃令支逃往密云山【《水经注》记载鲍邱水向南流经御〇镇东南,密云戍西,胡三省说:根据成帝纪,段辽逃往平岗密云山,大概在汉代平冈县境内,御彛、平岗的注释都见前文】。石虎将那里的两万多户百姓迁徙到司、雍、兖、豫四个州。

夏季四月,成国李寿【字武考,李骧的儿子】杀害其君主而自立,改国号为汉。成国君主李期骄横暴虐日益严重,诛杀很多人,大臣们大多感到不安,尤其忌惮汉王李寿的威名,派他出镇涪城。李寿害怕不能免祸,于是袭击成都。李寿的世子李势担任翊军校尉,打开城门接纳他,废黜李期为县公,将他囚禁起来。李期上吊而死,李寿于是称帝,改国号为汉。

五月,赵王石虎攻打燕国,未能攻克。燕将慕容恪【字元恭,慕容皝的第四个儿子】追击,大败赵军。

燕王慕容皝打败段兰时,没有等待赵国军队到达,就回去了。于是赵王石虎因为燕国不协同进攻而独自专取利益【指掠夺令支以北地区】,攻下三十多座城池,于是进攻棘城【注释见前文】。慕容皝想要出逃,帐下将领慕舆【与慕容同祖但另立姓氏】根劝谏说:“赵国强盛我们弱小,大王一旦动身,那么赵国的气势就会形成。现在坚守坚固的城池,我们的气势自然加倍。事情如果不成功,也不失为逃跑的机会,怎么能望风而逃,自取灭亡呢?”慕容皝于是停止出逃,但恐惧的神色仍然显露在脸上。元莬太守刘佩【河间人】说:“事情的安危,系于一人。大王应当自我振作以激励将士,事情紧急了。臣请求出击,即使没有大捷,也足以安定众人。”于是率领数百名死士骑兵冲出冲击赵军,大获全胜而回。于是士气百倍。慕舆根等人奋力战斗了十多天夜晚,赵军不能攻克而撤退。慕容皝派遣他的儿子慕容恪率领两千骑兵追击,赵军大败,斩首抓获三万余人,全部收复所失城池。石虎加紧造船运粮,谋划再次攻打燕国【这一年冬天,段辽从密云派遣使者向赵国请求迎接,后来后悔,又派遣使者给燕国。赵王石虎派遣麻秋率众迎接段辽。燕王慕容皝亲自率军迎接他。段辽密谋与燕国一起覆灭赵军。慕容皝派遣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精锐骑兵,大败麻秋的军队,全部俘获其众,于是带着段辽返回。起初赵国进入蓟城时,北平相阳裕据守燕山以自保,后来投降赵国。等到迎接段辽时,阳裕担任军司马,兵败被俘。慕容皝一向听说阳裕的名声,释放了他的囚禁,任命为郎中令,用对待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段辽。过了很久,段辽谋反,慕容皝杀了他。阳裕字士伦,右北平无终人,燕山的注释见前文】

任命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 June,改任王导为丞相,废除司徒官职。

王导性情宽厚,委任各位将领,赵〇、贾寜等多人不遵守法纪,大臣们对此感到忧虑。庾亮写信给郗鉴说:“君主年纪已经长大,不稽首归政,刚刚居于师傅的尊位,却收养很多无赖之人。您和我都承受托付,大奸不除,怎么有脸在地下见先帝呢?想要共同起兵废黜王导。”郗鉴不听。有人劝王导暗中防备。王导说:“我与元规休戚与共,如你所说,我就戴角巾回家,还怕什么呢?”参军孙盛【字安国,孙楚的孙子】劝谏庾亮说:“王公常有超脱世俗的情怀,怎么会做凡俗之事呢?这一定是奸邪之徒想要离间内外罢了。”庾亮于是停止【这时庾亮虽然镇守外地,但遥执朝政大权,趋附权势的人多归附他。王导内心不平,曾经遇到西风吹起尘土,举起扇子遮蔽自己,缓缓说:“元规的尘土污染人”】

冬季十月,光禄勋颜含【字〇都,琅邪莘人】退休。

颜含因年老退位,当时议论的人认为王导是皇帝的师傅,百官应当为他降低礼节。太常冯怀向颜含询问,颜含说:“王公虽然尊贵,礼节上没有偏私的敬意。降低礼节的说法,或许是各位的事情。我老了,不识时务。”随后告诉别人说:“我听说讨伐国家不询问仁人,刚才冯祖思向我询问奸佞,我难道有邪恶的德行吗?”退休二十多年后去世【起初,郭璞曾经遇到颜含,想为他占卜。颜含说:“寿命在天,地位在人。修养自己而天不给予的是命运,坚守正道而人不了解的是本性。自有性命,不必劳烦蓍草”】

代王翳槐去世,弟弟什翼犍即位。

翳槐的弟弟什翼犍在赵国做人质。翳槐病重,命令各位大人拥立他。翳槐去世,各位大人因为什翼犍在远方,来不来还不一定

,谋立次弟孤。孤不可,自诣邺迎什翼犍,请身留为质。赵王虎义而俱遣之。什翼犍即位,分国之半以与孤。代自猗卢卒后,国多内难,部落离散。什翼犍雄勇有智畧,能修复旧业,始置百官,分掌众务,号令明白,政事清简,百姓安之。于是东自濊貉,西及破落那【唐书西域传寜逺者本拔汗那,或曰防汗,元魏时谓破落那,去长安八千里,居西鞬城,在真珠河之北】南距隂山,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什翼犍求婚于燕,燕王皝以其妹妻之】

译(有人)谋划拥立次弟拓跋孤。拓跋孤不答应,亲自前往邺城迎接拓跋什翼犍,请求自己留下作为人质。后赵石虎认为拓跋孤的行为合乎道义,于是将两人一起遣返。拓跋什翼犍即位后,将国家的一半分给拓跋孤。代国自从拓跋猗卢去世后,国内多生祸乱,部落离散。拓跋什翼犍雄健勇猛且有智谋,能够恢复旧日的基业,开始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项事务,号令清晰明确,政事清明简朴,百姓安居乐业。于是东起濊貊,西到破落那,南抵阴山,北至沙漠,全都归顺臣服,拥有数十万部众。

【己亥】五年春,三月,庾亮表请伐赵,诏谕止之。

亮欲开复中原,表以桓宣镇襄阳,弟怿【字叔豫】镇魏兴【注见前】翼【字稚恭】镇江陵,毛寳、樊峻戍邾城【在今湖北黄州府黄冈县,战国时楚迁邾人于此,故名】上疏欲帅大众十万,移镇石城【今湖北安陆府治是,水经注沔水迳石城西,城因山为固,晋大傅羊祜立,元康九年置竟陵郡冶此考石城胡三省注甚明,冯智舒以为信阳州之石城山误】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帝下其议,丞相导请许之,太尉鉴议以为资用未备,不可大举。太常蔡谟议曰:“时有否泰,道有屈伸,茍不计彊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朝议多与谟同,乃诏亮不聴移镇【已而赵兵入冦沔南,邾城皆防寳、峻灾围赴江死,江夏、义阳皆降于赵】

秋七月,丞相始兴公王导卒【諡文献】以何充为防军将军,庾氷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复改丞相为司徒】导简素寡欲,善因事就功,辅相三世,仓无储谷,衣不重帛。初,导与庾亮共荐丹阳尹何充于帝。及导卒,徴庾亮为丞相,亮固辞,遂以充及亮弟氷参录尚书事。氷经纶时务,不舍昼夜,賔礼朝贤,升擢后进,朝野翕然,称为贤相【初,导辅政,每从寛恕,至氷颇任威刑。丹阳尹殷融諌之,氷曰:“前相之贤,犹不堪其宏,况如吾者哉。”殷融羡之弟】

八月,太尉南昌公郗鉴卒【諡文成】以蔡谟都督徐兖军事。鉴疾笃,上疏曰:“臣所统率,多北人,人思归本。臣宣国恩,量与田宅,渐得少安。闻臣疾笃,众情骇动。”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可为徐州。鉴卒,即以谟代之。

【庚子】六年春,正月,司空庾亮卒【諡文康】以何充为中书令,庾翼都督江、荆等州军事。

时人疑翼年少,不能继其兄。翼悉心为治,戎政严明。数年之间,公私充实。

  二月有星孛于太微

三月,代始徙都云中【魏书·昭成帝纪》:三年徙都于云中之盛乐宫。《水经注》:白渠水西迳魏云中宫南。考白渠水即今归化城之黒河。云中宫盖即云中之盛乐宫也】

秋,汉大阅于成都,遣使如赵。赵人报之。

赵王虎遗汉主夀书,欲连兵入防,中分江南。夀大喜,集士卒为舟师,大阅于成都,遣使如赵致书,署曰「赵王石君虎」。不恱,中书监王波曰:「夀既僣大号,而以制诏与之,彼必酬返。不若复为书与之。」会挹娄国【注见前】献楛矢石砮于赵,波因请以遗之,曰:「使其知我能服逺也。」虎从之,遣汉亡将李闳归报。闳至成都,夀下诏曰:「羯使来庭,贡其楛矢。」虎闻之怒,黜波以白衣领职【初,蜀处士龚壮,以父叔皆为李特所害,志在复讐,而力弱不能及。特孙期立,与李夀有隙,壮欲假夀以报,因说夀西取成都,称藩于晋。夀然之,由是杀期。欲官壮,壮誓不仕,而屡劝夀事晋。至是,夀遣使于赵,壮諌曰:「与其与胡通,孰若与晋通?」夀不从,壮乃诈称耳聋,辞归,终身不至成都。龚壮字子玮,巴西人】

冬,赵大发兵以伐燕,燕人袭之,入赵髙阳【汉县,今属直▯保定府】赵师还。

赵王虎合兵五十万,具船万艘,自河通海运糓千一百万斛于乐安城【在今直▯永平府乐亭县,《水经注》:濡水东迳乐安亭北,即此】自幽州以东至白狼【汉县,以白狼山名,故城在今热河八沟界】大兴屯田,括取民马,凡得四万余匹。大阅于宛阳【今河南彰徳府临彰县西,有赵王阅马台,《水经注》:漳水东迳阅马台,即此】欲以击燕。燕王皝谓诸将曰:「虎自以乐安城防守重,椱蓟城南北,必不设备。今若诡路出其不意,可尽破也。」遂帅诸军入自蠮螉塞【胡三省注:自龙城取西道入蠮螉塞,据此塞当在龙城之西】袭赵戍将,直扺蓟城,破武遂津【在保定府安肃县,易水迳其南】入髙阳,所至焚烧积聚,掠三万余家而去。赵兵乃还。

【辛丑】七年春,二月甲子朔,日食。

  封慕容皝为燕王

皝自以称王未受晋命,遂遣长史

译己亥年,东晋穆帝升平五年春季,三月,庾亮上表请求讨伐后赵,皇帝下诏晓谕制止他。

庾亮想要收复中原,上表推荐桓宣镇守襄阳,弟弟庾怿镇守魏兴,庾翼镇守江陵,毛宝、樊峻戍守邾城,又上疏请求率领十万大军,移驻石城,派遣各路军队在长江和汉水一带布防,作为讨伐后赵的规划。皇帝将此事交由朝臣商议,丞相王导请求批准,太尉郗鉴认为军资费用尚未备齐,不可大规模出兵。太常蔡谟议论说:“时运有衰败也有兴盛,道理有屈也有伸,如果不考虑力量强弱而轻举妄动,那么灭亡不会超过一天,有什么功劳可言呢?现在的计策,不如积蓄威势以等待时机。”朝中议论大多与蔡谟相同,于是皇帝下诏不允许庾亮移驻石城。(不久后赵军队入侵沔水以南,邾城被围,毛宝、樊峻投江而死,江夏、义阳都投降了后赵)

秋季七月,丞相始兴公王导去世,谥号文献。任命何充为领军将军,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又改丞相为司徒)王导生活简朴,欲望很少,善于顺应事态成就功业,辅佐了三代皇帝,仓库里没有存粮,衣服不穿双层丝织品。起初,王导与庾亮共同向皇帝推荐丹阳尹何充。等到王导去世,征召庾亮为丞相,庾亮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何充和庾亮的弟弟庾冰参录尚书事。庾冰处理政务,日夜不懈怠,礼遇朝廷贤士,提拔后进人才,朝野上下和睦一致,称赞他为贤相。(起初,王导辅政,常常宽恕待人,到了庾冰则颇任威刑。丹阳尹殷融劝谏他,庾冰说:“前任丞相的贤德,尚且不能承受他的宏大,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呢。”殷融是殷羡的弟弟)

八月,太尉南昌公郗鉴去世,谥号文成。任命蔡谟都督徐、兖二州军事。郗鉴病重时,上疏说:“我所统领的士兵,大多是北方人,人人都想回到故乡。我宣扬国家的恩德,酌情给予田宅,逐渐得以稍安。听说我病重,众人情绪惊动不安。”太常蔡谟平和简朴、坚贞公正,向来是众人期望所归,可以担任徐州长官。郗鉴去世后,立即用蔡谟代替他。

庚子年,升平六年春季,正月,司空庾亮去世,谥号文康。任命何充为中书令,庾翼都督江州、荆州等州军事。

当时人们怀疑庾翼年轻,不能继承他哥哥的事业。庾翼尽心治理,军政严明。几年之间,公私物资充实。

二月,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

三月,代国开始迁都到云中。(《魏书·昭成帝纪》记载:三年迁都到云中的盛乐宫。《水经注》记载:白渠水向西流经魏云中宫南面。考证白渠水就是今天的归化城的黑河。云中宫大概就是云中的盛乐宫)

秋季,成汉在成都举行大阅兵,派遣使者前往后赵。后赵人回报了他们。

后赵石虎送给成汉李寿书信,想要联合出兵入侵长江防线,平分江南。李寿非常高兴,召集士兵组建水军,在成都举行大阅兵,派遣使者前往后赵送信,信上署名“赵王石君虎”。石虎不高兴,中书监王波说:“李寿既然僭越称帝,却用制诏给他写信,他必定会回复。不如再写一封信给他。”恰逢挹娄国向赵国进献楛矢石砮,王波于是请求将这些礼物送给李寿,说:“让他知道我们能够使远方归服。”石虎听从了,派遣成汉叛将李闳回去报告。李闳到达成都,李寿下诏说:“羯族使者来朝拜,进贡他们的楛矢。”石虎听说后大怒,罢免王波,让他以平民身份保留职务。(起初,蜀地隐士龚壮,因为父亲和叔父都被李特杀害,立志报仇,但力量弱小不能做到。李特的孙子李期即位,与李寿有嫌隙,龚壮想借助李寿来报仇,于是劝说李寿西取成都,向晋国称藩。李寿同意,因此杀了李期。李寿想给龚壮官职,龚壮发誓不做官,但屡次劝李寿侍奉晋国。到了这时,李寿派遣使者到赵国,龚壮劝谏说:“与其与胡人交往,哪里比得上与晋国交往?”李寿不听,龚壮于是假装耳聋,辞别回家,终身不到成都。龚壮字子玮,是巴西人)

冬季,后赵大规模发兵讨伐前燕,前燕人袭击他们,攻入后赵的高阳。(高阳是汉代县名,现在属于直隶保定府)后赵军队撤退。

后赵石虎集结兵力五十万,准备船只一万艘,从黄河连通海运,运送粮食一千一百万斛到乐安城。(乐安城在直隶永平府乐亭县,《水经注》记载:濡水向东流经乐安亭北面,就是这里)从幽州以东到白狼,大规模兴修屯田,搜括民间马匹,总共得到四万多匹。在宛阳举行大阅兵。(宛阳在河南彰德府临漳县西,有赵王阅马台,《水经注`记载:漳水向东流经阅马台,就是这里)想要攻打前燕。前燕慕容皝对各位将领说:“石虎自认为乐安城防守严密,依托蓟城南北,必定不会设防。现在如果走小路出其不意,可以全部击破。”于是率领各路军队从蠮螉塞进入,袭击后赵戍守将领,直抵蓟城,攻破武遂津,攻入高阳,所到之处焚烧积聚的物资,掠夺三万多户人家后离去。后赵军队于是撤退。

辛丑年,升平七年春季,二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封慕容皝为燕王。

慕容皝自认为称王没有接受晋朝的任命,于是派遣长史

刘翔来献捷【破赵之捷】且言权假之意。翔至建康,为皝求大将军燕王章玺。朝议以为故事,大将军不处邉,异姓不封王。翔曰:“自刘石搆乱,未闻中华公卿有能摧破防逆者,独慕容镇军心存本朝,屡殄彊敌,功烈如此,而惜北海之地不以封邑,何哉?吾非茍尊所事,窃惜圣朝踈忠义之国,使四海无所劝慕耳。”经年众议不决。防皝上表罪状庾氏兄弟,又与氷书责其当国不能雪耻。氷惧,乃与何充奏从其请,以皝为大将军幽州牧大单于燕王,以翔为代郡太守。翔不受【翔疾江南士大夫以奢纵相尚,甞谓充等曰:“四海板荡,奄逾三纪,宗社为墟,黎民涂炭,此乃庙堂焦虑之时,而诸君晏安江沱,以奢靡为荣,以傲诞为贤,将何以尊主济民乎?”充等甚慙。及翔北还,公卿饯之。翔曰:“今石虎李夀志相吞噬,王师纵未能澄清北方,且当从事巴蜀。一旦石虎先并夀据形便之地以临东南,虽有智者不能谋矣。”中防军谢广曰:“是吾心也】

译刘翔前来献捷【击败赵国的捷报】,并且陈述了权宜变通的意思。刘翔到达建康,为慕容皝请求大将军、燕王的印信和符节。朝廷议论认为按照旧例,大将军不驻守边疆,异姓不封王爵。刘翔说:“自从刘石构乱以来,没听说中华公卿中有能摧毁平定叛逆的,唯独慕容镇军心存本朝,屡次歼灭强敌,功勋如此显赫,却吝惜北海之地不封给他作为食邑,这是为什么呢?我并非随意尊崇我所侍奉的人,私下里惋惜圣朝疏远忠义之国,使得天下人没有劝勉仰慕的对象。”经过一年,众人的议论仍未决定。慕容皝上表列举庾氏兄弟的罪状,又给庾冰写信责备他主持国政不能洗雪耻辱。庾冰害怕,于是与何充上奏顺从了他的请求,任命慕容皝为大将军、幽州牧、大单于、燕王,任命刘翔为代郡太守。刘翔不接受【刘翔厌恶江南士大夫以奢侈放纵相标榜,曾经对何充等人说:“天下动荡不安,已经过了三十多年,宗庙社稷沦为废墟,百姓生灵涂炭,这正是朝廷焦虑担忧的时候,而你们却在江边安逸享乐,以奢侈靡费为荣耀,以傲慢怪诞为贤能,将用什么来尊崇君主、救济百姓呢?”何充等人非常惭愧。等到刘翔北归,公卿为他饯行。刘翔说:“如今石虎和李寿志在互相吞并,朝廷军队纵然不能澄清北方,也应当先从事巴蜀。一旦石虎先吞并李寿,占据形势便利的地方来威胁东南,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谋划了。”中领军谢广说:“这正是我的心意。】

三月皇后杜氏崩

  夏四月▯恭皇后

【壬寅】八年春,正月己未朔,日食。

夏六月,帝崩。琅邪王岳即位【是为康帝】

帝不豫,或诈为尚书符,勅宫门无得纳宰相。众皆失色。庾氷曰:“此必诈也。”推问果然。帝二子丕【即哀帝】奕【字延龄,即海西公】皆在襁褓。氷请以母弟琅邪王岳为嗣,帝许之。中书何充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且今将如孺子何?”氷不聴。帝乃诏氷、充及武陵王晞【字道叔,元帝子】防稽王昱【元帝少子,即简文帝】尚书令诸葛恢【字道明,阳都人】并受顾命,而崩。琅邪王即位,委政于氷。充已而封丕琅邪王,奕东海王。

  秋七月▯兴平陵

【史臣曰:成帝防冲嗣位,不亲庻政;及长,留心万几,务在简约。雄武之度,虽有愧于前王;恭俭之徳兄追踪于往烈矣】

冬十月,燕迁都龙城【地在今热河塔子沟东北,辽于此立兴中府,所建三塔犹存。▯古谓三为古尔板,塔为苏巴尔汉,故名曰古尔板苏巴尔汉城】

燕王皝使阳裕等筑城于桞城之北龙山【胡三省注:山在龙城东】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遂徙都焉。

十一月,燕王皝击髙句丽,入丸都【高句丽所都,故城在今朝鲜国城东北丸都山下】

慕容翰说燕王皝伐髙句丽【翰曰:宇文屡为国患,今逸豆归簒窃得国,羣情不附,伐之必克。然髙句丽去国宻迩,▯虚掩吾不备,此腹心之疾也,宜先除之,还取宇文如反掌耳】皝善其言,乃分兵二道伐之【高句丽有二道,北道平濶,南道险狭。翰曰:虏必重北而轻南,王宜帅锐兵从南道击之,而别遣偏师出从北道。皝从之,自将劲兵四万出南道,以翰为前锋,别遣长史王寓等出北道】髙句丽王钊战败【钊果以精兵拒北道,而自以羸兵备南道。翰先至合战,皝以大众继之,钊遂大败】燕军乗胜遂入丸都,钊单骑走【会燕北道兵战没,遂不穷追】乃虏钊妻子,发钊父墓,载其尸,毁丸都城而还【明年,钊朝贡于燕,皝还其父尸,留母为质,数年而后归之】

  十二月立皇后禇氏

时徴后父豫章太守禇裒为侍中,裒以后父不愿居中任事,乃除江州刺史,镇半洲【城名在江西九江府徳化县】

  赵徴兵入防

济南平陵【即汉东平陵,注见前】城北石虎,一夕移于城东南,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蹊。赵王虎喜曰:「石虎者,朕也。自西北而东南,天意欲使朕平荡江南也。」其敕诸州兵,明年悉集【于是诸州兵集者百余万,会虎享羣臣于大武殿,有白雁百余集马道之南。太史令赵揽曰:「白雁集庭,宫室将空之象,不宜南行。」虎乃临宣武观大阅而罢事在建元二年】

  康皇帝

【癸夘】建元元年秋七月,诏议经畧中原。庾翼表遣梁州刺史桓宣伐赵。

翼为人慨慷,喜功名,与琅邪内史桓温【字元子,▯之子】相友善【温尚南康公主,豪爽有气槩,翼甞荐于成帝曰:「温有英雄之才,愿勿以常壻畜之,宜委以方召之任,必有宏济之勲。」时杜乂、殷浩并才名冠世,翼独弗之重也,曰:「此辈宜束之髙阁,俟天下太平,然后徐议其任耳。」浩屡辞征辟,屏居十年,时人以比管葛。谢尚、王蒙至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甞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翼请浩为司马,浩不应。翼遗之书曰:「王夷甫立名非真实,长华竞明徳,君子遇会处际,寕可然乎?」浩犹不起。谢尚字仁祖,鲲之子】翼以灭赵取蜀为己任,遣使约燕、凉,刻期大举,朝议多以为难,唯庾氷意与之同,温及谯王无忌【字公夀,氶之子】皆賛成之。至是诏议经畧中原,翼欲悉众北伐,表桓宣督诸军趣丹水【注见前】桓温为先锋,小督帅众入临淮【既而桓宣击赵李罴于丹水,为罴所败,宣慙愤而卒】

  汉主夀卒太子势立

庾翼移镇襄阳,诏以翼都督征讨军事,庾氷都督荆、江等州军事,徴何充为扬州刺史,録尚书事。

翼欲移镇襄阳,恐朝廷不许,乃奏移镇安陆。帝遣使譬止之,翼遂违诏北行。至夏口,复请镇襄阳。翼时有众

译三月,皇后杜氏去世。

夏季四月,恭皇后。

【壬寅】八年春季,正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六月,皇帝去世。琅邪王岳即位【这就是康帝】。

皇帝病重,有人伪造尚书符节,敕令宫门不得接纳宰相。众人都大惊失色。庾氷说:“这一定是伪造的。”推究查问,果然如此。皇帝有两个儿子丕【即哀帝】、奕【字延龄,即海西公】,都在襁褓之中。庾氷请求立皇帝的弟弟琅邪王岳为继承人,皇帝答应了他。中书令何充说:“父子相传,是先王的旧典,况且现在对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庾氷不听。皇帝于是下诏让庾氷、何充以及武陵王晞【字道叔,元帝的儿子】、会稽王昱【元帝的小儿子,即简文帝】、尚书令诸葛恢【字道明,阳都人】共同接受顾命,随后去世。琅邪王即位,把政事委托给庾氷。何充后来被封为琅邪王,奕被封为东海王。

秋季七月,兴平陵。

【史臣说:成帝年幼即位,不亲自处理政务;等到长大后,留心于各种事务,务求简约。他的雄武气度,虽然比前代帝王有所不及;但他的恭俭德行,却追随前代帝王的功业了。】

冬季十月,燕国迁都龙城【地方在今热河塔子沟东北,辽代在此设立兴中府,所建的三座塔仍然存在。〇古称三为古尔板,塔为苏巴尔汉,所以名叫古尔板苏巴尔汉城】。

燕王皝派阳裕等人在桞城以北龙山【胡三省注:山在龙城以东】以西筑城,建立宗庙宫阙,命名为龙城,于是迁都于此。

十一月,燕王皝攻打高句丽,攻入丸都【高句丽的都城,故城在今朝鲜国城东北丸都山下】。

慕容翰劝说燕王皝讨伐高句丽【慕容翰说:宇文氏屡次成为国家的祸患,现在逸豆归篡夺政权,众人不依附他,讨伐他必定能取胜。然而高句丽离我国很近,〇会趁虚袭击我们防备薄弱的地方,这是心腹之患,应当先除掉它,回来再对付宇文氏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皝认为他的话很好,于是分兵两路讨伐高句丽【高句丽有两条路,北道平坦宽阔,南道险峻狭窄。慕容翰说:敌人必定重视北道而轻视南道,大王应当率领精锐部队从南道进攻,另外派遣偏师从北道出击。皝听从了他的建议,亲自率领四万精兵从南道出发,以慕容翰为前锋,另外派遣长史王寓等人从北道出发】。高句丽王钊战败【钊果然用精锐部队抵御北道,而自己率领老弱部队防备南道。慕容翰先到并交战,皝率领大军随后赶到,钊于是大败】。燕军乘胜攻入丸都,钊单人匹马逃跑【恰逢燕国北道的军队战死,于是没有穷追不舍】。燕军于是俘虏了钊的妻子儿女,发掘了钊父亲的坟墓,载着他的尸体,毁坏丸都城后返回【第二年,钊向燕国朝贡,皝归还了他父亲的尸体,留下他的母亲作为人质,几年后才放她回去】。

十二月,立皇后禇氏。

当时征召皇后父亲豫章太守禇裒为侍中,禇裒因为是皇后父亲,不愿在朝廷中枢任职,于是改任江州刺史,镇守半洲【城名,在江西九江府德化县】。

赵国征调军队进入防地。

济南平陵【即汉代东平陵,注释见前】城北的石虎,一夜之间移到城东南,有上千只狼狐的足迹跟随其后,足迹都成了小路。赵王虎高兴地说:“石虎,就是我。从西北到东南,天意是想让我平定江南。”于是敕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集结【于是各州集结的军队有一百多万,恰逢虎在大武殿宴请群臣,有一百多只白雁聚集在马道以南。太史令赵揽说:“白雁聚集庭院,是宫室将空的征兆,不宜南行。”虎于是亲临宣武观大阅兵后停止此事,在建元二年】。

康皇帝

【癸卯】建元元年秋季七月,下诏商议经略中原。庾翼上表派遣梁州刺史桓宣讨伐赵国。

庾翼为人慷慨,喜欢功名,与琅邪内史桓温【字元子】交好【桓温娶了南康公主,豪爽有气概,庾翼曾经向成帝推荐他说:“桓温有英雄之才,希望不要把他当作普通的女婿看待,应当委托他方叔、召公那样的重任,必定会有宏大的功绩。”当时杜乂、殷浩都以才名冠绝当世,庾翼唯独不看重他们,说:“这些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到天下太平,然后再慢慢商议他们的任用。”殷浩屡次推辞征召,隐居十年,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谢尚、王蒙甚至观察他的出处,以此占卜江左的兴亡,曾经说:“深源不起用,将把百姓怎么办呢!”庾翼请殷浩担任司马,殷浩不应允。庾翼写信给他:“王夷甫树立名声不真实,长华竞明德,君子遇到机会处在际会,难道可以这样吗?”殷浩仍然不起用。谢尚字仁祖,是谢鲲的儿子】。庾翼把消灭赵国、夺取蜀地作为自己的责任,派遣使者联络燕、凉,约定日期大举进攻,朝廷议论大多认为困难,只有庾氷意见与他相同,桓温以及谯王无忌【字公寿,是庾承的儿子】都赞成。至此下诏商议经略中原,庾翼想率领全部军队北伐,上表让桓宣督率各军趋向丹水【注释见前】,桓温作为先锋,小督帅率众进入临淮【后来桓宣在丹水攻打赵国李罴,被李罴打败,桓宣羞愤而死】。

汉主寿去世,太子势即位。

庾翼移镇襄阳,下诏让庾翼都督征讨军事,庾氷都督荆州、江州等州军事,征召何充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庾翼想移镇襄阳,恐怕朝廷不允许,于是上奏移镇安陆。皇帝派遣使者劝止他,庾翼于是违背诏令向北行进。到达夏口,又请求镇守襄阳。庾翼当时有军队

四万,诏加翼都督征讨军事,遣氷出镇武昌,以为继援。徴充辅政【明年氷卒,翼移镇夏口,留子方之戍襄阳】

译四万人,下诏加封王翼为都督征讨军事,派遣王冰出镇武昌,作为后续援军。王徵担任辅政大臣。【第二年王冰去世,王翼移镇夏口,留下儿子王方之戍守襄阳】

【甲辰】二年【汉李势太和元年】春,燕王皝击灭宇文部,逸豆归走,死。皝还,杀其兄翰。

皝自将击逸豆归,以慕容翰为前锋。逸豆归遣南罗大涉夜干【南罗,城名;大,城之长;涉夜干,长之名也】将精兵逆战。涉夜干勇冠三军,宇文所頼。翰直出冲陈,斩之。宇文士卒不战而溃,燕兵乗胜逐之,遂克其都城【宇文氏都辽西紫□川】逸豆归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是散亡。皝迁其部众于昌黎。翰为流矢所中,卧病积时,后渐差。于其家试骋马,或告翰欲为变。皝虽借翰勇畧,然终忌之,乃赐翰死。

秋九月,帝崩,太子聃即位【是为移帝】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称制。

帝疾笃,庾翼、庾氷欲立防稽王昱为嗣,何充建议立聃为太子。帝崩,太子即位,由是翼、氷深恨充。时太子方三嵗,太后临朝称制【设白纱帷于太极殿,太后抱帝临轩】充荐禇裒宜综朝政,裒固请居藩,改督徐、兖,镇京口【尚书奏裒见太后,在公庭则如臣礼,私觌则严父从之】

  冬十月▯崇平陵

  孝宗穆皇帝

【乙巳】永和元年【燕王慕容皝称十二年旧大国一赵小国三汉凉代新小国一燕凡五僣国】夏四月,以防稽王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通典:晋初有吏部、三公、客曹、驾部、屯田、度支六曹;太康有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曹,盖六条也】

昱清虚寡欲,尤善元言,常以刘惔、王蒙、韩伯【字康伯,颍川人】为谈客。又辟郗超【字景兴,鉴之孙】为抚军掾,谢万【字万石,安之弟】为从事中郎【超少卓肇不覊,父愔简黙冲退,而啬于财,积钱数千万,甞开库任超所取,超施散亲故,一日都尽。万清旷秀迈,亦有时名。】郗愔字方回】

  二龙见于燕之龙山

燕有黒白二龙见于龙山,交首逰戯,觧角而去。燕王皝祀以太牢,命所居宫曰和龙。是嵗始不用晋年,号称十二年。

秋七月,江州都督庾翼卒【諡曰肃】以桓温都督荆、梁等州军事。

翼病,表子爰之【翼第二子】为荆州刺史,委以后任。及卒,朝议以诸庾世在西藩,人情所安,欲从其请。何充曰:“荆楚,国之西门户口百万,北带彊胡,西隣劲蜀,岂可以白靣少年当之哉?”桓温英畧过人,有文武器干,西夏之任,无出温右者【丹阳尹刘惔每竒温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志,谓会稽王昱曰:“温不可使居形胜之地,其位号常宜抑之。”劝昱自镇上流,以已为军司马,昱不聴】遂以温代翼,又以惔监沔中军,代庾方之【翼长子】

  冬十二月张骏自称凉王

初,凉州僚属劝骏称王。骏曰:“此非人臣所冝言也。”然境内皆称之为王。至是,骏分其境内二十二郡三营为凉【统武威等十一郡】河【统金城等八郡】沙【统敦煌等三郡及西域都防三营】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督摄之。始置百官,车服旌旗拟于王者。

【丙午】二年【汉嘉宁元年,凉王张重华永乐元年】春,正月,扬州刺史都乡侯何充卒【諡曰文穆】

充有器局,临朝正色,以社稷为己任,所选皆以功效,不私亲旧。

三月,以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

禇裒荐顾和、殷浩,诏以和为尚书令,浩为扬州刺史。和有母防,固辞不起,谓所亲曰:「古人有释哀绖从王事者,以其才足干时故也。如和者,正足以亏孝道、伤风俗耳。」浩亦固辞。防稽王昱与浩书曰:「属当厄运危▯,理极足下沈识淹长,足以经济。若复深存挹退,吾恐天下之事,于此去矣。足下去就,即时之废兴也,家国不异,宜深思之。」浩乃就职。

夏五月,凉王张骏卒,世子重华【字泰临】嗣。

  冬十一月桓温帅师伐汉

桓温将伐汉,将佐皆以为不可。江夏相袁乔【字彦叔,阳夏人】曰:“今为天下患者,胡、蜀二防而已。蜀虽险固,比胡为弱。将欲除之,宜先其易者。李势无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险逺,不脩战备,宜以精卒万人,轻赍疾趋。比其觉之,我已出其险要,可一战擒也。蜀地富饶,户口繁庻,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

译【甲辰】二年【汉李势太和元年】春天,燕王慕容皝攻灭宇文部,宇文逸豆归逃跑,后死去。慕容皝回师,杀死了他的兄长慕容翰。

慕容皝亲自率军攻打逸豆归,任命慕容翰为前锋。逸豆归派遣南罗大涉夜干【南罗,是城名;大,是城的长官;涉夜干,是长官的名字】率领精锐部队迎战。涉夜干勇冠三军,是宇文部所依赖的人。慕容翰直接冲出冲击敌阵,斩杀了涉夜干。宇文部的士兵不战而溃,燕军乘胜追击,于是攻克了宇文部的都城【宇文氏都城在辽西紫蒙川】。逸豆归逃到漠北死去,宇文氏从此散亡。慕容皝将宇文部的部众迁徙到昌黎。慕容翰被流箭射中,卧病多时,后来渐渐痊愈。在他家中试骑骏马,有人告发慕容翰图谋作乱。慕容皝虽然倚重慕容翰的勇略,但终究忌恨他,于是赐慕容翰死。

秋天九月,皇帝驾崩,太子司马聃即位【这就是晋穆帝】,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称制。

皇帝病重时,庾翼、庾冰想要立会稽王司马昱为继承人,何充建议立司马聃为太子。皇帝驾崩,太子即位,因此庾翼、庾冰深深怨恨何充。当时太子才三岁,皇太后临朝称制【在太极殿设置白纱帷帐,太后抱着皇帝临轩听政】。何充推荐褚裒适宜总揽朝政,褚裒坚决请求出任地方官,改任督徐、兖二州军事,镇守京口【尚书上奏说褚裒拜见太后,在公庭则行臣子之礼,私下拜见则严父跟随其后】。

冬天十月〇崇平陵

孝宗穆皇帝

【乙巳】永和元年【燕王慕容皝改元十二年,旧大国一,赵小国三,汉凉代新小国一,燕凡五个僭国】夏天四月,任命会稽王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通典》:晋初有吏部、三公、客曹、驾都、屯田、度支六曹;太康年间有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数、左民六曹,大概这就是六条】。

司马昱清静寡欲,尤其擅长玄言,常以刘惔、王濛、韩伯【字康伯,颍川人】作为清谈宾客。又征召郗超【字景兴,郗鉴之孙】为抚军掾,谢万【字符石,谢安之弟】为从事中郎【郗超年少时卓越不凡,父亲郗愔简默冲退,但吝啬财物,积蓄钱财数千万,曾经打开库房任凭郗超取用,郗超施散给亲友故旧,一天之内全部散尽。谢万清旷秀迈,也有当时的名声。郗愔字方回】。

两条龙出现在燕国的龙山

燕国出现黑白二龙在龙山,交首游戏,解角而去。燕王慕容皝用太牢祭祀,命所居宫殿名为和龙。这一年开始不再使用晋朝年号,号称十二年。

秋天七月,江州都督庾翼去世【谥号为肃】,任命桓温都督荆、梁等州军事。

庾翼患病时,上表请求让儿子庾爰之【庾翼的次子】担任荆州刺史,托付后任。等到庾翼去世,朝廷议论认为庾氏世代镇守西藩,人心安定,想要听从他的请求。何充说:“荆楚之地,是国家的西门,户口百万,北边连接强胡,西边邻接劲蜀,怎么可以让白面少年担当此任呢?”桓温英略过人,有文武才干,西夏的任事,没有比桓温更合适的人【丹阳尹刘惔常常称奇桓温的才能,但知道他有非臣之心,对会稽王司马昱说:“桓温不可以让他占据形胜之地,他的位号常常应当抑制。”劝司马昱亲自镇守上游,以自己为军司马,司马昱不听】。于是任命桓温代替庾翼,又任命刘惔监沔中军,代替庾方之【庾翼的长子】。

冬天十二月,张骏自称凉王

起初,凉州的僚属劝张骏称王。张骏说:“这不是人臣应当说的话。”然而境内的人都称他为王。到了这时,张骏将其境内二十二郡三营分为凉【统辖武威等十一郡】、河【统辖金城等八郡】、沙【统辖敦煌等三郡及西域都护三营】三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总领统摄之。开始设置百官,车服旌旗比拟王者。

【丙午】二年【汉嘉宁元年,凉王張重华永乐元年】春天,正月,扬州刺史都乡侯何充去世【谥号为文穆】。

何充有器量格局,临朝正色,以社稷为己任,所选拔的人都以功效为标准,不偏私亲旧。

三月,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

褚裒推荐顾和、殷浩,诏书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顾和有母亲丧事,坚决推辞不起用,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有解除丧服从事王事的人,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担当时务。像我这样的人,正足以亏损孝道、伤害风俗罢了。”殷浩也坚决推辞。会稽王司马昱写信给殷浩说:“适逢厄运危局,道理极尽,足下深沉见识淹长,足以经世济民。如果再次深存谦退之心,我恐怕天下之事,由此就荒废了。足下的去留,就是时局的废兴,家国没有区别,应当深思熟虑。”殷浩于是就职。

夏天五月,凉王张骏去世,世子张重华【字泰临】继位。

冬天十一月,桓温率领军队讨伐汉

桓温将要讨伐汉,将领佐吏都认为不可。江夏相袁乔【字彦叔,阳夏天人】说:“现在成为天下祸患的,只有胡、蜀两个敌人罢了。蜀地虽然险固,相比胡人较为弱小。将要除掉他们,应当先对付容易的。李势无道,臣民不归附,而且依仗其险远,不修战备,应当用精锐士兵万人,轻装疾进。等他们发觉时,我已经出其险要,可以一战擒获。蜀地富饶,户口繁庶,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

夏,若得而有之,国家之大利也。”温拜表即行,委长史范汪【字元平,顺阳人】以留事,使袁乔帅二千人为先锋【朝廷以蜀道险逺,温众少而深入,皆以为忧,惟刘惔以为必克。或问其故,惔曰:“以博知之,温善博者也。不必得则不为,但恐克蜀之后,温终专制朝廷耳】

译夏天,如果能够攻取并占有它,对国家是非常有利的。”桓温拜受诏书后立即出发,委托长史范汪(字元平,顺阳人)留守处理事务,派遣袁乔率领两千士兵作为先锋。(朝廷因为蜀地道路险峻遥远,桓温兵力少却深入敌境,大家都为此担忧,只有刘惔认为一定能攻克。有人问他原因,刘惔说:“从赌博的道理可以知道,桓温是善于赌博的人。没有必胜把握的事情他不做,只是担心攻克蜀地之后,桓温最终会专断朝政罢了。)

【丁未】三年【是嵗汉亡大国一赵小国三凉燕代凡四僣国】春三月桓温败汉兵于笮桥【在成都府西南华阳国志万里桥西上曰夷星桥亦曰笮桥笮疾各反】进至成都汉主势降诏以为归义侯

温军至青衣【汉县,后汉改阳嘉,故城在今四川雅州府雅安县,县有青衣水,亦曰平羌江,出县之蒙山,至嘉定府乐山县入江】汉大发兵趋合水【青衣水入江之处,水经注:江水东南遇武阳县,青衣水沫水从西南来合注之,即此】以拒之。汉诸将从江北向犍为【注见前】温军自江南出彭模【军中议者欲分为两军,异道俱进,以分汉兵之势。袁乔曰:今悬军深入,当合势力以取一战之捷,万一偏败,大事去矣。不如全军而进,斋三日粮,以示无还心,胜可必也。温然之彭模即彭亡山,后汉岑彭被刺处,注见前】乃留参军孙盛将羸兵守辎重,温自将步卒直指成都。进遇汉将李权,三战三捷,汉兵走散。温军于成都之十里陌,势悉众出战于笮桥,温前锋不利,矢及温马首,众惧欲退,鼓吏误鸣进鼓,袁乔拔剑督士卒,力战遂大破之。温乗胜长驱至成都,纵火烧其城门,汉人惶惧,无复鬬志,势舆榇靣▯诣军门。温送势于建康,引汉司空谯献之等以为参佐,举贤旌善,蜀人悦之。留成都三十日,振旅还江陵。诏封势归义侯【后蜀自李特据成都至势亡凡六主,合四十六年】

夏四月,赵攻凉州。张重华遣谢艾将兵击破之。

先是,赵遣王擢、麻秋攻凉,为凉将谢艾所破。至是,复遣麻秋攻枹罕,帅众八万,围堑数重,云梯地突,百道皆进。城中御之,秋众死伤数万,退保大夏【汉县,唐废,故城在今甘肃兰州府河州】张重华遣谢艾帅步骑三万,进军临河【艾乗轺车,戴白幍,鸣鼔而行。秋望见,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命黒稍、龙骧三千人驰击之。艾左右大懮,艾踞胡床,指麾处分。赵人以为有伏兵,惧不敢进】别将张瑁自间道引兵截赵军后,赵军退,艾乗势进击,大破之。赵王虎复遣孙伏都帅步骑二万,会秋军,长驱济河,艾又破之。虎叹曰:“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九州之力困于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图也。”

赵筑华林园【在临漳县西,本魏所筑,复广之】

赵王虎据十州之地,聚敛财物不可胜记,犹以为不足,悉发前代陵墓,取其金寳。沙门吴进言于虎以赵运将衰,晋当复兴,宜苦役晋人,以厌其气。”虎遂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乗,运土筑华林园及长墙于邺北。然烛夜作,暴风大▯,死者数万人【郡国前后献苍麟十六,白鹿七,虎命司虞调之,以驾芝盖。命太子宣祈福于山川,因行逰猎。宣乗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虎升凌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此,自非天崩地防,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曰为乐耳】

冬十月,杨初遣使称藩,诏以为雍州刺史、仇池公。初,杨难敌降刘曜,曜封为武都王。已降于成,旋复叛成。难敌卒,子毅嗣,遣使来称藩。族兄初袭杀之,附于赵【石虎】至是,初复通使,诏以为征南将军、雍州刺史、仇池公。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三

  晋

  孝宗穆皇帝

【戊申】永和四年秋八月,加桓温征西大将军。

朝廷论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温左丞荀蕤【字令逺,崧之子】曰:“温若复平河洛,将何以赏之?”乃加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注见前】公。温既灭蜀,威名大振,朝廷惮之。防稽王昱以殷浩夙有盛名,朝野推服,乃引为心膂,与参综朝权,欲以抗温。由是与温寖相疑贰。浩以王羲之【字逸少,导从子】为防军将军,羲之以内外和协,然后国家可安,劝浩不宜与温搆隙,浩不从。

九月,燕王皝卒,世子儁【字宣英】嗣。

皝有疾,召儁属之曰:"今中原未平,方资贤杰以经世务。恪智勇兼济,才堪任重,汝其委之。阳士秋【阳骛,字骛,北

译丁未日,东晋穆帝永和三年。这一年,汉朝灭亡,大国一个(赵),小国三个(凉、燕、代),共计四个僭越称帝的政权。

春季三月,桓温在笮桥击败汉军。笮桥位于成都府西南,《华阳国志》记载,万里桥西上方称为夷星桥,也叫笮桥,“笮”字音同“疾”。桓温进军至成都,汉主李势下诏投降,朝廷下诏封他为归义侯。

桓温军队到达青衣。青衣是汉代县名,东汉时改为阳嘉县,故城在今四川雅州府雅安县。县中有青衣水,也称平羌江,发源于县内的蒙山,流至嘉定府乐山县汇入大江。汉国大量发兵赶往合水。合水是青衣水汇入大江的地方,《水经注》记载:江水向东南流经武阳县,青衣水与沫水从西南来汇合注入,就是这里。汉军以此抵御桓温。汉国将领从江北向犍为方向移动,桓温军队从江南出彭模。军中议论者想分兵两路,从不同道路同时进军,以分散汉军的势力。袁乔说:“如今孤军深入,应当集中力量以求一战的胜利,万一偏师战败,大事就完了。不如全军前进,只带三天的粮食,以显示没有退意,胜利是可以确定的。”桓温采纳了他的建议。彭模即彭亡山,是东汉岑彭被刺杀的地方,前文已有注释。于是桓温留下参军孙盛率领老弱士兵守卫辎重,自己亲自率领步兵直指成都。

进军途中遇到汉将李权,三次交战三次获胜,汉军溃散。桓温军队驻扎在成都十里陌,李势率领全部军队在笮桥出战,桓温的前锋部队不利,箭射中了桓温马的首部,众人恐惧想要撤退,击鼓的官吏误敲了进攻的鼓声,袁乔拔剑督促士兵奋力作战,于是大破汉军。桓温乘胜长驱直入到达成都,放火烧毁城门,汉人惊恐害怕,不再有斗志,李势抬着棺材当面到军门请罪。桓温将李势送往建康,任用汉国司空谯献之等人作为参佐官员,举荐贤才表彰善行,蜀地百姓很高兴。桓温在成都停留三十天,整顿军队返回江陵。朝廷下诏封李势为归义侯。后蜀自李特占据成都到李势灭亡,共经历六位君主,合计四十六年。

夏季四月,赵国进攻凉州。张重华派遣谢艾率领军队击破了赵军。

此前,赵国派遣王擢、麻秋进攻凉州,被凉州将领谢艾击破。至此,赵国又派遣麻秋进攻枹罕,率领八万军队,挖掘多层壕沟包围,使用云梯和地道,百道并进。城中军队抵御,麻秋军队死伤数万,退守大夏。大夏是汉代县名,唐代废除,故城在今甘肃兰州府河州。张重华派遣谢艾率领步兵骑兵三万,进军到临河。谢艾乘坐轻便马车,戴着白色头巾,敲着鼓行进。麻秋望见后,愤怒地说:“谢艾是个年轻书生,穿戴如此轻慢,是轻视我!”命令黑稍、龙骧三千骑兵驰击谢艾。谢艾左右的人非常担忧,谢艾坐在胡床上,指挥调度。赵国人以为有伏兵,害怕不敢前进。别将张瑁从小路引兵截断赵军后路,赵军撤退,谢艾乘势进击,大破赵军。赵王石虎又派遣孙伏都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与麻秋军队会合,长驱渡过黄河,谢艾又击破了他们。石虎感叹说:“我用偏师平定九州,如今九州的兵力被困在枹罕,那里有人才,不可图谋。”

赵国修筑华林园。华林园在临漳县西,本是魏国所修筑,赵国又加以扩建。

赵王石虎占据十州之地,聚敛财物不可胜数,还认为不够,全部发掘前代陵墓,取走其中的金银珠宝。僧人吴进对石虎说赵国国运将衰,晋国应当复兴,应当使晋人劳役困苦,以压制他们的士气。”石虎于是征发邻近郡县男女十六万人,车辆十万辆,运土在邺城北面修筑华林园及长墙。点燃蜡烛夜间施工,暴风大雨,死者数万人。各郡国前后献上的苍麟十六只,白鹿七只,石虎命令司虞官调配它们,用来驾芝盖。命令太子石宣到山川祈福,趁机巡游打猎。石宣乘坐大辂车,装饰着羽毛和花盖,树立天子旌旗。士兵十八万,从金明门出发。石虎登上凌霄观,望着他们笑着说:“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崩地裂,还有什么可愁的?只是抱着儿子逗弄孙子每天享乐罢了。”

冬季十月,杨初派遣使者称臣,朝廷下诏任命他为雍州刺史、仇池公。起初,杨难敌投降刘曜,刘曜封他为武都王。后来他又投降成汉,随即又背叛成汉。杨难敌去世,儿子杨毅继位,派遣使者来称臣。族兄杨初袭杀杨毅,依附于赵国(石虎)。至此,杨初又通使,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征南将军、雍州刺史、仇池公。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覽>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三

晋

孝宗穆皇帝

戊申日,永和四年。秋季八月,加授桓温征西大将军。

朝廷讨论平定蜀地的功劳,想要用豫章郡封赏桓温。左丞荀蕤说:“桓温如果再平定河洛,将用什么赏赐他呢?”于是加授桓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临贺郡公。桓温灭蜀后,威名大振,朝廷忌惮他。会稽王司马昱因为殷浩向来享有盛名,朝野推崇信服,于是引为心腹,参与总揽朝政,想要用来抗衡桓温。因此与桓温逐渐产生猜疑隔阂。殷浩任用王羲之为参军将军,王羲之认为内外和谐协调,然后国家才能安定,劝殷浩不应该与桓温结怨,殷浩不听从。

九月,燕王慕容皝去世,世子慕容儁继位。

慕容皝生病,召见慕容儁托付后事说:“如今中原未平,正需要依靠贤才来治理世务。慕容恪智勇兼备,才能堪当重任,你要委托给他。阳士秋(阳骛,字骛,北